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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所呼叫的师叔祖正忙
作者: 元余
简介:
主角：顾京虞  配角：  其它：；女主
　　简介：【正文已完结】
　　【预收文《我那厌世老祖宗爆红了》，戳作者专栏可收藏】
　　忙着在线直播发疯！
　　顾京虞穿成了替身文女主，凡人之躯，不可修炼。
　　作为男主白月光的药炉，非但虐身虐心，还要仰仗男人鼻息过活。
　　问她怎么办？
　　废灵根、不可修炼、靠卑微乞求怜爱？
　　在疯子的世界里，这都不是问题。
　　没有灵根，她就吞灵药来造，没有修为，她便种出一片灵植来引，敌不过这修仙界遍地的天才，她就弄来灵兽暴动，大家都别活。
　　别人去秘境，是为了历练为了夺宝，她去秘境，是为了给秘境增加难度，为了给各修道天才顺畅的路加设路障。
　　不仅以凡人之躯成了最高冷的天行宗众弟子的师叔祖，还带着原本规矩的所有人，在每场大会点火、引爆、看热闹。
　　势必要做修仙界第一疯魔。
　　提起天行宗顾京虞，是谁听了谁都摇头：“别人上九天揽月，顾京虞是路过的鸟都得让她薅秃。”
　　一场直播后，所有人都问顾京虞去哪了。
　　天行宗众弟子：“谢邀，师叔祖人在秘境，正在发疯。”
　　本书有名《疯批的自我修养》。
　　预收文《我那厌世老祖宗爆红了》
　　简介：
　　江海本来觉得穿书这事就够神奇了。
　　……直到他在电视上看见了自家老祖宗。
　　斜躺、百无聊赖还有那双熟悉的困倦的眼。
　　在无数不怀好意的视线中，镇定自若地掀了桌。
　　江海就隐隐觉得要遭。
　　哪知道他这位老祖宗，竟是穿成了书里那个与女主正锋相对，处处掐尖要强，丑闻缠身的十八线恶毒女配。
　　完了完了。
　　江海整个人都不好了。
　　那什么，当初他家老祖在修仙界时，一个不高兴就传讯骂全世界，现在就这情况，他跑还来得及吗？
　　立意:生命不息，奋斗不止

第 1 章
　　夜幕低垂，风拂杨柳，湖中涟漪阵阵，倒映着灯火通明的定海阁。
　　顾京虞脚下生风，行至湖边，到底疼痛难忍，伏在岸边呕了出来。
　　四肢百骸钝痛无比，口鼻溢出大量污物。
　　借着旁边定海阁透亮的光，她看见了自己吐出来的不是鲜血，而是黑色的污物。
　　这是她穿来的第七天。
　　七日前，她睁眼发现自己穿成了小说《虐恋情深》的女主顾京虞。
　　这是一本以修仙为背景的狗血替身文。
　　文中的顾京虞是个出身富庶之家并无修炼天赋的普通凡人，机缘巧合之下，与修仙第一大派的内门弟子秦思玄结缘。
　　被秦思玄带回门派，娇养数年。
　　秦思玄以要与她长相厮守为名，哄得她七年来吃下无数丹药，令她日日承受药物反噬的痛楚。
　　但她甘之如饴，满心以为只要她再努力一点，就可以永远和他在一起。
　　谁知这一切根本就是个骗局，在她吃下最后一粒暴血丹后。
　　秦思玄亲自剖开她的心口，取走她全身精血，只为救另一个女人。
　　这时顾京虞才知道，什么山盟海誓，什么此生不渝，全是哄骗她的鬼话。
　　从一开始，秦思玄就只是把她当成心爱之人的药炉。
　　她以为的缘分，其实是因为她与白幼染命理吻合，同一时辰出生。
　　以她为药炉，辅以无数灵丹妙药，再将她全身精血抽尽，就能换得多年沉睡的白幼染醒过来。
　　也是直到此刻，顾京虞才知道，这修仙第一大派对她好的每一个人，都是因为白幼染。
　　按照剧情，被抽干精血的顾京虞苟延残喘，都换不回男人的一点怜悯之心。
　　因为得了她精血的白幼染苏醒，秦思玄一颗心都扑在对方身上。
　　同时，秦思玄有一种对白幼染的心虚感，所以不愿意见顾京虞。
　　只用惊鸿派至宝安魂镯，吊住了顾京虞的命。
　　是顾京虞强撑着破败的身体去为白幼染祈福，才换来了秦思玄几分在意。
　　在醉酒后，要了顾京虞。
　　借由秦思玄所修功法，顾京虞活了下来，但由此展开的，是一番虐身虐心的操作。
　　不仅让她沦为了修仙界地位最低的侍妾，而且还要承受每次重要关头，秦思玄都将她抛之脑后的痛楚。
　　直到她心甘情愿地把命献给白幼染。
　　当真是……好大一个菩萨！
　　顾京虞运气不好，她穿来时，原身已经被抽干精血，靠安魂镯苟活。
　　至于让她低三下气去求秦思玄宠幸自己？
　　面上的黑纱滑落，露出一张娇媚昳丽的容颜。
　　她右手皓腕上戴着的安魂镯，已经被死亡的黑气笼罩。
　　顶多再有一日，她就会暴毙身亡。
　　剧烈的痛楚裹挟着强烈的窒息，近乎将她淹没。
　　然而荡漾的湖水里，顾京虞扯起唇角，带出一个凉薄的笑。
　　顾京虞用尽浑身力气站起来，往前院内走。
　　她从惊鸿派离开时，没一个人在意。
　　下山后，用原身记忆里的灵饮谋了定海阁的一份差事。
　　海城内还是以普通百姓居多，七日前发生了件怪事，致使绝大部分的修士都滞留在了定海阁中。
　　定海阁内。
　　“七日不见日光了，传讯符用不了，灵力受困。”余文光看着窗外，紧皱眉头：“到底是何等邪祟，竟有这等遮天蔽日的能耐！”
　　“从前倒也见过那等能短暂改变日光的邪物，可海城这事实在古怪。师妹，还是没探出邪物所在吗？”
　　被问及的人摇了摇头。
　　“吱呀。”房门被推开，余文光拿眼一瞥，是定海阁内送灵饮的小丫鬟。
　　他不甚在乎地移开目光，看向屋内正中端坐着的人。
　　自七日前太阳落山后，整个天地都变得昏暗一片。
　　唯有此人一身清雅白衣，仿若月光倾泻于身。
　　他接过送上来的灵饮，目光却落在了外边安静的湖面上。
　　“……或许，这异象并非邪物所致。”
　　余文光一怔：“难道？”
　　屋内十几个人，同时看向那白衣男子。
　　论修行资质，萧翊绝非上乘。但作为天行宗内门大师兄，称萧翊一句万事知也不为过。
　　他微顿片刻后，迟疑道：“像是幻境。”
　　“哇！”天行宗众人尚无反应，那送灵饮的丫鬟先惊叹了声。
　　余文光：……
　　“据古籍记载，有一物，长成之时会幻化出黑夜幻境。”
　　“竟有此事？”
　　“生此幻境，全因此物会汲取周围所有灵力，为自身所用。”
　　“恐怖如斯！”
　　萧翊微顿，看了眼那热衷于给他捧场的小丫鬟。
　　“我等灵力消散，只怕也是这个原因。”
　　余文光起身，焦躁地来回踱步：“若是如此，我们修为低，被此物所困倒还说得过去，可御符门空无长老也在海城中，他也灵力全无。”
　　“那可是元婴巅峰的大能……”
　　“我也只在上古典籍中见过。”萧翊沉声道：“幻生黑夜，连碧无穷，可活死人，肉白骨的极品仙药——白日幽昙！”
　　“长什么样啊？”
　　仙药二字冲击太大，天行宗众人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就被那丫鬟一顿抢白。
　　“未长成时，形如杂草，根茎叶片呈青玉色泽，味涩而苦。”
　　小丫鬟点头：“那长成后呢？”
　　萧翊实诚地道：“黑夜幻境消散，光照刺破夜幕，昙花盛放，至美至洁。”
　　定海阁的丫鬟皆是黑纱覆面，眼前此人也是。
　　她一脸了悟，又问：“如何药用？”
　　萧翊：“……书里没提过，仙药难得，便是在灵气充裕的上古时期，也是万年难逢。”
　　“但我猜，此仙药既是名为白日幽昙，其所生昙花应当便是仙药本体，昙花特别，盛放仅一瞬，当在其长成之时摘下，交予丹宗之人炼化。”
　　顾京虞直接忽略最后一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很不错。”
　　说罢端起托盘起身就走。
　　余文光满脸迷惑：“大师兄，你跟她说那么多做什么？”
　　萧翊怔愣，刚才恍惚间他还以为是宗门师尊考核，唯恐自己哪里答错了。
　　那边，顾京虞回到后院厢房中，先将刚才剩下的灵饮，倒在了窗边一盆杂草中。
　　厢房内很安静，其他人都在上值。
　　顾京虞算了下时间，将花盆上遮盖的黑纱揭开。
　　刹那间，青碧光辉倾泻而出。
　　定海阁内，还在坚持仙药不可能这么随便出现的余文光愣住，与萧翊对视一眼，惊愕地道：“这么强的灵力波动……”
　　萧翊迅速起身往外看。
　　原本安静的海城，此刻热闹不已，无数人皆是摇头望向天际。
　　“太阳！”
　　“太阳出来了！”
　　何止是太阳出来了。
　　一束华光穿透云层，直直地落到了定海阁……后方的厢房中！
　　“天生异象，仙药问世。”不远处，元婴期大能空无长老正喃喃低语。
　　余文光腿都软了：“竟、竟真是白日幽昙？”
　　“仙药问世！师兄！白师妹有救了！”不等萧翊反应过来，便听得一声重响。
　　他抬眼望去，只见一艘云舟立在半空，上面站着的人……
　　“是惊鸿派的秦思玄！”余文光后知后觉道：“海城隶属惊鸿派境内。”
　　惊鸿派的众人未注意到他们，秦思玄身边的男子惊喜地道：“尊者！这等异象，只怕是传闻中的白日幽昙！”
　　提及白日幽昙四个字，男子嗓音都在颤抖。
　　“……不可能吧？据传白日幽昙一旦问世，其伴生的幽昙幻境也会一并出现，幽昙幻境之凶险，远超白日幽昙的价值。故而自来各大宗门都将白日幽昙列为极度危险的存在。”
　　旁边另一个蓄着胡须的老者皱眉道：“可这遮天蔽日本就是白日幽昙降生的异象，并非幽昙幻境。”
　　他话音刚落，视线里便出现了个女子。
　　“是顾京虞。”身侧一阵躁动。
　　比起这个，男子目光落在了她的手中。
　　“幻生黑夜，连碧无穷！尊者，那就是白日幽昙！”
　　对方笃定的语气，令得所有人将视线落到了顾京虞身上。
　　华光中伴随着剧烈的痛楚，她腕上的安魂镯，悄然碎裂。
　　没想到在这里看到顾京虞，秦思玄皱下眉头：“将白日幽昙交出来，我便念在你找寻仙药有功的份上，饶你一命！”
　　顾京虞凡人之躯，肉眼根本瞧不清他的模样。
　　可秦思玄却能清楚地看见她的表情，她似是笑了下，声音微弱至极，却让他听得明明白白——
　　“你、算、个什么东西？”
　　秦思玄面色巨变，下一瞬，他身侧的丹宗弟子惊声道：“昙花开了，快！让我下去……”
　　话音未落，他便瞪大了眼睛。
　　底下那个女人，竟是一歪头，将那刚刚吐露芬芳的昙花，一口吞下！
　　“她她她！”余文光话都说不清了。
　　“找死！”秦思玄暴怒，自云舟上一步跃至定海阁厢房中。
　　可不等他落下，空无一人的厢房骤然炸裂开来。
　　落地之时，已是一地废墟。
　　“有生之年，竟能看见人生吞仙药。”余文光人都傻了：“大师兄，她会怎么样啊？”
　　“……魂飞魄散，必死无疑。”萧翊叹声道。
　　没有幽昙幻境的白日幽昙，是最为温和的仙药。
　　然而再如何温和无害，也是仙药，非□□凡胎可能承受。
　　顾京虞不可能活下来。
　　除非大白天活见鬼。

第 2 章
　　“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那跟着秦思玄来的丹宗弟子快气昏过去了，抖着手道：“她就是想死，也犯不着赔上一株白日幽昙！”
　　“她死了？”秦思玄问。
　　丹宗弟子被他的眼神吓到，好半晌才道：“此处已无半点生息……她一介凡人，生吞白日幽昙，绝无生还的可能。”
　　显而易见的事，以秦思玄的境界，何至于问他？
　　旁边的余文光轻声道：“黑夜幻象已散，咱们还是早些返回师门吧。”
　　转头就看见萧翊送出个传讯符，道：“不急，待会等师傅一起。”
　　余文光：？
　　萧翊见余文光惊愕非常，正欲解释，见他抖着手指向后方：“师兄，闹、闹鬼了！”
　　坍塌的废墟中，柔光乍现。
　　同样被吓到的，还有方才还信誓旦旦的丹宗弟子。
　　“咳、咳！”声响微弱，却明晰。
　　萧翊惊住，一向稳重的面容上，难得出现了崩裂的神色。
　　未得反应过来，就见劲风扫过。
　　秦思玄挥动衣袖，掀起废墟一片。
　　顾京虞满身狼狈，尚存一息。
　　身后是漫天飞扬的尘土，她痛得蜷缩在了一起，连眼都睁不开，面上却还带着笑。
　　待她好不容易缓过神来，抬手滑过唇角，触目鲜红。
　　那笑意便更盛了。
　　……要不是眼下青天白日的，余文光真的想大喊一声鬼来了。
　　秦思玄如释重负，看向她的目光却冰冷非常：“发现白日幽昙，你为何不告知我？”
　　萧翊回过神来，想帮顾京虞解释一句。
　　“还是我此前待你太好，叫你看不清自己的身份了？若因你今日擅自吞下白日幽昙的事，累及幼染性命……”
　　“你要如何？”顾京虞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气若游云：“又剖我心门，抽我全身精血给她？”
　　萧翊神色巨变，与余文光对视了眼，眸中惊疑不定。
　　“尊者。”丹宗弟子小声提醒秦思玄：“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
　　秦思玄面容冷凝，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把她带回去。”
　　对上她的眼睛，他生出些恼怒来：“直接送到刑堂去。”
　　“秦师兄……”萧翊皱眉，话未出口，心头忽而一窒。
　　铺天盖地的威压，如水般席卷开来，令在场所有人僵住。
　　“合体期。”余文光额上青筋暴起，几乎是从牙缝中吐出这么句话。
　　刚才还气势凌然的秦思玄，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威压震慑住，动弹不得。
　　唯有萧翊行动自如，他耳边传来一句冷语：“道无在哪？”
　　萧翊惊住：“师祖？”
　　他分明是传信给了师傅，来的人怎么会是师祖？
　　冷风拂过，惊起无数的鸟雀。
　　顾京虞半躺着，眼睁睁看着一人凭空出现。
　　这就是修仙世界啊。
　　有意思。
　　来人一席雪白衣裙，墨发如瀑，面容冰冷。
　　她出现的瞬间，那股恐怖的威压消散，身侧天行宗众人却纷纷拱手行礼：“见过师祖。”
　　就连惊鸿派、丹宗弟子，也纷纷垂首行礼。
　　唯有秦思玄一人僵持不动，显然是对方并未解除他身上的威压。
　　其他人看在眼里，也不敢多问半句。在绝对实力的碾压之下，没有他们说话的份。
　　对方是合体期大能，若换了寻常，他们是连面都见不上的。
　　“天尊。”丹宗弟子满脸惊慌：“不知何事惊扰了您？”
　　别人不知道缘由，顾京虞倒是清楚。
　　来人叫方瑞，是天行宗唯一的合体期大能。
　　在原文里，天行宗位列七大宗门中倒数第二，出场次数不多。
　　唯一一次，就是宗门修为最高的女修方瑞，因欠了男主秦思玄的人情，而在秘境中救下了白幼染。
　　方瑞因此受了重伤，连累整个天行宗也一蹶不振，掉到了倒数第一去了。
　　而方瑞之所以会欠秦思玄人情，则是因为——
　　萧翊不好意思地道：“此前定海阁的一个小丫鬟传了张纸条给我，说是寻到了道无扇的踪迹，我这才传讯回了师门。”
　　没想到没召唤来师傅，直接把师祖这尊大佛请过来了。
　　丹宗弟子李瑜唇角抽搐。
　　天行宗的人个顶个的不正常，居然这么久了还在找那把破扇子。
　　也不知道一个剑宗，宗门上下使的都是剑，非得要拿一把破扇子当成是镇派之宝，这到底是什么毛病。
　　“道无扇是何物？”又有人问了这么句废话。
　　李瑜正想开口骂人，却发现问话的人，是躺着的顾京虞。
　　李瑜：……
　　萧翊认真回答：“道无扇是天行宗的一位旷海仙人留下的法器，上古仙人留下的法器中，仅有道无扇得以保存，也是天行宗的镇派之宝。”
　　“三百年前，邪物入侵，道无扇也在那一战中丢失。”
　　“我宗门太师祖留下遗训，要所有天行宗门人，不遗余力地找回道无扇。”
　　李瑜表情更复杂了。
　　作为上古法器，这道无扇若真的是什么宝贝，天行宗这么个找法倒也说得过去。
　　可惜，它就是把无甚用的破扇子。
　　都不知道天行宗的人坚持个什么劲。
　　“如果是其他人找到道无扇呢？”顾京虞又问。
　　萧翊微顿：“太师祖说过，只要持道无扇到天行宗，日后就是天行宗的贵人，天行宗当以最高规格待客。”
　　“若是无门无派之人……太师祖会将其收入门下，做天行宗亲传弟子。”
　　这二人旁若无人的一问一答，李瑜听得直皱眉，正欲打断。
　　就听顾京虞道：“哦。”
　　“在我这。”
　　李瑜：？
　　顾京虞不是空着手从惊鸿派出来的。
　　秦思玄作为文中男主，受天道眷顾，是真正的气运之子。
　　他手中奇珍异宝无数，重要的都被他贴身保管着，而没什么用的物件，则是被他放到了私库中。
　　此前他为了博取顾京虞的信任，告知了她私库所在，还给顾京虞解除了私库的禁制，让她可以自由出入其中。
　　道无扇和白日幽昙的种子，都是顾京虞临走之前，从他私库里带走的。
　　其中，道无扇是她根据文中描述找到的，至于白日幽昙的种子……纯粹是个意外。
　　顾京虞前世生于星际时代，职业是，超一流生命科学工程师。
　　她第一眼就觉得那东西不是个死物，倒也没真想到她还能种太阳。
　　这不巧了吗？

第 3 章
　　李瑜反应过来：“可是天行宗的太师祖不是已经……”
　　陨落了吗？
　　他忽然想到方瑞还在旁边，将后边几个字咽了回去。
　　萧翊：“诺言还在。”
　　李瑜：？
　　“扇子在我腰侧。”顾京虞抬头对方瑞笑：“我现在不太方便，师姐你自己过来取一下？”
　　在场之人：……
　　这还没怎么样呢，她就叫上师姐了？
　　方瑞对此没太大的反应，素手轻抬，被顾京虞绑在了腰间的古朴纸扇飞出，落入了她的手中。
　　“确是道无扇。”
　　和方瑞这句话一起落下的，还有道不容忽视的目光，来自秦思玄。
　　顾京虞并不怕他会戳穿自己。
　　方瑞是什么人，秦思玄心中清楚，她不会在乎顾京虞和秦思玄之间有何纠葛，只认事实。
　　事实是顾京虞归还了扇子。
　　“你想入天行宗？”方瑞看她。
　　顾京虞浑身筋脉胀痛，五脏六腑犹如火烧一般，面上却笑眯眯地道：“师姐，我很乖的。”
　　方瑞冷眼瞥她。
　　余文光在一旁掰着手指头算：“太师祖的亲传弟子，师祖的师妹，我师父是掌门的师弟，掌门是师祖的弟子……”
　　他脑子嗡嗡的：“那我们应该叫她什么？”
　　萧翊轻咳道：“师叔祖。”
　　余文光恍然大悟，然后一拍大腿：“她看着还没大师兄年纪大，辈分竟然这么高！？”
　　萧翊：……
　　“萧翊。”方瑞面无表情：“带上你师叔祖，准备返回宗门。”
　　余文光还处在巨大的震惊中，萧翊已经从善如流地将顾京虞背到了背上。
　　“慢着。”方瑞转身之际，秦思玄身上的威压终于解除。
　　他无法质疑方瑞的决策，只能冷沉着面容，看着顾京虞：“今日你若就这么离开，你我之间便再无任何可能了。”
　　“你且想好了。”
　　他说出这番话，好像给了顾京虞天大的恩赐一样。
　　方瑞罕见地皱起了眉头。
　　“日后你若后悔了，来求我，我也不会再对你有半分怜惜！”秦思玄眼底满是怒意。
　　顾京虞伏在萧翊背上，额上布满了细细密密的冷汗，那双黑眸却亮得惊人：“你想就此跟我划开关系？”
　　“不行。”
　　出乎意料的回答，却又很好理解。
　　惊鸿派，包括丹宗的李瑜，凡是认识顾京虞的人，都知道她有多爱秦思玄。
　　哪怕是秦思玄从始至终都只是利用她，她也没办法恨他。
　　只恨自己为什么不是他最爱的女人。
　　眼下这般表现，看来只是故作姿态。
　　想要的，不过就是秦思玄开口挽留罢了。
　　“你得好好活着。”顾京虞额发已经被冷汗打湿，声音却格外平静：“待我下一次再来惊鸿派时，必定将你加诸在我身上的一切，千百倍地讨回来。”
　　静。
　　方瑞紧皱的眉头松开。
　　“走吧。”她最后看了眼顾京虞，却见她已经脱力闭上了眼睛。
　　天行宗的人走得快，李瑜反应过来，只来得及冲天边大喊一句：“等等！顾京虞只是个凡人，根本不具备修行资质，她入天行宗也没用，根本没办法修炼啊！”
　　然而天行宗众人只留给了他几道剑影。
　　李瑜：……
　　怎么还不听医嘱呢？
　　天行宗离海城不远，顾京虞身体状态不佳，方瑞不想耽误时间，直接御剑带着一众弟子离开。
　　萧翊背着顾京虞，却感觉到她体温在逐渐下降。
　　心中不免担忧，正欲告知方瑞时，就听背上的人道：“徒孙。”
　　哦，这是在叫他呢。
　　“师叔祖？再有一刻钟就能到宗门了，师祖已经传讯去了丹宗，你再坚持一会。”
　　“白日幽昙的事，你还知道多少？”
　　萧翊一愣：“此前还在几本古籍上看过一些。”
　　顾京虞哦了声，轻点了下他的背：“全文背诵一遍。”
　　萧翊：……
　　他不明白顾京虞这会问白日幽昙做什么，只以为她是身体难受想找个东西转移注意力。
　　哪怕如此，他还是将他知道的内容，事无巨细，全都告知了顾京虞。
　　顾京虞紧闭双目，看着像晕了过去。
　　脑海中却飞快整理起来了所有信息。
　　她隐隐有个猜测。
　　根据原身留下的记忆，这个世界的灵药中，仙药的品级是最高的。
　　而白日幽昙除了其药材本身外，还有个叫人津津乐道的伴生幻境——幽昙幻境。
　　“……古籍中有过记载，凡白日幽昙降生之地，必定会血流成河，宛若人间炼狱。也是因此，令白日幽昙虽为仙药，却是各大宗门榜上有名的禁药，是一经发现，便会动用所有手段将其铲除。”
　　“在所有已知的幻境中，幽昙幻境位居第二。”萧翊微顿：“是极端危险的存在。”
　　“但这次师叔祖运气好，并未撞见幽昙幻境，也算是件幸事。”
　　并非如此。
　　顾京虞没说话，脑中思绪却逐渐明晰。
　　仙药问世万年难遇，哪怕是她种地有一手，也不该出现得这么简单。
　　除非……
　　已经先行满足了仙药问世的条件。
　　也就是在她种下白日幽昙前，幽昙幻境就已经出现了。
　　她这千疮百孔的身体，到底是扛不住这么折腾，顾京虞想着事情，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等她再醒过来时，头顶上方围了一圈的脑袋。
　　“这就是新入门的弟子？”
　　“什么弟子，你没听萧翊说吗？这是咱们师叔！”
　　“师叔怎么这么孱弱，看起来就不抗打。”
　　“诶！她醒了！”
　　“快去请丹宗长老过来。”
　　一阵兵荒马乱，顾京虞眼前出现了个光溜溜的脑袋。
　　说是长老，这人模样着实年轻，只是头顶着实亮堂，给顾京虞都晃清醒了。
　　她盯着那颗光亮的脑袋，问：“佛门弟子都能去丹宗当长老了？”
　　光头长老脸一黑：“老子就是丹宗的！”
　　“手！”
　　顾京虞看了下他的头顶，试探性地伸出自己的手。
　　原来修仙世界也脱发啊。
　　“怎么样啊？”旁边的天行宗掌门问道。
　　光头长老眉头深皱，只探了两息就收回了自己的手。
　　“她这情况，确实难见。但还是和我之前跟你说过的那样，她吃下去的白日幽昙，是未经幻境洗涤过的，就好比一个没有解开封印的法器。”
　　“虽然因为她浑身的精血流尽，让那白日幽昙在进入她的身体后，误把她的身体当成个容器了，没有发挥出仙药霸道的药性，甚至还救了她一命。”
　　“可这没经过幻境的白日幽昙，也不是她□□凡胎承受得了的。”
　　“人的血肉又不是什么顶级法宝，你知道能收纳白日幽昙的法器，至少也是个半仙器吗？”
　　光头长老说到此，不耐烦地起身：“你也不用再去药宗求人了，没得救。”
　　“三日之内，她必暴毙身亡。趁着时间还早，赶紧叫人给她打副棺材吧！”
　　掌门一听这话，顿时就急了：“这如何能行？”
　　“她找回了道无扇，就是天行宗的大恩人，决不能让她就这么死了。”他冥思苦想，猛地一拍脑袋道：“既然她身体容纳不了，那把白日幽昙取出来不就得了！”
　　光头长老差点没把白眼翻到了天上去。
　　“你说得简单，取出来？你师叔一滴精血都没有，取出来拿你的精血给她用？再有，白日幽昙把她当成个器皿，她身体可没把白日幽昙当成是外人。”
　　他低声骂道：“这不要命的，平常拿丹药当糖豆吃，身体常年泡在药里，什么玩意都敢往内吸收。”
　　“白日幽昙已经跟她的身体融合，今儿个就算是天王老子来，那也救不了她。行了，别费劲了。”
　　光头长老和掌门在一旁拉拉扯扯，顾京虞对旁边规矩罚站的萧翊勾勾手。
　　“师叔祖？”萧翊接受程度良好，已经能毫无芥蒂地喊出这个称呼了。
　　“你那有没有催生的药？”
　　“啊？”萧翊懵了。
　　他可是个正经人。
　　“催生的药？”顾京虞没想到在修仙界根本就没什么悄悄话可言。
　　光头长老冲到她面前，把她上下打量了遍，最后冷笑道：“你想兵行险招？”
　　顾京虞点头：“试试看。”
　　光头长老怒极反笑：“试？拿命试？”
　　“早死晚死都是死。”顾京虞直接朝他伸出手：“有吗？”
　　光头长老还是第一次碰见这么疯的人。
　　他一时恼怒，一时又觉得可笑，情绪上头的瞬间，直接从乾坤袋中掏出了个小瓷瓶扔给她。
　　“给人催生的没有，这是寻常拿来给灵药用的……”
　　而且还是三品灵药，一粒就够催生一亩药田了。
　　然而光头长老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见床上的人打开了小瓷瓶，倒出了三粒蕴含着青木光芒，碧绿莹润的丹药。
　　她低头看了丹药一眼，然后面无表情地把小瓷瓶内剩下的丹药，一口吞了。
　　光头长老：！
　　？
　　方瑞哪里捡来的疯子？
　　那药刚一入口，顾京虞就感觉一股难以言喻的清凉感直冲脑门，她一时有些后悔。
　　光头长老的药，吃多了不会跟他一样的头秃吧？
　　下一瞬就感觉到一阵头晕目眩，眼中都所有都积压变形，直至变成了一条直线。
　　等她再醒来时，方才的所有都消失不见了。
　　眼前是一片灰蒙蒙的世界，底下涌动着血色长河。
　　顾京虞挑眉。
　　幽昙幻境，这不就来了吗。

第 4 章
　　按说进入幻境，不说险象环生，至少也该直面人心最阴暗、最恐惧的东西。
　　……萧翊是这么解释的。
　　血流成河、横尸遍野，上古至今第二危险的幻境。
　　就这？
　　顾京虞的目光从脚下的血色长河，落到了不远处的人身上。
　　这个地方所有的颜色都是阴沉、昏暗的，此人也不例外。
　　可因那张过分瑰丽俊美的面容，倒好像是这世间的色彩都落到了他的身上去了。
　　顾京虞：……
　　这是她的幻境？
　　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祁谚，我杀了你！”变故徒生。
　　灰色的天际扭曲倒转，一道身影凭空出现。
　　对方赤红着眼睛，手持短匕，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朝地上的男人刺了去。
　　“凭什么你是少宗主？凭什么你可以得到所有人的厚爱？你不过是个出生卑贱的杂碎！”那人越发疯魔，短匕划出道道残影，面上扭曲狰狞：“从一开始，宗主就不该将你带回来，他们都不知道吧，你这个天生的坏种！”
　　他桀桀怪笑：“修仙界第一天才，碧宵宗未来的少宗主，竟是在第一次引气入体时，就生出了心魔！”
　　“宗主若是知道这事，会不会后悔将你接了回来？”他死盯着那张浓桃艳李的脸，恨意更甚：“当初你就该跟你那下贱的爹一起被活埋了！以免日后你真的成了怪物，玷污了碧宵宗的名声！”
　　说罢，手中的短匕蕴涵巨大威势，笔直朝祁谚的脸上刺了下去。
　　这人修为深厚，出招狠辣，且身型壮硕，衬得地上的人更加瘦弱几分。
　　可就在短匕刺下的瞬间，被一双沾满血污的手，生生握住。
　　下一瞬，短匕调转方向，深扎进那人额间。
　　喷涌的鲜血，落到他冷沉的眸中。
　　那双淬着凌凌血雾的眼，直勾勾地朝这边看来。
　　看不到尽头的灰色天际下，沾染着血，伤痕累累的少年。
　　顾京虞这才注意到，他几乎是遍体鳞伤，连那张过分俊美的面容上也不例外。
　　可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的名字，祁谚。
　　那个原文中，修为尽毁堕入魔道的大反派祁谚？
　　文中男主秦思玄的修行路，几乎没什么挫折。唯独在一人手中受过重伤，此人就是祁谚。
　　秦思玄痊愈后，集齐七大宗门，讨伐魔尊祁谚。
　　也是在这一战中，秦思玄声名鹊起，在祁谚于碧宵宗自爆后，直接越过了惊鸿派掌门之子，一跃成为了惊鸿派新任的掌门。
　　没想到秦思玄还没遇到祁谚，她就先遇到了。
　　“还不肯低头？我说了，只要你入我幽门，你我共体，你可以一步跃升至合体期巅峰……”血河中翻腾滚动，逐渐形成了一个血色人影。
　　人影的声音旷古悠长，蕴含了无尽的诱惑。
　　然后戛然而止。
　　大概是没想到这里居然还有第三个人。
　　顾京虞却在这个人影出现的一瞬间，感觉四肢百骸处升腾起了一股热浪。
　　起初，这些热浪涌入各处，将她的旧疾、新伤一一治愈。
　　甚至连那道心口上已经有些溃烂的疮疤都消散了。
　　但短暂的舒适过后，顾京虞逐渐感觉到了头晕目眩。
　　平生第一次，她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即将爆体身亡。
　　不需要任何人解释，光就身体的一系列反应，就已经告知了她这个‘人影’的身份了。
　　幽昙幻境。
　　没想到幻境都这么拟人化了。
　　顾京虞没有任何修为，自然也察觉不到，眼前的这一道影子，已非寻常的幻境。
　　幻境化出心智的一刻，便已经不是寻常的死物，而成为了灵体。
　　这个人影，准确的说，应当是幽昙幻境的境灵。
　　境灵见到顾京虞的瞬间也愣住了，凡进入幽昙幻境的人，哪怕是大乘期修士，也势必会落入幻境中，直至心智全无，沦为供养它的工具。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未经境灵允许，就踏入了境心。
　　对方还是个凡人，神智却比天生魔种的祁谚还要清醒。
　　更让境灵迷惑的是，这个凡人身上，怎么会有白日幽昙？
　　“喂。”顾京虞一张脸涨得赤红，声音嘶哑：“我快死了。”
　　境灵：……
　　所以呢。
　　“白日幽昙，幻境是因昙花而生，昙花凋谢，幻境会怎么样？”
　　顾京虞冲境灵笑了下。
　　“轰！”
　　在她身后，灰色的边界倒塌成片。
　　境灵彻底懵了。
　　这可是它的境心，千百年来，这里埋葬过无数大能！
　　居然！
　　塌了？
　　“退后！”顾京虞鼻间已经控制不住的涌出了鲜血。
　　但这血流在她身上，痛在境灵的身上。
　　它甚至没反应过来，就按照顾京虞所说的做了。
　　“再远点。”
　　“刷——”
　　祁谚唇边噙着血，抬眼看到的，就是这么个诡异的场景。
　　那个一身黑色衣裙，面容昳丽的女子，一手捂着自己的鼻子，一手指挥着境灵后退。
　　“好了，就那个位置，站着不要动。”顾京虞体内那股蛮横而又澎湃的热浪逐渐退了下去。
　　抬头一看，这偌大的地界上原本横跨的血色长河，如今尽数缩到了角落当中。
　　方才还身量巨大的境灵，更是缩成了巴掌大小。
　　小境灵一开口，声音里饱含了无限的委屈，也不是方才那旷古悠长的嗓音了，反而变成了孩童般稚嫩：“你这个妖怪，你对幽昙花做了什么？它之前不会这样伤害我的！”
　　以前是不会，甚至白日幽昙还需要幻境的保护。
　　可现在不同，白日幽昙跟顾京虞融为一体。幻境一靠近，幽昙花就会释放出最强药性。
　　顾京虞只是个凡人，承受不住这样霸道的药性，结果就是爆体身亡。
　　她死了就等同于幽昙花谢，幻境自然会消散。
　　她没说话，那边的境灵却感觉受到了蔑视。它自诞生起，就没有受过这样的气。
　　顷刻间，顾京虞就感觉到了铺天盖地的压力，她的脑子钝痛，恍若意识在一瞬间被人抽空。
　　在她失去意识前一刻，又听到了境灵浑厚的嗓音。
　　“不知死活的凡人。”
　　顾京虞扯了扯唇角，权当是它这句话的回应。

第 5 章
　　等她失去意识后，境灵不自觉地松了口气。
　　事情逐渐超出它的掌控，幽昙花怎么会提前现世，还与个凡人融合？
　　幻境与花的关系，让它伤不得顾京虞半分。
　　“你可想好了？”境灵逐渐暴躁，转向祁谚：“一步迈入合体期，以我之能，甚至还能不费吹灰之力地让你突破至大乘期，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
　　“以后这种对你不敬的人。”它瞥向那具尸首：“你想杀多少就能杀多少，你还在犹豫什么？”
　　“只要你现在放出心魔……”
　　祁谚轻咳，鸦羽似的眼睫低垂：“放出心魔，与你共体。”
　　境灵喜不自胜，正欲点头，却听他讥笑了声。
　　少年璨如琉璃的黑灰色眼眸中，透着深切的凉意：“好让你吞噬魔种，鸠占鹊巢？”
　　境灵僵住。
　　眼前的少年不过才十七岁，修为也才至金丹期，甚至在幻境中遇险，连金丹都碎了。
　　在它面前，脆弱得犹如蝼蚁一般，却能一眼洞悉它的想法。
　　“所以仙药幻境不护着仙药，反而脱离药种提前现世，就是为了骗小孩子的魔种，侵占人家的身体？”
　　“不是……”境灵下意识否决，话说出口，才意识声音不对。
　　猛然回头，就见顾京虞好整以暇地看着它。
　　“你？”境灵懵了，她为什么又没进入幻境？
　　一次两次栽在一个凡人身上，它简直都要怀疑自己了。
　　然而视线一转，就见得顾京虞的右手上鲜血淋漓。
　　她好像没有痛觉一样，被它的视线注视着，还将那只手往它跟前送了下。
　　境灵：……
　　“你还不懂？”顾京虞缓步向前，她走一步，境灵就退三步。
　　它惊恐地看着她那只手，好似自己的手也钝痛了起来。
　　痛？
　　“幽昙幻境对任何人，甚至是妖物都能有用，唯独不能伤害幽昙花。”而现在，她就是幽昙花。
　　而且经过刚才的实验，她还发现幽昙花对幻境有着天然的克制。
　　刚才境灵强制将她拖入幻境时，她确实丧失了意识。不过在进入幻境前，她划伤了自己的手，血流出来的瞬间，她就清醒了。
　　反观境灵对这一切根本没有半点察觉。
　　境灵根本没有想到有人会拿它埋葬了无数大能的幻境来做实验，也没想到因为幽昙花的作用，让顾京虞的血有了驱散幻境的效果。
　　如果说祁谚在它眼中是蝼蚁，那顾京虞甚至连尘埃都算不上。
　　现在居然让它受到一个凡人的钳制？
　　境灵恼怒至极，可在看到顾京虞的面色后冷静了下来，它讥讽道：“你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仙药的药力，幽昙花在幻境中绽放，只要我靠近，你就会爆体而亡。”
　　又瞥见了那冷冷看着它的祁谚，它忽地笑了。
　　作为幻境之灵，境灵比一般的灵体还要懂得人心。
　　“既然是这样，你帮我个忙。”境灵指着祁谚：“他修为已废，你现在帮我剖开他的灵府，取出魔种。”
　　“事成之后，我就给你取出多余的幽昙花，更许你数不尽的天材地宝，如何？”
　　实际上魔种根本就不在灵府之中，所谓的天生魔种，就是祁谚这个人。
　　就在刚才，祁谚已经有入魔的趋势了。如果不是顾京虞的出现，它大可以在祁谚成魔的瞬间，吞掉祁谚的魔核。
　　只差一步，那剩下的这一步，就由她来完成。
　　“你确定能取出幽昙花？”顾京虞问。
　　“当然。”境灵毫不犹豫地点头：“我还可以向你保证，拿到魔种后，就放你离开。”
　　“那我能得到什么？”顾京虞似乎已经完全被他说动心了。
　　“我是上古幻境，陨落在我境中的修士无数，我向你保证，绝对能给出一件让你满意的东西。”
　　事实上为了能尽快修出灵体，那些修士留下的宝贝，都让境灵吞了。
　　也就剩下一些它看不上的破烂。
　　“好。”她应了！
　　境灵瞬间激动起来，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动作。
　　顾京虞抬眸，对上了双冰冷彻骨的眼眸。
　　她不甚在意，甚至还从袖中掏出了把短剑，紧握在手里。
　　祁谚进入幻境后，经历了无数次战斗，已经是筋疲力竭。
　　他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顾京虞逼近，看她高高地举起了短剑，剑刃照在他的面庞上，泛着彻骨的冷光。
　　他轻闭上眼，右手抓住了身侧的短匕。
　　境灵在他们身后，见到祁谚身上涌出来的黑气，心中激动。
　　终于！
　　“噗嗤！”刀刃扎进肉里的声音。
　　境灵欣喜若狂，正欲欺身上前，不想才行了一步，轰然坠落。
　　“轰！”境心内裂开一道巨大的沟渠，连带着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都开始摇摇欲坠！
　　“你——”境灵还处在巨大的茫然中，听见这声音，仓皇抬头。
　　涌动的血河边上，身着黑色衣裙的女子，拉着她面前羸弱少年的右手，将他手中的短匕，刺进了自己的胸膛！
　　祁谚怔愣地看着她。
　　温热的鲜血汩汩而出，落在他的手上，她的身上。
　　几乎是瞬间，她的脸色就苍白了下去。可与之相反的，是她面上的笑。
　　祁谚一生见过无数的笑，讥讽的、嘲弄的、轻蔑的。
　　可他从未见过一个人，在濒临死亡时，笑得这么畅快过。
　　“你疯了？”旁边还有个发狂的境灵：“难道是我说错了？是让你剖开他的灵府，不是让你剖开自己的心口！”
　　它话音将落，就看到顾京虞握着祁谚的手，又往前进了一寸。
　　“轰隆隆！”灰色的边界寸寸断裂开来，境灵那由血色长河组成的影子，消融了大半。
　　它的身形逐渐变得透明，连带着整个境心，都好似要塌陷了一般！
　　然而这一切，都没有眼前这个女人带来的震撼大。
　　她唇角不受控制地溢出大量鲜血，她却依旧不为所动。
　　她放开了祁谚的手，自己瘫坐在了一旁。
　　“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得要做？”
　　境灵活了千百年，从没有哪一瞬像此刻这么迷茫过。
　　顾京虞抬手，看着一手的猩红色，微顿，随后试探性地将自己的手递给了祁谚：“要不，你尝尝？”
　　祁谚：……
　　顾京虞本想解释说她的血可以解除幻境的效果，可看着对方迷茫的小脸，她到底是没开口。
　　算了。
　　“喂。”她转向境灵：“我快死了。”
　　可怜的境灵在这短短的几瞬之间，已经融成了个只有人膝盖那么高的透明娃娃。
　　上次听她说这个话还是在上次。*
　　境灵抱着不断消融的自己，疯狂地摇头。
　　它不去，它怕了。
　　这个女人是个疯子！
　　“你再不过来，咱们两就得一起死了。”顾京虞气若游丝，说罢直接往后一趟。
　　此举险些将境灵的三魂七魄都给吓出来。
　　它再也不敢耽搁，疯了似的往她身边跑。
　　没成想刚一到，就被这个疯女人抓到了手里。
　　“你做什么？你、呜呜呜……花花！花花救我！”
　　顾京虞两手都是自己的血，她用染血的手，将境灵整个团成了一团。
　　那血液沾到了境灵的灵体，发出了恐怖的滋滋声，就像是雪水碰到了烙红的铁块一样。
　　境灵开始还想挣扎，后面就只知道惨叫了。
　　整个幽昙幻境中，都回荡着它凄楚的叫声。
　　顾京虞一边用心头血封它的灵体，一边讥笑：“你平时骗修士骗孩子就算了，还想骗到你姑奶奶的头顶上来？剖开灵府找魔种？亏你说得出口。”
　　“哦，还有帮我取出幽昙花。”
　　顾京虞笑了：“你一个因花而生的幻境，还能决定花的归属了？”
　　“还有什么？天材地宝是吧？”
　　她停下了手。
　　因为境灵的靠近，她胸口的伤势已经极速好转，可短匕依然没被□□，导致境灵虚弱非常，只能任由她作为。
　　她看着手中已经被团成了一颗珠子大小的境灵，忽地抽出了胸口的短匕。
　　再次涌出的心头血，尽数浇灌在了珠子上。
　　“啊！”境灵的惨叫声响彻天际。
　　“我都没叫，你叫什么？”顾京虞闲闲地看向珠子。
　　里头的境灵都快哭了，它这辈子，不，从上古至今，就没受过这样的委屈！
　　顾京虞看境灵在珠子内挣扎滚动，使劲了浑身解数想从里面出来。
　　“别费劲了。”她神色淡淡，刚才那个实验得出的，可不只是她的血能驱散幻境那么简单。
　　祁谚看着她，当瞧见她手上的血滴到了地面上，逐渐腐蚀出一个大洞后，便也明白了过来。
　　天地万物相生相克，幽昙幻境凶残非常，却受幽昙花桎梏。
　　顾京虞跟幽昙花已融合为一体，她的心头血，就是困住境灵最好的工具。
　　所以，她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要杀他。
　　她反而……救了他？
　　“境灵被困，幻境就要散了。”顾京虞胸口的伤势已经痊愈，她拍拍衣裙，站起身来。
　　逆光中，顾京虞看到祁谚神色变幻了许久，最后轻声道：“你……”
　　下一瞬，眼前的一切分崩离析，在她面前碎成了片状。
　　“你又把老子叫过来干嘛？幽昙幻境凶险非常，她绝无可能生还！”
　　“什么？她眼睛动了？错觉，回光返照你知道吧？她要是这都能活过来，我今儿个就把头砍下来给你当球踢！”
　　“哐当！”大门被推开，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第 6 章
　　“师叔祖！”余文光惊呼了声。
　　涌进来的众人如梦初醒，掌门率先回头去找人：“袁及，你刚说什么来着？”
　　袁及，也就是那位光头长老瞪着顾京虞，不可置信地道：“不可能，这绝无可能，她一个凡人！”
　　他快步行来，为顾京虞探脉，越探眼中越是惊诧：“这、这？怎会有如此奇特的事情？”
　　“你伤势竟是全好了？幽昙花呢？”袁及格外激动：“你又是如何从幽昙幻境中出来的？”
　　“先别说这些！”掌门挥手：“你不是要把头砍了吗？赶紧的！”
　　袁及一时语塞：“这也怪不到我啊！谁能知道她一个凡人，竟然在这等情况下都没有死！”
　　“你快说说看，幽昙幻境怎么会放过你的？”
　　人群中的萧翊却忽然道：“师祖出关了，让师叔祖去奉先殿敬茶。”
　　“哦对，还有这事。”掌门一拍脑门：“瞧我这记性，差点忘了。”
　　“师叔身体如何？”
　　顾京虞看着眼前满头白发，连胡须都是白白的掌门师侄，轻点头。
　　“等等。”袁及看他们这就要走了，急了：“那个，顾师叔！”
　　天行宗众人：……
　　袁及在丹宗时，辈分和掌门一样，叫顾京虞一声师叔，还真是没叫错。
　　只是他性格暴躁，行事乖张，除了方瑞，天行宗的人还真很难在他这里得到过好脸色。
　　“你还没说幽昙幻境的事情呢！”袁及满脸期待地看她。
　　顾京虞挑眉看他：“你想知道？”
　　袁及毫不犹豫地点头。
　　“那怎么办，我不太想告诉你。”
　　袁及：……
　　不就说了几句她必死吗，这人可真够记仇的。
　　可白日幽昙对袁及太有吸引力了，饶是如此，他还是亦步亦趋地跟着天行宗众人去了奉先殿。
　　到了大殿门口，袁及就不方便进去了。
　　只能眼巴巴地看着顾京虞被人簇拥着进了内殿。
　　顾京虞走进了才知，奉先殿是天行宗供奉历任掌门的地方。
　　殿内灯火长明，方瑞负手而立，在她的身后，供着的是天行宗第四十三任掌门，殷空。
　　方瑞插上香，转身看顾京虞：“师傅已然陨落，但承诺犹在，今日你敬了茶，便是我天行宗弟子了。”
　　顾京虞依礼敬茶，方瑞又为她引荐其他人：“师傅门下，共有三名弟子，我为大师姐，你另有个二师兄殷海，于三百年前魔族大战中陨落。”
　　“殷海门下共有弟子三名，今日皆不在门中，改日再为你引见。我门下弟子四名，掌门海铭你见过了，是我的大弟子，另有柳情。”
　　身侧的一绿衣中年女子对她轻颔首，笑道：“小师叔。”
　　“是我的二弟子，也是门中长老。”方瑞说到此处，微顿：“三弟子柳白辰是柳情的亲弟弟，也于魔族大战中陨落。”
　　顾京虞面色微顿，书中对天行宗描述不多，只说天行宗是上古四大宗门之一，之后逐渐没落。
　　未曾想，没落的原因，竟是有这么多的弟子死于魔族大战。
　　殿内安静，顾京虞回过神来，见方瑞抬眸看着屋外，神色复杂。
　　“四师侄呢？”她问。
　　“四师弟沈星渊。”开口的却是掌门：“也是我们这一辈中最优秀的弟子，百岁不到便已至合体期。”
　　“……魔族大战中，他和师祖一起抗敌，师祖为杀魔尊而自爆，四师弟他在那一战后便消失了。”
　　“至今下落不明。”
　　许多人说，沈星渊已死。
　　可他留在天行宗的魂灯始终未灭，天行宗搜寻三百年，也未见其踪影。
　　“好了。”方瑞打断道：“去试灵殿。”
　　掌门点头，和顾京虞走出门外时，顿了下，指着外面的袁及道：“袁长老，你见过了，他本是丹宗长老，后离开了丹宗，如今是天行宗的客卿长老。”
　　短短几句话，里面透出的信息量却不少。
　　顾京虞挑眉，正逢袁及看了过来，正高兴呢，就听旁边的人说方瑞开了试灵殿。
　　“咱们天行宗，少说也有二十年没再收弟子了吧？”
　　“是啊，试灵殿都多少年没开了。”
　　“听说这次去测试灵根的，是新来的师叔祖！”
　　“走走走，过去看看！”
　　“师叔祖。”萧翊走在顾京虞身旁，轻声向她解释：“试灵殿是天行宗测试修士天赋的地方，灵根师叔祖知道吧？”
　　顾京虞点头，基本的修仙知识，原身的脑海里还是有的。
　　在修仙世界中，普通人想要修行的必要条件，就是拥有灵根。
　　灵根主要由金木水火土五行属性构成，而灵根越单一越纯粹的人，所能吸收的灵力就越多。所以灵根越少，天赋越高。
　　上次魔族大战后，整个修仙界灵力凋零，已经甚少见到单灵根的天才了。
　　另外还有些五行属性变异的灵根，属于极度罕见的类型，比如方瑞，就是变种冰灵根，是天才中的天才。
　　一般的小门小派，测灵根只是用个测灵石便解决了。
　　天行宗这样的大宗门，则是有着专门测灵根的大殿。除此外，还可以测灵府。
　　所谓灵府，就是容纳神识的地方，修为越高，神识越发厉害。
　　七大宗门里，神佛宗就是主修神识的宗门。
　　进入测灵殿中，四周都是打磨得极为光滑的测灵石，殿中有一灵台，灵台上有个通体玄黑的圆石。
　　萧翊告诉顾京虞，只需要把手放到了圆石上，就能测出她的灵根和灵府。
　　“过来吧。”方瑞淡声道。
　　测灵殿外很是热闹，挤满了前来围观的众弟子。
　　余文光见顾京虞行至灵台前，也是无比兴奋：“师叔祖这么厉害，你说她会是什么灵根？水木？木火？”
　　他深吸了口气道：“或者是单木灵根？”
　　萧翊轻笑着摇头，身侧的手却收紧了。
　　按说顾京虞这个年纪才开始修行，确实是晚了些，但大器晚成之人也不是没有。再加上她几次三番的表现，都让他们对她格外的期待。
　　萧翊尤甚，他资质平平，修炼上也难以精进，入门近二十年，修为也不过才至筑基中期。
　　他比谁都希望天行宗可以出现一个天才。
　　一个比他更有能力，带着天行宗重回巅峰的天才。
　　顾京虞的手悬在圆石上时，周围所有人皆是屏气凝神。
　　连掌门和袁及都不例外。
　　掌门更是两眼放光，能一再降服白日幽昙的人，必定是个不同凡响之人！
　　与之相比，袁及的神色则多了几分复杂。
　　万众瞩目之下，顾京虞将手放了上去。
　　接着……
　　余文光看着毫无反应的测灵殿，皱眉问道：“测灵殿出错了？”
　　萧翊也怔住了。
　　站在顾京虞身侧的方瑞面色微沉：“凝神，聚气。”
　　在她的指导下，顾京虞又一次将手放上圆石。
　　然而整个测灵殿中还是没有丝毫的反应。
　　平静得就好像是测灵殿真的如余文光所说的出了错乱。
　　直到顾京虞抬起手，方瑞自己触了上去。
　　刹那间，整个大殿上--------------?璍华光异彩，冰雪覆盖了整个大殿。
　　余文光人傻了，他呆呆地转过头，问萧翊：“大师兄，这是什么意思啊？”
　　萧翊眼中失落非常，旁边的袁及道：“意思就是，你这位师叔祖，没有任何的修行天赋。”
　　对这个结果，他意外，却又觉得在意料之中。
　　整个天行宗内，只有他给顾京虞诊脉过，那脉象摸上去，就不像是个修士会有的。
　　“……甚至连灵府都没有。”袁及觉得很是荒唐，这么说来，顾京虞真的纯粹是个凡人。
　　那白日幽昙？
　　“废灵根，无灵府。”方瑞修为最高，她是最能感受到天地波动的人。
　　“此生都无修炼的可能。”
　　静。
　　在这之前，谁也没料到竟会是这等结果。
　　所以天行宗真的收了个凡人为弟子？
　　这……
　　顾京虞对此倒是半点不意外。
　　这是秦思玄都解决不了的问题，原文中，秦思玄迈入大乘期后，曾经找到了合欢宗，要到了他们的双修功法，打算用这种方式让顾京虞修行。
　　但最后还是没有成功，只是有了他功法的滋润，顾京虞多活了几十年，寿命延长至一百五十岁。
　　原文最后的结局，是秦思玄在顾京虞病床前立誓，说会生生世世都找到她，和她在一起。
　　……身边还站着单系木灵根的白幼染。
　　“罢了，世间一切皆有缘法。”掌门轻摇头道：“师叔不必难过。”
　　顾京虞沉默片刻，忽而问：“有没有什么废灵根可以修炼的功法？”
　　“想什么呢？”袁及满脸复杂地看着她：“基本的灵气都吸收不了，还修炼什么？”
　　“丹宗倒是有个废灵根的修士，但他从前是有灵根的，后来在秘境中遇到了意外，勉强保住了性命，就是灵根被废了。就这样，整个丹宗那么多长老，也治不好他。”
　　“更别说你这个还是普通凡人的废灵根。”袁及摇头：“修行之事，你就别想了。”
　　“诶不对，也不是不能想。”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看向方瑞：“那道无扇不就是她找回来的吗？”
　　“和道无扇有什么关系？”顾京虞问。
　　袁及道：“这你就不知道了，道无扇作为上古时期留下的唯一一件法器，本身是没有多少价值的，不过留下这把扇子的仙人，往道无扇上放了本功法。”
　　“叫什么……意识流修仙。”
　　顾京虞：？
　　怎么听起来那么像传、销呢？

第 7 章
　　“这功法的内核，就是修炼魂体。刚面世时，都以为是什么奇珍异宝，还惹来无数人觊觎，后来发现这东西过于虚无缥缈，数千年来无人炼成。”
　　袁及微顿：“外面的人都说，是旷海仙人自己瞎写的促狭之作。”
　　也就天行宗的人当个宝贝。
　　袁及嘴上无门，提这事也不过是一时兴起。
　　“那就它吧。”谁知，这顾京虞还能应下的。
　　袁及：……
　　他这个提出来的人都惊呆了。
　　走出测灵殿，看着顾京虞随萧翊去取功法，袁及到底没忍住，问身侧的掌门：“你真的不劝一劝吗？”
　　掌门斜眼看他：“不是你提议的？”
　　那他也不知道她真能答应啊！
　　“我派至宝，也算有人继承了。”掌门乐呵呵地道：“若是师祖知道了，肯定也会很高兴的。”
　　袁及：？
　　那你们天行宗可真是够乐观的。
　　“就是这些了。”萧翊取下最后一本书，放到顾京虞面前。
　　顾京虞看了眼这满桌子的古籍，抬眼又看了下藏书阁里其他闪着各色光芒的玉简，一时无言。
　　印象中的修仙界功法，都是头往玉简上一贴，所有功法便会自动进入脑海中。
　　……天行宗镇派之宝内的功法，竟是如此的朴实无华。
　　“道无扇内有禁制，需要用神识读取。不过好在从前对道无扇感兴趣的人有许多，宗门里便特地将功法誊写了出来。”
　　“师叔祖，你真要练啊？”余文光没忍住，道：“道无扇出现几千年，被几大宗门的人都研究透了，拓印的玉简到处都是，可练成的人却是一个都没有。”
　　要不然这誊写版本怎么来的？
　　就是上面的精英弟子练不了，想给外门普通弟子试试，才将其抄写下来。
　　可事实证明，这功法就是不能用。
　　顾京虞人已经坐下了，她拾起面前的一本书，神色平静地吹了吹上面的灰尘：“不练这个，我也没办法练其他的。”
　　余文光怔住，待反应过来，已经被萧翊拉出来了。
　　顾京虞倒是很平静。
　　没有天赋对她来说，已经是习以为常的事情了。
　　前世的星际时代，生命科学是主要方向，想要学习就必须具备生命体感知力，而顾京虞的感知力，也几乎为0。
　　现在只不过和从前一样而已。
　　晴空碧洗，万物沉寂。
　　月上枝头时，顾京虞合上了书本。
　　所谓的意识流修仙，修的不是灵力，也非神识，而是……灵魂体。
　　和修仙界具体能见的灵府、灵根来说，灵魂这个东西，确实是虚无缥缈。
　　可这个虚无缥缈的存在，让她三天就看完了。
　　三日后，方瑞闭关之前，将道无扇交给了她。
　　对外只说暂且交由她保管。
　　此后，顾京虞一跃成为天行宗最闲的人。
　　掌门给她解了禁制，让她以凡人之身也可以查阅藏书阁内所有的玉简。
　　平常她除了在藏书阁内看书，就是去找袁及。
　　天行宗是剑宗，藏书阁内的玉简大半都是功法、剑招。
　　顾京虞对这边的生命体很感兴趣，而整个天行宗，唯一知晓一点这些东西的，就是袁及。
　　但袁及是炼丹师，只懂灵药、灵草之流。
　　更多的生命体，他也是爱莫能助。
　　好在袁及虽然脾气不好，但在炼丹之上的造诣极高。短短数月，让顾京虞受益匪浅。
　　接着，又被顾京虞套走了一本《阵法大全》。
　　袁及脾气爆，天行宗上下就顾京虞不怕他，还经常将他惹得上蹿下跳。但就在这种刺激中，袁及还真想出来了顾京虞唯一可以用的东西。
　　那就是阵法。
　　顾京虞吸收不了灵力，传统的炼丹、炼器、御兽等她都无法做到。
　　但阵法不一样，普通的小型阵法，更多是用灵石为阵眼，灵石本身就蕴涵灵力，是顾京虞可以使用的。
　　“不过你也别抱太多的希望，寻常修士都是用灵力或者是神识布阵，你只能挨着放灵石，而且大一点的法阵都需要灵力催动，这要是真动起手来，必然是不可行的。”
　　袁及说着，又忍不住扫向她手边的道无扇：“所以你又不修炼，天天带着这玩意做什么？”
　　顾京虞挑眉：“我在修炼啊。”
　　袁及：……
　　见过靠神识修炼的，还没见过靠嘴修炼的。
　　“这书能用吗？”顾京虞漫不经心地翻着这本《阵法大全》。
　　“不想要就还给我。”袁及翻了个白眼：“这可是当年我舍命救下碧宵宗长老时，对方给的谢礼。”
　　碧宵宗是阵法第一宗。
　　顾京虞勉强收了，又问：“鲲门的有吗？”
　　鲲门在七大宗门里最独特，因为这是唯一的御兽宗门。
　　袁及：？
　　“你把我这当街市了？”袁及气得瞪她：“没有。”
　　“袁长老不够努力啊。”她淡声道。
　　袁及气疯了，正准备叫她滚，抬头就看见余文光几人黑着脸走了进来。
　　袁及微顿：“发生何事了？”
　　余文光沉声道：“药宗之人太过无耻，璇玑秘境开启在即，我照常去药宗买丹药和药材，可他们却推说药材紧缺，丹药也要紧着自己宗门用，把我们赶了出来。”
　　“啪！”袁及腾地起身：“这帮狗贼吃相越发难看了！外面卖五块下品灵石的药材，卖天行宗三十块，还经常送些劣品过来，若非是我从无废丹，整个宗门的丹药只怕早就紧缺了！”
　　“你们掌门呢？让他随我一起，这就打上药宗去！”
　　“长老别冲动。”萧翊落后一步，见状忙阻止道：“药宗既能做出这等事来，便不怕我们前去理论，如果今日上门打伤药宗弟子，只怕对方更有理由不将药材、灵药卖给我们了。”
　　“给他们脸了？不卖就不卖，也不能叫他们这群狗贼猖狂！”
　　“行了。”柳情不知何时到了这边，冷眼瞥了袁及一眼：“袁长老说得倒是轻巧，若药宗不卖给咱们药材，咱们还能上哪买去，难不成去丹宗买？”
　　袁及脸上表情一变，气焰消了大半。
　　“罢了。”这事是他理亏，他将乾坤袋扔在了桌上：“这里边还有些我平日囤着的丹药，萧翊你拿着吧。”
　　他们各说各的，余文光见顾京虞坐在一边，便轻声给她解释道：“师叔祖，再过两日，就是璇玑秘境开启的时间了。附近的地界里，属璇玑秘境里的灵气最浓郁，里面生长的灵药也多，还有些中等妖兽。”
　　“秘境每三年开放一次，因为秘境内修为压制的原因，只能让金丹之下的修士前往。每次秘境开放，周围的几个宗门都会派出精英弟子前往其中。”
　　这是历练弟子的好机会，加上几大宗门背地里也有暗暗较劲的意思。
　　所以每当璇玑秘境开启，就会变得很热闹。
　　“秘境中既是有灵药，为何还要问药宗买？”顾京虞问。
　　这话一出，周围的气氛都变得古怪起来。
　　袁及皱眉道：“天行宗整个宗门都是些死心眼，这些剑修眼里除了剑就没其他的，你指望着他们伺候灵药？还是就地炼丹？”
　　顾京虞：……
　　这些时日，她对剑修一根筋且爱剑如命的特点，已经是感受颇深了。
　　“也有其他原因。”柳情淡声道：“这些宗门里，丹宗、药宗虽不属于七大宗门，却几乎垄断了整个灵药、丹药的市场。天行宗因为某些人的原因，已经同丹宗断交，想要灵药，只能问药宗买。”
　　袁及当即闭嘴了。
　　“不过药宗那些人也委实窝囊，屡次在璇玑秘境中垫底，就打算用这等不入流的手段。”柳情冷笑连连。
　　“罢了，我再去问问掌门那边，能不能跟药宗长老打个商量。实在不行的话，萧翊，只能你多费点心了。”柳情叹气道。
　　“哦。”顾京虞忽然开口：“这次璇玑秘境，是我带队。”
　　柳情：？
　　啥？

第 8 章
　　“你……不是，师叔不是不能修炼吗？”柳情满脸惊愕：“没有灵力进入秘境，就是死路一条！”
　　“海铭呢？”袁及眉头皱得快能夹死蚊子：“他就由着你这么胡闹？”
　　“我不是我没有。”刚赶来的掌门忙摇头否认：“这是师傅的意思。”
　　“不行，太危险了，况且秘境对修为有压制，你如何进得去？”
　　顾京虞瞭起眼皮，看向袁及：“璇玑秘境的是金丹之下，我没有修为，不也是金丹之下？”
　　袁及：……
　　还能这么算的？
　　“好了，此事已经定下，诸位师侄也不必过度忧心，且在门中等着我的好消息吧。”顾京虞微笑着拍了拍袁及的肩膀。
　　不必忧虑，她说得倒是轻巧！
　　她一走，袁及便打算找掌门的麻烦。
　　“师傅定下的事，我也改变不了。好了，你也别想太多。我观师叔面相极佳，一看就是个福泽深厚的，遇事必能逢凶化吉！”
　　话是这么说的，可到了璇玑秘境开启这日。
　　天行宗以掌门为首，袁及、柳情为辅，乌泱泱竟是来了一大群人。
　　旁边的药宗长老都快吓傻了。
　　他脸色发白地道：“这是怎么了？莫非是咱们此前的举动惹怒了天行宗？”
　　“这，不至于吧？”
　　璇玑秘境对弟子们来说重要，但对修为高的修士而言也就那样。
　　药宗如此重视，也不过来了个金丹巅峰的长老坐镇。
　　天行宗一来就是两个化神期，一个元婴巅峰。
　　……这里面随便拎一个也能把在场药宗之人都给灭咯。
　　被天行宗架势吓到的，还有另外几个小宗门。
　　唯有不远处的惊鸿派长老侯曾皱下了眉头。
　　“爹。”侯曾儿子侯渝兴轻声道：“天行宗这架势，可是璇玑秘境内出现了什么宝贝？”
　　侯曾微眯着眼道：“暂且不知，待入了秘境后，你记得留心查探下天行宗的动静。”
　　侯渝兴应下，后又忍不住道：“那顾京虞去的，就是天行宗吧？”
　　“那这次的秘境，她也会去吗？”
　　“师兄在说什么呢？”侯渝兴身后的一个绿衣女修嗤声道：“顾京虞只是个不能修炼的废物罢了，怎可能去秘境中？”
　　侯渝兴反应过来，便也觉得自己想多了，李瑜所谓的顾京虞性情大变的事，应当只是错觉。
　　再如何，她也只是个不能修行的凡人罢了。
　　“好了，别忘记了正事。”侯曾淡声道。
　　侯渝兴正欲应下，就听得旁边一阵喧哗。
　　抬头，就见天行宗那群人，簇拥着一人走了过来。
　　来人身穿一身玄色衣裙，衬得一身肌肤如雪般莹润，腰系白玉带，腰带上斜插着一把纸扇。
　　墨发如瀑，用一赤金白玉佛莲冠束了起来。
　　面容清绝，红唇惑人。
　　生来一双潋滟的桃花眼，眼角眉梢皆是风情，那眸里却满是戏谑。
　　这般绝佳的容貌，不是那顾京虞又能是谁？
　　侯渝兴万没有想到，方才还在说绝无可能出现的人，猝不及防地就出现在眼前。
　　且观她的模样，竟是和从前大相径庭。
　　不远处的顾京虞，手里捏着颗珠子，高高抛起，又漫不经心地接下，唇边带着抹漫不经心的笑。
　　这和从前那个一身素净，低头敛目，只会痴痴看着秦思玄的人，竟是同一个人！？
　　“放我下来！啊啊啊！本尊、我，我惧高呜呜呜。”镜灵将自己团作一团，惊恐地对顾京虞喊道。
　　在外人看来，只是顾京虞在把玩着这颗珠子，也听不到里面的镜灵无助的呐喊。
　　“这又不是你趁我睡着，打算溜走的时候了？”顾京虞在心中问它。
　　镜灵与幽昙花本为一体，自然是听得到她的心声的。
　　“本尊……我错了，别再扔了，我要吐了。”
　　顾京虞勾唇淡笑，将珠子放了回去。
　　“海掌门。”药宗长老端着小心，恭敬地道：“秘境将要开启了。”
　　海铭点头，对萧翊道：“入了秘境后，千万要小心，一切以你们的安全为主，照顾好你师叔祖，若有任何问题，便先捏了传送符将师叔送出来。”
　　“师侄。”顾京虞笑意盈盈：“我有分寸。”
　　袁及：……
　　她看起来就不像是有分寸的人。
　　药宗长老却被他们的称呼弄得一愣。
　　天行宗掌门，竟是称呼这凡人女子为师叔？
　　“什么意思？”施羽也就是方才的绿衣女修忽然发难，她看向与从前大不相同的顾京虞，不可置信地道：“你们天行宗，竟是打算让一个凡人入秘境？”
　　周围瞬间安静。
　　“这、这……海掌门。”药宗长老也被惊着了：“这万万不可啊！”
　　“璇玑秘境并非玩闹之处，天行宗此等举动，未免太过荒谬！”侯曾也冷下了面容。
　　“这璇玑秘境中，也没有凡人不可入内的规矩。”海铭还是笑眯眯的，却在无形中放出了威压。
　　在场之人，除天行宗众人之外，皆是面色大变。
　　“更何况，小师叔能不能进，进去又该如何，也是天行宗门内之事，我想，当轮不到各位来置喙吧？”
　　侯曾冷下眼神，却也只能咬牙应下。
　　璇玑只是个小秘境，惊鸿派来的人中，修为最高的他也不过元婴巅峰，无法与其抗衡。
　　威压瞬间解除。
　　施羽却尤为不忿，冷声道：“非得要让个废人进秘境，先且说好，若她在秘境中遭逢任何的不测，我等是不会腾出手去救她的！”
　　“天行宗一意孤行，便得自己担起这个责任！”
　　“砰！”然而她话音将落，便被一道劲风扫落。
　　整个人摔至身后的树干上，发出巨大的撞击声。
　　“师妹！”侯渝兴惊声道。
　　“柳道友！”侯曾倏地看向柳情：“你这是何意！？”
　　柳情嗤笑道：“我师兄一口一个师叔的叫着，她倒好，上来就废物。”
　　“我小师叔再如何，那也是天行宗一众弟子的师叔祖，是她的长辈。侯道友教不好底下的弟子规矩，那这个规矩，便由我来教！”
　　“你！”侯渝兴怒极，却被旁边的弟子劝住：“师兄切勿再与其争执，秘境还没开始，再不能有人受伤了。”
　　药宗长老满头大汗，夹杂在两大宗门中，不知该如何是好。
　　“长老，秘境开了。”
　　听闻这话，药宗长老如蒙大赦，忙道：“秘境将开，还请诸位弟子做好准备。”

第 9 章
　　“等进入秘境后，再想个办法教训她。”施羽被人搀扶着，咬牙道。
　　不想话音刚落，就看见不远处的顾京虞似有察觉，抬眸往他们这边看了过来。
　　她勾起唇角，意味深长一笑，人影消失在了白光中。
　　各派弟子进入秘境后，药宗长老启动了天启镜。
　　天启镜乃是药宗至宝，是药宗掌门亲自出山，请炼器宗炼成的半仙器。
　　此物以天地灵气为引，可以在外面看到秘境中的情况。
　　在这事上，药宗倒没吝啬，旁边的每个宗门面前都放置有天启镜。
　　白光闪过，璇玑秘境入口关闭，天启镜中云雾散开，出现了各个弟子的身影。
　　“这！”
　　“药宗在三层。”
　　“惊鸿派也在第三层！这次运气不错啊！”
　　“天行宗呢？”
　　柳情看着天启镜，诧异地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袁及黑着脸：“外六层。”
　　这下整个天行宗都沉默了。
　　璇玑秘境分为内外六层，越往内，灵气越浓郁，生长的灵药越好，当然，高等级妖兽也更多，更危险些，但也意味着更多机会。
　　反之，越往外，灵气则越稀疏，几乎没有可用的资源。
　　加上秘境中有压制，飞行类法宝及御剑飞行都无法使用。
　　秘境的每一层都格外的宽广，天行宗手里的丹药又少，这几乎是个天崩开局。
　　“未免也太倒霉了。”袁及低声骂，秘境都是随机传送，也怨不得谁。
　　掌门倒是心平气和地道：“第六层也不错，危险性不高。”
　　这话刚出，就听到秘境内，萧翊问顾京虞：“师叔祖刚才说的任务是什么？”
　　顾京虞笑眯眯地道：“师姐说，若我能在秘境中找到地海灵，日后我要做什么都由我。”
　　周围一静。
　　境内天行宗的人还没说什么，境外的侯曾已是冷笑连连：“地海灵？她知道那是何物吗？竟敢立下这等约定！”
　　方才争执时没开口的药宗长老也摇头道：“年轻人未吃过苦头，过于狂妄了。”
　　璇玑秘境作为一个小秘境，这几个宗门却每次都派遣弟子前往的原因，就在于地海灵。
　　“……地海灵是四品灵药，主要功能是用于修复灵府。”袁及面色复杂：“似这等极品灵药，只会长在最内层，还有四品后期灵蛟看守。”
　　四品后期的妖兽，已相当于修士的金丹巅峰。
　　而天行宗进入秘境的弟子，萧翊的修为最高，也不过才筑基中期。
　　顾京虞想要地海灵，无异于痴人说梦。
　　“别地海灵了，他们被传送到了这外六层，能不能在秘境关闭之前走到内层都是个问题！”
　　秘境中。
　　“大师兄，我们还有多少丹药？”余文光担忧地问。
　　萧翊目光落在所有人身上，叹气道：“满打满算，也只够消耗一月的。”
　　璇玑秘境开启三月，他们手里的聚灵丹和固元丹却只有几十颗。辟谷丹倒是多，可解决不了根本的问题。
　　落到了这外六层，聚灵丹成了必要的消耗品，这边出没的只会是些寻常的野兽，用于治疗伤势的固元丹倒是暂时用不上。
　　可若灵力消耗完，他们更没有走出外层的可能。
　　余文光脸色难看：“只能抓紧时间了。”
　　那边，顾京虞已经跟另一名弟子江平打听清楚了秘境的情况。
　　“……所以，除了地海灵蛟外，整个秘境内最强的妖兽，就是镇守内一层的青玄鸟？”
　　江平点头。
　　萧翊和余文光简单商议过后，打算直接放弃六层，缩减时间往更内层进发。
　　“萧翊。”
　　萧翊闻声回头，见顾京虞蹲在地上对他招手。
　　“这附近有沼泽，先去找找。”
　　萧翊微怔，正想和顾京虞说他们的打算。
　　就见顾京虞那双潋滟的桃花眸盯着他。
　　他瞬间反应过来，这次是顾京虞带队，便低头应道：“是。”
　　顾京虞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萧翊：……
　　师叔祖刚摸了泥巴。
　　于是，进入秘境的第一日，在药宗、惊鸿派均有收获的时候，天行宗在顾京虞的带领下，无头苍蝇似的乱转。
　　直到月上枝头，惊鸿派已经斩杀了第二只三品妖兽，天行宗还在第六层晃悠。
　　袁及有些急了：“萧翊是怎么回事？眼下最该做的，难道不是离开第六层吗？”
　　柳情道：“看里面的情况，此番应该是小师叔在指挥。”
　　袁及皱眉：“她根本就摸不清楚情况，再这么耽搁下去，只怕秘境结束之前他们都走不到内三层！”
　　“萧翊不该任由她胡来的！”
　　事实上，里面的天行宗弟子，在浪费了一天时间，为了赶路还消耗了一颗聚灵丹后，也逐渐变得焦躁起来。
　　“大师兄，咱们这到底要做些什么？”江平焦虑非常地道：“下午时分，咱们分明已经看到了通往第五层的路，却为何不离开，一直滞留在这第六层中？”
　　“再这么耽搁下去，只怕天行宗这次要一无所获了。”
　　璇玑秘境不是比试，自然不会排出名次来。
　　但参加的宗门里会暗自较劲，这次天行宗来了这么多大能坐镇，如若所得甚少，只怕又要成为七大宗门的笑柄了。
　　“是啊大师兄，师叔祖对璇玑秘境了解不深，只怕误以为这第六层中会有什么好东西了。”余文光也附和道。
　　萧翊皱眉，正欲开口。
　　却听前面传来一声欢呼：“找到了！”
　　抬头就瞧见了片黑漆漆的湿润土地。
　　顾京虞站在月光之下，淡笑着道：“过来。”
　　萧翊微顿，轻声对旁边的人道：“之前的话，莫要再提。”
　　江平、余文光二人对视了眼，眼中皆有无奈，却也只得听令。
　　萧翊上前，就听顾京虞道：“你身上可有灵石？”
　　见萧翊点头，她便指了指那片沼泽地：“我没有灵力，没办法在上面行走，等下你按照我所说的，将灵石扔在指定的位置。”
　　萧翊迟疑了瞬，却还是压下了心中的不解，按她所说的去做。
　　此时，其他的几个宗门经过了一天的厮杀，已经格外疲惫，已经停下了原地修整。
　　天行宗的动静，便引来了所有人的注意。
　　侯曾看了几眼，便发现了顾京虞的意图：“她这是要布聚灵阵？”
　　聚灵阵三个字一出，顿时解了周围人的疑惑。
　　药宗长老赞许道：“天行宗暂时没办法脱离第六层，此时选择布阵，倒是个好办法。”
　　他身侧的一位修士却嗤声道：“怎就是好办法了？”
　　袁及抬眼看过去，发觉是药宗宗主之子，这一代药宗弟子里的第一人，伍晨。
　　伍晨数月前结成金丹，便没有参与这次的秘境。
　　他此刻皱着眉头，冷声道：“原本天行宗可以在下午就离开第六层，她偏要留在这里，眼下又在此地布个聚灵阵，这不纯属浪费吗？”
　　这话说出了不少人的心声，在他们看来，顾京虞此刻的举动，完全就是莫名其妙。
　　“许是顾道友另有些什么谋划。”药宗长老笑呵呵地道。
　　“谋划？在第六层谋划什么？她莫不是觉得地海灵能生长在第六层吧？”伍晨沉声道。
　　“而且，这聚灵阵还错了。”侯曾淡声道：“聚灵阵是最基础的小型阵法，她竟是连这个阵都能弄错。”
　　“天行宗是剑宗，她不熟悉阵法倒也是情有可原。”
　　“我看未必，这等行为分明就是逞能。”侯曾还记得入境之前和天行宗起的冲突，这会算是出了口气：“天行宗选出这么个人当领队，也真是太过胡来。”
　　“胡不胡来也是天行宗的事，就不劳侯道友操心了。”柳情冷笑道。
　　“早前柳道友还一口一个长辈，既是长辈，便得要服众。还是说，天行宗出来的长辈，就只能到这等程度？”
　　他话音刚落，身旁却有一人倏地起身，高声道：“阵亮了！”
　　此时的秘境中，侯渝兴守在队伍前方，正和施羽商量着明日的计划。
　　而在他们不远处，则是药宗弟子的营地。
　　几乎在同一时间，他们所有人面色巨变，连带着打坐修整的人，都倏地睁开了眼睛。
　　“怎么回事！？”施羽惊声道。
　　面前的树木山川，皆是晃动了起来，相隔不远的湖中，湖水激荡。
　　与之比较起来，更为夸张的是……
　　“灵气！”侯渝兴惊慌道：“灵气暴动了！”
　　内三层的灵气已经很是浓郁，却在顷刻间，像是被人激发了似的，暴动在了一起。
　　随后以雷霆之势，瞬间消失。
　　“轰隆隆！”与之一起的，还有倒塌的树木山川。
　　“嗷呜！”远处深山里的妖兽，也开始疯狂的吼叫了起来。
　　在里面的人不清楚发生了何事，在外面的人却看得清楚明白。
　　这一切的变故，都来自于顾京虞的那个阵法。
　　外六层。
　　萧翊目瞪口呆地看着四面八方狂涌而来的灵气，这突然爆炸的灵气，令得脚下的这片土地，都疯狂地震动了起来。
　　周围的天行宗弟子也被这等动静惊到，唯有顾京虞颇具兴味地把玩着手里的灵石。
　　这东西可真有趣，小小的一颗，里面蕴含着磅礴的灵力。
　　她吸收不了灵气，却可以感觉得到那股躁动的力量。
　　“师叔祖！这、这是怎么了？”萧翊惊声问道。
　　顾京虞抬眸，她这一眼，就看到了天空之上大批的妖兽。
　　哒、哒、哒！
　　还有自远处山林里，传来的惊天动地的脚步声。
　　“芜湖。”顾京虞笑了：“新设计的阵法，还没名字呢。”
　　“轰隆！”刚说完，就见得远方的山脉轰然喷发！
　　“这么暴躁？”顾京虞笑容更大了：“那不然就叫暴灵阵吧？”

第 10 章
　　顾京虞还在给阵法取名字，殊不知外面已经因为这巨大的动静而闹翻了天。
　　“璇玑秘境内向来稳定，如何会发生这般大的暴动？”
　　“你没看见吗，是天行宗那个顾京虞布下阵法引来的！”
　　“……那不过是个四不像的聚灵阵，当真能有这么大的威力？”
　　这样的疑惑不只是在场的弟子们有，几大宗门的长老也同样迟疑。
　　只到底未能亲自得见这个阵法，不好判定缘由。
　　“依我看，只怕是这顾京虞学艺不精，才导致了这般后果。”伍晨沉着面容道：“否则她不过一个凡人，还能反了天去不成？”
　　“先不论顾道友是如何引发这暴动的。”药宗长老起身道：“大批妖兽聚集，已然形成了妖兽潮，虽说璇玑秘境内多是低等级妖兽和寻常野兽，可对里面的人，也是个不小的考验。”
　　“希望不要徒增伤亡。”
　　“……药宗还怕伤亡？此前违约、提价后剩的丹药，都够他们吃到下一轮秘境开放了吧？”旁边一个炼器宗弟子小声咕哝道。
　　被身侧的炼器宗长老扫了眼，便闭上了嘴。
　　“兽潮倒不必担心。”侯曾冷声道：“几乎所有的妖兽，都是奔着天行宗的位置去的。”
　　这话说得没错。
　　袁及看着天行宗所在之处，密密麻麻地涌来大批妖兽，面露担忧。
　　天行宗虽是大宗，但这二十年来动荡太多，年轻弟子的资质远不如前。
　　拿这次进入璇玑秘境的弟子来说，惊鸿派内有筑基期弟子五名，甚至还有筑基巅峰的侯渝兴带队。
　　连药宗都有三名筑基期弟子，天行宗却只有两名。
　　虽说璇玑秘境内的妖兽品级都低，可这么汇聚在一起，也足以叫人头皮发麻，更别说，里面还有不少三品妖兽。
　　三品等同于修士的筑基期，萧翊虽资质平庸，却也并非不能对付。
　　但一两只还好，若是一群……
　　“海掌门。”炼器宗长老起身道：“这兽潮凶猛，若有需要的话，我炼器宗可与天行宗一起打开秘境出口。”
　　按理来说进去了之后，需得等到秘境结束时才能出来。
　　不过为了避免意外，几大宗门都在这秘境内下了禁制，只要三个宗门同时同意，就可以提前打开出口。
　　这话出口，另外的几个宗门却无人应和。
　　秘境才开一天，而且看这模样，此次秘境内很可能会出现传说中的地海灵。
　　谁又愿意在此时放弃？
　　但他们也清楚，兽潮攻势之下，莫说实力最弱的天行宗，就是惊鸿派也难以应对。
　　何况，天行宗弟子身上连点基础的补给都没有。
　　他们是绝对没有可能抵御得了凶猛的兽潮的。
　　伍晨咬牙道：“出口一开，秘境便会提前关闭。天行宗行事这般荒唐，可要一力承担此番损失？”
　　柳情脸色难看，正欲跟他们争论，却听得身边弟子一阵惊呼。
　　秘境内。
　　“余文光、江平，你们二人各带一队，分列在沼泽地两边。”在所有弟子未反应过来之际，顾京虞就已经开了口。
　　“萧翊，你同我另起布阵。”
　　反应过来的天行宗弟子，下意识地按照了她的吩咐去做。
　　“三人一组，分守两边上下，占据东南西北四个角点。”
　　顾京虞抬眸：“余文光居中向前，江平居中殿后。”
　　“是！”情况危急，那二人未多想，便瞬间按照顾京虞所言的归位。
　　“起《归平剑法》。”拜天行宗的藏书阁所赐，顾京虞把他们的剑法都大致看过一遍。
　　她话音刚落，便听周围萧杀一片，只听剑鸣。
　　这一出，莫说是外面看的人，就是参与其中的人都愣住了。
　　他们面面相觑，皆不敢相信这是自己发出来的剑意。
　　没错，是剑意。
　　剑修必须修炼至金丹，才会出现的东西！
　　“别愣着，出剑。”让顾京虞淡声提醒，所有人皆回过了神来。
　　来自四面八方的剑招汇聚在一起，在黑夜中亮如繁星，繁星点点相连，组成了一道庞大的剑意。
　　剑意锐不可当，直刺云霄。
　　让那些狂躁的妖兽，都被这阵势唬得愣了下来。
　　“这！”外面的侯曾倏地起身，不可置信地道：“剑阵？”
　　惊鸿、天行同为剑宗，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剑阵的威力。
　　可剑阵难练，不光对每个参与剑阵的人有极高的要求，更需要配合默契，还有擅变通、指挥的人在其中，才能勉强成阵。
　　惊鸿派内也有成熟的剑阵，但都需要金丹期弟子齐心协力，才可做到，当然，威力也不是天行宗这个小小的剑阵可比。
　　可几个练气期的弟子组成的剑阵！这传出去简直比惊鸿那个金丹阵还要令人惊愕！
　　然而更加令人没想到的还在后边。
　　“江平往前，左思往后，顺延一位，动。”顾京虞一声令下，这个简单至极的剑阵竟在一瞬间发生了变化。
　　原本零散的队形，也在她的调整之下，变成了一柄长剑。
　　正逢一头三品棕熊狂暴袭来。
　　这由多人组成的长剑，以筑基初期的余文光为首，形成一道威势夺人的剑意，锐不可当地直刺棕熊眉心！
　　冷芒划过，棕熊应声而倒！
　　“杀、杀了？”江平磕磕巴巴地道。
　　“是的，杀了！师兄，我们做到了！”左思近乎喜极而泣。
　　连余文光都忍不住看向了自己的剑。
　　在此之前，他从未想到过，自己可以越级强杀三品中期的妖兽。
　　“你傻站着干嘛！”顾京虞拍了下萧翊的头：“拉着我，按我所说的位置走。”
　　萧翊回过神来，目光落在了她尚还在滴血的右手之上，担忧道：“师叔祖，你这伤势？”
　　“无碍。”
　　萧翊只得点头，拉着顾京虞，在沼泽地上低空跃起，一边听着顾京虞平静非常地指挥着天行宗弟子变阵。
　　心头已是惊异至极。
　　顾京虞学习阵法不过是这一个月的事，甚至前面都在学阵法基础，临行之前才拿到了那本《阵法大全》。
　　然而他心中清楚，袁及给的那本书内，绝无可能会有暴灵阵及剑阵两种阵法存在，那顾京虞又是从何学来的？
　　他想得入神，竟是把心理话说了出来。
　　顾京虞扫了他一眼，萧翊正欲解释，就听她道：“所有阵法基础的第一页，都写了一段话。”
　　“什么话？”萧翊微怔。
　　黑夜里，他看到顾京虞唇边勾着一抹戏谑的笑，桃花眸中倒映着星河万千。
　　“阵法乃天地所行之构造，不可乱一步，不可错一角。如有违背，则视为祸其根者，当受天地之责罚，而永无悟道之日。”
　　萧翊惊愕非常，险些掉入沼泽。
　　“看路。”顾京虞瞥他。
　　萧翊勉强回神：“师叔祖，那你……”
　　这话中意思太重了，但凡是个修道者，都是绝对不会违背的。
　　“我不信天道，不信鬼道，更不信人之道。”这般沉重的要挟和规则前，她笑得漫不经心：“我只信我的道。”
　　“你根本就是个疯子！”境灵在她心头失控乱叫：“你明知如今幽昙花与你一体，还用自己的血去催动暴灵阵，你你你……”
　　“闭嘴。”
　　瞬间安静了。
　　萧翊所受震撼更大，待得顾京虞又指挥了一轮变阵回来，他都尚未回神。
　　就在这时，沼泽地中传来了剧烈声响。
　　“轰隆隆！”似有什么巨兽潜伏在了地底，即将破土而出。
　　顾京虞挑眉：“有好东西过来了。”

第 11 章
　　一股庞大的力量自沼泽地中传来，下一瞬——
　　“砰！”
　　一尾部呈五彩状的鲤鱼跃出沼泽！
　　“三品巅峰！”秘境外的人，皆是变了脸色。
　　“迄今为止，出现的最强妖兽！”
　　“不止。”药宗长老面色紧绷：“此妖兽名曰五彩鱼，完全长成时，鱼尾呈五彩状。”
　　“眼下这个，只差一步便可突破至四品。”
　　换算成人的修为，那便是筑基巅峰，马上便可结丹的状态！
　　“萧翊归队，居乾位，主乾坤。”顾京虞放下最后一块灵石，头有些晕眩。
　　她的手垂在腰后，无人注意的位置，捏着那颗境灵珠。
　　她没有修为，布置稍微复杂点的阵法，就会像眼下这样，整个人脱力，连站都站不住。
　　五彩鱼出现得突然，萧翊未注意到她的状态，只在慌忙间按她所说，补到了乾位上。
　　“换《天玄归一》。”顾京虞索性坐了下来。
　　天行宗所有人下意识按她所言，使了新的剑法。
　　“萧翊主剑，听我号令。”顾京虞仰头，额上是细细密密的汗，眼中却带着无尽的疯狂。
　　“剑来！”
　　一声毕，数道剑光齐起，随后全部指向萧翊。
　　萧翊得这道庞大剑意，一跃而起，直斩中央！
　　沼泽里那条身型庞大，宛如一艘小船般的五彩鱼，在剑斩之时，一头钻了回去。
　　整个沼泽之上一片狼藉，血雾散开，复又归于平静。
　　“死了？”江平又惊又喜，集他们之力，竟然可以打败三品巅峰的妖兽！
　　就在此刻！
　　“轰！”东南角爆发出巨大的声响，方才消失的五彩鱼狂暴钻出，张开了血盆大口，朝着江平的脑袋咬了下去！
　　惊变之下，江平未有所反应，只直愣愣地站着。
　　“转阵，余文光主乾坤，起剑！”他只听得顾京虞一声令下。
　　“嗡——”眼前这道巨大的身影僵了瞬。
　　旁边的左思正逢在此时，将江平拽开！
　　然后就这么一下偏差，却令得剑阵全乱。
　　萧翊喉头翻涌，喷出一口血来。
　　“大师兄！”余文光惊声道。
　　剑阵一乱，人心便乱了，在场弟子皆慌乱非常地看向萧翊。
　　秘境外。
　　“仅凭着几个修为极低的弟子，就想使出剑阵。”侯曾摇了摇头：“顾京虞太过托大了。”
　　里面形势严峻，天行宗的人没工夫搭理他。
　　千钧一发之际，顾京虞淡声道：“慌什么，刚才怎么教你们的？”
　　教？
　　所有人皆是一愣。
　　余文光第一个反应过来，高声道：“顺延，补位，快！”
　　这声音一出，几乎是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做出了反应。
　　待得回过神来，他们才发现，刚才在抵御兽潮时，不知不觉刻入脑海中的变阵方式，正好与眼下情况吻合。
　　支离破碎的阵瞬间重组，那柄长剑再现。
　　萧翊微愣，反应过来，重新拎着长剑走到了乾位上。
　　“万玄归一！”
　　剑法最后一式！
　　他凝神起剑，剑破残影，而汇聚一并，以雷霆之势，穿透眼前巨鱼身体。
　　轰！
　　那庞大的身躯瞬间倒下，再也无半点生息！
　　余文光被溅了一身的泥点子，顾不得其他，匆匆拿手一抹，不可思议地道：“成了！”
　　瞬间，天行宗众人欢呼不已。
　　萧翊整个愣住，反应过来，回神去看那人。
　　却听顾京虞幸灾乐祸地道：“这么高兴啊？那就多杀几条助助兴。”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那已归于平静的沼泽地里，再次钻出一条巨鱼！
　　“怎么还有！？”江平神色大乱。
　　等他反应过来，人已经主动跟着剑阵移动，再次迎战了上去。
　　与此同时，秘境中的各处也接连出现了三品及以上的妖兽。
　　惊鸿派尚且还好些，却也有两三个弟子受了轻伤。
　　药宗最是狼狈，被一只三品巅峰的猎犬，将他们的人咬伤大半，人员四散逃逸开来。
　　再看天行宗这边，最弱，却最有秩序。
　　这般危险的情境之下，全然让顾京虞当成了天行宗练阵的工具。
　　接连诛杀四条巨鱼，最后两条甚至还是同时出现的。
　　让天行宗众人在泥地里摸爬滚打，瞧着是狼狈至极。
　　可唯有外面的人清楚，在一次又一次变阵中，这些弟子的反应和适应阵法的速度变得更快，甚至还能自发地调整阵型。
　　一连杀了四条鱼，别说是底下寻常的弟子，连萧翊的境界都松动了。
　　暴灵阵作用下，这边俨然成为了灵气最充裕的地方，天行宗弟子一边杀鱼一边突破。
　　叫此前根本不认为他们能在这乱象中得利的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侯曾脸色格外难看，看着乱成一团的惊鸿派，又看着气势如虹的天行宗，如坐针毡。
　　然而，谁都没有想到，这仅是个开始罢了。
　　第四条鱼死后，余文光拎着长剑，四处敲敲打打，几番确认这边不会再有这些可怕的鱼之后，这才跌坐在了地上。
　　“萧翊。”顾京虞缓过劲来，指了下那几条巨鱼：“把这几条鱼，按照我所说的位置，一字排开。”
　　这话来得突然，萧翊微怔片刻，便毫不犹豫地按她所说的去做了。
　　他累了，他已经不想思考了，现在就算是他师叔祖叫他去死，他也不会有任何的异议。
　　那些鱼被摊开了之后，顾京虞想了下，问江平要了几株灵草。
　　这种灵草很是常见，除了有些独特的味道外，其根本没什么太大的作用。
　　下午赶路的时候，顾京虞让江平采了些。
　　江平按照顾京虞所说，把灵草放到了鱼身上。
　　那灵草混合鱼身上的腥味，产生了一种格外微妙的气味。
　　在座之人还未反应过来，萧翊已经惊惶起身。
　　他抬头，望向了天边，惊声道：“不好！”
　　只见天边忽而亮起一道白光，随后铺天盖地的威压盖了下来。
　　“哔——”一声鸟鸣，响彻天际。
　　天边星月瞬间被遮盖，一只巨鸟展开了双翼，朝这边飞掠而来！
　　“青、青玄鸟！？”余文光惊声道。
　　顾京虞欣慰地点头：“是的，就是它。”
　　她满眼兴奋，全然不知外面的秘境已经因为这巨鸟的出现，而掀起了轩然大波！
　　“青玄鸟？怎么可能？”
　　“不是说青玄终日守候在内一层，非死绝不踏出内层半步吗？”
　　“这、这……”
　　“四品青玄。”袁及脸色难看至极：“青玄守护在璇玑秘境中已有百年，如今少说也有四品中期，光凭着他们几个，怎可能在青玄的手中活下来？”
　　这已经不是什么剑阵可以抵御得了的存在了！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的东西都只是花把式！
　　袁及一时又惊又慌，只想着与那炼器宗并着药宗商量，速速打开秘境出口，将孩子们救出来。
　　谁知下一刻，他便被里面的情景惊住了。
　　青玄巨大的威压之下，所有人皆动弹不得。
　　萧翊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巨鸟俯冲下来，张开了那张巨大的鸟喙。
　　他心中狂跳，正欲迎上来拦住青玄时……
　　“咚！”就听得一声巨响，下一瞬，天地万物间亮起了无数条金色的丝线。
　　金线横飞，几乎是瞬间，就捆住了那只青玄。
　　“哔！哔！哔！”那只青玄被缚住后，狂躁出声，那双原本黝黑的眸，瞬间变成了赤红色！
　　“不好！青玄暴怒，只怕在场之人谁都逃不掉！”
　　“眼下便是再开秘境出口也来不及了，天行宗这些弟子，今日势必会葬身于鸟喙之下！”
　　“这只能说是他们太过倒霉……”
　　“倒霉！？”侯曾高声道：“分明是自寻死路！”
　　“海大掌门！今日这一出，你该不会想说都是些巧合吧？”他指着秘境中的人，冷声道：“我说这顾京虞打得什么主意！”
　　“原来她是一开始就预备好了要引青玄过来！齐长老，若是我没有记错的话，这青玄最为喜欢的，便是梦檀的味道吧！青玄生性温和，尤爱食鱼，又以鲤鱼为其心头好！”
　　“五彩鱼本身就为鲤鱼，她还让人在其身上放了梦檀！”
　　“她简直就是找死！”
　　面对侯曾的质问，掌门沉默非常。
　　“侯长老所言不错。”药宗那位齐长老沉声道：“这般个头的五彩鱼，加上梦檀的香味，对青玄有着致命的诱惑。”
　　尤其是内一层那只青玄鸟一直生活在内一层，怎么也吃不到这外六层的鱼，在长达一百多年的沉寂中，终是爆发了。
　　“天行宗放任她进入秘境，招来这般大祸，如若青玄失控，伤及其他宗门弟子，今日之事，我一定上天行宗去讨个公道！”侯曾冷声道。
　　“公道？什么公道？”一片死寂中，柳情指着天启镜：“侯长老，你再仔细看看？”
　　侯曾不可置信地抬头。
　　顾京虞还能杀了青玄不成？那可是四品中期的妖兽！
　　然而当他抬头，看到了眼前这一幕时，他倒觉得，这青玄还不如被杀了算了！
　　只见无数金线穿透青玄的身体，那青玄一开始还剧烈地挣扎，待得片刻之后，却已是目光呆滞，痴傻非常。
　　只对着那一排鱼的方向，流下了一长串的哈喇子。
　　所有人：……
　　这鸟饿傻了？
　　当然不是。
　　就在青玄鸟暴动前一刻，顾京虞划开了境灵珠。
　　境灵：？
　　“把这鸟弄傻。”
　　“顾京虞，你是不是有病，本尊乃是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幽昙幻境，你！@#￥%……”
　　“弄不弄？”顾京虞不耐烦地亮出手里的短剑：“不弄自杀！”
　　“我杀了你！你这个疯子，你等着，我早晚跟你同归于尽！”境灵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哭嚎着把青玄鸟拖入幻境中。
　　……还要顾及着不伤到旁边的人。
　　顾京虞说了，伤一个她给自己一刀。

第 12 章
　　此前境灵擅自离开幽昙花去找祁谚，又被顾京虞破了幻境，大伤元气。
　　若与幽昙花合体，还能恢复些许，可幽昙花在顾京虞体内，顾京虞吸收不了灵气，境灵根本得不到花儿滋养。
　　加上修仙界固有的天地规则。
　　所谓天地规则，就是比如眼前的璇玑秘境，只能金丹以下的修士进入，这不是由任何人规定的，而是本来就存在的。
　　这便是天地规则。
　　让境灵的能耐被反复压缩，以至于它被放出来的瞬间，都不确定是否可以对付得了青玄鸟。
　　好在青玄本身不属于灵智极高的妖兽，到底是被它拖入了幻境中。
　　“我伤了元气，境心受损，眼下必须得闭关休养境心，归期不定。”境灵钻回珠子里，声音微弱：“你可千万别死了！”
　　它是万万没想到，用多年灵力换得提前降世，没想到魔种没吞到，现在还要为一个凡人的死活操心！
　　说完这句话，境灵就再没有动静了。
　　顾京虞手里的境灵珠也缩至拇指指甲盖大小。
　　她将珠子放回腰间，低声道：“缚灵阵，起！”
　　原本束缚住青玄的金线交织在一起，套在了青玄鸟的脖颈上。
　　一眼看去，就好像是那套马的缰绳一样。
　　“……这又是哪门子的缚灵阵？还能这么用？”袁及都懵了。
　　然后眼睁睁看着顾京虞让萧翊找了根竹竿，上面用捆仙索，绑了一二三四条大鱼。
　　那一串鱼挂在了青玄鸟的面前，这只傻鸟就只知道跟着鱼动。
　　顾京虞另从余文光的乾坤袋里摸出了把红木圈椅来，将椅子往傻鸟背上一放，旁边站着个钓鸟？的萧翊。
　　她轻甩缚灵阵结成的两根金色缰绳，那傻鸟就哔哔叫了两声，展翅欲飞。
　　“愣着做什么，上来啊。”顾京虞回头看愣在原地的天行宗人。
　　“师叔祖，这、这……”余文光话都说不清楚了，这璇玑秘境中因为不能用飞行法宝，也不可御剑飞行，只能靠运气传送而闻名。
　　他是想破脑袋都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还能瞧见这般情形。
　　他这脆弱得跟张纸似的师叔祖，活生生把四品中期的巨型妖兽青玄鸟，当成了马在使。
　　哦，她还邀请他们一起上去。
　　余文光等人晕晕乎乎上了鸟背。
　　待得顾京虞一甩缰绳，青玄鸟振臂高飞，几乎是眨眼间他们就越过了外六层，余文光是整个人都麻木了。
　　外面的人也傻眼了。
　　这天地间，驾什么飞行法宝的都有，就是没见过就地找一只妖兽当马用的。
　　再看那只青玄鸟留着哈喇子，脑袋跟着鱼串转的模样。
　　伍晨都快气笑了。
　　就这傻鸟，刚才他说什么来着？威慑八方，臂挡千军？
　　药宗的齐长老憋了半天，对着掌门憋出了句：“令师叔，很是别致啊。”
　　掌门笑了：“我这小师叔啊，就是这么顽皮，让诸位见笑了。”
　　所有人：……
　　你管这玩意叫顽皮？
　　也不怕闪着自己的舌头去！
　　再看顾京虞，已经驾着青玄鸟，无视所有暴动的妖兽，笔直进了内三层。
　　鸟背上的天行宗众人尚在风中凌乱，就瞧见他们那位了不起的师叔祖眼儿一眯，问旁边的萧翊：“底下那被一只狗撵得四处逃窜的，是哪个宗门？”
　　萧翊：“……是药宗弟子。”
　　顾京虞乐了：“药宗啊！”
　　秘境外的伍晨，忽然生出了一种不妙的预感来。
　　抬眼就见顾京虞忽而改变了方向，指挥着那只傻鸟往下降，随后在一众药宗弟子的头顶上低空盘旋了起来。
　　此时晨光大亮，赤金色的阳光洒在了她的身上，映照着那张别样动人的面容。
　　显得她跟那九天之上腾云驾雾而来的仙女儿似的。
　　仙女莞尔一笑，对着底下的人和煦地道：“道友们，忙着呢？”
　　药宗弟子：……
　　其中有个筑基期弟子，头皮都快被身后的疯狗啃掉了，撒开脚丫子一路狂奔，见这般诡异的情形也被吓了一大跳。
　　然而身后的那张血盆大口，叫他连想都不敢多想，张嘴就道：“天行宗的道友，烦请诸位帮帮忙，助我等脱离险境！”
　　萧翊正准备应下，就听他师叔祖说：“道友这可就谦逊了。”
　　“药宗单方面撕毁约定，把所有的丹药都留到秘境中来用，眼下怎还会需我们帮忙。”
　　顾京虞对他们微微颔首：“那我们就先行一步了。”
　　“诶！别！师叔祖！顾师叔祖！”那弟子声音嘶哑，也顾不得丢人与否，只想迫切地抓住这个活命的机会。
　　“只要顾师叔祖愿意出手相助，我等愿将身上所有的丹药交予天行宗，当做是我们的谢礼！”
　　“嗷呜！”他话音刚落，那疯狗扑腾上前，一口咬去了他半边头发。
　　旁边的药宗弟子被这疯狗祸害得心力交瘁，顾不得其他，也附和起了此人的话。
　　“这如何能够？”顾京虞惊讶道：“我一个长辈，怎么好意思问你们这些晚辈要谢礼。”
　　那弟子正欲搭话，就见顾京虞笑眯眯地道：“就算是要，也是问你们的师长要啊。”
　　秘境内外所有药宗人：……
　　“我答应你！”那弟子眼泪都要出来了：“我是药宗齐长老之子齐阳，只要顾师叔祖救我一命，我一定让父亲履行承诺！”
　　“瞧这孩子，真是客气。”顾京虞挥挥手：“把人拉上来吧。”
　　说着，让人从鸟背上放了几根捆仙索下去，捆仙索这东西，就等同于修仙界的麻绳，连个蹬踩的东西都没有。
　　那齐阳此刻也顾及不了那么多，飞扑上前拽住绳索，手脚并用地爬了上来。
　　这边余下的药宗弟子也--------------?璍纷纷跟着爬上了鸟背。
　　那疯狗失去了方向，双目赤红眼见着便要发狂。
　　没等药宗弟子再吓出个好歹来，青玄已经再次振臂高飞，将那只疯狗甩到了脑后去。
　　齐阳这才跌坐在了地上疯狂地喘气。
　　没等他反应过来，面前突然出现了一双手。
　　齐阳顺着看了上去，对上了余文光那双贼兮兮的眼睛。
　　齐阳：？
　　“丹药呢？”余文光惊异道：“齐道友该不会就这么反悔吧？”
　　齐阳：……
　　他差点将一口牙给咬碎了，可在天行宗众人的凝视下，只能含恨交出了身上所有的丹药。
　　才脱离了疯狗，又遇到一伙盗匪。
　　他的命怎么这么苦？
　　外面的药宗众人，见状也是又气又恼。
　　偏又说不得什么，毕竟此前是他们先撕毁约定，故意不卖丹药给天行宗。
　　谁知这天行宗里头，突然冒出来顾京虞这么个疯子？
　　齐长老这会是说不出话来了，只有伍晨咬牙切齿地道：“天行宗弟子，可真是道义！”
　　“这也是他们应当做的事情。”哪知，天行宗还真有能应承这事的人。
　　柳情笑眯眯地道：“倒也不必这么客气。”
　　伍晨：……
　　简直是令人发指！
　　旁边的侯曾脸色就更难看了，那药宗虽说损失惨重，好歹也被顾京虞带走了。
　　在经过惊鸿派一行人时，顾京虞可是连眼都没眨一下，直接领着人飞走了。
　　虽说惊鸿派等人不似药宗那般狼狈，对此等情况也还能应对。
　　可她仗着这只傻鸟，一跃五层，直接就把人带入了灵气最充裕，灵药最多的内一层！
　　这同作弊有什么区别！
　　侯曾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暴灵阵的效果快没了。”顾京虞让青玄停在半空中，看着所有人一个个跳了下去。
　　等到萧翊离开之前，她让他把那串鱼绑在了椅子上。
　　“好好修炼，顾好其他人。”
　　萧翊正欲应下，一抬眼，却见顾京虞甩动缰绳。
　　青玄一个展翅，瞬间不见了踪影。
　　“那是，璇玑内境！”余文光仰天一望，随后惊慌失色：“大师兄！不好了！师叔祖甩下我们，独自寻死去了！”

第 13 章
　　众所周知，璇玑秘境只是个不起眼的小秘境，但璇玑内境不是。
　　虽然只差了一个字，其凶险程度有着巨大的不同。
　　而且因为这个内境只会出现在璇玑秘境中，而璇玑秘境是金丹期以下修士才可以进入，就让这个内境成为了个埋骨地。
　　凡踏足者，皆是有死无生，有去无回。
　　所以余文光看到顾京虞飞往内境时，才会喊出那么句话。
　　“大师兄，现下该怎么办？”余文光抬眼去看萧翊，发现他也是脸色苍白。
　　里面的人没了法子，外面的人亦是变了神色。
　　袁及当下起身往秘境边上走去。
　　“袁道友。”齐长老连忙阻止他：“内境无门，眼下强行打开秘境出口，也是无法将人找回的。”
　　多年前也有药宗精英弟子踏足内境，那年药宗也是强行破开秘境救人，却也是徒劳。
　　“没错，而且秘境出口只能打开一次，你眼下开了，她若还没死，却暂时无法从中脱身，这样一来，错过了出口开放的时间，那也是死路一条。”炼器宗长老道。
　　侯曾冷笑道：“又有何区别？”
　　他眼带讥讽，看向众人：“诸位该不会觉得，她还能活着从内境中出来吧？”
　　回答他的是一片死寂。
　　历年来，各大宗门不知有多少天赋异禀的弟子折损在内境中。
　　更别说顾京虞只是个凡人了。
　　柳情接受不了这个结果，她情绪有些失控，指着天启镜道：“为何看不到内境中情形？”
　　齐长老道：“内境固有屏障，法宝也难以触及。”
　　话尽于此，按说天行宗怎么也该放弃了。
　　不想柳情竟是想也不想地道：“我去寻师傅。”
　　为着个顾京虞，竟是要把方瑞都请出山了？
　　旁边的人不理解，掌门和袁及却清楚缘由。
　　那内境中若说有什么至宝，却也称不上。里面有的，只是那四品灵药地海灵罢了。
　　四品灵药，或许在萧翊这样的年轻弟子眼里还算宝贝，放到了各大宗门里，当真算不得什么。
　　尤其像是掌门、袁及这样活了几百岁的大能。
　　可地海灵虽然只是四品，其品性却是在所有灵药中，最为特别的。
　　只因此物，是用于治疗灵府的。
　　而整个天行宗，需要地海灵的，只有一人。
　　所以与其说顾京虞是和方瑞打赌，不如说，她是再用自己的命，去换这株地海灵。
　　“……璇玑内境中，毒瘴覆盖，其毒性之强，可令化神期修士血消骨融，因而被誉为必死之境。”昏暗的夜幕之下，高悬着两轮弯月。
　　顾京虞艰难地爬了上来，迎面就撞上了浓如血雾般的毒瘴。
　　青玄鸟带着她飞到离内境一丈远的距离后，就不愿再动了。
　　这鸟哪怕傻了，也知道什么地方闯不得。
　　顾京虞只能把鱼都喂给了它，然后自己用手一点点爬了上来。
　　她回头一看，深不见底的谷底中，青玄鸟正在追着自己的尾巴玩。
　　为了防止这傻鸟回去伤到萧翊他们，她特地给它布了个小迷阵。
　　……看起来它挺喜欢的。
　　她收回视线，漫不经心地看向面前，继续道：“故而，修士若想通过璇玑内境，需得在行前服用七品驱毒丹，另辅以六品镇宁丹，方可抵御毒瘴，摘得地海灵。”
　　“注释：若地海灵有灵蛟看护，那只能说运气太差，回头直接跳崖吧。——出自《天下第一散人卷》。”
　　顾京虞背完最后一个字，已是浑身脱力。
　　这是她在藏书阁内找到的一本杂书，修仙界的杂书就等同于她那个世界的小说一样，属于志怪传奇类，拿来打发时间的。
　　写书的人就是这个号称天下第一散人的人。
　　“用一颗七品丹药，一颗六品丹药来摘个四品的灵药。”顾京虞累得不想动，懒洋洋地往后倒，唇角还带着抹漫不经心的笑：“真是全天底下最划算的买卖！”
　　亏这人想得出来！
　　没想到她这一靠，靠到了个东西。
　　顾京虞微顿，回头对上了双琉璃般的黑灰色眼眸。
　　“又是你？”顾京虞挑眉，看着眼前羸弱俊美的少年。
　　和第一次见面时的狼狈不同，少年气质冷沉，似云间雪凇，偏又有着人间绝色的面容，古籍上所言的俊美不似凡人的仙人模样，大抵如此。
　　只是这孤寂冷月般的人，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你来这做什么？”顾京虞眯眼扫视他：“你灵府受损了？”
　　祁谚微顿：“嗯。”
　　随后控制不住轻咳出声，那不受控制溢出的血，染红了他的唇，越发显得他容色过甚。
　　“你吃什么了？”顾京虞闻到了股清淡的药香。
　　祁谚：“……驱毒丹。”
　　顾京虞：？
　　还真有人按照书上说的干？他就是那天下第一散人的弟弟，天下第一大善人？
　　“仅是六品，也没有固本元气的镇宁丹。”他缩在袖中的手，却将那颗提前备好的镇宁丹收入乾坤袋中。
　　顾京虞：……
　　好一个仅是六品。
　　整个修仙界能找到的最高品级的灵药，也仅为八品。再往上，就是上古传说中虚无缥缈的仙药了。
　　比如，白日幽昙。
　　簌簌——
　　崖上冷风吹，血雾般的毒瘴正面袭来，饶是顾京虞体内有白日幽昙，也窒息了瞬。
　　“你此前说的，可还算话？”身侧的人嗓音疏冷，几乎是强撑着问出了这句话。
　　“嗯？”顾京虞一时未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却忽而感觉肩上一阵刺痛。
　　垂眸，便对上了他那双琉璃般的眸。
　　不同的是，那终日隔着雾的冷凉，被微光遣散，透着些渴求，就这么直直地看着她。
　　“嘶！”顾京虞倒吸了口凉气，终于是想了起来。
　　几个月前，她用他的手，刺进了她的心脏，还问他要不要尝尝他的血。
　　几个月后，他上来就往她的肩膀上啃！
　　一口没啃出来，还打算扯下领口，再啃一口。
　　“等一下！”眼前的少年分明看着孱弱非常，可她却根本推动不了半分。
　　只能抬手去挡。
　　少年贝齿刺破肌肤，在她的目光中，沾上了她血，轻添。

第 14 章
　　顾京虞：“好喝吗？”
　　却见他抬头，鸦羽似的眼睫下，冷然如星河倒映的瞳眸……落在她的肩膀上。
　　顾京虞微眯眼，素手轻抬，点在他的眉间，将他的脑袋拨弄开去：“怎么跟个小狗似的，见面就咬人。”
　　祁谚目光深沉，看着她拉好领口，勾唇看他：“你来这，是想要雪灵珠？”
　　他没说话，顾京虞回头，见他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还滴着血的右手瞧，对上她的目光，才道：“嗯。”
　　她挑眉：“刚才不还说是为了地海灵吗？”
　　“说实话。”他喉头滚动，与那张疏冷的面容形成对比：“可以再尝尝吗？”
　　顾京虞：……
　　“不行。”她毫不犹豫地拒绝。
　　“哦。”他也不恼：“那就不是。”
　　顾京虞：？
　　“地海灵蛟，生来口中含珠，此珠名曰雪灵珠，可镇煞魔气。”这种东西对一般人作用不大，可对他就不同了。
　　她顿住脚步，凑到他跟前促狭道：“这也是那本书里记载的，书里还说，碰到地海灵蛟，就要自认倒霉，直接跳崖。”
　　“是。”他忽而抬眼看向天边，声音冰冷：“它突破至五品了。”
　　这个它，只能是地海灵蛟。
　　原本以为只是四品，或还有一战之力，五品妖兽，已经相当于修士的元婴期。
　　他们两个，一个金丹破碎眼下修为不知，一个只是个没灵力的凡人。
　　怎可能敌得过五品妖兽？
　　天地间骤然安静。
　　下一瞬，银光大作，一只巨大无比的银白色灵蛟跃至半空。
　　蛟似龙却并非龙，身长壮硕，口衔雪珠，双目似铜铃般大，眼瞳赤红。
　　“轰隆！”一声巨响，顾京虞的耳廓瞬间溢出了血。
　　“走！”祁谚挡在她的身前，指画乾坤，瞬间凝水成冰，千里冰封。
　　这是顾京虞第一次看别人布阵。
　　祁谚出身碧霄宗，是阵法大宗的嫡传弟子。
　　这冰阵威力巨大，可实力太过悬殊，地海灵蛟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将阵踩碎。
　　祁谚眼眸更冷，自乾坤袋中掏出一道符，附在顾京虞身上，将她推走。
　　“快走。”他没有看她，转身结阵，他手中动作极快，一道赤金色的乾坤圈升起，无数法印汇聚其上，天地间所有的灵力暴动。
　　“簌簌！”连带着地海灵蛟背脊上的两株雪白色的灵药都跟着剧烈颤动起来。
　　那灵药便是传说中的地海灵。
　　“轰！”整个内境中都在剧烈地晃动，祁谚祭出的阵法，让地海灵蛟陷入了些微的恐慌中，它抬脚，欲将其一脚碾碎。
　　不想这一脚踏出，却被另一物缠住！
　　顾京虞用捆仙索捆住了自己的腰，翻身一跃，爬到了灵蛟的大腿上！
　　底下的祁谚面色一变，加快手中结印的速度，几乎是瞬间，那赤金色的阵法就变大了一倍。
　　他抬手，金阵飞出的瞬间，他背后忽然涌入了无数张牙舞爪的黑气。
　　顾京虞借着捆仙索，翻到了灵蛟后背上，一低头，看见的就是那个冰冷俊美的少年，置身于无边汹涌的黑气中。
　　画面瑰丽而又诡异，可在这纷乱中，那双黑灰色的眸却依然注视着她。
　　“轰！”地海灵蛟忽然暴动。
　　它是地海灵的伴生妖兽，可因雪灵珠的存在，对魔气有着天然的排斥。
　　祁谚身上的魔气激怒了它，令它都顾不得背上那只蝼蚁，而是口吐冰凌，笔直地朝地上的祁谚攻去。
　　祁谚口中溢出大量鲜血，刺目的红令得他平生几分妖肆，魔气缠绕于他的指腹间，却并未打出去，而是任由着冰凌如雨般落下，将他雪白的衣袍割破。
　　血透了出来，有一冰凌飞向他的双眸，被他险险避开了去，却将他的脸颊擦出道血痕。
　　地海灵蛟铺天盖地的攻势中，他忽而抬眸，就像是与灵蛟背上的顾京虞对视一样。
　　顾京虞微顿，随后忍不住勾唇轻笑。
　　好久没碰到这样的人了，真有意思。
　　地海灵蛟只顾着追杀地上的人，压根没把背上的顾京虞放在眼里。
　　顾京虞抬手，刚才祁谚咬出的伤口上还在流血。
　　她看一眼，随后毫不犹豫地从灵蛟背上拔下一枚尖锐的鳞片，鳞片划破她的肌肤，鲜血翻涌。
　　下一瞬，她将一枚灵石握在掌中。
　　极致的痛楚伴随着灵石里喷涌而出的灵力，汇聚在了她的体内！
　　她确实吸收不了灵力。
　　但是，她体内的白日幽昙可以。
　　灵力入体的瞬间，顾京虞抽出一直绑在腰上的纸扇，扇入手，魂入定，万物平。
　　暴躁的地海灵蛟僵住，骤然回头。
　　就在此时，祁谚手中缠绕的魔气飞出，直刺地海灵蛟双目！
　　地海灵蛟双目被毁，发出巨大的惨叫声，浑身抽搐不止。
　　“下来！”祁谚抬眸，却看到了终身难忘的一幕。
　　顾京虞被疯了的地海灵蛟自背上扯下，身体在风中摇摆，如同一张碎纸般。
　　地海灵蛟的爪子将她的肌肤抓破，血溅在了银白上的蛟爪之上。
　　她却仿若没有知觉一般，唇边噙着一抹笑，纸扇一开，地海灵蛟魂魄被击，利爪便要将她撕碎。
　　她任由着利爪嵌入血肉，浑身裂痛，血流不止，几乎是连视线都被血色笼罩。
　　却也要结印成阵法，直取地海灵蛟口中雪灵珠。
　　金色阵法入口，烧得地海灵蛟痛不欲生，又逢魂魄遭受重击，雪灵珠掉落。
　　顾京虞尚存一息，在地海灵蛟彻底发狂前道：“地、海、灵。”
　　祁谚当下顾不得其他，这疯狂催动灵力，令得灵力化刃，直斩地海灵蛟背脊上的地海灵。
　　两株地海灵被斩下的瞬间，天地忽然倒转。
　　地海灵蛟庞大的身躯僵住，顾京虞自它的利爪中掉落下来，随后和那两株地海灵一起，与祁谚跌入了无尽深渊。
　　失去意识前一瞬，顾京虞还在笑。
　　璇玑内境也并非必死局，内境无门，因为门的关键就在地海灵上，只要摘得地海灵，内境就会打开。
　　耳边除了呼呼的风声，还有上空地海灵蛟的嘶吼声。
　　以及……
　　“为什么这么做？”
　　为什么，要拿命去换雪灵珠。
　　只是顾京虞再没有任何力气，回答他的话了。
　　内一层，药宗及天行宗弟子所在之处。
　　其他人都在摘灵药，唯有余文光仰头看着天边。
　　“哐当！”忽然，大地传来了剧烈的震动！
　　“发生何事了？”旁边的齐阳一个激灵，自地上翻身起来。
　　“秘境要崩塌了！”萧翊面色发沉，高声唤回所有的弟子：“都回来！秘境内有异动，莫要离开这边半步！”
　　接着，就听到江平高声道：“大师兄！秘境出口开了！”
　　“出口怎么在这个时候开了？”余文光惊声道。
　　“应当是外面的师长察觉到了秘境动静，文光，江平，带着所有的师弟师妹离开！”
　　江平急道：“大师兄你呢？”
　　萧翊眼眸深沉地道：“我再等等师叔祖。”
　　“大师兄，师叔祖她回不来了……”左思等弟子欲上前劝阻，却都被萧翊拒绝。
　　“速速离开，这是命令！”
　　谁知一夕之间，不等所有人反应过来，只觉得脑中闷痛，眼前的情形已经是天差地别。
　　所有的人皆是惊住，拿眼一看，才发觉竟是已经到了外边。
　　“师傅！”萧翊对着眼前的掌门，眼眶倏地就红了。
　　“秘境内发生了什么？”旁边惊鸿派的侯曾惊声问道。
　　侯渝兴面色发懵：“秘境似乎要坍塌了……父亲，不是你们将秘境出口打开的吗？”
　　侯曾脸色难看地摇头：“只看到秘境内有异动，接着你们便被传出来了。”
　　药宗的齐长老也沉声道：“璇玑秘境开放多年，还未出现过如此异常，莫不是内境中出了什么事？”
　　“那能出什么事，进去的人可是个凡人。”
　　“是啊，内境之中这般凶险，她怎还有生还的可能？”
　　一片议论声中，萧翊攥紧了自己的手。
　　“大、大师兄！”偏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了余文光颤抖的嗓音：“师叔祖显灵了！”
　　萧翊倏地睁开眼睛，却见到面前的秘境入口处，白光一闪，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出现在了眼前。
　　“顾京虞！？”袁及惊声道。
　　这一声呼喊，瞬间引来了所有人的注视。
　　周围一片死寂，所有的人皆是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这、这！？”齐长老瞠目结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怎么可能？”
　　侯曾脸色也是惊变。
　　然而顾京虞已丧失了全部的意识，仅存一口气。
　　她的突然出现，让整个天行宗乱成一团。
　　幸得袁及就在身侧，在她倒下来的瞬间，毫不犹豫地喂了她一颗四品丹药。
　　丹药入口，顾京虞在这阵阵吵闹声中，勉强睁开了眼。
　　“顾京虞！”袁及看着她睁开眼睛，一向都是凶恶和不耐烦的面上，难得出现了动容，眼眸都红了。
　　她却只是轻笑了声，轻抬了抬左手，冲着所有围过来的天行宗弟子道：“地海灵，找到了。”
　　落日余晖中，那株白色灵药，仿若被镀上了一层金光。
　　余文光看着她手里死死捏着的白色灵药，险些哭出声来。
　　便是平日里一惯乐呵呵的掌门，这会也有点承受不住。
　　他转过头去，看向了身后的山脉。
　　找到了地海灵，方瑞，天行宗唯一的合体期修士，有救了。

第 15 章
　　旁边另外几个宗门的人，皆是神色复杂。
　　谁都没想到这顾京虞真的从活着从内境出来，而且还成功找到了地海灵。
　　看着那株被袁及妥善保管起来的灵药，药宗不少人眼都直了。
　　惊鸿派众人脸色也不好看，尤其是那在进入秘境前，几次言语轻贱顾京虞的施羽。
　　掌门清点完他们带出来的妖兽尸体和灵药，笑呵呵地道：“诸位，承让了。”
　　这些人的脸色就更加精彩了。
　　秘境中的小小比试，确实没放在明处。但在背地里，几个宗门有个不成文的规矩。
　　简单来说，那便是秘境中谁夺得头名，谁就有这试炼之地的使用权，为期三年。
　　近二十年来，这个地方几乎都是惊鸿派把持着，甚至因为如此，也让修仙界的其他人都默认了惊鸿派是这边最强的宗门。
　　……可想而知，惊鸿派那几个人是何感受了。
　　别说底下几个弟子，就算是带队的侯曾，只怕也要受罚。
　　“小心些，莫要碰到师叔祖的伤处。”那边，天行宗寻了个法宝来给顾京虞躺着，打算将她抬回宗门。
　　“咱师叔祖对自己可够不客气的。”余文光同萧翊小声议论：“第一次见面，就让你背回去的，这次更绝，连动都动不了，需得要抬回去。”
　　“你说再有下次，咱是不是得劝劝？”
　　萧翊瞥了他一眼：“那这事就交给你了。”
　　余文光：？
　　“等等。”顾京虞半倚着，气息虚浮，一开口却叫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她桃花眸里带着抹淡笑：“我依稀记得，自己应当还有份谢礼。”
　　“对吧，齐长老？”
　　被点名的齐长老脸色僵硬，他身侧的齐阳尴尬地垂下了头。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齐长老好歹也是药宗有头有脸的人物，怎么也拉不下这个脸赖账。
　　他只得上前道：“顾道……”
　　被袁及看了一眼，齐长老涨红着一张脸：“顾师叔。”
　　周围的人表情都很是精彩。
　　天行宗的弟子尤为解气，药宗这些年，可没少给他们气受。
　　“小儿学艺不精，有劳顾师叔出手相助。”
　　顾京虞微笑：“长辈照顾晚辈，应该的。”
　　所有人：……
　　齐长老脸都青了：“待得此番回去之后，我必定会敲打底下的几个弟子，也好解开天行宗和药宗之间的误会。”
　　“至于谢礼。”他看了顾京虞那半身不遂的样：“药宗灵药诸多，顾师叔不介意的话，可以来我宗选一株四品灵药。”
　　这话引来周围一片哗然。
　　“到底是药宗！出手就是四品灵药！”
　　“不错，今日这顾京虞拼死寻得的，也不过才四品而已。”
　　“胡说什么呢，地海灵的四品能跟其他灵药比？”
　　袁及看了顾京虞一眼，齐长老这个谢礼，倒也还算厚道。
　　不想顾京虞却是挑眉笑道：“我介意。”
　　齐长老：……
　　“四品灵药都看不上，你也未免有些狮子大开口了吧！”伍晨没忍住道。
　　齐长老拦住他，看向顾京虞：“那不知顾师叔想要何物？”
　　“药种。”顾京虞一开口，就惊到了所有人。
　　伍晨顿感荒唐：“你打算自己种植灵药？你知道灵药生长条件有多么苛刻吗？”
　　“伍晨。”齐长老叫住了他。
　　虽说他也觉得顾京虞这提议荒谬，但比起来，灵种的价值远比不上一株成熟的灵药。
　　且还是顾京虞自己提出来的，他自然愿意应下。
　　“就依顾师叔所言。”
　　“好。”顾京虞满意道：“过几日我会把需要的灵种列成册，送到药宗当中。”
　　齐长老：？
　　他一时以为自己听岔了，复述道：“列成册？”
　　这跟他所想的不一样啊，他以为她也就要个几种！
　　“是的。”顾京虞却不给他拒绝的机会：“那就多谢药宗割爱了。”
　　说罢捂着自己的胸口，推说身体不适，让余文光、江平二人抬着她，迅速消失在众人眼前。
　　齐长老：……
　　他回头去看伍晨，见得伍晨脸都青了。
　　他儿子齐阳后知后觉地道：“父亲，咱们这是碰到强盗了吧？”
　　何止！
　　这简直就是趁火打劫！
　　那边，回到天行宗后，顾京虞被送到了袁及的院中。
　　除了给她疗伤的袁及外，屋内还有掌门和柳情。
　　袁及取下了附在了她后背的符，神色复杂地道：“六品定天符，可挡下元婴巅峰全力一击。”
　　这等高阶符箓，连他也是第一次见。
　　“可瞧着这符箓只烧了一个角。”柳情皱眉道：“小师叔，你到底是怎么从内境中逃出来的？”
　　抬眼就见到顾京虞拿了本书盖住了自己的脸，呼吸均匀。
　　“劳累了好几日，先让小师叔好好休息吧。”掌门笑呵呵地道。
　　袁及也道：“比起这个，眼下炼化地海灵制成丹药更重要。”
　　提及此事，他们三人皆沉默了下来。
　　外人并不知晓，近百年来，方瑞都在不断地放出神识，想要找到四徒弟沈星渊的踪迹。
　　不想竟在此过程中受了伤。
　　灵府受损，其后果远超过寻常的皮肉伤，加上修复灵府的灵药实在是罕见，以至于这几十年天行宗都吊着一口气。
　　唯恐方瑞会出现什么差池。
　　七大宗门里，唯有天行宗只有一位合体期修士。
　　如若她再出现点问题，天行宗就要从七大宗门中跌落出去了。
　　修仙界弱肉强食，各大宗门间也并非一派和平。
　　谁也不想让天行宗自上古以来的宗门荣耀，断送在自己的手中。
　　所以对外，只能隐瞒下这件事情。
　　“师傅伤势严重，多年不愈，眼下虽有了地海灵，却也不能保证药到病除。”掌门叹声道：“只盼着多少能恢复一些，再给门中弟子些时间。”
　　他们离开后，顾京虞拿下了书。
　　原文里方瑞会那么快陨落，也是因为旧疾在身。
　　“呼啦。”屋内门响动了一声，顾京虞抬眸，便对上了方瑞的眼睛。
　　方瑞看着遍体鳞伤的她，神色复杂。
　　她沉默片刻，目光落在了顾京虞腰间的道无扇上。
　　“道无……真的可用？”时至今日，方瑞依旧感到疑惑。
　　璇玑秘境开启之前，曾发生过一件事情。
　　整个天行宗内，唯有方瑞和顾京虞二人知晓。
　　那就是道无扇认主了。
　　这别的法宝认主，都是场面恢弘，气势磅礴。偏道无扇认的这个主，悄无声息的。
　　如果不是方瑞修为深厚，甚至也察觉不出来这玩意竟然会认主。
　　在询问过顾京虞之后，才知道那功法居然真的在她身上作用了。
　　因而方瑞这才应下顾京虞前往璇玑秘境的事，也是想要看看，道无里边的这个功法，究竟有多能耐。
　　……目前是看不出来。
　　顾京虞还是个凡人，方才袁及也给她查探过了，除了她体内的幽昙花不知为何，与她融合了些许外，是和之前没有任何的不同。
　　顾京虞轻笑，修炼魂魄这种事情，她也很难解释清楚。
　　只是从她接触这本功法起的第一日，她就明显感觉到了不同。
　　这种微小的不同，在道无扇认主后，变得逐渐明显起来。
　　比如她躺在院里的槐花树底下，曾用魂体将槐花击落。
　　也曾用魂体卷走了袁及屋内的书。
　　看起来都是些微的小事，可实际上每一件说出来，都能引发轩然大波。
　　这东西瞧着像神识，但众所周知，神识只能攻击神识，神识的压制也只存在于对方也有神识的前提情况之下。
　　可顾京虞的魂体却不受此限制。
　　不过在进入璇玑内境前，她也没有真正使用过魂体。
　　直到她刺破手掌，吸入灵气，用道无扇打出去的那一刻，才真正明白，魂体是可化实化虚的攻击。
　　化实可打出他人用灵力和武器造成的伤害，化虚可攻击魂魄。
　　这也是为什么一直以来，所有人都说道无扇毫无用处的原因。
　　道无扇仅是承载魂体的载物，等同于一个媒介，真正攻击及造成伤害的，是魂体，而非道无扇本身。
　　若没有修得魂体，道无扇肯定没有任何的作用。
　　“应当是有用的吧。”顾京虞笑道。
　　修炼魂体最大的好处就是，她其实无时无刻都在修炼。只是魂体存在虚无缥缈，他人感受不到。
　　方瑞微蹙眉，临行前她说笑般立下赌约，说是要去找地海灵，她以为她只是说笑。
　　不想她真的带回了地海灵。
　　若说她心中毫无波动是假的，可却也担心她几次涉险。
　　道无有没有用不说，她的身体，到底只是凡人之躯。
　　“师叔祖！大事不好了！”余文光咋咋乎乎冲进来，抬头才看到方瑞也在此处，吓得当下缩回了脑袋。
　　“何事？”
　　他轻咳了下：“……见过师祖。方才宗门外来了两个人，说是，说是师叔祖在外面收的徒弟。正逢撞见了袁长老外出，认出了其中一人，是、呃，是碧霄宗宗主之子。”
　　方瑞皱眉问：“你何时还与碧霄宗的人有了来往？”
　　顾京虞：……
　　她脑海中浮现的，是跌入内境前，祁谚深邃的眼眸。
　　但是，她什么时候收他当徒弟了？
　　“师祖，现在这个不是最重要的。”余文光小心地道：“重要的是碧霄宗大长老也来了，说是师叔祖诱拐碧霄宗弟子，要、要找师叔祖算账。”
　　顾京虞：？

第 16 章
　　天行宗宗门前人来人往，格外热闹。
　　吕兴修憋着一口气，来回踱步，在对上了祁谚那张冰冷没有表情的俊颜后，到底忍耐不住：“祁谚，有什么事情咱们回去说行不行？你总不能够因为这点小事，就离开师门吧？”
　　祁谚闭口不答。
　　吕兴修只能瞪向他身侧的魏子墨：“你师弟不懂事，你也跟着瞎胡闹？”
　　魏子墨当即喊冤：“师傅，你这可就冤枉我了，莫说是我，你就说整个碧霄宗，谁能做咱们小师弟的主？”
　　袁及默不作声地在一旁看着，心中却不无感慨，同属七大宗门，碧霄宗的弟子资质实在了得。
　　远的不说，面前的魏子墨，跟萧翊差不多的年纪，却已有了金丹中期的修为。
　　更别说是祁谚了……
　　虽说只是个小辈，可放眼整个修仙界，谁不知道碧霄宗之子祁谚是极为难得的修仙天才。
　　祁谚为火木双灵根，听起来好似没有多了得。
　　可他的灵根，却是属于生长性灵根。
　　寻常人从出生开始，就被定了灵根，整个修仙界唯有祁谚一人，伴随着修为越高，灵根则越发纯净。
　　从当年测试灵根时，误以为他是个庸才，谁知他才十七岁，就已经修行至金丹巅峰，且开始的五灵根，逐渐蜕化成双灵根。
　　这中间，仅仅只用了五年时间。
　　五年啊！
　　当年萧翊筑基都整整花了十年！
　　“那你也不能跟着他一起胡闹！”吕兴修怒声骂道。
　　当着天行宗众弟子的面，宗门隐秘他不好说出口，只得传音告知祁谚：“你母亲已经为你寻了丹宗长老，定能医治好你，你如今这般行事，岂不是辜负了她的一片用心？”
　　吕兴修是合体初期，便是袁及站在这边，也听不到他所说的话。
　　不过……
　　“袁长老，师叔祖来了！”
　　众人循声望去，尤其是吕兴修。
　　可当他看到顾京虞时，险些以为自己瞧花了眼。
　　一个凡人。
　　还是个满身伤痕，瞧着才刚脱离险境的女子。
　　吕兴修欲言又止，犹豫再三还是问道：“祁谚，你想要拜的师傅，是这位吗？”
　　他指向袁及。
　　化神期，他瞧不上，但到底还算那么回事。
　　话音将落，他就看到祁谚抬步上前，蹲在顾京虞面前道：“师傅的伤势可好些了？”
　　顾京虞：……
　　吕兴修：？
　　“我何时变成你师傅了？”顾京虞十分不解。
　　祁谚低垂眸：“我金丹碎了，连师傅也不要我了吗？”
　　静。
　　周围人皆是一副惊掉了下巴的模样。
　　袁及瞥了祁谚一眼。
　　他看得没错，祁谚的修为几乎是废了。
　　对于修士来说，这几乎是灭顶般的打击。
　　吕兴修不想他竟是当着天行宗的人说出了这件事，更为不解的是，他非要拜一个凡人为师，这个凡人竟然还嫌弃他？
　　他这头脑一热，当下怒道：“如何轮得到她来嫌弃你？”
　　说罢又觉得不对，拉起祁谚道：“她一介凡人，能教得了你什么？快随我回去，待得治好了你的伤势，找回金丹也不是难事。”
　　“治不好了。”祁谚声音平静，那张俊颜上带着些冷然。
　　吕兴修怔住，随后怒道：“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金丹碎裂，修为全废。”祁谚只抬眸与他对视：“整个碧霄宗都知道我已沦为废人，连灵根也退至以前的五灵根。”
　　吕兴修满脸急切地道：“此事你母亲已经在想办法，只要你……”
　　“办法就是将纪晟接回吗？”
　　吕兴修僵住。
　　顾京虞想起了原文里祁谚的身世。
　　祁谚的母亲，便是现任碧霄宗的宗主。
　　当年这位宗主，与自己的师兄结成了道侣，且还育有两子。后来这位师兄陨落，宗主闭关多年未出。
　　后不知为何，在修行中险些走火入魔，同前来送灵药的杂役躺在了一起。
　　这才有了祁谚。
　　修仙界为了不损道行，女子有孕是不会去落胎的。
　　所以当初在幽昙幻境里，那个弟子口口声声说祁谚的父亲卑贱。
　　更有甚者，说是当年宗主会走火入魔，都是祁谚的父亲动的手脚。
　　所以在被发掘有极强的修行天赋前，祁谚在碧霄宗的日子并不好过。
　　其中，他的继兄，也就是方才提到的纪晟。
　　就曾虐待过他。
　　后来事发，纪晟才被送出宗门。
　　没想到祁谚金丹刚碎，纪晟就被接回去了。
　　“我心意已决，长老不必再劝了。”祁谚冷声道。
　　吕兴修所有的话卡在喉中，念及当年纪晟的所作所为，他也无法开口劝祁谚不在乎。
　　“身份令牌和云笙盘皆已交回宗门，日后我同碧霄宗便不再有任何关系。这里是天行宗地界，吕长老请回。”
　　吕兴修听到这话，却是神色大变：“你把云笙盘交回去了？”
　　云笙盘是当初祁谚外祖父在时，请炼器宗大能为祁谚锻造的法器，品阶为半仙器。
　　如今他把云笙上交，碧霄宗却只来了个吕长老劝他回去。
　　吕兴修神色变化了瞬，再也说不出阻拦的话。
　　“师傅。”祁谚再次蹲下，那双黑灰色的眼眸直直地看着她：“我听话，师傅别不要我。”
　　顾京虞微挑眉，没想到这小冰块还挺会卖乖的。
　　她不语，祁谚也不收回目光。
　　分明只是对视，可不知为何，他感觉体内那种蠢蠢欲动的魔气，好似不复存在了般。
　　她好像比什么雪灵珠，都要管用。
　　“那就留下吧。”顾京虞淡声道。
　　袁及：？
　　她是真的什么疯事都敢做啊！
　　“顾京虞。”不等吕兴修出言反对，袁及就忙道：“你如今连修炼都不成，能教他什么？别胡闹！”
　　“那不然袁长老你来？”
　　袁及：……
　　人家母亲是大乘期修士，他疯了吗！
　　“那我也留下！”魏子墨兴高采烈地道。
　　“不行。”吕兴修和祁谚同时开口。
　　祁谚面无表情：“师傅只有我一个弟子。”
　　魏子墨：？
　　“滚回去，你师傅还没死呢！”吕兴修直接踹了他一脚。
　　他脸色复杂地看着顾京虞和祁谚二人，在他眼里，所谓的拜师，全然是祁谚孩子气的举动。
　　拜个凡人也好，日后想回去了，这凡人还能拦着不成？
　　“罢了。”吕兴修沉声道：“你想留在天行宗也可，但下月的阵法大会，你必须得来。”
　　祁谚未语，吕兴修头疼不已。
　　恰逢掌门过来，他便只能与掌门借一步说话，暂且将祁谚留在天行宗。
　　天行宗近些年来一直属七大宗门最末，但好在宗门都是些正直之人，吕兴修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他们走后，祁谚跟着顾京虞回了院子。
　　顾京虞住的小院位置偏僻，但里面还是很精巧的，入门就是一棵永远都在盛放的槐花树。
　　另有三个房间，因是修仙之地，陈设都很简单。
　　顾京虞被萧翊等人送回了屋，正打算安排祁谚住旁边。
　　没想到他径直推开了门，走了进来。
　　不待她反应过来，还合衣躺在了她的身侧。
　　顾京虞：？
　　“起来，你方才还说自己会听话，瞧瞧你这是尊师重道的样子吗？”
　　祁谚转过身，那张格外俊逸的面容正对着她。
　　顾京虞：……
　　要说他这张脸，也确实是过分了些。
　　生得这般容貌，哪怕是个冷冰冰的小冰块，也叫人厌恶不起来。
　　“师傅卧病在床，弟子自当妥善照顾师傅才是。”祁谚自乾坤袋中拿出一物，递到她面前：“拜师礼。”
　　顾京虞微顿，见他手里拿着个玉简。
　　“碧霄宗阵法，从入门，到我学过的，我没学过的。”祁谚淡声道。
　　那天在璇玑内境中，他见过她用阵。
　　顾京虞挑眉：“那你也不能与我同床，去外间睡。”
　　祁谚应了。
　　他二人丝毫没觉得有任何的不对，一个另拜师，拿原宗门的阵法孝敬师傅，一个当着别人师傅，学着弟子手里的书。
　　只是顾京虞伤势未愈，到底影响了她钻研阵法。
　　到阵法大会之前，这玉简内的东西，她也只看了一半。
　　浪费的时间多半是因为她没有修为，无法直接看玉简，需要祁谚帮她复述一遍。
　　待到阵法大会之前，萧翊、余文光余下几个弟子都来了。
　　碧霄宗乃是七宗门之首，又是阵法大宗，每三年都会在宗门举行一次阵法大会，作为接下来七宗大会的预热。
　　七宗大会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弟子间的较量，也是历来各宗门最为看重的大会。
　　这二十年来，天行宗年年垫底。
　　所以每到这个时节，天行宗弟子都是恹恹的，提不起兴趣。
　　今年也和往常没什么区别，只是多了个顾京虞和祁谚。
　　七宗大会只允许五十岁以下的弟子参加，她辈分虽高，年纪却是符合的。
　　可多了他们二人，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其他的宗门这个年纪的弟子，都有金丹期修为，他们二人，一个凡人，一个废了修为……只是让本就状况不好的天行宗，更加雪上加霜罢了。
　　好在临行前，萧翊终于突破至筑基巅峰。
　　余文光也进入了筑基中期，多少让天行宗的队伍稍稍开怀了些。
　　天朗气清，由碧霄宗牵头，所有年轻弟子都可参与其中的阵法大会拉开了帷幕。

第 17 章
　　碧霄宗主神峰之上，长着漫山遍野的紫色堇。
　　观整个修仙界，能在迎客的峰座之上种满三品灵药的，也唯有财大气粗的碧霄宗。
　　白玉砌成的殿宇内，人山人海，热闹纷呈。
　　“今年的阵法大会，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听闻此番阵法大会的奖励极佳，不光有件半仙器，据闻还可以进入那个唯有碧霄宗传人才可进的皓山十二阵法中去顿悟。”
　　“竟有这等好事？”
　　“上一个在皓山十二阵法中收获匪浅的，是惊鸿派的秦思玄吧？百岁之下第一人！这是多大的机遇啊！”
　　“所以这次阵法大会来了不少人，听闻连秦尊者也会亲自到场。”
　　话音将落，天边忽而浮现七色烂漫云彩，以刺裂苍穹之势，划破天际。
　　“快看！是惊鸿派的剑彩霞光！”
　　“不愧是第一剑派！”
　　下一刻，方才还晴空碧洗的天际，忽然昏暗下来。
　　一浑身雪白的灵药状飞行法宝出现在了上空，所到之处，药香四溢。
　　“是药宗！”
　　“嗷呜！”风卷云残，一只银白色赤红眼瞳的银狼跃出天际，长啸一声，引来天地动荡！
　　“鲲门的兽王！”
　　只短暂的几息间，各类千奇百怪的法宝、妖兽接连登场，碧霄宗的天空上方，就像是放了一场绚烂的烟火般热闹。
　　每到此时，七大宗门都会拿出自己看家的本事，威慑四方。
　　许多修士簇拥在了殿宇中，连声感慨。
　　就连七大宗门最穷的云隐轩，都驾乘着如泰山般大小的诡船出现。
　　唯有来得最晚的天行宗，用的还是多年之前的小云舟，夹杂在各类声势浩大的阵容里，显得是弱小可怜又无助。
　　“秦尊者，这边请。”吕兴修引着秦思玄一行人往殿前走，目光忍不住落在了秦思玄身侧穿着雪衣的女子身上。
　　听及天行宗字眼，秦思玄顿住脚步，回首望去。
　　“天行宗之人，皆是些死心眼，一心修剑的剑修，何时还对阵法大会有兴趣了？”开口的是鲲门掌门，这话一出，引得在场之人皆循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
　　这一看，周围都安静了。
　　来的每个宗门，都有门派内两到三个长老护送。
　　这等大会前，谁都不愿输阵，掌门亲自来的也不少。
　　可唯有这天行宗，只来了个柳情便算了。
　　……怎么还有个坐着轮椅的？
　　“那是何人？”鲲门掌门眯着眼睛问道。
　　主要轮椅这种东西在修仙界实在是太难以见到了，修仙界法宝无数，寻常人就算受了再严重的伤势，也不至于推着个凡人才会使的轮椅出来。
　　“方瑞的师妹。”吕兴修轻咳道。
　　众人：？
　　云隐轩晏山长老都懵了：“方瑞师傅不都陨落多年了吗？”
　　这还能半道跑出来个徒弟的？
　　“说来话长。”吕兴修微顿，想把众人的注意力拉回去：“宗主在御神峰恭候各位……”
　　还没说完，就看见祁谚从天行宗云舟上走了下来，推着顾京虞往前走。
　　吕兴修：……
　　晏山长老大惊失色：“祁谚怎么在那边，还穿着天行宗的衣服？”
　　那可是祁谚，碧霄宗年轻弟子第一人啊！
　　吕兴修身侧的纪晟冷笑：“诸位长老有所不知，我这位弟弟心比天高，金丹破碎后无法接受事实，如今已脱离了碧霄宗。”
　　“他推着的那位，就是他的新师傅。”
　　静。
　　整个大殿内忽然陷入了诡异的死寂中。
　　祁谚的事算不得秘密，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但谁也没想到，变化竟然来得如此之快。
　　他金丹破碎之前，所有人皆已默认了下一次的七宗大会，必定是他夺得头名。
　　“先去御神峰吧。”鲲门掌门轻叹了声，打破了这份诡异的安静。
　　反应过来的众人，无论心底是什么想法，面上都尽量看起来很正常。
　　唯有秦思玄眉头紧皱，目光紧盯着顾京虞。
　　“思玄。”温软的声音响起，他瞬间反应过来，对白幼染温柔一笑：“你身体还未彻底痊愈，走吧。”
　　白幼染微颔首，目光微不可觉地从顾京虞身上划过。
　　不远处，天行宗的队列内，柳情神色严肃地叮嘱着众人。
　　好不容易找到了地海灵，袁及要闭关炼丹，掌门也留在了门中为他护阵。
　　天行宗能来的人，只有柳情。
　　顾不得周围异样的目光，柳情严肃地道：“三个月后便是七宗大会了，在此之前，其余的事情皆不重要，今日来阵法大会，也不过是应碧霄宗之邀，等到大会开始后，都别乱跑，好好留在碧霄宗内，听懂了吗？”
　　底下的弟子皆应了下来。
　　七大宗门其实都跟天行宗差不多，阵法是很复杂的东西，虽然碧霄宗说谁都可以参与，但真正能跟碧霄宗一起较量的弟子是少之又少。
　　今日前来，皆是为了给碧霄宗一个面子。
　　柳情略显复杂地看了顾京虞一眼，想说什么，到底没开口。
　　来之前方瑞嘱咐过她，日后顾京虞要做什么，都且由着她。
　　忽听得百兽齐鸣，万花绽放。
　　天气变幻莫测时，数道身影出现在了前方。
　　为首之人，身穿一身绛紫色衣袍，面容沉肃。
　　此人便是碧霄宗的宗主，也是祁谚的母亲——祁思平。
　　也是整个修仙界为数不多的大乘期修士，修为深不可测。
　　她出现时未带威压，均是因在场之人修为太低，承受不住大乘期修士的威压，可饶是如此，也无人敢抬头看她一眼。
　　……除了顾京虞。
　　她仰着头，大咧咧地打量着对方长相，惹来上首无数人的凝视。
　　“这女子……”鲲门掌门小声同身侧的药宗齐长老说道。
　　齐长老看见顾京虞就头疼，索性闭上了眼睛。
　　“阵法大会将开，所有参与此番大会的弟子，举手拿过令牌。”祁思平的嗓音，传遍了整个大殿。
　　接着陆陆续续地有人举起了手，凡举手之人，面前皆是会凭空出现一个玉牌，手握玉牌，人便能进入碧霄宗的阵宫中。
　　顾京虞微挑眉，入目皆是些眼生的面孔。
　　却也有几个她熟悉的人举起了手，比如药宗的伍晨，惊鸿派的侯渝兴，以及……白幼染。
　　“幼染？”上首的秦思玄变了脸色，惊声道：“你身体尚未痊愈，这阵宫内危险重重，如何使得？”
　　“思玄哥，我想试试。”白幼染嗓音温柔：“何况有你在，必定不会让幼染受伤。”
　　秦思玄还在犹豫，就听得底下一阵喧哗。
　　抬眼一看，天行宗的两个人举起了手。
　　鲲门掌门人傻了：“凡人也要参与其中？”
　　何止，还有个修为全废的祁谚。
　　然而不等他们多想，那两个人已经消失在了眼前。
　　在一群精英弟子里，这两人实在突兀，如此一来，倒显得已经筑基巅峰的白幼染没那么特别了。
　　待得祁思平宣布入口将关，秦思玄劝导无阻，也只能看着白幼染捏了玉牌进入阵宫内。
　　最后一人进入其中，祁思平素手一挥，主神峰之上便出现了巨大的晶石，晶石之上闪烁了下，瞬间被分割成为了上千个独立的小格子。
　　而方才进入阵宫内的人，皆出现在了这晶石之上。
　　一时间，殿内热闹非常，阵法大会便这么开始了。
　　今次来观会的众人皆收敛了表情，各自找到自己关注的人，开始静心观看了起来。
　　“看来碧霄宗今次的奖励实在太好，此番参与大会的弟子，竟有上千名之多。”鲲门掌门轻笑道：“不过观这阵势，好似难度也比从前高了不少？”
　　吕兴修轻声道：“今次难度乃是历年中最高。”
　　碧霄宗的魏子墨、纪晟等人也在其中。
　　众人一听这话，瞬间精神抖擞，认真地看起里面的人破阵来了。
　　阵宫内共有十一关，而哪怕难度再高，这第一关也不过是个最基础的聚灵阵。
　　只需要按照布出聚灵阵，就可以离开小房间，去往第二关。
　　近九成的人，在进入了第一关后的三刻钟内，皆是离开了这个小房间。
　　剩下的一小部分人，也在剩下的两个时辰中尽数离开。
　　人都走光了，就显得剩下的人格外突兀。
　　以至于每个观赛的人，都忍不住往那看了一眼。
　　“今年可真是稀罕，最受人瞩目的，不是破阵最快手法最好的人，反倒是个吊车尾的……”晏山长老没忍住道。
　　鲲门掌门闻言，小声道：“毕竟，正常人哪会在这阵宫内睡觉。”
　　话音刚落，无数人将目光落在了天行宗柳情身上。
　　柳情：……
　　她也想知道顾京虞在想什么！
　　她一个凡人非要参加大会就算了，为什么进去之后就把自己的轮椅往下一倒，直接昏睡了过去！
　　哦，她还觉得有些冷，从轮椅底下取了块毯子盖在身上。
　　更让人没有想到的是，顾京虞这一睡，直接睡了三天。
　　没错，三天，前面厉害的碧霄宗弟子，如魏子墨等人，已经到了那第五关之中，在破解那些复杂的中级阵法了。
　　顾京虞依旧躺着一动不动。
　　……如果不是这三天内，她还换了个姿势躺了下，柳情都要以为她在里边升天了！
　　“动了动了！”刚想着，就听得余文光兴奋地大喊道：“师叔祖动了！”
　　“感天动地！”
　　“我就说师叔祖应当不是昏迷吧！”
　　柳情：……

第 18 章
　　阵宫内，好不容易醒来的顾京虞，第一件事就摸出兜里的辟谷丹服下。
　　她甩了甩头，意识尚不清醒。
　　从天行宗来碧霄宗的一路上，她就是昏昏沉沉的。
　　此前她也不明白为何如此，经过此次的昏睡后，她倒是知晓了。
　　她突破了。
　　意识流修仙，居然也有突破境界一说。
　　而且就是从她学了祁谚那半本阵法后开始的。
　　所以，除了日常修炼外，学别的东西，也能促进魂体的突破？
　　她想着事情，手摸向轮椅侧边的口袋。这是进阵宫前，萧翊给她的灵石。她没有修为，不像寻常修士一样可以使用乾坤袋，只能用一个布包装起来。
　　灵石入阵，顾京虞所在的小房间亮起光芒，代表着她通过了第一关。
　　“看见了吗？”鲲门掌门轻声同身边的齐长老交谈：“她几乎是顷刻间完成这个阵法的。”
　　“聚灵阵只是个最基础的阵法而已。”旁边惊鸿派的侯曾冷哼道。
　　“她怎么用灵石布阵啊？”底下的碧霄宗弟子热议道。
　　“本就是个凡人，无法使用灵力布阵吧。”
　　布阵可用灵石，也可用灵力。
　　但因为阵宫考核太多，进去的弟子都会尽量使用灵力。
　　无他，灵力使用完了，还可以坐下调息。但若灵石用完了，后续的大型阵法会极为吃亏的。
　　“瞧着她用的灵石，也仅是些下品、中品的灵石，就那个袋子里装着的，怕是走不了几关吧？”
　　刚有人这么说，就瞧见里面的顾京虞按了下轮椅。
　　轮椅右侧出现了个凹槽，她顺手放了块灵石进去。
　　那灵石刚放入其中，她面前就弹出来了一块晶石。原本平放着的轮椅自动升起，她素手轻抬，在晶石上一划，那轮椅就自己动了起来。
　　这些人先是被她这个看似普通的轮椅惊到，随后又觉得实在荒唐。
　　这可是修仙界，怎么会有人造这种看起来很方便，实际对修士全无作用的东西啊？
　　“不才，此为在下为顾师叔祖设计的自动轮椅。”底下有个炼器宗弟子站了出来，满脸自豪地道。
　　所有人：……
　　“师弟真是聪慧至极！”余文光当即冲他竖起了大拇指。
　　顾京虞重伤未愈，根本不在乎别人什么看法，她用着舒服就行。
　　于是，她就在众目睽睽之下。
　　歪在了这张轮椅上，连眼皮都懒得瞭一下，却在短暂的三刻钟内，一路破到了第五关。
　　“这？碧霄宗的阵法何时变得这么简单了？”
　　“我刚看了时辰，甚至不到三刻钟！她甚至连思考都没有！”
　　“难不成，是碧霄宗故意吓唬人，这次的阵法并没有那么难？”
　　“说什么呢？没看见碧霄宗多少弟子被她甩在身后了？”
　　外面的人惊叹不已，本以为顾京虞以凡人之躯，能走到第三关都算她侥幸了。
　　毕竟第四关的阵法，可是攻击阵法。
　　以她的身板，扛不住那阵法打上一下的。
　　谁知她势如破竹，那折腾得无数弟子灰头土脸的攻击阵，在她手下犹如聚灵阵般轻松容易。
　　还没亮阵呢，就被破了。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鲲门掌门当即抚掌笑道：“此人是个阵法奇才，三刻钟破四关，莫说其他宗门的弟子，在碧霄宗也隶属头一份吧？”
　　旁边几个碧霄宗长老的脸色难看。
　　“无碍。”其中一个长老低声道：“魏子墨已经行至第六关，纪晟还要更厉害些，第七关都解了一大半了。”
　　从第五关开始，难度骤然提升。
　　一千余名参赛的弟子，已经有大半因误触阵法，而被传送离开了。
　　而进入第七关了，有且仅有两人，一个便是纪晟，另一个则是……
　　“--------------?璍白师妹沉睡十载，实力却半分不减。”惊鸿派那边，一片欢欣雀跃。
　　“若不是耽搁十年，让她修为落后于纪师兄，只怕这第七关鹿死谁手，尚未可知呢！”
　　几大宗门的长老纷纷向秦思玄道贺：“后生可畏啊。”
　　秦思玄目光落在白幼染身上，眼神温柔。
　　“完了，师叔祖好像没灵石了。”
　　“方才那是最后一块吧。”
　　余光却瞥见广场上几个叽叽喳喳的人，秦思玄面色微沉。
　　他竟是不知，顾京虞是何时学会的阵法？
　　所以她从前，都是在骗他？
　　“若比阵法造诣，我还是看好天行宗这位弟子。”鲲门掌门朗声道。
　　“莫师兄。”柳情面无表情：“她不是弟子，按照辈分，你也得叫她一声师叔。”
　　鲲门掌门：……
　　“只可惜她灵石耗尽，第五关还是三个中型阵法组合而成的复杂型阵法，她应是应付不了了。”齐长老摇头感慨道。
　　“凡人之躯还妄想与修士较量。”侯曾冷笑：“自不量力。”
　　他话虽难听，却也属实。
　　凡人在修士面前，无异于蚍蜉撼树。
　　纵她有不世之材，也越不过天赋这道鸿沟。
　　这话刚说出口，却见里面的顾京虞忽然喜笑颜开，冲着某个位置道：“徒儿。”
　　祁谚自角落里走了出来。
　　从第五关后，所有人都处在同一空间内，空间中含有特殊的禁制，用来防止作弊。
　　“你有灵石吗？”
　　祁谚那张疏冷俊美的面容微顿，随即点头。
　　顾京虞拉开自己的布袋：“给我装一点。”
　　所有人：……
　　“咳！”鲲门掌门努力控制，尽量让自己不要笑出声来。
　　没成想旁边的晏山长老直接道：“她怎么想的，在碧霄宗的阵宫内，用碧霄宗宗主之子的灵石，破碧霄宗的阵法？”
　　柳情默默地在心中补充，她还是个天行宗的人。
　　吕兴修那张脸叫一个变幻无穷。
　　等他看到祁谚将顾京虞的那个袋子装满后，险些没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可是没办法，禁制没有发动，那就证明顾京虞此举并没有违规。
　　“大师兄。”余文光满脸为难：“你说，师叔祖收小师叔为徒，该不会是为了他的灵石吧？”
　　萧翊：……
　　再看里面的顾京虞，在被人断定她到此为止后，靠着重新补充的灵石，连破三关，甚至超越了早已将他们甩到了身后的纪晟、白幼染二人。
　　当白幼染在第八关门口看见顾京虞时，也没能控制住自己的表情，满脸的惊愕。
　　“慢着！”纪晟满身的狼狈。
　　他在第七关耗费许久，几度崩溃后又重推，才堪堪走到了第八关。
　　而在他之后的白幼染，则是耗费了更多的时间。
　　因此他们默契地停在了第八关前，想打坐调理内息后再次出发往前。
　　可谁都没料到，半路竟是钻出来个顾京虞和祁谚！
　　祁谚也就算了，这些年他声名鹊起，阵法上的造诣早超过了所有内门弟子，如今就算没了修为，靠着灵石走到这里也不奇怪。
　　可这个凡人是怎么回事？
　　纪晟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冷声道：“你要做什么？”
　　顾京虞斜眼看了他一下。
　　他冷笑道：“你知道这里面是什么吗？自第八关开始，便是高级阵法了，且还不止一个。”
　　在他们来之前，他曾打开入口看了一眼。
　　“里面是冰火阵法。”所谓的冰火阵法，其实是一个阵法，但细究起来，却是两个高级阵套在了一起的组合阵。
　　“所谓冰火两重天，自踏进去的瞬间，面对的就是雪山火海，除此之外，还有各自幻化而出的两只四品妖兽。”
　　四品，金丹级别。
　　“你们此刻进去，便是送死！”
　　到了这一关，寻常人几乎都放弃了。
　　药宗伍晨，惊鸿派侯渝兴都被卡在了第七层，根本过不来。
　　而眼下这个阵法，绝对不是顾京虞一个凡人能破解得了的。
　　甚至连白幼染都萌生了退意，打算捏了玉牌离开。
　　里面的阵，如果修为达到了金丹，或也有破解之力，如若没有，那就只有碧霄宗弟子可以破解得了了。
　　阵法修炼到极致，可外化为金轮。
　　自第八关后，唯有阵法外化方才能破解大阵。
　　阵法修行很需要悟性，时至今日，便是碧霄宗那些元婴、化神期的大能，尚且有许多的人不会阵法外化。
　　纪晟也不会。
　　可他修为已至金丹。
　　可以说这次参赛的弟子中，只有他能有机会通过第八关。
　　而如今的百岁修士下第一的秦思玄，当年也是堪堪通过第八关，到了第九关就前进无能了。
　　眼下这两个人，一废一无能，凭什么进第八关？
　　“这位，顾京虞是吧？”纪晟轻抬眼眸，眼里的蔑视犹如实质，他目光划过顾京虞腰侧的玉牌，冷声道：“碧霄宗邀请各门派弟子来阵宫，是出于大义，也是希望阵法之道得以弘扬。”
　　“而并非是让诸位去送命。”
　　“第八关绝非凡人可以通过，还请捏了玉牌离开阵宫。”他似是想起了什么，对祁谚嗤笑：“莫要因自身无能，陨落其中，连累了两派之间的关系才是。”
　　“你说对吧，祁道友？”
　　祁谚面容冷漠，黑灰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的情绪。
　　“徒儿。”顾京虞神色淡淡：“进阵吧。”
　　“你……”纪晟冷下脸，正欲说她不知好歹。
　　“给你这瞎了眼的哥哥，治一治眼睛。”

第 19 章
　　纪晟怒不可遏，抬眼见祁谚直接无视他，推着顾京虞进了第八关。
　　“我好意劝阻，你们竟还这般不识抬举！若在阵中遇险，可怪不到我碧霄宗的头上！”他咬牙切齿地道。
　　结果换来的，是旁边的白幼染也进了第八关。
　　纪晟变了脸色，当下也抬脚跟了进去。
　　“好些年没见过这般场景了，阵宫的第八关，竟然一下进了四人。”外面的人感慨道。
　　“诸位以为，这最先破阵的人会是谁？”反正没有自家弟子，鲲门掌门看热闹不嫌事大。
　　“只看实力的话，当属纪晟。”晏山长老道。
　　“我看惊鸿派白幼染，在阵法之上倒也很有灵性。”齐长老道。
　　吕兴修冷哼：“若论阵法造诣，祁谚当属第一。”
　　“祁谚修为已废，吕长老对他还这般有信心？”
　　吕兴修眼眸微沉，还未开口，便听得底下一阵惊呼。
　　“那是阵法外化吗？”
　　“祁师兄竟是早就已经修得阵法外化了！”
　　只见第八关内，步入阵法的瞬间，祁谚手结印，迅速结成金色的阵法，金色阵法所到之处，皆是挡住了冰火二阵的攻击。
　　“他竟是会阵法外化！？”鲲门掌门变了脸色：“若是我没有记错的话，他此前也不过是金丹巅峰！”
　　碧霄宗的阵法外化有多难，不必他这个外人来强调。
　　至今为止，化神期未能使出阵法外化的人，也不知几何。
　　祁谚一个金丹修士，不……现在仅是个废金丹！
　　“可惜。”晏山长老轻叹道：“若他并未遭遇挫折，金丹尚存的话，未来只怕不可限量。”
　　“说不定会成为近万年以来，第一个有机会突破至渡劫期的人。”
　　周围都安静了下。
　　这评价太高了。
　　数万年来，修仙界的灵气越来越稀薄，不说飞升，能够修行至大乘期的都是凤毛麟角，更别说那最接近飞升的渡劫期了。
　　数万年来，未曾有过一人。
　　以至于对许多人而言，好似修行的终点就是大乘期了般，渡劫，那是活在虚设里的修为。
　　“哪有这么多的假设？”侯曾哂笑：“修行本就是逆天而行，半道陨落之人不知几何，若人人都去做这等虚设，岂不是人人都是渡劫？”
　　话难听，理却是这个理。
　　“行了，争论无用，且看看这些后生们的表现吧。”齐长老打断道。
　　“这情况可不算好。”侯曾冷声道：“祁、顾二人修为太低，支撑不了多久，纪晟阵法修行不到位，全靠修为来抗，白幼染……”
　　“那是件半仙器？”有人惊声道。
　　此话一出，不少人将视线落在了白幼染的身上。
　　只见得她身上那件留仙裙上，散发着淡淡的荧光，将所有投向她的攻击都给挡了下来。
　　“半仙器！”有弟子倒吸了口凉气：“不愧是惊鸿派，这等品阶的法宝，在我派便是镇牌之宝了，竟能随手给了个普通弟子。”
　　“这哪是什么普通弟子，你糊涂了吧，秦尊者那么看重的人，身上有件半仙器，也不足为奇吧？”
　　“是了……”
　　议论纷纷中，不少视线投在了秦思玄的身上。
　　“看来咱们都猜错了。”鲲门掌门淡笑：“有这么件宝贝在身上，白幼染必能第一个破阵了。”
　　“没那么简单。”吕兴修不屑地冷哼了声。
　　他们将碧霄宗的阵宫看做什么了？
　　此时的阵内，祁谚释放出阵法，挡在了顾京虞的面前。
　　顾京虞抬头，见天边一轮烈日一轮冷月组合在一起的神奇场面，微挑眉。
　　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白幼染已经坐下来盘算这空间内的阵法了。
　　纪晟眼眸深沉地看着祁谚放出的金色阵法，最后愤愤离去，打算强行破阵。
　　然而才走了半圈，他身上的灵力几乎耗尽，却都未能寻到阵眼。
　　他心下不安，脸色也变得惨白了起来。
　　同样受挫的，还有白幼染。
　　她死里逃生，秦思玄往她的乾坤袋里放了很多的珍宝，她能突破第七关，便是仰仗了这些法宝。
　　不想在第七关格外有用的法宝，到了这第八关却完全失灵。
　　而伴随着时间的流逝，这空间内的灼烧、冰冻反而变得更加的可怖了起来。
　　“嘶嘶嘶。”
　　她有些不安的看着地面，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些什么东西。
　　“砰！”下一瞬，一庞然大物跃然而出！
　　轰隆！
　　巨响惊天动地中，一只火色蜥蜴钻了出来。
　　白幼染吓得神色巨变，慌乱中取出了自己的佩剑，引动其往蜥蜴的头上砸去！
　　这一击打在了蜥蜴的头上，竟是未能造成半点伤害！
　　甚至还惹怒了对方，转动了那双铜铃般大小的眼瞳，直愣愣地朝着她这边看了过来。
　　“不好！”外面的侯曾看到了这一幕，骤然起身。
　　他脸色极其的难看，转头看向上首的祁思平：“祁宗主！你此前并未说过，第八关内的妖兽已至四品巅峰！”
　　那蜥蜴浑身散发着流光，显然是快要突破至五品了。
　　金丹巅峰的品级，加上天然的地势优势。
　　这只蜥蜴几乎只要扑上去，就能将白幼染碾碎！
　　可此刻碧霄宗的众人，根本就顾及不了什么白幼染！
　　“赤雪冰熊！”鲲门掌门神色微变：“这妖兽已是五品初期了！”
　　“什么？”侯曾大惊，抬眼就见得纪晟几乎是使出了自己浑身解数，在远离那头冰熊。
　　“第八关的妖兽都进阶了？”齐长老惊愕问道。
　　“不光如此。”晏山长老神色复杂：“阵法的强度也远高于从前。”
　　至少从前的第八关虽然凶险，却也没有出现过伴随着时间的推移，而阵法强度变得越高的情况！
　　这突如其来的惊变，令得整个大殿上乱成了一团。
　　没有弟子参与的宗门，尚且还能保持得了冷静，惊鸿派那边却已是要求碧霄宗打开阵宫了。
　　“不行。”吕兴修想也不想地拒绝：“此刻强行打开阵宫，她是能出来了，其他人也失去了破阵的机会。”
　　“如何能够为了她一人而破例？”
　　“其他人？吕长老，你扪心自问，这阵法难度升得这般高，里面的人中，有谁可以突破得了阵法？”侯曾面色发沉。
　　旁边也有人劝阻道：“纪晟被赤雪冰熊伤了右臂，破阵只怕是不能了，这是自家的阵法，怎么也不该伤了自己人才是。”
　　“还是请示宗主，开阵宫吧。”
　　吵嚷之中，柳情只能在夹缝中寻找自家小师叔的踪影，却见顾京虞跟祁谚二人还在原地。
　　另外两个人都将整个空间内转了一遍，他二人却半点不动。
　　柳情心下不免担忧，小师叔别是又困了吧？
　　“诸位，还请稍安勿躁。”祁思平一开口，整个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此番升级阵法难度，碧霄宗已考虑过各弟子的安全，性命攸关之际，必定会将人传送出来。”
　　话音刚落，就见得第七关内的阵法也狂躁了起来，下一瞬，不少人出现在了大殿广场中。
　　其中就有药宗伍晨。
　　众人见碧霄宗有所考量，心下稍安。
　　唯独秦思玄的脸色难看。
　　白幼染的身体，可经不得这般折腾。
　　他面色发沉，正欲开口时，忽见阵中一直没有动静的两个人动了。
　　从进入第八关，顾京虞和祁谚二人就没有变过位置。
　　眼下忽然有了动作，也引来了不少人的注意。
　　祁谚将阵法打入了四方位置，狂躁的阵法瞬间安静了下来。
　　连火蜥蜴与赤雪冰熊的动作都变得稍稍迟缓了些，纪晟偷得喘气，再次拼命拉远了他同赤雪冰熊的距离。
　　突然出现的变化，让外面的人皆是一喜，感觉破阵有望。
　　然而赞誉的话还没出，就见祁谚回身，对顾京虞摇头：“不行。”
　　“四角皆封，为死阵。”
　　当下，阵宫内外都沉默了。
　　顾京虞微挑眉：“死阵何解？”
　　“唯有强突。”
　　所谓的强突，便是杀了这二阵之中镇守的妖兽。
　　以其血，养其灵。
　　这边知晓内情的人都清楚，当年秦思玄就是这么通过第八关的。
　　可秦思玄修为了得，在这第八关中甚至还突破至金丹巅峰，以其修为之能，破阵自然可行。
　　眼下顾京虞等人，可不具备强突的能耐。
　　“看来今岁便要止步于此了。”鲲门掌门摇头：“便是阵中四人联手，也并非是火蜥蜴的对手，更别提赤雪冰熊了。”
　　“是吗？”说这话的人，是阵宫内的顾京虞。
　　有那么瞬间，鲲门掌门都愣了下，以为她是在同自己对话。
　　抬眼，就见那一直静坐在轮椅上的女子，忽然摸出了把匕首，划破了自己的手掌。
　　随后握了颗中品灵石在手中。
　　她容貌太甚，唇边带着抹轻描淡写的笑：“那就打碎了吧。”
　　所有人皆是一愣，均不明白她的打碎何意。
　　下一刻，就被她打破虚空，凭空捏出的阵法惊住。
　　“阵法外化！？”
　　“她怎么也会阵法外化？”
　　“现在的阵法外化都这么容易了吗？不仅一个废金丹会，连带一个凡人也会了？”
　　“等等！那是什么阵？”有人指着她捏出的阵法，大声问道：“是血阵吗？”
　　此人对阵法一知半解，见顾京虞划破手掌，就以为她要用血阵。
　　所谓血阵，便是以自己的血为祭，引天地而动的类修士自爆的阵法。
　　可火蜥蜴与赤雪冰熊都不在她身边，她眼下自爆个什么劲？
　　“不！”吕兴修倏地起身，这位合体期修士，碧霄宗的大长老，生平第一次露出这样惊慌的神色来。
　　“天地乾坤尽数斗转，这、这是个逆阵！她……她要把第八关的阵法炸了！”

第 20 章
　　“炸、炸阵？”所有人都惊了。
　　鲲门掌门惊声道：“这是何做法？阵法还能够被炸掉？若真是如此，那岂不是乱套了？”
　　吕兴修好半晌才道：“……高级阵法牵一发而动全身，寻常人在其中唯恐行将踏错一步，如何会想出这等法子来。”
　　“不光如此。”旁边的碧霄宗长老脸色发黑：“且不说炸阵这事有多复杂，又需要对方对阵法有多么深的了解。”
　　这长老说到一半，深吸了口气，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光是用来炸阵的阵法，也不是人人都布得出来的。”
　　他抬手，指着晶石中结印的顾京虞，气笑了：“她竟然用天地无极阵来炸阵！”
　　不懂阵法的鲲门掌门满脸不明所以，抬头一看，几乎所有碧霄宗的长老脸色都格外的古怪。
　　鲲门掌门小声问齐长老：“啥意思啊？”
　　就他不懂吗？
　　齐长老低声道：“我也只是听过这天地无极阵的大名，据闻是高级阵法之首，一般都是作用于极品的法宝，或者是丹炉之上……也不知晓与炸阵有何关系。”
　　旁边的吕兴修再也忍耐不住道：“天地无极阵聚天地之精粹，吸日月之灵，就她眼下的修为，怎可能布得了天地无极阵？”
　　“那她这是？”鲲门掌门更糊涂了。
　　“她行的是逆阵！也就是将天地无极阵逆转过来的反阵法！”碧霄宗二长老铁青着一张脸道：“凝聚天地灵气，倒转过来会如何？”
　　“会爆炸！”余文光举手抢答。
　　柳情：……
　　她捂住了自己的脸，全当自己不存在。
　　“她一个凡人，没有任何修为，竟然将天地无极阵吃透，还能布出逆阵来，说一句悟性无人能敌都不为过。”二长老暴躁地来回踱步，脸都气得通红：“可她竟然用这悟性拿来炸阵！”
　　“闻所未闻！荒谬至极！”
　　“……还有更荒谬的。”旁边有人低声道：“她要用一个高级阵法，炸了碧霄宗两高级阵法了。”
　　碧霄宗所有人：……
　　吕兴修额头两边突突直跳，忽而听到身旁的人欣喜道：“天地无极阵太过霸道，她没有修为，吃不住这个阵法，就要释放不出来了！”
　　他猛地抬头，见得里边的顾京虞唇边已经见了血，结印的手也逐渐慢了下来，那逆阵的金光散去了不少。
　　周围的碧霄宗众人见状，皆是活了过来。
　　鲲门掌门看得稀罕，憋笑道：“这分明是给他们的考验，到了如今怎么搞得像是碧霄宗如临大敌一样？”
　　晏山长老道：“虽说高级阵法之上，还有更玄妙的阵法，可这冰火大阵很是玄妙，属性相悖却可以共存，整个碧霄宗也只有这么一套，曾困住了不知多少大能。”
　　“据闻连年轻时的吕兴修都栽在了这冰火大阵上，这让个外宗人把阵法给炸了……”
　　可想而知碧霄宗的人是什么心情了。
　　“停了、停了！”看见顾京虞停下动作，碧霄宗的人皆是一喜。
　　然后，他们看到顾京虞淡淡地回过头，用一种波澜不惊的神色道：“徒儿，你来。”
　　吕兴修：？
　　碧霄宗众人：？？？
　　“我没看错吧？”鲲门掌门也懵啦：“她这是要指导碧霄宗的少宗主，来炸自家的阵法？”
　　他身侧的齐长老脸色突然就好看了，看看，受害者不止他们宗门一个！
　　这画面实在诡异，但就是这么真实地在眼前发生了。
　　不光如此，祁谚虽是个废金丹，但比起顾京虞这个天然不会修行的凡人要好许多，接手后的逆阵是布得又快又好。
　　就连炸出来的动静都非同比拟。
　　“轰！”一声巨响，两阵相撞之下，连整个空间都接近于扭曲。
　　裂空之下，白幼染身上那件留仙裙，将她笼罩其中，而另一边的纪晟，也几乎是瞬间祭出了自己的法宝。
　　唯有顾京虞又往轮椅里塞了块灵石，炸裂席卷而来的瞬间，她那轮椅面前凭空出现了一个中级保护罩另加一个的中级保护阵。
　　两相叠加在一块，将她与祁谚护得牢牢的。
　　待得那狂暴的热浪退去后，她才拍了拍手道：“就说轮椅上要加保护罩吧。”
　　所有人：……
　　这玩意还加个保护罩也真的是亏她想得出来！
　　而且，谁能知道她会坐这玩意去炸人家的高级阵法！
　　简直是令人发指！
　　“这……”阵法消失，纪晟跌坐在了地上，迟迟回不过神来。
　　外面的几位碧霄宗长老再也按捺不住：“宗主，这等行为，已经是等同于作弊吧？”
　　“不错，按照此前定下的规则，此番阵法大会，应当没有能够突破第八关之人才对！”
　　“原本第八关设为死阵，所考验的就是布阵者的修为，也是在告知所有修行阵法的弟子，修行阵法之道上永无止境，但若修为不精进的话，照样是寸步难行，如今叫她以这等方式给破了，实在是……”
　　“话不能这么说。”齐长老笑眯眯地道：“这破阵的方式多种多样，炸阵虽然是疯狂了些，可却也是成功了啊。”
　　吕兴修唇角疯狂抽搐，他说得倒是简单，合着炸的不是他们宗门的阵法！
　　“行了。”祁思平一开口，所有人俱是安静了下来。
　　她目光落在了顾京虞身上，淡声道：“阵宫内布有禁制，禁制既是没做出反应，便代表了她已通过第八关。”
　　底下碧霄宗的弟子纷纷变了脸色，虽有不忿，却也只得认同祁思平的话。
　　“旁门左道！”二长老冷嘲道：“她能侥幸一次，却不能次次都这般侥幸，我倒是要看看，接下来她要怎么突破第九关！”
　　念及第九关的难度，不少人对视了眼，皆是安心了。
　　顾京虞不清楚外面的事，她目光落在第九关的大门前，随后看向了边上的两个人，笑得很是和善：“两位。”
　　白幼染和纪晟二人对视了眼，皆有些不明所以。
　　而此刻的齐长老，看到了这个熟悉的表情，一时忍不住轻咳了声。
　　看吧，丢脸的人可不止他儿子一个，这不又来了两吗？
　　顾京虞那张芙蓉面上，带着令人沉醉的笑容。
　　叫许多人看得都痴了。
　　正沉迷呢，就听她道：“爆破费结一下。”

第 21 章
　　“何为爆破费？”白幼染神色复杂地看向她。
　　她没想到她们二人第一次见面，会是这样的。
　　外面，惊鸿派所在的位置，见得这个场面，所有人皆是心绪复杂。
　　秦思玄身侧的人轻声道：“她何时变得这般能耐了？”
　　底下只过了第五关，早早已经被送出来的施羽忍不住道：“拖着凡人之躯这般逞强，怕也只是想在尊者面前表现一二罢了。”
　　“当真如此？我怎么感觉她好似变了个人似的？”
　　“对啊，从前因尊者喜欢女子温顺乖巧，又端庄大方，她便学着白师妹的模样，日日穿一身留仙裙。可今日一见，若非知晓她就是顾京虞，我都要以为是另一个人了！”
　　“只怕她心中也是念着惊鸿派的，否则也不会舍命救下白师妹了。”
　　不过是为了白幼染，还是为了秦思玄，他们便不得而知了。
　　秦思玄目光幽沉，他知晓此刻更该关注刚脱离危险，身体还孱弱的白幼染，可一抬眸，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另一人身上。
　　顾京虞懒散地靠在了椅背上，桃花眸微眯，像只漫不经心的猫儿般，开口却道：“意思就是方才用来布阵的几千中品灵石，你们来给。”
　　白幼染面色微僵，纪晟则是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至于救命之恩便不必没齿难忘了。”她唇边带着抹凉凉的笑：“但，总不能当个纯废人吧。”
　　纪晟脸色难看至极，可在进第八关前，说无能的人也是他，如今沾了这二人的光通关的人也是他。
　　他反驳不得，只一张脸涨得通红，扯下了腰间的一个乾坤袋扔给了他们，就躲到旁边去了。
　　白幼染见状，也给出了自己的乾坤袋。
　　顾京虞想伸手去接，半路却被拦了下来。
　　祁谚垂眸，目光落在她右手纵横的伤疤上。
　　顾京虞：？
　　他不会还想尝尝吧？
　　“金血灵芝留下。”祁谚抬眸，望向纪晟。
　　顾京虞挑眉，可以啊，这都学会举一反三了。
　　而且开口就是四品灵药，不愧是她的徒弟。
　　纪晟脸都僵住了：“祁谚，你们未免也太过分了些，你知道金雪灵芝有多难得吗？你……”
　　“拿来。”
　　纪晟对上祁谚那双冷沉的黑灰色眼眸，心中发沉。
　　然而没有人比他清楚，眼前这人发起疯来会做什么。
　　他深吸了口气，哪怕再不甘愿，也只得拿出金雪灵芝。
　　“好了。”顾京虞收回视线，好整以暇地看着二人：“两位皆是师出名门，天赋了得。”
　　她这话来得突然，以至于外面的人皆是一愣。
　　怎么就开始夸人了呢？
　　最为有趣的，是药宗齐长老。顾京虞一开口，鲲门掌门就听到他叹了口气。
　　“想来通过第九关，也是格外容易的。”顾京虞打开第九关的大门，转身对他们微笑：“那么二位，请吧。”
　　白幼染微愣：“你的意思是，要分开？”
　　顾京虞笑而不语。
　　纪晟却无端生出火气来：“正合我意！否则总有人觉得所有人都沾了她的光才能通过，当真可笑！”
　　白幼染迟疑道：“往后的关卡，都只会比第八关更难，我们四人一起的话，多少也有个照应。”
　　“一次运气好罢了。”纪晟冷笑：“许是她觉得，若刚才遇见赤雪冰熊和火蜥蜴的人是她，她也可以逃出生天吧！”
　　白幼染沉默片刻，纪晟不耐地道：“多说无益，你若也不愿意同行，那我便来做这第一个。”
　　她回头，见顾京虞依旧坚持，便也不好再劝，同纪晟一并进了那第九关之中。
　　顾京虞此举，也引得不少争议。
　　“他们两个人修为如此浅薄，却非要分开，过于托大了吧。”
　　“我倒是觉得分开了好，阵法大会本来比的就是个人的能耐，若再像是第八关那样，两个人破阵，四个人通关，怎么说都不合适。”
　　“可纪晟说得也没错啊，方才若是换他二人碰到了妖兽，可是绝无生还可能的！”
　　“只能说，做出这样的选择，便自求多福吧。”
　　“你说呢？”人群中，有两个人格外引人瞩目。
　　二人皆身着朱雀红纱，而这朱雀红纱，正是七大宗门之一的鲲门的内门弟子独有。
　　“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他们在外面如何判定里面的两个人是破阵离开了，还是无法破阵被传送出来了。”说话的人，生得唇红齿白，腰间配着白色长尾羽宫翎。
　　“要如何确保四人不同时处在阵中？毕竟，阵宫内也不会通报谁人通关，谁人离开。”少年满脸好奇。
　　可他话音刚落，就见顾京虞不疾不徐地，将自己的左手展开。
　　她掌心躺着一物，似玉非玉，颜色较之玉石淡一些，又不像是寻常的石头，至少正常的石头是不会发光的。
　　从第八关出来后，她表情未变，这只左手也一直放在自己的腿上，所以压根就没有人注意到了她手里居然还有东西。
　　而且这玩意还会发光。
　　接下来，她开口，道出了一句叫所有人震惊在了原地的话。
　　她说：“这是直通第十二关的信物。”
　　所有人：？
　　“阵宫还有第十二关？”底下的弟子惊声道。
　　“是啊，碧霄宗阵宫出现这么多年，可从未听过什么十二关，她是不是弄错了？”
　　然而这些质疑的人一抬头，看见了碧霄宗所有的长老皆是一副神色复杂的模样，当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阵宫确实是有第十二关，只不过这是外人难以踏足的地方。
　　比起这个，碧霄宗二长老更愤怒的是：“她将碧霄宗本宗弟子支开，自己去十二关？”
　　旁边的人沉默后道：“阵灵引数千年未出现，如今到得她的手中，也只能说是她的造化。”
　　吕兴修终于回过了神来：“我方才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阵灵引现身，这是换了平常都要喊一句祖宗显灵的程度，以至于他都好半天才回过了神来。
　　……尤其是看着里面轻易被顾京虞支走，全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的纪晟，吕兴修都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所以，阵灵引究竟是如何出现的？”这是外面所有人的疑问。
　　没想到回答他们的，是顾京虞。
　　她微挑眉，神色淡淡地道：“爆炸之前，我点了阵眼。”
　　这话一出，满座皆惊。
　　所有人都以为，她只是炸阵。
　　却没想到她还是找到了冰火二阵的阵眼。
　　只不过这个阵眼凭着眼下他们的修为也很难解决，不如炸阵来得利索，她嫌麻烦，索性就给炸了。
　　“阵眼在哪？”碧霄宗一众观赛的弟子简直疯了，分明他们才是碧霄宗的弟子，怎么搞的像是外行人一样！
　　“在日月之后。”
　　这声一出，无数人循声看去。只见碧霄宗众人身后，站着一青衣青年，他面容沉静，神色冷漠：“仅是点阵眼，不足以令阵灵引现世，当与她炸阵有关。”
　　还是得炸阵。
　　只是碧霄宗的弟子，怎么也想不到炸阵这一招啊！
　　那隐在人群里，身穿朱雀红纱的两个少年见状，俱是神色微变。
　　“连他都出现了。”
　　“此番七宗大会，怕是热闹了。”
　　比起这个，此刻众人更关心的，当是从未出现在世人面前的阵宫十二关。
　　“她知道这个信物怎么用吗？”鲲门掌门问。
　　齐长老：“这等事情，应当只有碧霄宗内门弟子才清楚吧。”
　　“是。”旁边的柳情道：“所以祁谚不是在吗？”
　　鲲门掌门&齐长老：……
　　所以天行宗到底怎么想的，才让人家少宗主拜到了他们门下？
　　那边，祁谚接过阵灵引。
　　催动碧霄宗内门阵法，阵灵引光芒一阵。
　　第九关的大门之上泛起层层涟漪，恍如被镀上了一层金光似的。
　　阵灵引落在大门上，成为了大门繁复雕刻之上的一个部分。
　　“咣——”
　　一声轻响，大门归位。
　　阵宫十二关的大门，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第 22 章
　　“吱呀。”紧闭着的十二关大门被推开。
　　祁谚推着顾京虞走了进去。
　　当看到了里边的场景后，顾京虞轻挑眉。
　　“这……”
　　“这就是十二关吗？”
　　想象中的可怖、凶险都没有出现，甚至整个空间内，连一个活物都没有。
　　天上无星无月。
　　地上蓄了一层水，水刚能没过人的脚踝。
　　而在这一片寂静的空间内，唯一有的，就是一棵树。
　　且还是一棵枯树。
　　枝条蔓延，枝叶早已经凋落，枝干盘虬卧龙，却没有半分生机。
　　唯独右边横生出来的枝节上，悬挂了一个苹果大小的果实，那颗果实散发着莹润的光彩。
　　除此之外，就只有无边的静谧了。
　　“这个地方，莫说是阵法了，感觉连灵力波动都没有。”底下的弟子们七嘴八舌地讨论着。
　　“我猜阵眼是那颗果子！”余文光道。
　　江平也道：“这么看起来，确实好像只有那颗果子不太对劲。”
　　萧翊：“……这树名为灯火树，所结的果子因天然会发光，被称之为灯果。”
　　“这么说来，定是什么宝藏了！”余文光双眼放光。
　　萧翊：“恰恰相反。”
　　“从灯火树到灯果，都只是一级灵植。”
　　一级灵植，是种在了大宗门的门口都嫌碍眼的地步。
　　“可是寻常的灯火树，结出的果实几乎能照亮半边天。”有人接了萧翊的话，天行宗弟子回头，看见来人，面色微动。
　　“什么时候楚江浔也会主动找人说话了？”余文光小声道。
　　楚江浔，鲲门掌门的亲传弟子。
　　也是鲲门这一代中的最强者，跟在他身后的，同样穿着一身朱雀红纱的，则是他的师兄。
　　萧翊神色寻常，轻声道：“十二关内，无灵力波动，无阵法，灯火树无灵力滋养，衰败已久，枝条都已然萧索，只留下一颗果实也正常。”
　　楚江浔不由得看了他一眼。
　　七大宗门内，天行宗位列倒数，以至于他也未与天行宗的人多有来往。
　　灯火树这等稀少又不起眼的东西，因为不起眼，甚少有人认识。
　　没想到他倒是了解清楚。
　　“这么说来，这真就是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了？”余文光不解道：“那进去干嘛，休息吗？”
　　“倒也行，我看忙这么久，师叔祖也累了。”
　　所有人：……
　　你们天行宗都这么任性的吗？
　　“这里头真的无阵？”上首的鲲门掌门也疑惑了。
　　因为他也感受不到灵力波动，以他的修为，不可能这般才对。
　　“有的时候，无阵也代表着另一种形式的阵法。”吕兴修不咸不淡地道。
　　他没说完的是，这等境界过于虚无缥缈，寻常人是触摸不到的。
　　十二关内的景象，也让碧霄宗不少人松了口气。
　　至少不是放了件至宝在里边。
　　阵宫内。
　　顾京虞让祁谚把她推到了树下。
　　“确实无阵。”祁谚淡声道。
　　抬眼，见她抬着头看着树上高悬的果实。
　　灯果暖金色的光，洒在了她的侧脸上，显得静谧而又安宁。
　　他眼眸微动。
　　“我带了灵草枯。”下一刻，这般温柔静美的景象就被打破了。
　　顾京虞回过头，在暖金色的光芒下对他笑。
　　“咳咳咳！”外面的齐长老正在喝灵茶，听到这话差点没被噎着。
　　“灵草枯是何物？”晏山长老问他。
　　“……灵植毒药。”齐长老脸色变了又变：“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他们这些养灵药的都知道，灵药种植不易，气温、土壤、灵气多了不行，少了也不行。
　　但想毁坏却格外简单。
　　至少三品之下的灵药，是受不住灵草枯折腾的。
　　这顾京虞也不知是什么人，竟然随身携带灵草枯。
　　齐长老突然觉得，比起来，她对药宗可比对碧霄宗友好多了。
　　“这可是碧霄宗的阵宫，她要做什么？”碧霄宗二长老人都懵了。
　　便只是寻常的灯火树，那也是阵宫十二关的灯火树，她想往上头浇灵草枯？她咋想的呢？
　　然后就听到里面的人微笑道：“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咱们给它施点肥吧。”
　　……好一个闲着也是闲着。
　　祁谚微顿，但还是毫不犹豫地道：“好。”
　　碧霄宗三长老痛心疾首：“好好的一个孩子，让她教成什么样了？”
　　下一瞬，就见得里面灯火辉煌，天都几乎给照亮了。
　　“阵宫十二关，果然没有那么简单！”楚江浔道。
　　可诡异的是，亮光之后依旧什么都没有，唯独……
　　“她面前有字！”有人惊声道。
　　抬眼一看，只见顾京虞轮椅前方的水面之上，出现了两个巨大的字。
　　“放肆！”
　　字迹格外潦草，几乎是肉眼看得出来的暴躁。
　　顾京虞勾唇轻笑。
　　这地方确实没阵，但却也算不得正常。
　　简单来说，这就是个单独存在辟开的地方，修仙者当称呼其为——破碎虚空。
　　这等境界，已远超当前认知了。
　　至少不是目前已有的修为可达到的程度。
　　而这里确实没有任何的灵力，但却有一丝单薄的生命力。
　　生命力区别于灵力，它是活的。
　　若来的是任何一位修仙者，只怕都察觉不到这个东西。
　　偏偏来的是顾京虞，她可是上辈子被流放荒星，也造出了满星繁花的人。
　　而且她猜的没错，这微弱的生命力，就来自于这棵树。
　　“放肆？我还能更放肆一些呢，你知道一个成熟的灵植，应当怎么处理吗？”顾京虞肆无忌惮地笑：“浇上灵草枯，抽干这地上的水，再把根须自地上挖出来……”
　　“当成柴火烧！”
　　“哗啦啦！”她话未说完，地上那些水就疯狂地涌动起来。
　　随后汇聚成几个大字，随后又散去了。
　　顾京虞微挑眉，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猜，如果可以说话的话，眼前这个生命体，应该在狂躁暴怒地骂她了。
　　好半晌后，才重新凝结：“那你也得死在这里！”
　　顾京虞低头失笑，桃花眸里流动着惑人的光：“死？让我猜猜，通过第十二关的条件是什么。”
　　“是烧树？是摘果子？”她歪头看向正中央的灯火树，声音慵懒：“还是说，是将前面十一关的阵法，都重现一遍？”
　　静。
　　整个空间内都安静了。
　　方才涌动的水，亮如白昼的模样，都好似是人的错觉一般。
　　此时此刻，外面的人却已经彻底沸腾。
　　“十二关的通关方式，竟是重新再设一遍阵法？”
　　“这！根本不可能做到！”
　　“哪怕可以做到也不能做啊，别的不说，他们是从第九关直接跳到十二关的，剩余的三个关卡他们就没见过，如何得知其中的阵法？”
　　“不错，而且从第八关出来后，他们二人都受了不轻的伤，眼下根本没办法重设阵法。”
　　“已经死里逃生一次，再设阵法，岂不是自寻死路？阵法可不是鲲门驯养的妖兽，是不会认主人的！”
　　“那既是如此，岂不是又成为了一个必死局？”
　　底下闹哄哄，上面的几位长老脸色也格外的难看。
　　“什么？”柳情不可置信地看着吕兴修，高声道：“你说他们没办法捏碎令牌出来？”
　　吕兴修面带苦色，心底也格外焦急：“十二关本就是极为隐蔽的关卡，也有数千年未现身，炼器宗的人也在此处，你大可以问问，这等未出现过的地方，可是能覆盖得到的？”
　　还有就是，十二关是破碎虚空所建，那根本就属于他们触手不及的地方。他比任何人都希望祁谚无事，可眼下确实是无人能有撕碎虚空之能啊！
　　上古时期，碧霄宗也有无数飞升的大能。
　　这个十二关当就是其中一位大能所创，撕破虚空……这事只能让目前修为最高的祁思平试试。
　　可吕兴修回过头，瞥见的就是祁思平冷沉的面容。
　　他心中发沉。
　　再看那边，短暂的平静之后，那水字又一次出现了。
　　“你便是知晓又如何？”光是从字迹之上，都可以看得到对方的嘲弄和不以为然：“你们二人，根本不可能重设得了所有阵法。”
　　“你出不去的，死心吧。”
　　“哈哈哈！”最后那几个张狂的字眼，不断地涌现在了顾京虞的面前，带着极端的挑衅和嘲弄。
　　她低着头，似是轻笑了一声。
　　“胆大妄为。”
　　楚江浔抬眸，看向青衣男子方向，只见对方冷眼瞥了下阵宫内的情景，转身欲走。
　　就在这个乱糟糟的，所有人都以为里面的人完蛋了的时候。
　　顾京虞又开了口，她淡声道：“徒儿。”
　　青衣男子顿住脚步，回头却见祁谚不知何时到了那棵灯火树底下，在诡异的沉寂中，他抬手，将树上唯一的一颗果实打下。
　　“啪！”这一声脆响，打到了所有人的心尖上。
　　青衣人面容微变，通关的方式已出，必死局面。
　　果子，树，那个与顾京虞对话的存在……
　　他眼中微动，下一刻，就见顾京虞接过了那颗果子。
　　她生得一身冰肌雪肤，灯果投射的暖芒，照耀在了她的身上，更显她的肌肤透白，指尖纤长。
　　“轰！”空间内的水汇聚在了一起，然后重重爆开。
　　那些奔涌的水流汇成了一个个巨大的水球，于她身后炸开。
　　她却依旧保持着这幅冷淡的模样，手中把玩着那颗灯果。
　　在漫天的水幕朝她涌来之前，她竟是一口，咬破了灯果。
　　灯果内满是璀璨星芒，皆被她一口饮尽。
　　在那起疯狂绝望的情况之下，她看着只剩下了个空壳，把她轻捏在了手里的灯果，勾唇轻笑：“现在你还觉得，我出不去吗？”

第 23 章
　　瞬间，整个空间内恢复了风平浪静。
　　“这是何意？她吃那个灯果做什么？”
　　余文光傻傻地看向自家大师兄：“灯果是可以吃的吗？”
　　萧翊：……
　　当然不可以。
　　“无论是灯火树还是灯果，都只是观赏性的灵植。”齐长老满脸复杂之色，正常人没事哪会去吞那个东西？
　　也就顾京虞是个疯的。
　　不光是齐长老，这里所有的人大概都觉得顾京虞不太正常。
　　但十二关所有动静都没了也是真的。
　　“难道她刚才所说的办法，其实只是个掩饰，真正的破阵之法，是吃下灯果？”楚江浔猜测道。
　　“这也不无道理。”
　　“不。”青衣男子目光紧紧地盯着那边，面色幽沉：“破阵之法只有一个，就是重设前十一关阵法。”
　　他是碧霄宗年轻弟子第一人，没人会质疑他的话。
　　可这样一来，外面的人就更好奇顾京虞的意图了。
　　似乎猜到了他们心中所想一般，顾京虞淡声道：“你活了多少年？”
　　无人应答，就连那水聚合而成的字眼都不见了。
　　她也不在意，勾唇轻笑：“百年？千年？还是万年？”
　　“你出不去，别人又进不来，灵气逐渐消散，连供养着你的这摊水，也快要没了。”
　　一直到现在，许多人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在跟这棵枯败了的灯火树说话。
　　“可在这等情况之下，你却依旧留着这颗灯果。”顾京虞抬头，看向灯火树枯败的枝丫：“且还将能寻到的一点灵气，数万年养成的树果生命力，全都给了灯果。”
　　“为什么？”
　　“对！”余文光恍然大悟地道：“难怪第一眼看见这棵树，就有种说不出来的奇怪，这整棵树看起来都要破败了，偏偏悬挂的灯果璀璨非常！就像天上的星月一样！”
　　可惜空间内的顾京虞听不到他的话，她只是微眯着眼道：“因为这颗灯果，在得到了数万年的滋养后，将永远不会枯萎。”
　　“而你，已是油灯枯竭，残存一息。但是没关系，只要这颗灯果犹在，这世上就会永远保存着你存在过的痕迹。”
　　顾京虞前世接触过无数的生命体，有许多的生命体都像是眼前的这棵灯火树一样，执着地想要给世间留下点什么。
　　“可是怎么办？现在灯果被我吞了。”她抬眸，似笑非笑地看着灯火树：“你的灯果，已经化为了我的骨血，如果我死了，那你就什么都没有了。”
　　“轰！”远处的灯火树轰然炸裂。
　　奔流的水不断地拍打着顾京虞的腿，那水节节升高，恍若直接要将她整个人淹没一般。
　　祁谚面色微变，抬步往顾京虞身边走去。
　　顾京虞抬手，制止了他。
　　她神色无悲无喜，声音更平淡至极：“现在，放我们出去。”
　　那水变得格外的暴躁了起来，环绕在了她的身侧，凝结出来了一个又一个的大字。
　　“你该死！”
　　“你不是我的灯果！”
　　“你吞了它，你该死！”
　　“这……”鲲门掌门回过了神来，惊愕道：“原来她是抓住了这灯火树的软肋，想要以这等方式逼迫这棵树放她离开。”
　　“这棵树真的有这么大的能耐？”侯曾皱眉问。
　　“树已化灵，若按顾京虞的说法，这树只怕活了不知多少个日月，其本身也是这个虚空内的一部分了。”吕兴修沉声道。
　　“可她太过肆意妄为，行事乖张！”二长老怒声道：“既是知道这灯果是里面的树灵最为看重的东西，如何能够张嘴就给吞了？”
　　“眼下要挟不成，反而激怒了这树灵！她还想用这等方式出来？笑话！”
　　“不错。”吕兴修面色发沉：“树灵根本不认可她与灯果合为一体的说法，加上这灯火树耗费了太多精力去滋养灯果，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待树灵消散之后，他们只怕更加没有机会从这虚空中逃脱。”
　　“宗主！”他没办法看着祁谚被永远关在那么个地方，到底忍耐不住，朝祁思平开了口。
　　可就在这瞬间，抬眼瞧见顾京虞唇边溢出了血。
　　那血的颜色，竟是呈现了一种诡异至极的赤金色。
　　在那金色血液出现后，所有的汹涌，以及方才滔天的杀意瞬间都消失了。
　　众人尚未回神，就见到那顾京虞勾唇笑了起来。
　　是格外畅快的，无畏的，又惑人至极的笑。
　　笑得所有人皆是心惊肉跳的，她方才开口道：“你别无选择。”
　　“灯果。”她抬手，将手里握着的灯果壳子扔掉，仰头，面上的笑容越发肆无忌惮：“有剧毒，人食之，则在三息内必亡。”
　　这话刚出，她口中溢出的血更多，更甚。
　　那金色血液，几乎将她整个衣襟打湿，黑色的衣裙上，绽放出了朵朵金莲。
　　可她还在笑：“再不放我们出去，我便要死了。”
　　“三。”她的指尖破裂，金色血液狂涌而出。
　　整个空间内，满是灯果的幽香。
　　“二。”她歪着头，连那双潋滟的桃花眸，都变成了赤金色，有金色的液体自她眼中滴落，更显鬼魅。
　　“一！”她顺势往后一倒。
　　“轰隆隆！”就在她倒下的瞬间，整个天地间陡然巨变。
　　什么水流、枯树、灯火，全都退缩成为了倒影，消失在了她的眼前。
　　她倒在了无尽深渊之中，唇边的笑更大了。
　　“活着。”
　　一道亘古绵长的嗓音，骤然出现在了她的脑海中。
　　“哗——”与此同时，晶石上所有的影像都消失了。
　　众人神色怔忪，还未从最后顾京虞跌入深渊前，脸上那淡漠的笑容中回过神来，就被打断了思绪。
　　“师叔！”萧翊倏地起身，高声道：“还请确认师叔祖的安全！”
　　反应过来的天行宗众人，亦是变了神色。
　　鲲门掌门神色复杂，若非还要顾及着掌门的形象，只怕他此刻嘴都已经闭不拢了。
　　活了这么多年，他第一次见到这样极致的疯子。
　　所以从一开始，她就是打算拿自己的命来赌。
　　赌树灵看到她的血变成金色，看到灯果换了一种形式活着，便会不顾一切地打开关卡让他们出来。
　　这、这带来的冲击力太大！
　　要不是他道心稳固，只怕如今已经受到了莫大的影响。
　　鲲门掌门抬头，见得广场上的众弟子皆是恍惚模样，便心知这疯子还是给所有人都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可以说，这是第一个能够让他刮目相看的凡人。
　　“他们出来了！”人群里忽然传来了这么一个声响。
　　与之而来的，是惊愕、怅然、还有震撼。
　　伍晨被涌动起来的人群推动，他都没有反应，唯有口中喃喃自语着：“出来了，她竟然真的出来了。”
　　楚江浔与师兄站在了离阵宫最远的地方，目光幽沉，神色复杂：“可她身上的毒，还有救吗？”
　　师兄看着天行宗众弟子几乎是不顾一切地奔向那边，轻笑：“希望她还能活着吧，这样的人，许久未见到了。”
　　碧霄宗弟子前，青衣人眼眸深邃，深深地看了那个位置一眼，随后离开了喧闹的大殿中。
　　而与嘈杂的弟子们比较起来，长老们所在的位置就比较安静了。
　　柳情几乎是瞬间蹦起来，抬手就冲着齐长老去：“借点丹药！”
　　齐长老反应过来，刚掏出乾坤袋，就被柳情夺走了。
　　他又惊又怒：“等等！”
　　瞧着头发都花白了的老头，是健步如飞地追着柳情走了。
　　其余众人，神色皆是格外复杂。
　　“……可惜了。”吕兴修亦是深受震撼。
　　若顾京虞不是个凡人，若她可以修行。
　　甚至不论她修行天赋如何，此女日后必成大器。
　　就连惊鸿派所在的位置。
　　白幼染早在顾京虞他们进入第十二关后不久，就已经捏了玉牌出来了。
　　第九关凶险非常，已不是她这个修为所能应付的。
　　出来后她才知道顾京虞扔下他们二人进了十二关，也亲眼看见顾京虞以命换通关。
　　她沉默了许久，才回过神来。
　　待得抬眼看去，却见秦思玄的目光紧紧地盯着人群最热闹的方向，神色中带着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就连她走到了身边，都未能回过神来。
　　白幼染还听到侯渝兴道：“她……需要帮忙吗？”
　　“师兄何必管她？”施羽脸色难看：“一个连自己的性命都不放在眼里的疯子，便是死了，也是她自找的！”
　　话虽如此，她自诩跟白幼染关系极佳，此刻也未能分出半点情绪来与白幼染。
　　而那边，人群最躁动处。
　　顾京虞不仅活着，甚至看着全没有方才在十二关那样虚弱。
　　“行了别嚎了，你师叔祖还没死呢。”她嫌弃地推开余文光的脑袋，目光越过众人，落在祁谚的身上。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之前在璇玑内境中，他说自己没有镇宁丹，还啃了她两口对吧？
　　那刚才他给她吃的是什么？
　　被树灵送出十二关之前，顾京虞还存有些许的神志，能感觉到他靠近了自己，将一物放到了她的唇边。
　　他面色紧绷，见她不张嘴，还欲上手。
　　顾京虞顺着他的手，将丹药吞了。
　　在失去意识之前，她感觉他的手，轻轻地划过了她的唇瓣。
　　六品镇宁丹。
　　这小子，怎么还欺师灭祖呢？

第 24 章
　　阵法大会结束后，碧霄宗给一众修士准备好了休息的客峰。
　　碧霄宗财大气粗，用来待客的峰头都有数十个。
　　天行宗落脚的客峰内。
　　“这、这脉象？”齐长老眉头紧皱：“似有若无，偶尔又锐不可当，就好像是……”
　　顾京虞歪头看他：“是什么？喜脉吗？”
　　齐长老：……
　　他一时无语，目光却又忍不住落在她的身上。
　　她忍耐力也非常人也，那两股蛮横的力量在她身体内冲撞绞杀，几次将她筋脉撞得支离破碎，却又因为其中一股有着极佳的修复能力，能够很快复原。
　　饶是如此，所承受的痛苦也非常人所能想象。
　　“镇宁丹短暂安抚了这两股庞大力量。”齐长老收回了手，沉声道：“却也只能压住一时。”
　　“待药效过了之后，此前那种濒死的状态还会出现。”
　　柳情急切问道：“就没有办法可以解决吗？”
　　齐长老摇头，他并不知道顾京虞体内--------------?璍到底有什么，才会出现这等庞大的力量。
　　而那颗所有人都以为仅是有些观赏性的灯果，竟也有如此蛮横之力。
　　“待我回去传信于宗主，看可有其他方法。”
　　柳情送齐长老离开，屋内安静下来。
　　萧翊站在身侧，见得顾京虞额上全是冷汗，分明痛到极点，却依然神色平静。
　　他沉默许久后道：“师叔祖，为何？”
　　为何分明有更保守更安全的方式，却非要以命去搏？
　　他未言明，但在场之人均是明白他的意思。
　　顾京虞抬眸看他，这个天行宗的内门大弟子，沉稳、持重，修行勤勤恳恳，恪守规则。
　　原文写了不少惊才绝艳的人物，天行宗除方瑞外基本被略过。萧翊就跟文里无数个连姓名都没有的炮灰一样，平平无奇。
　　她轻靠在了身后的软枕上，用一种轻描淡写的语气，勾唇笑道：“我做事不问后果，但求畅快。”
　　“何况方才的事，尚还有八成的把握。”
　　萧翊怔在原地，惊愕道：“那若不幸中了那余下的两成呢？”
　　顾京虞笑意更大：“那你们就得给我收尸了。”
　　“对了。”她眼里流光溢彩，仿若装着天上的银河：“我坟头上还要给我种满灯果。”
　　所有人：……
　　萧翊未再言语，直到离开前，被顾京虞叫住。
　　这位年轻的师叔祖云淡风轻地笑道：“萧翊，修行本就是逆天而行，你若不给自己设限，这世上便无人能限制得了你。”
　　萧翊顿住，久久不能言语。
　　夜间，所有人都离开后。
　　顾京虞艰难起身。
　　那颗存活了数万年的灯果，药性格外凶猛，和白日幽昙形成两股庞大的力量，在她的身体内部不断地撞击。
　　如今镇宁丹药效褪去，两股力量来势汹汹，几欲将她整个人撕裂。
　　顾京虞忍着巨疼，打坐入定。
　　在她的体内，便只能有她这一个主人。
　　她催动浑身的魂力，因为没有修为不能外放的魂力，在她的体内却不受此限制。
　　魂力聚集拧成第三股力量，疯了似的朝厮杀的一金一白两股力量冲去。
　　和这两股庞大的力量比较起来，她的魂力孱弱又渺小，几乎是瞬间就被两股力量撕裂。
　　魂体被撕裂的痛楚，让顾京虞脑中巨疼，险些坐不住。
　　但转瞬，她竟又重新凝结了魂体，再次不要命地往前冲。
　　魂体撕裂。
　　第三次，撕裂。
　　第四次，撕裂。
　　第五次，……
　　里面打得不可开交的两股力量，都被她这不要命的架势唬住。
　　而伴随着这一次次的撕裂重组，她的魂体力量越来越结实，越来越壮大。
　　一夜过去。
　　祁谚推开顾京虞房门时，发现她满头冷汗，人已经昏睡了过去。
　　他面色微变，伸手探了她的脉，却发觉脉象极端复杂，三种力量厮杀不停，其中有一股力量，若隐若现，在两座大山的倾轧之下，显得格外的瘦小。
　　可每逢被撕裂，片刻后又会重新凝结。
　　周而复始。
　　他收回手，只喂给了她一颗辟谷丹，帮她盖好被褥，便退到了门外。
　　此后若有人来探望顾京虞，皆是被他挡了回去。
　　柳情对顾京虞的身体担心不已，可祁谚守在门外，不让任何人进入，她不好强行入内，便放出神识查探顾京虞的情况。
　　得到的结果并不好，顾京虞的身体忽好忽坏，好的时候没有多好，坏的时候却坏到极致。
　　可每次感觉她身体承受不住的时候，又会有所好转。
　　时间长了，柳情也明白，顾京虞应当是在突破。
　　虽然光从外面看起来，她这边实在是半点灵力波动都没有，可天行宗的人都知道，顾京虞修炼的功法不同寻常，她的事也不能用寻常的角度去看待。
　　柳情只能按捺下来。
　　不想这一等，就是三个月。
　　这天，柳情一如既往地放出神识往顾京虞的房中探，却骤然察觉她所有的动静都平息了。
　　柳情吓了一跳，以为是她突破失败，顾不得其他，慌忙闯入门中后，却看见顾京虞悠悠转醒过来。
　　不知是不是柳情的错觉，顾京虞睁眼的瞬间，她似乎看到了金芒一闪而过。
　　历经三月，顾京虞魂体破碎无数次，刚醒来后，那贯穿撕裂的痛楚犹存，她微顿了许久，才回过了神来。
　　抬眼见到的，是一个窗明几净的房间。
　　就连她身上都干净非常。
　　奇怪了。
　　她记得第一次昏睡过去前，她身上满是冷汗和伤痕，衣服也被打湿了，整个人狼狈非常。
　　如今怎么看起来状态这么好？
　　“师侄。”顾京虞出声，声音也嘶哑非常：“发生何事了？”
　　柳情尴尬一笑，她总不能说怀疑顾京虞死了才慌忙冲进来吧。
　　“师叔！”正逢余文光上来找柳情，见房门大开，抬脚便走了进来，看见顾京虞清醒了，惊喜道：“师叔祖，你醒了？”
　　顾京虞微颔首。
　　柳情却问：“你急色匆匆的，可是出什么事了？”
　　余文光更兴奋了：“大师兄突破至金丹期了！”
　　“什么？”柳情倏地起身，问他：“当真！？”
　　当下也顾不得其他，只吩咐顾京虞好好休息，就快步离开了屋内。
　　顾京虞见床边放着杯灵饮，端起来一闻，清润幽香，她低头轻抿一口，抬眸问余文光：“萧翊何时闭关的？”
　　“就那日阵法大会后，师叔祖，你有所不知，你这一睡，就是三个月，外面都闹翻天去了，好多人说你架不住灯果毒性，便要永远昏睡下去了呢！”
　　“齐长老来看过两回，也是束手无策，师叔将消息告知了师门，险些惊动了师祖。”余文光笑道：“还好被小师叔拦住了，师叔祖也平安无事。”
　　顾京虞微挑眉，所以，将她房间内的一切打理得紧紧有条的，是祁谚？
　　“碧霄宗的吕长老也来过一次，说是因为你没醒，阵法大会的奖励会推迟发放。”
　　“不过现在肯定是来不及了，今日便是七宗大会的参赛截止日。得亏师叔祖醒来及时，否则便要错过了。”
　　“七宗大会？”顾京虞抬眸问。
　　提及这个，余文光正襟危坐，道：“七宗大会是上古七大宗门联合举办的大会，其目的是为选拔优秀的弟子，进入浩海仙境。”
　　浩海是如今的修仙界唯一保留的仙境。
　　但比起浩海，更重要的则是眼下的七宗大会。
　　“每次的七宗大会，都会有四轮比试。四轮比试分别安排在天地玄黄四个大秘境内，各宗门各自为伍，每一轮的优胜者，方才可以进入下一轮比试。”
　　余文光说到这里，微顿：“七宗大会不同于任何的大会，身处其中的修士，皆可进行友好的切磋较量。”
　　“最终能够获得胜利，并且得到进入浩海仙境资格的，仅有四个宗门。”
　　顾京虞微挑眉，这就有意思了。
　　七大宗门，淘汰三个。
　　她想了想，问：“此前天行宗的成绩如何？”
　　余文光：“……七宗大会只允许五十岁以下的年轻弟子参与，在这二十年间，天行宗，呃，每次都折损于第二轮。”
　　顾京虞：？
　　合着倒二是这么来的？
　　余文光对上她师叔祖的目光，尴尬地挠头：“七宗大会不比一般秘境，进入其中不光要对付妖兽，秘境本身也格外凶险，另还有其他的宗门……”
　　“大会倡导友好竞争，而淘汰一个修士所给的积分，比杀一百头妖兽的都要高，加上每次进入秘境，丹药及符箓都是统一发放的……”
　　所以天行宗就成为了一块行走的大肥肉。
　　修为低、积分高，还有丹药符箓，简直是个人形储蓄罐。
　　“不光如此。”余文光补充说明道：“每逢七宗大会开放，都会开启一个青云榜，榜单记载积分前五百的修士，且大会规定，若能淘汰对方，还可获得对方累积的所有积分。”
　　“积分可用于每一轮比试结束后，进入宝库兑换物品，大会规定，凡兑换之物，均可带入比试之中。”
　　这也就是说，强者会因手里的积分，越来越强，弱者则因会此越来越弱，至后面几轮的比试中，已经毫无竞争力，只能变成别人猎杀的对象。
　　难怪萧翊突破到金丹期，柳情会这么高兴了。

第 25 章
　　萧翊突破金丹期，对天行宗是件大事。
　　不过消息传到了其余几个大宗门那边，便算不得件多大的事了。
　　七宗大会在前，比起常年都垫底的天行宗，其余宗门更值得令人关注。
　　比起萧翊，真正引来关注的，是恰好在第一轮前苏醒过来的顾京虞。
　　大会开始的前一夜，几乎每个宗门都提及了这个人。
　　但评价不一，并且并未将顾京虞列为重点。
　　毕竟她阵法之道钻研得再好，没有修为也脆得跟张纸一样，尤其是在这么多优秀弟子的面前，显得更加不值一提了。
　　……前面的几大宗门，可是有着元婴期修为的弟子。
　　元婴期已是跨入高手行列，跟底下修为有着根本上的差别，一招之内，可碾碎无数筑基期的存在，又何必忌惮一个凡人？
　　而七宗大会第一轮比试，便在这样的氛围中，拉开了帷幕。
　　清晨，晴空碧洗，万物复苏。
　　碧霄宗的紫色堇绽放光辉，巨大的广场之上，站满了弟子。
　　“站在上面的，就是前三宗门最为了得的几位嫡传弟子吧？”
　　“正是！”
　　“啧！这么多年了，前三的位置就没变过，这三个宗门换着拿，是根本不给其他人任何一点出头的机会啊！”
　　“这话说得，那也要其他人有这个能耐啊。远的不说，上一次大会夺得第一的碧霄宗傅清，听说都突破至元婴中期了！”
　　“嘶！这般下去，只怕早晚会超越惊鸿派秦尊者，成为最年轻的化神期修士吧？”
　　人群中热闹非常，同备受关注的前三大宗门不一样，顾京虞等人的到来，未能惊动任何人。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殿前为首的那几个人身上。
　　“可惜了，若那祁谚未曾遭遇不测的话，这次七宗大会，只怕也会锋芒毕露吧，听说他碎金丹前，已经在突破元婴了！”
　　“所以人的命数，谁又能够说得准呢？傅清只是个孤儿，却能让祁宗主收为关门弟子。那祁谚的天赋再高，也不得祁宗主的喜欢，便是没碎金丹之前，也是让大长老教导。”
　　顾京虞听着前面弟子的话，开始还好，议论的都是这次七宗大会的重要人物，后来却开始往祁谚的身上拐。
　　她微顿，看向了身侧的人。
　　祁谚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与她对视。
　　“听说这三个月内，都是你在贴身照顾我？”顾京虞挑眉看他。
　　她忙着斗体内的两股力量，无暇顾及皮外伤，醒来后伤势却都大好了。
　　伤势恢复，连轮椅都不用了。
　　顾京虞手里捏着道无，有一搭没一搭给自己扇着风。
　　“是。”
　　顾京虞啪地一声打开折扇，用折扇遮住自己的半边脸，歪头道：“好你个大逆不道的逆徒，谁让你碰我的？”
　　祁谚微顿，对上顾京虞促狭的眸，心下微动。
　　“既是如此，那下次便由师傅来照顾我。”他黑灰色的眸中，倒映着漫天星河：“我让师傅都碰回来。”
　　顾京虞：？
　　“七宗大会即将开始。”殿内忽然安静下来，祁思平冷淡的嗓音，传遍了整个大殿：“按照惯例，大会将会给进入秘境的每个弟子，发放丹药、符箓。”
　　“每个弟子仅能携带三件法宝进入秘境中，第一轮结束后，积分兑换之物不受此限制。”
　　“除此外，其余东西一概不能进入秘境。修士佩戴玉牌，玉牌捏碎则被传出秘境，视为出局。”
　　“第一轮秘境开启。”
　　秘境入口打开，顾京虞同身侧的人一并进入其中，大殿内瞬间空了下来。
　　祁思平手一会，巨大的晶石从天而降，之后显现出秘境内的各个场景。
　　她声音平缓地道：“第一轮比试的秘境为——惊池秘境。”
　　此言一出，周围的人瞬间变了脸色。
　　“惊池？怎么会是惊池？”
　　“七宗大会第一轮不都很是简单的吗？今年竟是最差的秘境都用惊池了？”
　　“……原还担心大宗门弟子，眼下看来，只怕还不等旁人动手，就要有许多人自行捏碎玉牌出来了。”
　　“上来就惊池，会不会难度有些太大了？”
　　抱有同样疑问的，还有其他的几位长老。
　　吕兴修上前，轻声解释道：“此番选取秘境，乃是七大宗门的掌门共同定下的。”
　　晏山长老当即看向鲲门掌门。
　　鲲门掌门点头，面色沉肃道：“浩海仙境从前本是战场，里面陨落的人，不止有上古时期的仙人，更有魔族存在。”
　　“近半年来，浩海内不断发生异动，我等商议之后，恐当年魔族危机再现。”
　　提及魔族，许多人脸色都很难看。
　　几百年前那场魔族大战，实在是太过残酷，硬生生叫当年的天行宗，变成了如今这青黄不接的模样。
　　这等事情，谁都不想再重来。
　　“也是因此，才选择了较难的秘境举办七宗大会。浩海内不比寻常，有宗门长老庇护，若在其中遭遇不测，所得到的结果便是陨落，与其如此，不若从开始便锻炼他们的意志。”
　　鲲门掌门沉声道：“惊池，只是个开始罢了。”
　　这些道理，都能理解并且明白。
　　可柳情的脸色还是格外难看。
　　便是萧翊已结成了金丹，天行宗实力还是所有的宗门中最弱的那一个。
　　惊池秘境可不比璇玑秘境，里面凶猛非常，更是有着三只元婴期妖兽在其中。
　　“那这么说来，今年的天行宗，岂不是连倒数第二都保不住了？”
　　“也未必吧，此前阵法大会，天行宗不是有着两个极为出彩的人吗？”
　　“那二人修为太低，真的与其他宗门碰上，压根就没有还手之力。”
　　有人小声地道：“最主要的是，上次七宗大会后，药宗几乎是举全宗之力，养出来了几个金丹弟子，从前弱势落后的云隐轩，这次也将内门大弟子派了出来。”
　　“那几个人，谁不比刚刚才金丹的萧翊厉害？”
　　“不错，加上一个金丹，抵得上几百个筑基期了，天行宗几乎是没有胜算的。”
　　“这可就难办了，七大宗门为了彰显实力，每年都会让一些小门小派的修士参与到了其中，这里边还包括了被拆得七零八落的丹宗，丹宗首席弟子李瑜，修为也已经是金丹巅峰了。”
　　“真的动起手来，天行宗岂不是连丹宗都打不过？”
　　“先别想着动手，还是先想想怎么对付里面的妖兽吧。”
　　“惊池秘境啊，四品妖兽那般多，且绝大部分都是格外凶猛嗜血的类型，我看，这第一轮的比试，只怕多数都要用在了与妖兽盘旋之上了。”
　　最后一人所言不错。
　　惊池秘境的难度，对于这些弟子而言，还是太高了。
　　随机传送进入秘境后，基本上是每个宗门都碰到了高等级的妖兽。
　　有元婴修士坐镇的碧霄宗、鲲门、惊鸿派三宗倒还好些，其他的宗门，皆是有些慌乱难以应付。
　　前三日，所看到的场面，皆是他们被那些妖兽追得疲累，压根想不起其他的事情来，甚至在前三日，就有不少修士捏碎玉牌出来了。
　　场面混乱不堪，好在七大宗门到底是有底蕴所在，短暂的慌乱后，都逐渐地变得从容起来。
　　而在这人人都在与妖兽鏖战的当口，有一行人显得格外的瞩目……
　　有人实在忍不住了，问：“天行宗到底在做什么？”
　　秘境内，天行宗所在的位置。
　　来之前，顾京虞让萧翊带上了他们宗门的小云舟。
　　惊池秘境并不限制飞行法宝，加上这个秘境格外的大，很多宗门都带了同样的东西，倒也不显得突兀。
　　可诡异的是，从传入秘境中，天行宗所有的人就跟着顾京虞进了云舟中。
　　然后顾京虞画了几张图纸，让他们去搜罗东西。
　　找回来的也不是什么稀罕物，全是一些奇奇怪怪的灵植。
　　秘境内，寻到珍稀的灵药，也可以算作积分的，可天行宗找的也不是灵药啊。
　　……和这些奇怪的东西比起来，观赏性的灯火树真的算得上是正常的东西。
　　“她该不会打算就在这云舟内躲过去吧？”外面的人道。
　　“这也不行啊，想要通过第一轮，也是有着要求的，至少每个宗门要累积一千分，才能通过，要知道，一头四品妖兽也不过能累积五十分啊。”
　　隔壁的药宗，辛辛苦苦三天，才斩杀了一头四品妖兽。
　　天行宗倒是好，不找灵药，不打妖兽，直接休息了。
　　可奇怪的是，也没有妖兽朝着他们这边来。
　　也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有着其他的原因。
　　“鲲门果然了得！四品巅峰！还是双生巨蟒，这一下就能够积一百分了！”有人惊呼道。
　　齐长老脸色复杂，同样是三天时间，药宗击杀一头四品初期的妖兽都难，到了鲲门这边，元婴期的姜越成都未出手。
　　仅凭着楚江浔几个，就能斩杀两头四品巅峰的妖兽。
　　人比人，果然气死人。
　　不过，齐长老一回头，见天行宗的云舟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心态瞬间就平和了。
　　这不，还有比药宗更加离谱的嘛！
　　“找到了！”那边，萧翊御剑行来，将手里妥善保管的东西，递给了顾京虞。
　　顾京虞看过之后，点头笑道：“齐活了。”

第 26 章
　　时隔三日，天行宗所在的地方终于有动静了。
　　不少人来了精神，打算好好看看顾京虞究竟打算做什么。
　　没想到天行宗一行人启动了云舟，直接往漫谷平原去了。
　　“漫谷平原？”齐长老惊道：“那个五品中期妖兽的领地？”
　　“不错，这里也是惊池秘境的中心。”鲲门掌门点头道：“……这不应该啊，几乎所有的宗门都避开这个地方了，这头妖兽已修炼出灵智，秉性残暴。”
　　“加上修为是惊池秘境中所有妖兽里最高的，第一轮比试，更需要韬光养晦，无人会往这边撞。”
　　“不光如此。”侯曾补充道：“漫谷平原因为有猎影的原因，周围的妖兽被其威压震慑，都离得很远。”
　　猎影是那头妖兽的名字，至这个品级的妖兽，已经有明确的称呼了。
　　“她来这边，除了面对一个修为遥不可及的猎影外，不会有任何的收获。漫谷平原从前也生长着一些灵药，但都被猎影吃光了。”
　　“这个决策确实不太好。”晏山长老也摇头：“冒险，收益还少，若是触怒了猎影，只盼着莫要有人受伤才是。”
　　“停下来了！”似是听到他们的话一般。
　　天行宗的云舟停在了漫谷草原边上。
　　这边地势复杂，生长了很多具有迷惑性的灌木，不过比起漫谷平原，确实是要安全很多。
　　也会有一些低品级的妖兽出现，不过这些妖兽通常都只有一二品，对于比试所需的积分来说，是杯水车薪。
　　“这个地方倒是比漫谷平原安全许多，地域辽阔。”鲲门掌门点头。
　　“可这里资源匮乏，连灵药都没有一株，剩下一些一二品的鸟雀，能有什么作用？”
　　“……她在做什么？”吕兴修实在忍不住了。
　　云舟停下来之后，他看见顾京虞带头下来，满心以为她要做一番大事。便是不如此，至少也该布下些阵法才是。
　　谁也没想到，顾京虞问身后的萧翊，要了一把锄头，扛在了肩上……种地去了。
　　所有人：……
　　鲲门掌门欲言又止，看向柳情道：“贵宗师叔，真幽默啊。”
　　柳情：……
　　更奇特的是，在她身后的每个天行宗弟子，都各自有一把锄头，到了地方之后，听了顾京虞的吩咐，甩手开始松土种田。
　　知道的呢，他们这是在七宗大会内比试，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去里头开荒的呢！
　　还有！秘境那么危险的地方，谁会带锄头啊？
　　“顾京虞带的。”碧霄宗二长老实在没忍住道：“她带的法宝，除了道无扇，就是这堆锄头，这些锄头就是寻常的药锄，没有任何的攻击力，她执意要带，就算作一件法宝了。”
　　好家伙，还真有这样的奇葩。
　　最诡异的是，顾京虞挖了没两下，看见旁边的余文光用灵力驱动药锄，那药锄挖得飞快，还不用自己动手。
　　她瞬间来了兴趣，撂下锄头，让余文光将这个东西推广。
　　于是乎……
　　鲲门在与三头四品妖兽决战的时候，天行宗在挖地。
　　药宗众人被一头四品巅峰的妖兽冲散阵营的时候，天行宗也在挖地。
　　历经半个月，遭遇了第一头五品妖兽，碧霄宗傅清亲自出手，同五品妖兽缠斗在了一块的时候。
　　天行宗还在挖地。
　　准确的来说，他们是在花式种地。
　　灵力松土，灵力浇灌，灵力种植。
　　哦，顾京虞还教他们用灵力催生。
　　整个画风不只是格外的诡异，而且还有一种盛世安稳，静谧美好的感觉？
　　莫说是这些长老们，外面观战的人都看懵了啊。
　　七宗大会作为修仙界的最大盛会，可不只是七大宗门的人会观看。
　　这个晶石，会在修仙界每一处重要的地界投放。
　　修士聚集的城池，大型的拍卖行，神秘的黑市等等。
　　每年到了这个时候，大家都会为此事津津乐道许久。
　　可这一次，最吸引人的，不是前三大宗门，也不是那些后起之秀，而是天行宗。
　　“剑宗？你不说我还真的给忘记了，天行宗居然是个剑宗！”
　　“不说我都要以为，他们宗门教授的是种植灵植了。”
　　“不行，我实在是好奇，这都半个月了，他们什么都不干，竟也没有大型的妖兽去骚扰他们，不觉得此事就很奇怪吗？”
　　“有什么可奇怪的，这地方离漫谷平原那么近，无论是妖兽还是修士都会避开走，那领头的人也就是看中了这一点吧。”
　　“……可他们到底是怎么想的啊，这灵植又不能够兑换积分，种田还能够种出妖兽来不成？”
　　一时间，天行宗的诡异行为，成为了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绝大部分的人都觉得，会做出这样诡异的事情，在于天行宗本身已经放弃了。
　　惊池秘境难度太大，而且，妖兽并非是地里的瓜果，会无穷无尽的生长。
　　哪怕是妖兽再多，其数量还是有限的。
　　等到一段时间过去，妖兽杀的差不多了，他们这样修为薄弱的小宗门，就会沦为其他宗门的猎物。
　　大概是这个原因，才让天行宗在一开始的时候就选择了放弃。
　　干脆另寻他法，找个安全的地方歇着了。
　　这个说法得到了一干人等的认同。
　　时日长了，这些人也不愿意继续看这无聊的种田日常了，均是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其他宗门的身上。
　　只有极少的人注意到了，天行宗所有的修士，在日复一日的劳作中，不断地使用灵气，使得修炼并未有落下。
　　而且越是到了后面，顾京虞给出的提议就越是离谱，一个弟子，同时要兼顾种田，浇水，甚至是除草的工作。
　　有时候因为地形的原因，还要将其中遮掩的灌木砍掉，一来二去，灵气细化和操控，几乎是锻炼到了极点。
　　不过这些东西，仅凭着肉眼是看不太出来的。
　　和别人不断升高的积分比较起来，似乎也显得格外的微不足道。
　　以至于有人注意到了，却并未当成是一回事。
　　直到半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今日，是所有人进入了秘境中的第十八日。
　　天行宗所在的位置之上，已经种满了大片的树，绿树成荫，看上去格外的心旷神怡。
　　“师叔祖，只差一步了，真的不再催生了吗？”萧翊看了眼这一片广阔的土地，轻声问道。
　　顾京虞教给他们的催生方法很奇怪，不像是药宗、丹宗那些种植灵药的修士平常用的。
　　但是，却格外的有用。
　　半月之内，这些所有的灵植，都只差一点点便要成熟了。
　　“不了。”顾京虞抬眼，看了看太阳升起的方向，勾唇轻笑道：“春天到了。”
　　“啊？”刚收起所有东西的余文光不明觉厉：“啥意思啊？”
　　“是时候该万物复苏了。”
　　只见他们家师叔祖露出了一个他看不懂的笑容，随后吩咐所有的人登上云舟，准备离开。
　　他们这边的动静，倒是吸引了一小部分的人。
　　这些都是看腻了同妖兽厮杀的人，闲着没事就看看天行宗种田。
　　见他们突然准备离开，都有些奇怪。
　　“这是怎么了？突然就要走。”
　　“不知道啊，他们在这里种了这么久了，说走就走，这岂不是浪费了？”
　　说这话的人，是一直坚持天行宗所为，一定是有所谋划的人。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多的讥讽和嘲弄。
　　“不是吧？你们还真的觉得这些树啊草啊，有什么太大的作用吧？”
　　“天行宗就纯粹只是不敢出去罢了！”
　　“还把逃避说得这么好听！开什么玩笑？”
　　因为七宗大会开启，青云榜发放，而在每个地方，都可以买到青云石，价格便宜，只要五十个下品灵石。
　　却可以随时观看七宗大会，并且还能在其中发表自己的见解。
　　绝大部分的修士，都随身带着一个。
　　这会看天行宗的人很少，也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人发言。
　　而在这里围观的人，也都不太认识灵植，只觉得顾京虞等人养出来的灵植，和寻常见到的不太一样，似乎格外高大一些，再多的，也就没有了。
　　因此谁也都没有注意到，这些灵植，是他们从未见过的品种。
　　再次登上云舟，顾京虞站在了甲板上，判断了一下风向。
　　随后指挥着底下的人，往其中一个方向开去。
　　云舟行驶得很平稳，速度也很快，但没什么攻击力和预防力。
　　这也是按照七宗大会的规则和要求做的，为了避免进来的弟子消极对抗，不允许有攻击力和防御力的飞行法宝。
　　所以，当这个简朴得可怜的小云舟，出现在了鲲门弟子上方的时候，还有人迷惑了下。
　　“天行宗的云舟？”
　　迷惑的不是他们坐云舟，而是天行宗作为里边最大的一块肥肉，他们怎么敢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了别人的视线中啊？
　　但不管怎么想，这都是个绝妙的好机会。
　　四品妖兽有金丹期的实力，却只有五十分，而淘汰一个修士，却能够获得一百积分加上修士本身自己累积的所有积分。
　　这笔买卖，谁都能够算得清楚。
　　因此，当楚江浔看到了天行宗的标志后，几乎是毫不犹豫地道：“把他们打下来！”
　　谁知，他们还没有动手，那云舟就突兀地停在了上方。
　　甲板上的人探出了头来，冲着他们挥挥手。
　　顾京虞笑容满面：“下面的朋友，你们好啊。”

🔒第 27 章
　　“天行宗这是要做什么？”外面的人见状亦是议论纷纷。
　　“莫非是因为实力薄弱, 想要寻求实力强劲的鲲门庇护？”
　　“同药宗一样吗？可药宗的人，人人都会炼丹，这天行宗的人修为低, 也不能炼丹制药, 能有何用？”
　　就在前几日，药宗弟子正面撞上了碧霄宗。
　　为避免全军覆没，药宗几乎是将自己这些时日所得的大半资源, 都分了出去。
　　幸好碧霄宗瞧着没有对他们动手的意思, 药宗内有个机灵的弟子, 名叫齐阳, 主动上前与碧霄宗交涉。
　　说是他们可以给碧霄宗提供丹药，也愿意将之后所得的妖兽内丹、灵药的一半都交予碧霄宗，以此来跟碧霄宗谈合作。
　　他如此胆大妄为, 叫他爹齐长老都吓了一跳。
　　好在这秘境中确实缺少丹药。
　　要知道, 进入秘境前给的那点丹药，想要支撑过整个秘境, 几乎是不可能的。
　　所以每个宗门都必须面对缺少丹药的情况, 这等情况下，药宗、丹宗这样擅长炼丹制药的宗门，还是有一定优势的。
　　碧霄宗与药宗联合，倒也算不得多意外。
　　可到了这天行宗的身上……
　　“他们总不能去帮鲲门种灵植吧？”有人嘀咕了句。
　　里边的人也同样疑惑, 宗门弟子站在楚江浔身侧, 低声道：“就这般冒出头来，莫不是有诈？”
　　楚江浔看向师兄。
　　姜越成温声道：“附近并无其余宗门的人。”
　　鲲门姜越成, 温文尔雅, 卓尔不凡。
　　瞧着斯文俊秀, 实则……
　　“姜越成这人不止修为极高, 而且狡诈心黑，善于算计。”江平站在顾京虞身边，小声地道：“师叔祖，千万小心。”
　　七大宗门都在姜越成手上吃过苦头，偏对方是个元婴期修士，谁也奈何不了他。
　　“不管顾京虞想做什么，此番撞上姜越成，也是他们运气不好。”晏山长老悄声同齐长老道：“都说鲲门弟子一生只和灵兽打交道，心思最是单纯，也不知怎么就出了姜越成这么个心脏手黑的。”
　　“但我看姜越成的意思，似乎并不想直接对他们动手。”
　　“那你就对姜越成太不了解了，什么东西到了他手中，不得要物尽其用，榨干所有价值才行！”
　　“咳咳！”鲲门掌门轻咳了两声。
　　咬什么耳朵呢，他都能听到！
　　正说着，里边的姜越成开口了。
　　他满脸温和地道：“惊池秘境中危险重重，天行宗的诸位道友可愿与我等同行？”
　　竟是主动提出合作。
　　同一时间，青云间中，涌入了许多修士关注鲲门和天行宗的事。
　　青云间就是青云石内置的修士交流的地方，更能实时观看七宗大会。
　　“要说姜越成这张脸生得是真有欺诈性，也难怪每次都有人上当了。”
　　“不知这次天行宗落在了姜越成的手里，会脱掉几层皮。”
　　“天行宗？不种树跑这里来了？”
　　“种树？这又是什么事？”
　　七大宗门掌握着当今世上产生灵气最为主要的龙脉，对他们的一举一动，所有人都很关心。
　　而关注鲲门的，都是一些对御兽较为感兴趣的修士，加上鲲门是每年夺魁宗门的热门人选，这边的青云间自然比天行宗热闹许多。
　　听到天行宗种树的人，许多人都诧异了下，记忆中，天行宗不是个剑宗吗？
　　现在落魄到这个地步，跑去种树了？
　　“总觉得天行宗该是有什么打算才对。”
　　“能有什么打算？姜越成可是元婴期，天行宗还能够在他的面前翻出花来了不成？”
　　“不对！出大事了！你们快去看此前天行宗种树的地方！”
　　只可惜，这人的话并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很快就消失在了视野中。
　　惊池秘境内。
　　顾京虞微笑道：“同行就不必了，我们过来，是有个礼物想要送给各位道友。”
　　姜越成挑眉：“哦？”
　　“什么礼物？”楚江浔皱眉：“除了上次的七宗大会，咱们将天行宗淘汰之外，我们还与天行宗有过什么来往吗？”
　　“没有。”身侧的弟子皆是摇头。
　　但他们也没太把顾京虞的话放在眼里。
　　姜越成一个人，都可以将整个天行宗淘汰了，实力悬殊太多，实在提不起兴趣来。
　　然而就在此时，上方的云舟，突然探出来了许多人影。
　　顾京虞眼眸亮晶晶的，在所有人反应不及的时候，轻声道：“扔！”
　　她一声令下，便有无数个彩色的球体落下。
　　春日弥漫下，这一幕美得如诗如画。
　　抬头望去，还能够瞧见甲板之上站着的那个人，衣袂飘飘，恍若站在了天边，被镀上了一层金边。
　　她眉眼如画，为这幅场景徒增了几分诗意。
　　下一瞬，那些漂亮的彩色球体，竟是一个接着一个的在空中炸开。
　　里面竟是大批量的粉末，白的粉的掺在一起，场面格外壮观。
　　楚江浔惊了瞬。
　　身侧的姜越成先是轻皱眉，随后高声道：“屏息！”
　　反应过来的鲲门众人，先是慌乱了片刻，但好在训练有素，反应也极快，迅速闭气驱散粉末。
　　“灵兽！”姜越成变了脸色，沉声道：“所有人，将灵兽收回！”
　　鲲门是个御兽宗，其主要修行的功法，就是御兽。
　　可以说，灵兽是他们本体的一部分，也是他们最为重要的法宝。
　　在遇上天行宗之前，鲲门刚杀掉三头四品妖兽，以至于几乎所有人的灵兽都在身侧。
　　这其中，也包括了楚江浔的朱雀。
　　“楚江浔是鲲门掌门最小的一个内门弟子，也是修行天赋最为了得的。他如今才金丹初期，瞧着修为不高，却在结成金丹之际，与神兽朱雀结成契约。”
　　“神兽有着上古血脉，几乎不可能认主。”云舟内，萧翊微顿了片刻后道：“师叔祖，这些东西，对神兽也有作用吗？”
　　刚说出口，就见身侧的顾京虞笑了下。
　　“但凡只要是个兽类。”她望向天际，意味深长地道：“都应该知道，春天万物滋长，正是发、情的好时节。”
　　她并未去看下面的情况，反而是转过头问余文光：“你开云舟的技术怎么样？”
　　余文光一愣：“自是没有问题的。”
　　一路行来都是他在操控云舟，师叔祖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哦。”顾京虞微顿：“那，跟元婴期修士比呢？”
　　余文光：？
　　“啊？”他人傻了。
　　“你开得快，还是他更快。”顾京虞指了下底下的姜越成。
　　“这……”余文光挠了挠头：“师叔祖莫要与我说笑了，莫说跑过姜越成，就是咱们这整个云舟，都吃不住元婴期修士一击的。”
　　“这可不行。”顾京虞挑眉：“我让江平在云舟背后，绑了一大捧花。”
　　这些花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她此前随手在路边摘的。
　　特别的是，她在花上面洒满了好东西。
　　一个只要是处在了发、情期的兽类绝对拒绝不了的好东西。
　　余文光愣道：“师叔祖很是雅致。”
　　顾京虞对露出了一个从此以后，余文光只要想起来，都觉得头皮发麻的微笑：“那些花绑上之后，除非发、情期过了，否则，这些兽类就会永远追着咱们。”
　　“至死方休呢！”
　　她轻拍了下余文光的肩膀：“是不是很惊喜。”
　　余文光：……
　　确实，他都快给惊喜死了！
　　“嗷呜！”底下忽然穿来一声咆哮，乍一听见，余文光脑袋都快裂开了。
　　他几乎是全神贯注地看着眼前的云舟操控盘。
　　身边还萦绕着他师叔祖的话：“咱们这所有人的性命，都在你的身上了，小余啊，你要努力。”
　　小余欲哭无泪，只想着自己现在昏死过去还来得及不？
　　“来了。”顾京虞收敛神色，好整以暇地看着底下。
　　鲲门的那些灵兽，从第一只开始躁动，随后整个宗门所有的灵兽都开始暴动。
　　为首的当属血脉最强的朱雀。
　　楚江浔的修为，本身就难以全面地驾驭住朱雀，如今朱雀忽然失控，暴躁飞起，火色的尾羽在空中疯狂地甩动，他欲上前安抚。
　　不料朱雀口中喷火，火球笔直地朝他面上袭来。
　　“江浔！”姜越成顾不得其他，率先挡下了朱雀的攻击，将楚江浔护住，随后转头高声道：“所有人！控住灵兽！”
　　然而回答他的，是此起彼伏的兽类咆哮声。
　　姜越成敛下神色。
　　天行宗修为太低，以至于鲲门所有人都没把他们放在眼里，自然怎么都想不到，天行宗竟敢对他们下手。
　　还是这样直白的形式。
　　他无法，只得放出自己的灵兽。
　　“芜湖。”那头浑身通体雪白的白狼王出现的瞬间，顾京虞还在上面感慨了瞬：“真漂亮。”
　　她身旁的萧翊：……
　　姜越成的灵兽，比他本人的修为还高，如今已经是五品中期，也就是元婴中期的修为。
　　这边所有的修士，也就他们家师叔祖在看见这头狼王时，还笑得出来了。
　　“白狼王！”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是姜越成在进入了惊池秘境以来，第一次放出白狼王吧？”
　　“不愧是百兽之王，刚一出现，就镇压住了所有的灵兽！”
　　“这下瞧着天行宗要倒霉了。”
　　“比起这个，我倒是很好奇天行宗是用什么方法让这些灵兽失控的？难道他们宗门也有擅长御兽的人吗？”
　　“这就不清楚了，不过刚才群兽失控的模样，还真是怪恐怖的！”
　　外面议论纷纷，唯有鲲门掌门皱下了眉头。
　　“莫掌门不必忧虑。”晏山长老在一旁乐呵呵地道：“无论如何，姜越成的修为摆在了那里，鲲门绝无可能会输的。”
　　“不错，这等雕虫小技，大概也只能制造一时恐慌了。”
　　“瞧着白狼王的修为更加精进了，姜贤侄的前途当真是不可限量啊！”
　　周围的长老们皆不太担心，也没觉得顾京虞放出的这些东西能影响到什么。
　　唯独鲲门掌门的脸色始终不见好转。
　　鲲门众人自视甚高，瞧不起天行宗，此为一错，而这第二错，则是在姜越成的身上……他不该放出白狼王的。
　　鲲门掌门这担忧刚出，秘境内便发生了巨变。
　　“咚、咚、咚！”先是巨大的声响骤然出现。
　　这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动静却格外的大，就好似万马奔腾一样，听得人是触目惊心。
　　然而在这边的众人皆是来不及去关注这声响的来源，或者是判断其他，姜越成放出的白狼王竟是突然暴动。
　　“嗷呜！”白狼王原本澄澈的眼眸，瞬间变得赤红。
　　它额间一道弯月似的标记，也跟着变成了赤红色。
　　姜越成面色巨变，终于反应过来。
　　“不好！”因为那些球体爆裂的时候，在场的人都听了姜越成的话，屏住呼吸。
　　以至于所有的弟子神志皆是清楚的，唯有灵兽暴动了。
　　他便猜测那粉末是要被吸入体内才会产生作用，万万没有想到，这东西竟是只要灵兽沾上便会暴动！
　　姜越成反应过来，运起灵力一击，将所有残余的粉末驱散。
　　“师叔祖？”萧翊看在眼里，不由担忧。
　　顾京虞却是笑了：“你知道自然界的生物为什么会传播得那么快吗？”
　　萧翊没太听懂她这番话，却还是开口道：“为什么？”
　　“因为风啊。”顾京虞看着漫天飞扬的粉末尘土，微笑道：“风越大，传播越广。”
　　下一刻，就听到天边由远及近的巨响声更大，更快，且更近了。
　　“师叔祖，这声响是什么？”余文光还没从自己身负重任这件事情上反应过来，被这声响吓了一跳。
　　“我猜，应该是方圆百里的妖兽都过来了。”
　　余文光：……
　　有那么瞬间，他甚至感觉到自己胸口都窒息了下。
　　接着听顾京虞道：“动物和人不同。”
　　“啊？”
　　他撇过头，看见他师叔祖露出了那个恶魔微笑：“那就是，动物的发、情期，是会互相影响的。”
　　所以，只要刚才有一头灵兽中了她的招，之后所有的灵兽都会受到影响。
　　除非他们第一时间将灵兽收进空间去。
　　但很显然，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来准备，起飞！”顾京虞这话一出，余文光一个激灵，当下，他们乘坐的云舟如同箭矢一般，嗖地一声就划出去了。
　　姜越成听到动静看向天边，当即抬手，要将天行宗的云舟打落。
　　可就在他出手的瞬间，忽见天边大批妖兽奔涌而来。
　　为首的是一头四品巅峰的三头蛇，速度极快，张着血盆大口，凶狠非常地朝着鲲门弟子咬去。
　　姜越成当下只能分心与三头蛇缠斗，可打出去的灵力，还是撞上了云舟尾部。
　　轰隆一声巨响后，云舟后方被轰出了个大窟窿。
　　云舟内的所有人皆是往一边倒去，顾京虞摔落之前，被身侧的祁谚护住了身型，飞扬起来的木板，也未落到了她的身上。
　　她攀住祁谚的右臂，听到萧翊高声道：“所有人，御剑而起，护住云舟！”
　　“是！”刹那间，数十道飞驰的剑汇聚在云舟底端，拖着云舟更快地往前飞行。
　　顾京虞抬眼，看得底下情形已经乱做了一片。
　　但姜越成依旧游刃有余，甚至在斩杀那头四品巅峰的三头蛇时，还朝他们这边递过来了一眼。
　　元婴修为，同他们之间，如隔天堑。
　　姜越成击杀了那头妖兽，迎来的却是更多失控的妖兽。
　　楚江浔高声道：“师兄，灵兽全部都失控了，没办法收回灵兽空间！”
　　最为可怕的是，以白狼王为首，这些灵兽甚至是妖兽，都开始朝着一个方向暴动。
　　姜越成看了一眼，那正是天行宗离开的方向。
　　他杀妖兽时没保留实力，天行宗没能跑多远。
　　姜越成微眯着眼，冷声道：“灵兽被迫进入发、情期，迅速将其镇压收回灵兽空间！”
　　听到这句话的鲲门弟子，当下手忙脚乱地镇压起灵兽来。
　　可往日灵兽进入发、情期，就会格外的难以控制，今次尤甚。加上他们控得住自己的灵兽，却控不住周围全部受到影响的妖兽。
　　此起彼伏的兽吼中，镇压困难还要分神对付那些发了疯的妖兽，鲲门弟子几乎是乱成了一团。
　　这等场面，几乎是所有的人都没想到的。
　　青云间内，所有人都被天行宗的所作所为惊呆了！
　　“这？天行宗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那些粉末到底是什么啊，为什么会让灵兽如此的失控？”
　　“我的天，现在不光只是灵兽的问题了，你们看看鲲门弟子身后，那密密麻麻的妖兽，看得我简直头皮发麻！”
　　“若是没有姜越成的话，此番鲲门只怕是损失惨重！”
　　“有姜越成也没用啊，四品妖兽都快成灾了，姜越成一个人要护住了所有的人和灵兽，虽说四品对他造不成什么伤害，可架不住这不要命的一个接着一个来！”
　　“那又如何，待他反应过来，天行宗那群肆意妄为的人，全部都要遭难！”
　　“只有我看不懂天行宗在做什么吗？他们招来这些妖兽，自己又不敢下去打，还惹来了鲲门这样实力强盛的宗门仇视，哪怕是能够过了第一轮，之后的日子都不会好过啊。”
　　“搞不懂，大概是因为惦记着上一次七宗大会，姜越成对付他们的手段，故意报复回来？”
　　“什么手段啊？上一次七宗大会我在闭关修行，都不知晓这些事情。”
　　“姜越成干那些缺德事，你还不知道吗，无非就是拿天行宗的弟子当成是诱饵，引导了另外几个宗门大打出手，自己渔翁得利。”
　　“那这么说来，就是纯粹的泄气？”
　　“没太看明白。”
　　“我怎么感觉这些灵兽、妖兽都是在跟着天行宗的云舟走？是我的错觉吗？”
　　“上面的，还真不是，这些兽类就是在跟着天行宗跑，连带着鲲门现在都不自觉跟着天行宗走了。”
　　“天行宗是不是在云舟上动了什么手脚？”
　　整个青云间内格外的热闹，瞬间超过了其他所有的宗门。
　　无数的人都在这边候着，想要看后续事态会发展成什么地步。
　　而里面，兽潮异动还是在继续。
　　甚至伴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更加严重了起来。
　　所到之处，几乎是所有的妖兽都受到了影响。天上飞的，地上跑的，连天行宗的方向也受到了不少的攻击。
　　可他们的云舟依旧在往前飞，不知究竟要飞到了什么地方去。
　　“胡闹！”后面的鲲门长老沉下了面容，看向柳情：“天行宗究竟在做些什么？这可是七宗大会，并不是你们拿来发泄私仇的地方！”
　　“惹来这般大的兽潮，天行宗要如何收场？”
　　柳情翻了个白眼：“这话你别问我啊，我哪知道我小师叔想做什么，何况，上一次七宗大会，你们鲲门把我们几个小弟子当成是诱饵的事情，我还没找你们算账呢。”
　　“怎么，还是这种事情，你们鲲门做得，我们天行宗就做不得？”
　　“胡说八道！第二轮比试本身就是宗门之间竞争，你们天行宗技不如人，便要怪到了我派的头上来？”
　　柳情笑了：“这话也同样送给你，你们鲲门弟子反应不过来，还能怪我们天行宗？”
　　“好了，两位都少说几句。”吕兴修见状，只能出来调停道：“七宗大会本就是几大宗门弟子间的友好竞争，你来我往是很正常的事情，切勿因此而伤了两宗之间的和气才是。”
　　晏山长老躲在后面偷笑，这样的争执每年都会有。
　　只不过今年的双方掉换了个位置，谁也没想到啊，鲲门竟然也会有这么一天。
　　“罢了！”鲲门长老冷笑了声：“真以为天行宗做出这等荒唐事，伤害到的是我鲲门不成？”
　　“可笑！”
　　他所说的没错，伴随着时间的推移，加上有姜越成这个元婴修士，鲲门已经从方才的慌乱之中，逐渐地回过了神来。
　　有一部分的弟子，甚至已经可以镇压下自己的灵兽，收回到了灵兽空间中了，在面对发狂的妖兽时，也不再那么慌乱。
　　反倒是天行宗那边，那小云舟遭受了不少妖兽的攻击，还有姜越成得空时打出的灵力，已经破破烂烂的了。
　　全靠着那余文光一口气在硬撑着，只需要再有一下，这小云舟便会彻底的碎裂。
　　到了那个时候，吃亏的就不知道是谁了。
　　以姜越成的性格，吃了这个闷亏，指不定要怎么向天行宗讨回来才是。
　　“是啊，这次可千万别说，又是我们天行宗弟子狡诈了！”柳情心中没底，但面上依旧不肯认输。
　　只在心里暗暗祈祷，顾京虞真的是有所打算，而不是胡乱地来招惹那鲲门的才是。
　　她才刚刚这么想着，就看见姜越成伸出手，凭空一点。
　　“轰隆！”天行宗那艘不堪重负的小云舟，是彻底损坏了。
　　云舟整个摔落下来，掉在了不远处的树林之中。
　　见得这般情形，那鲲门长老更是冷笑了下。
　　青云间内，许多人见局势彻底稳定下来，皆是道：“完了完了，这下天行宗完了。”
　　“你说他们好端端的，非得要去招惹姜越成做什么？”
　　“啧，我都想不出来，姜越成会怎么报复他们！”
　　“要我说，天行宗这个新的领头人，叫什么？顾京虞对吧，非但是个凡人，做事还如此的猖獗，也该受点教训才对。”
　　“咦？我怎么看着这个地方有点眼熟啊？”
　　这个说眼熟的人，很快就辨认了出来，他当下道：“我说怎么会如此的眼熟，这个地方！就是天行宗此前种树的地方！”
　　这话一出，许多人也逐渐品味出不对来了。
　　可看着这树林稀松平常，好似跟寻常的树林也没什么两样，便还是道：“所以天行宗兜兜转转，还是回到这边来了？”
　　“就这一片树林，能做什么？难不成还能帮天行宗挡住鲲门不成？”
　　“说起来，天行宗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自己什么都没得到，杀了一些无足轻重的小妖兽，连个五十分都未集齐，倒是给鲲门做了嫁衣，你们看，就这么短暂的时间内，鲲门已经多了近三百来分了！”
　　这时不少人才注意到了青云榜。
　　青云榜分为了几个榜单，一个是个人排行榜，还有宗门的积分榜。
　　原本天行宗没有闹这一出之前，鲲门的积分只是排在了第三的位置，前边还有个碧霄宗和惊鸿派。
　　碧霄宗那边遇到了一头元婴期的妖兽，本将要斩杀时，让那妖兽逃了，不过饶是如此，也依旧位列积分榜第一。
　　惊鸿派一路行来，杀了不少的高级妖兽，积分也不低。
　　反而是鲲门，在此之前姜越成一直都没有动手，打算借此机会历练底下的弟子。
　　如今被天行宗这一搅和，直接登上了积分第一。
　　“这我要是天行宗，还不得怄死？费这么大的功夫，原来只是为了给他人做嫁衣啊！”
　　“要不说天行宗如今没落了呢，瞧瞧这都做的是些什么事情！”
　　一片议论声中，许多人却眼尖地瞧见姜越成停下了脚步。
　　秘境内，姜越成叫住所有人。
　　“别进去！”经过此前的事情，姜越成更谨慎了些，方才天行宗的云舟掉落时，他就放出了神识。
　　然而神识铺出去，第一时间意识到了眼前这片树林不大对劲。
　　他叫住了所有的弟子，可还处在了失控中的灵兽，压根停不下来。
　　这其中就有楚江浔的朱雀。
　　朱雀血脉太强盛了，楚江浔几次尝试镇压，都险些被朱雀反噬，他只能一直跟在朱雀身后。
　　见姜越成停住脚步，他瞬间变了脸色，慌忙道：“师兄，朱雀已经进去了。”
　　朱雀是鲲门的未来，可以说这里的任何灵兽都不如朱雀重要。
　　姜越成沉下了面容，高声道：“我去，你们就候在外边！”
　　“是。”
　　这些弟子俱是都应承了下来。
　　只还没有来得及松一口气，便被狂奔而来的兽潮弄得是心力交瘁。
　　好在这些妖兽虽残暴，可一大批也都是冲着树林中去的。
　　在场的鲲门弟子，不少人俱是将自己的灵兽收了起来，灵兽不在--------------?璍，他们的能力削减大半，应付妖兽格外的不容易。
　　楚江浔咬牙道：“天行宗的人呢？可有看到？”
　　在这呢！
　　天行宗的青云间内，许多修士皆是很无语地看着这边。
　　“醒醒！姜越成已经进了树林了！你们怎么还在修云舟！”
　　“不是，天行宗一个剑宗，还有人会修云舟啊？”
　　还真有。
　　江平在拜入天行宗门下之前，曾经在炼器宗待过好几年，加上自己平时闲着就喜欢钻研些炼器的东西，这会还真的动手修起自家的云舟来了。
　　而除了他之外，其他的人都站在甲板上，中间空出来了一大片位置，顾京虞就站在了前方。
　　看向远处茂密的树林，割破了自己的手掌，捏了块中品灵石在手中。
　　她眼中金芒一闪而过。
　　守在了那树林外边的楚江浔，忽然生出一种巨大的危机感，他抬眼望向那树林之中，忽见那些葱葱郁郁的灵植底下，忽然出现了一个又一个的金色法阵。
　　“不好！”楚江浔当下反应过来，大声道：“师兄！快些出来！这边是个巨大的法阵！”
　　“法阵？”外面的人听到楚江浔的话，皆是惊疑不定。
　　“不是，怎么就法阵了？何时布下的法阵？”有人迷惑道。
　　“而且布阵要么用灵力，要么用灵石，顾京虞根本没有修为，如何可能瞬发阵法？”
　　碧霄宗的那些长老们，皆是流露出来了惊讶之色。
　　“诸位尊者，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旁边的人闹不明白眼前的这一出，均是将目光落在了明显对阵法最为了解的碧霄宗众人身上。
　　七宗大会时，经常有些离奇的事情发生，一般修士看不懂，故而后面另外设了一个青云间，这个青云间便是给这些宗门的长老们的。
　　此时，因为这个阵法出现得太过莫名其妙，而且看着格外的强悍，让许多人都好奇非常，皆是涌入了这个青云间内，来看碧霄宗长老的解释的。
　　吕兴修沉默片刻，方才道：“是灵植。”
　　“什么？”
　　这话一出，许多人更加迷糊了。
　　“顾京虞以灵植代替了灵石，用种树的方式布阵。”他的手在虚空中一划，一个完整的阵法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高级绞杀阵。”吕兴修道。
　　比起这个，最为叫人惊讶的，当属用灵植布阵的这件事情。
　　一时让所有人都惊掉了下巴。
　　“什么什么，灵植可以布阵？”
　　“啥意思啊，就我一个人不明白吗？”
　　“就这么说吧，你们把那一棵棵的灵植，当成是灵石来看。”
　　“不光如此啊！各位！灵石的灵力是有限的，灵植可不是！只要有灵气，灵植可以不停地长！”
　　“何况她在离开之前，特地将这些灵植催生到了快成熟，等到一段时间之后，这边的灵植自然生长，所能够吸收的灵力就越发强盛。”
　　“然后……”
　　“然后就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巨大阵法！”
　　“不光如此，这些树木高大葱郁，一棵棵长得一模一样，从面上来看，你根本看不出来谁是谁，也自然分辨不出阵眼是谁！”
　　“而且这个没见过的灵植，好像很是奇特，似乎火烧不死，也极难推倒！”
　　“这天行宗的种地，跟我理解的种地，好像不是一个种地。”
　　“万万没想到种地还能够种出阵法来的？”
　　“说来天行宗这个领头人，还真的是胆大妄为，以灵植布阵，这换了从前，谁又能够想得出来呢？”
　　“说实话，我现在都想不出来，竟然还有人干这样的事情，而且灵植居然能够布阵，这件事情就格外的离谱！”
　　“实不相瞒，我也是！”
　　“法子甭管怎么样，管用就行。”
　　困在里面的，有擅长用火的妖兽，却依旧对这个灵植束手无策。
　　绞杀阵启动的瞬间，无数的妖兽被就地斩杀。
　　“所以说，这天行宗一开始的打算，就是吸引大批的妖兽进这个绞杀阵中来吗？”
　　“那这次鲲门岂不是成为了那个诱饵。”
　　想到从前姜越成把天行宗当成是诱饵的事情，许多人心中感受都格外的微妙。
　　要说顾京虞那个粉末那么厉害，直接可以引发妖兽发、情期，她其实完全可以直接去引导几头妖兽，等到风一吹，也会造成同样的后果。
　　可她偏不，就要在鲲门的脑袋上动土，以彼之道还彼之身。
　　不，更夸张点。
　　她一个凡人非得要跟元婴期的修士对着干。
　　……可真是个疯子。
　　这些修士们都如此惊讶，更别提在场的长老是个什么样的心情了。
　　要说这事丢脸的是鲲门，可没想到碧霄宗心情是最复杂的。
　　他们看着那个精巧的灵植大阵，皆是沉默了。
　　平心而论，他们碧霄宗确实没有这般诡异想法的人。
　　当然，也有一些不甚赞同的声音。
　　“得了吧，也不必这般吹捧天行宗，左不过是打不过又抢不过，才想出来一些旁门左道罢了。”
　　“不错，真正对上鲲门，只怕他们整个宗门都支撑不了片刻。”
　　“而且我一直有个疑惑想要问，看见大家好像都不是很好奇的样子，又不好问了。”
　　“啥啊？有话直说。”
　　“按照七宗大会的规则，只有将妖兽的尸骸或者是内丹放入了大会发放的乾坤袋中，才会计入积分。”
　　“如今这绞杀阵开着，天行宗自己的人都不敢进去，里面还有个姜越成，妖兽是杀了，他们怎么得分啊？”
　　这话问到重点了。
　　然而下一刻，众人都只觉得一阵眼花，回过了头来，见得那树林中闪起了各种各样的阵法。
　　“那是……传送阵？”
　　一时间，所有人都沉默了。
　　“叠加阵法？”吕兴修面色也变了。
　　阵法之道，实在是复杂并且难以理解，寻常人布阵的时候，能够妥善地布出一个阵法来，就算得上很是不错的了。
　　高级绞杀阵已经算是高级阵法中，很有些难度的阵法了。
　　谁都没有想到，顾京虞竟是还在里面叠加了一个又一个的小阵法。
　　而且这个阵法，就是普通常见的小型传送阵。
　　几乎做到了每隔一步就有一个。
　　于是乎，在场的所有人，包含了所有的长老和掌门们，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绞杀阵杀妖兽，妖兽传出来。
　　天行宗那个叫做余文光的弟子，就站在了传送阵的出口，也就是那个甲板上空出来的一块上，面无表情地把妖兽尸骸往乾坤袋里塞。
　　一只、两只，三只……
　　那天行宗的积分，就跟齐长老眼睛抽搐的频率似的，一分两分十分五十分。
　　四品妖兽在其中，确实是比一般的妖兽能撑的时间多。
　　可是它们走不出去啊！
　　顾京虞到底怎么想的，才能够弄出如此大规模，如此巨大的绞杀阵来！
　　那些破树倒了还有，烧了不死，哪怕真的被推倒了，还能躺着吸收灵气。
　　都是些什么怪物啊？
　　莫说是鲲门掌门了，其他人都感觉到一种深切的窒息感。
　　而远在了其他方位的其余宗门，虽说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可他们手里也有青云石。
　　七宗大会内的所有弟子的青云石，只能够用来看青云榜。
　　于是这些宗门就眼睁睁地看着，那倒数第一的天行宗，突然一下子就跟抽风似的，那积分飞快地跳动，短短的半个时辰内，就涨到了五百多。
　　一跃进入了前三名。
　　哦，还把鲲门给挤下去了。
　　一时间，所有人皆是心绪复杂。
　　那鲲门长老黑着一张脸，从没有哪一刻像是眼下这般难熬，好在他一抬眼，看见姜越成找到了朱雀，将其镇压后，暂时收到了自己的灵兽空间。
　　绞杀阵内凶险重重，但对于元婴期修士而言，并不是个无法破解的阵法。
　　而且因为传送阵的原因，几乎是瞬间就让姜越成锁定了天行宗一行人的所在之处。
　　他略过了前面所有的妖兽，直接朝着天行宗所在的位置赶去。
　　一路势如破竹，几乎不带任何的停留，直看得人心头发慌。
　　“姜越成找到天行宗的人了！”
　　“这下天行宗可彻底完了！”

🔒第 28 章
　　外面的柳情心头一紧。
　　鲲门长老嗤声道：“往年的七大宗门, 也没有在第一轮就出局的吧？天行宗自讨苦吃，倒也怪不得旁人。”
　　他话音刚落，就看到了里面的情境, 顿时愣住。
　　“喂。”
　　姜越成赶到了天行宗所在之处, 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场面。
　　赤红的落日之下，天行宗那艘破败的云舟斜停着，顾京虞独自一人坐在了船沿边上, 与身后娇艳的夕阳融为一体。
　　她垂在一旁的右手, 还在往外滴着鲜血。
　　画面静谧而又美好, 竟是丝毫没有被元婴修士追击的急迫感。
　　连青云间内都安静了瞬。
　　随后更多的人惊疑道：“她这是做什么？”
　　“天行宗的其他人呢？”
　　还有些跑偏的：“此前老有人说白幼染是七宗第一美人, 如今看来，这位才是绝佳吧？”
　　“我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关注过人的容貌了，可天行宗这位, 确实长得极美。”
　　“再美又如何, 到底是个凡人。”
　　“如今正面撞上姜越成，天行宗当是彻底没机会了。”
　　“我特地去青云榜看了下, 天行宗的积分已经有近七百分了, 这次将他们全部淘汰掉，鲲门便能领先其他宗门一大截。”
　　“啧……那姜越成必然不会手下留情了。”
　　一片感慨声中，姜越成扬着自己那张人畜无害的脸，看向顾京虞：“顾道友。”
　　“方才的事, 你是否该给我个解释？”
　　他右手负在了身后, 遮住了自己的腰侧。
　　顾京虞轻笑：“小姜啊，我说是给你们送礼物的, 你怎么就不信呢？”
　　“礼物？”
　　她勾唇点头：“这礼物的威力, 你也瞧见了。”
　　她当下不顾手上伤势, 轻撑着船沿, 一跃跳到了姜越成面前。
　　“嘶！”这般胆大妄为的行径，看得所有人皆是倒吸了口凉气。
　　不远处的大型传送阵中，萧翊拦住了祁谚，沉声道：“小师叔，别去。”
　　祁谚皱眉。
　　“相信师叔祖。”萧翊笃定地道。
　　祁谚与他对视了瞬，到底收回了手。
　　与之相比，外面可就热闹了。
　　“她不要命了？”
　　“难道是想一个人挡住姜越成，给其他人争取逃脱的时间？”
　　“不可能的。”有人笃定地摇头：“只要姜越成想，在场之人一个都跑不掉。”
　　可不知为何，姜越成竟没有直接动手。
　　上首的几个长老看得分明。
　　齐长老道：“姜越成受伤了。”
　　他忍不住感慨：“这个绞杀阵布置得实在太过精妙！”
　　鲲门长老冷声道：“越成分明是被朱雀的火伤到的，说得好像都是绞杀阵的功劳一般。”
　　但不可否认的是，绞杀阵确实给姜越成造成了些苦恼，才会让他被朱雀的火灼伤。
　　“就算如此，送走天行宗还是不成问题的。”侯曾冷声道。
　　这点倒无人质疑。
　　秘境内。
　　“怎么样？”顾京虞绕着他转圈圈，一边肆无忌惮地笑：“这么好的东西，就应该让所有人都一起享受才是。”
　　“顾道友的意思是？”
　　“我把所有调配好的药粉给你，你放我们走。”顾京虞停下脚步，直勾勾地与他对视。
　　围观的所有人：……
　　“什么意思？她手里还有药粉？”
　　“那个药粉威力确实了得，妖兽一沾上，就跟发了疯似的。”
　　“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在座的所有长老脸色都变了。
　　侯曾皮笑肉不笑地道：“天行宗可真是出了个好弟子。”
　　吕兴修也无语了，有个姜越成就够人头疼的了，这还来个顾京虞，上来就把这种玩意往姜越成手里送。
　　晏山长老：“她将鲲门搞得如此狼狈，姜越成必然不会同意的！”
　　下一刻，就听里面的姜越成问：“那可以诱导妖兽进入发、情期的药粉？”
　　“你有多少？”
　　晏山长老：……
　　顾京虞笑意更大，往旁边勾勾手。
　　姜越成顺势跟她上前。
　　一抬眼，就看见了七八个麻袋放在了地上。
　　“五十斤。”
　　所有人：？
　　青云间内都快炸了。
　　“多少？我耳朵聋了？”
　　“五十斤，这是致死量吧？”
　　“真让姜越成把这玩意拿走，别人还有活路？”
　　“我以为姜越成够心黑的了，这还来个疯的！”
　　“别说，我还挺想看那所有妖兽暴动的大场面的。”
　　就在所有人忐忑不已的时候，姜越成忽然收敛了笑意：“礼物我可以收下，可是放你们走……请恕我做不到。”
　　青云间内沸腾不已。
　　“来了来了，果然还是熟悉的味道。”
　　“快跑，姜越成这个人没有诚信可言的。”
　　“长得这么美，可惜了。”
　　“啧！可惜了。”里边的顾京虞竟也摇了摇头，后退了半步：“既然这样，那我便只能舍命陪君子，跟你一块出去了。”
　　姜越成微顿，抬眸看她。
　　却见她轻抬下巴，示意他看周围。
　　姜越成回头的瞬间，透着血色的金光瞬间暴起，将他整个人笼罩。
　　“听说你还看了我通过阵宫十二关的成像，那这血阵，你一定认识吧？”顾京虞歪着头看他。
　　一时间，场面凝固。
　　青云间内所有人都疯了。
　　“血阵？”
　　“我去，这就是个七宗大会，不至于啊！”
　　“真要血阵自爆了，是会送出去还是会死啊？”
　　“这谁知道，从前也没人干过这等事！”
　　“这到底是个什么疯子啊？”
　　同一时间，暴起的人还有鲲门长老。
　　“柳道友！你们这是想做什么？”鲲门长老脸色都变了：“血阵自爆，你们想闹出人命吗？”
　　“长老，你先冷静一下。”旁边的人劝他。
　　“血阵自爆不是小事，如若不然，还是动用手段干预吧？”
　　“这还需要如何干预？只要姜越成同意放他们走就是了。”
　　乱糟糟的一片中，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姜越成也没想到顾京虞会做到这等地步。
　　他脸色沉了瞬，血腥气弥漫在了周围。
　　他盯着顾京虞那不断流着血的右手，沉默不语。
　　“怎么样小姜，是要一起走呢，还是收下我的礼物？”顾京虞竟还在笑。
　　姜越成紧盯着她许久，末了也笑了：“七大宗门同气连枝，顾道友都送来礼物了，哪有不收之理？”
　　顾京虞满意地点点头：“说得对，这长辈送的礼物啊，就算是不喜欢，也不能给砸了不是。”
　　“那多不礼貌。”
　　他二人对视，暗流汹涌。
　　顾京虞回身问：“江平，云舟可修好了？”
　　“好了师叔祖。”
　　“咱们走！”
　　说罢回身，上云舟，一气呵成。
　　余文光操纵着云舟飞离这边时，依旧还能够感受得到身后那道灼热的视线。
　　他头皮发麻，却听他师叔祖道：“别回头，直接往漫谷平原开。”
　　“师叔祖？”余文光惊疑道。
　　顾京虞接过了祁谚递过来的帕子，捂住右手的伤口，似笑非笑地道：“鲲门这位领头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聪明了。”
　　“啊？”
　　“别啊了，一会他若是追上来，我就先把你扔出去。”
　　余文光当即闭嘴，使出了吃奶的劲，带着所有人进了漫谷平原。
　　那边，外面的人尚还未反应过来。
　　姜越成却忽然低下了头去，他仔细端详着脚下的这个血阵，却骤然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他面色微沉，蹲下身仔细端详。
　　凑近了才发现，这竟是用妖兽的血淋洒在上面，画出的一个阵法。
　　确实是血阵没错，只不过不是顾京虞的血。
　　他神色瞬间冷沉下来，踏出阵法，飞快往他们离开的方向追去。
　　一抬眼，却见那云舟宛如一道流光，一头扎进了漫谷平原中。
　　姜越成当即停下了脚步。
　　他受了伤，楚江浔等人也不在身边，确实是不好再进入漫谷平原了。
　　他看着天边，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最终到底是笑出了声：“天行宗，顾京虞。”
　　“有意思。”
　　话说得是风轻云淡，可其中透着股咬牙切齿的味道，是外面围观的人都能感受得到的。
　　“顾京虞把姜越成给耍了？”
　　“有生之年，我竟然能看到这样的一幕！”
　　“哈哈哈哈，要不总说恶人自有恶人磨呢！”
　　“顾京虞最后那句话什么意思啊？”
　　“哈哈哈，这我懂！她是说姜越成满腹算计，所以在看到她独自一人的时候，他会下意识地觉得顾京虞肯定有所准备，就未在第一时间动手。”
　　“不错，他根本就没想到，真的会有这样的疯子，什么都没有，就敢以微弱之力与他对峙！”
　　“这顾京虞的胆子也太大了吧，她也不怕赌输了……”
　　“若他对我动手，祁谚便会启动传送阵，送你们离开。”姜越成没来之前，顾京虞是这样跟天行宗众人交代的。
　　这会坐在云舟上，众人想起方才的事情，都还觉得心有余悸。
　　此时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余文光操纵着云舟，走得很小心。
　　漫谷平原内，可还有一头五品中期的妖兽。
　　他们该不会躲过了姜越成，结果被妖兽送走吧？
　　“今日之后，除了漫谷平原，其他地方都不安全了。”似是听到他的心理话，萧翊淡声道：“以姜越成的性子，得了那药粉，必定会物尽其用。”
　　……好一个物尽其用。
　　天行宗弄出来的这个东西，他们倒是安心了，外面的所有宗门，可都要遭殃了！

🔒第 29 章
　　天朗气清, 碧空如洗。
　　漫谷平原内鸟语花香，溪水潺潺。
　　药宗一行人却无暇欣赏这等美景，齐阳跌坐在了草地上, 心头尚还砰砰直跳。
　　在他身侧, 还有同样狼狈的药宗弟子，领头的伍晨脸色发白，左臂僵硬垂直, 显然是受了伤。
　　“先别松懈……”
　　“咻咻——”齐阳忽闻头顶传来了几道破空声, 抬头望去, 却只瞧见了几道流光。
　　他还未反应过来, 就见其中一道流光去而复返。
　　萧翊御剑带着顾京虞，就这么凭空出现在了眼前。
　　“我说怎么这么眼熟，原来是药宗的朋友们。”顾京虞笑眯眯地道。
　　药宗众人：……
　　他们刚虎口逃生, 这会许多人身上都带着伤, 正警惕着，却见得天边流光乍现。
　　天行宗所有弟子接连出现在了这边。
　　伍晨的面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神色忌惮地看着萧翊。
　　其实和天行宗比较起来, 药宗实力要更强一些, 伍晨是金丹中期，除了他之外还有三个金丹初期的弟子。
　　可架不住他刚受了伤，修为大减。
　　他所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出现的瞬间。
　　天行宗的青云间内, 无数人都在说：“快跑！”
　　“远远就看见这几个倒霉蛋了。”
　　“要我说, 药宗可真是来这比试里面历劫的。”
　　眼下的药宗众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齐阳回过神, 十分上道地道：“顾、师叔祖, 这么巧呀？”
　　整个七大宗门里, 也就他会跟着天行宗的人叫顾京虞师叔祖。
　　顾京虞对他还有印象, 这不就齐长老那个能屈能伸的儿子吗？
　　她也笑道：“要不说这是咱们两派的缘分呢！”
　　“可不是。”齐阳从善如流，甚至还有心思关心道：“顾师叔祖，你们这是在做什么？练习御剑飞行吗？”
　　顾京虞脸上的笑意更大了，可她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到远处传来了地动山摇般的巨响。
　　“哒、哒、哒！”这声音出现得猝不及防，宛如踩在了所有人的心头上。
　　齐阳太阳穴突突直跳，回头一看，就见到一头锯齿羚羊庞大的身型。
　　……还有来自五品妖兽的威压。
　　那羚羊的一只角已经断掉了，处在一种极端的暴怒中，赤红的眼死死地盯着他们的方向。
　　随后疯了似的撞了过来。
　　“又来了！”天行宗弟子头皮发麻，却在瞬间御剑而起。
　　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
　　齐阳还在发愣，抬眼就见身边的顾京虞也重新踩上了萧翊的剑，一边还对他笑道：“不是哦，我们正在被追杀呢！”
　　齐阳：……
　　青云间内。
　　“虽然药宗好惨，但是好好笑啊。”
　　“药宗该不会要做天行宗的替死鬼吧？”
　　“顾京虞真不是人，她明知道锯齿羚羊现在恨不得杀了她，非停下来跟药宗打招呼。”
　　“道友，你这话就不对了，她那是打招呼吗？分明是拉着药宗跟他们一起死！”
　　事情还要从半个多月前说起。
　　顾京虞他们进漫谷平原的第一日，就撞到了这头刚刚突破五品初期的锯齿羚羊。
　　从那之后，他们就踏上了逃亡的路。
　　哦，中途顾京虞还用法阵把锯齿羚羊的角炸掉了一边，在锯齿羚羊暴怒不已的时候，她还不知死活地把那羊角收起来了。
　　惹得这一连半月，锯齿羚羊啥也不干，就想将他们一行人撕碎了。
　　逃亡过程中，天行宗那破破烂烂的云舟到底是不堪重负，彻底损坏了。
　　所有人都只能够御剑飞行，整整半个月下来，是把他们御剑飞行的能耐都锻炼出来了。
　　这会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听到锯齿羚羊的动静就翻到了剑背上，那叫一个炉火纯青，反应迅猛。
　　唯独药宗一众弟子还傻愣愣地站着。
　　顾京虞一看，乐了：“朋友们，你们不走吗？别怪我不提醒你们，这羊刚炸了角，十分暴躁。”
　　药宗弟子一朝反应过来，是手忙脚乱地跟着跑。
　　可问题来了，他们也不是剑修，不会御剑飞行啊！
　　“上飞行法宝！”还是伍晨反应及时，祭出了飞行法宝，所有人一拥而上。
　　伍晨强忍着不适，飞快地操纵起法宝离开。
　　乱糟糟一片中，齐阳一回头，就对上了顾京虞那双笑吟吟的桃花眸。
　　齐阳：？
　　“你怎么在这？”
　　“都是友宗，我们飞行法宝坏了，借你们的用一下，诸位应该没什么意见吧？”不等他们回答，顾京虞一招手，天行宗的人全来了。
　　瞬间，药宗这小小的云舟甲板之上，挤满了人。
　　药宗众人：……
　　“怎么不是那天见到的白玉灵药啊？”顾京虞还惦记着人家那造型别致的飞行法宝。
　　齐阳：“……秘境中不可使用带攻击防护阵的法宝。”
　　“啧，这也太小了。”顾京虞摇头道。
　　众人：？
　　她怎么还有脸嫌弃啊。
　　“待会锯齿羚羊撞上来，估计挨不过三下的。”哪知，顾京虞慢悠悠地补了这么一句。
　　齐阳神色巨变，刚想开口问。
　　“轰隆！”听得一声巨响，回头看，竟是那锯齿羚羊不管不顾地撞了上来。
　　这一撞，差点将甲板上所有的人撞飞。
　　也不是所有人，天行宗的人都没事，早在这羊撞上来前，他们就做好准备了。
　　“师兄，云舟尾翼断了。”
　　“什么？这可如何是好？”
　　齐阳惊慌失措地抬头，就看见对面的顾京虞道：“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饶是齐阳这种识时务的人，这会都忍不住恨得牙痒痒的。
　　“这妖兽分明是你们天行宗招来的，如今却要让我们承受后果！”
　　“药宗不欢迎诸位，还请几位速速离开。”
　　药宗弟子皆是愤怒不已。
　　“倒也行。”顾京虞也不生气，悠悠起身。
　　身侧的余文光瞬间会意，摇头晃脑地道：“是啊，反正我们也会御剑飞行。就是不知道稍后这云舟损坏了，诸位该怎么办了。不过想来药宗定能应付得过来，那咱们就江湖路远，各自安好吧。”
　　天行宗弟子反应也快，皆是纷纷祭出佩剑。
　　眼见他们就要这么走了，这些药宗弟子心中也慌了。
　　药宗之人皆是更擅长炼丹制药，对战之上本就是弱势，如今领头的伍晨还受了伤。
　　真如余文光所言，只怕他们在五品妖兽面前，连反抗都不行，就要被送出去了。
　　“顾道友。”那些弟子还在犹豫的时候，伍晨竟是率先开了口。
　　此前他是最为瞧不上天行宗的人，但如今形势不由人，他也顾不得这些了。
　　“五品妖兽实力强劲，仅凭着药宗或者天行宗一个宗门，都是难以应付的，此番局面已成了定局，咱们何不就此联手，也好过都被这锯齿羚羊接连送出秘境。”
　　齐阳也反应了过来，忙道：“是啊顾师叔祖，既然都在一个云舟上，那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顾京虞微挑眉，笑道：“药宗不怪罪天行宗牵累诸位了？”
　　齐阳将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那好吧。”她还一副答应得很是勉强的模样。
　　伍晨紧锁的眉头松缓了些，下一刻，就听余文光道：“既然都合作了，那我们也就不客气了。”
　　他大手一伸，就道：“诸位手里可还有补给的丹药？”
　　连日来奔波逃亡，天行宗的丹药早就消耗一空了。
　　不过倒也有好处，这段时日不停地御剑飞行，让他们所有人修为都得到了极大的精进。
　　但必要的补给还是要的，何况逃亡途中，天行宗也有不少人受伤。
　　药宗：……
　　这是真的将他们当成是冤大头了。
　　心底无奈，却又不得不给。
　　好在药宗这一路行来，采摘灵药，炼化成丹，都没闲着。
　　哪怕之前与碧霄宗联手时，给了碧霄宗一大半丹药，如今丹药依旧充足。
　　天行宗弟子接过丹药服下，调息打坐期间，顾京虞问齐阳：“好端端的，你们怎么来漫谷平原了？”
　　齐阳闻言，叹了口气。
　　漫谷平原危险重重，如非必要，他们也不想如此。
　　“别提了，顾师叔祖有所不知，如今外面都乱成一锅粥了，鲲门姜越成不知道发什么疯，到处撒一种奇怪的药粉，那些妖兽只要沾到那个药粉，就会发狂。”
　　“一传十、十传百。”齐阳想到外面那副场景，心头都觉得阵阵发凉。
　　“基本上整个秘境中，除了漫谷平原外，妖兽全都暴动了。”
　　“各大宗门卷入其中，惊鸿派还跟鲲门打了起来。”齐阳说到此处，微顿：“乱局之下，我们只得选择进入漫谷平原。”
　　他没说实话。
　　实际上是碧霄宗看见那两个宗门混战，傅清差使药宗过去搅和。
　　药宗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得照办。
　　可那两大宗门都有元婴期修士，打起来宛如天崩地裂般，哪有他们插手的余地。
　　伍晨的左手就是在混战中伤到的。
　　他们不欲掺和，又怕惹怒碧霄宗，只能借由对阵一头四品巅峰妖兽的机会，躲入漫谷平原。
　　谁知这里面还有个不怀好意的天行宗。
　　论倒霉，谁比得过他们。
　　“原来如此。”顾京虞满脸了然：“姜越成这人，果然心黑。”
　　青云间内。
　　“她在说什么？”
　　“我没记错的话，那药粉不是她送给姜越成的？”
　　“齐阳还在那跟她谴责姜越成呢，醒醒！你面前的这个人才是罪魁祸首！”
　　“锯齿羚羊又要撞上来了！”

🔒第 30 章
　　“轰隆！”巨响连天, 药宗的小云舟摇摇欲坠。
　　齐阳回头，见草地翻飞，所到之处树木倾倒, 锯齿羚羊狂暴地顶了上来！
　　“完了, 这妖兽彻底狂暴，这下药宗云舟连三下都撑不住，便要四分五裂了。”外面的修士道。
　　“以他们几人之能, 只怕今日若不想葬身妖兽之口, 必得要立刻捏碎玉牌从秘境中出来了。”
　　“可惜。”
　　众说纷纭中, 忽见得秘境中的顾京虞冷声道：“你先下来, 换我们的人操控云舟。”
　　这话是对伍晨说的。
　　伍晨微怔，但此刻也顾不得质疑，既然决定好了联手, 便该相信对方才是。
　　他当即从云舟的操作台上一跃而下。
　　“余文光。”顾京虞话音刚落, 余文光便毫不犹豫地跳上操纵台，这云舟一落到他的手里, 顿时像一根被拉满了弦的弓一样。
　　飞快地弹了出来。
　　动静太大, 甲板上的人皆是被震了下。
　　抬眼就见云舟险之又险地从锯齿羚羊锋利的羊角边上逃脱，铆足了劲往前飞。
　　“给他疗伤。”顾京虞扫了伍晨垂直的手一眼。
　　药宗弟子慌忙照办。
　　伍晨服下丹药，强忍着痛楚，抬头问：“云舟支撑不了多久, 顾道友, 你可还有其他的办法？”
　　无数目光落在顾京虞身上，她面上带着抹轻笑, 淡声道：“最好的防守方式, 就是进攻。”
　　伍晨神色骤变。
　　“往漫谷惊池开。”
　　这话一出, 青云间内瞬间沸腾了。
　　“漫谷惊池？是我知道的那个漫谷惊池？”
　　“还能有几个漫谷惊池, 这秘境之所以命名为惊池，便是因为漫谷平原中间有一处惊池，那边地处险峻不说，还有一头全秘境修为最高的妖兽。”
　　“顾京虞这是破罐子破摔了？反正他们杀不死这锯齿羚羊，便直接奔着惊池去？”
　　“此举过于危险了，稍有差池，莫说第一轮比试的输赢，怕是要伤及性命。”
　　“药宗还是不该听她的，这人性子疯狂，剑走偏锋，实在不是什么好的联手对象。”
　　“我倒觉得她不是那般荒唐的人，纵观此人入秘境以来，桩桩件件都看着不着边际，然而实际上的好处一点没落下，且每次都能全身而退，你能说这全都是运气导致？”
　　“无论她是否真的有这个能耐，以目前的修为去漫谷惊池，就是自寻死路，不会有人觉得他们真的能一起对付两头元婴妖兽吧？”
　　带着疑惑的人很多，甚至顾京虞的话说出口，药宗众人也沉默了。
　　伍晨咬牙，回头见锯齿羚羊与他们的距离不断地被拉近，他深吸了口气，沉声道：“好，顾道友，不管你想做什么，药宗既是答应了联手，便不会反悔。”
　　“但丑话说在前头，若情况实在不可扭转，药宗不会拿命死扛。”
　　这千钧一发之际，伍晨倒也表现出几分血性来了。
　　顾京虞微勾唇：“当然。”
　　他二人达成一致，云舟飞快地穿梭在了漫谷平原中。
　　天边暮色褪去之前，终是抵达了漫谷惊池。
　　天边无星，唯有一轮孤月悬于天上。
　　漫谷平原最中心的地方，池水奔流，汇入了中间谷底，只见涌入不见溢出，远远看去，像一个黑色旋涡一般。
　　云舟缓缓停下，祁谚身披月色，缓步行来。
　　当瞧见他时，药宗的人微怔了瞬。
　　祁谚容色太甚，月光之下，恍若他才是那已经化形成人的妖兽一般。
　　“如何？”顾京虞轻声问他。
　　“正逢月满之时。”祁谚微顿：“池底的妖兽快要进阶了。”
　　众人心头皆是一颤，谁不知这妖兽已是五品中期的修为，若是进阶了，那岂不是一跃进入五品巅峰？
　　待这妖兽进阶，只怕他们在场之人，一个都跑不掉。
　　伍晨神色难看，目光不由得落在了不远处的锯齿羚羊身上。
　　从云舟飞到这边后，锯齿羚羊便刻意放缓了与他们之间的距离。五品妖兽已生灵智，显然这锯齿羚羊也是畏惧池底妖兽的。
　　它守在了外围，赤红的眼不断落在他们身上。
　　脚步越发暴躁。
　　顾京虞却恍若未闻，她低头，漫不经心地笑道：“每逢月满，也是海妖最孱弱的时候。”
　　“惊池中的这头海妖，因为血脉与传闻中的海鲛相似，又格外得天独厚。”
　　“众所周知，海鲛性情温和，是与人最为相似的妖兽，其内丹可令修士修为暴涨，容颜不朽。”
　　紧绷的气氛中，她不知为何谈起了海鲛。
　　“如若是妖兽得其内丹，则可在六品之前修得人形。”她眼底涌动着惑人的光。
　　祁谚眼眸闪烁，微不可觉地点下头。
　　而边上，一直都默不作声，注视着那锯齿羚羊的伍晨，似是看到锯齿羚羊暴躁的脚步停顿了瞬。
　　万没有想到，便是此刻，变故徒生。
　　方才还犹豫不前的锯齿羚羊，忽然疯了似的往这边撞了过来。
　　那羚羊赤红着眼，越过所有的人，直击顾京虞。
　　看来它至今还记得，是谁将它的角炸掉的。
　　“师叔祖！”不远处的萧翊等人面色惊变。
　　却见比起这锯齿羚羊动作更快的，是祁谚，他搂住顾京虞的腰，脚踩一把寻常的佩剑，御剑而起，直接避开了锯齿羚羊的攻击。
　　变化仅是在一瞬间，却令得外面观看的许多人惊愕起身。
　　“祁谚他……”
　　“他重新筑基了？”
　　一时间，所有人面上皆是哗然一片。
　　这中间，又以碧霄宗众人的神色更为精彩。
　　修真界修为废掉的人，不在少数。但在修为废掉后，又重新筑基的人，则是少之又少。
　　只因修为废掉后，想要重新再修，难度比起从前高了不少。
　　尤其祁谚天生灵根异常，在他修为没有更加精进之前，他只能够用那杂乱的五灵根吸收灵气。
　　这便等于难上加难，若换了其他的人，只怕此生都将止步于练气期了。
　　但他还是做到了。
　　天行宗的青云间内。
　　“这有什么稀罕的，瞧他们这没见识的模样。”
　　“要是他们知道，祁谚是因为顾京虞非要搭萧翊的剑，从而一夜筑基，三天学会御剑飞行的话，只怕更觉得惊讶了。”
　　“说实话我也挺好奇的，我门派内便有因意外而废掉修为的人，听说修为被废后，想要重新修炼，是会受到天地规则束缚，所吸收灵气的速度，不如从前的十分之一。”
　　“这祁谚怎么好像完全没事似的？”
　　也不是完全没事，只是他们没看见祁谚将顾京虞拉入怀中时，那红得几欲滴血的耳根。
　　顾京虞无视底下暴走的锯齿羚羊，颇为感兴趣地端详着祁谚的耳朵，还在他耳旁轻笑：“徒儿，你耳朵上抹了胭脂吗？”
　　祁谚耳根更红，将她的手放在腰前，哑声道：“抱好。”
　　顾京虞微挑眉，却并未反驳，顺势搂住了他的腰。
　　背着所有人，她刺破了自己的指尖。
　　随后调动魂体，释放出被魂体镇压的灯果血脉。
　　上次吃下灯果后，灯果与白日幽昙在她体内盘旋，被她的魂体镇压调和后，逐渐形成两股血脉。
　　一种，是白日幽昙为主的精血，另一种，则是……
　　黑夜中，顾京虞那双潋滟的桃花眸，瞬间染上浓艳的赤金色。
　　指尖的血色也伴随着这般剧烈变化，呈现出鎏金般的质感。
　　祁谚带着她躲避着锯齿羚羊的攻势，却在不知不觉中，逐渐进入了惊池中央，金色的血滴，悄无声息滴入池水中。
　　下一刻，惊池中卷起滔天巨浪。
　　“轰隆！”池水涌入半空，形成了道巨大的瀑布。
　　一身型庞大，带着长长的蓝色鱼尾，却面目狰狞，凶猛如野兽的海妖轰然跃出。
　　“列阵！”惊池海妖出现的瞬间，天行宗的弟子迅速在萧翊的指挥下结成剑阵。
　　萧翊为首，剑阵气势如虹，直刺海妖眉心。
　　海妖瞬间被激怒，身侧池水卷起千万重浪，疯了似的朝剑阵卷去。
　　“变阵！”这等惊心动魄的情况之下，天行宗竟也半点不慌乱。
　　萧翊一声令下，剑阵分散开来，宛如点点繁星。
　　而在他们的掩护之下，祁谚带着顾京虞，落到了地上。
　　刚一落地，伍晨就见到顾京虞浑身被冷汗打湿，紧闭双目。
　　祁谚护着她，抬手就将一散发着青芒的丹药喂入她的口中。
　　青云间内。
　　“顾京虞这是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
　　“没想到天行宗这些弟子，瞧着一个个弱不禁风，却能组成这般强大的剑阵！”
　　“和惊池海妖都能对上几招，这剑阵确实厉害。”
　　“不过，这海妖好像真的如顾京虞所说的那般，不□□势大减，好像连实力都弱了不少，看起来凶猛，实际上打在身上，还不如那锯齿羚羊的撞击疼。”
　　“难道真的会在月满之夜变得实力大减吗？”
　　那边，顾京虞未吞下丹药，就已经醒了过来。
　　她面白如纸，可神色却格外的镇定。
　　灯果有剧毒，灯果形成的血脉也如是，每次使用，她都要承受经脉断裂，五脏六腑损坏的剧痛。
　　但就如当初她敢毫不犹豫地吞下灯果一样，在她濒死之际，体内的白日幽昙便会自动转化药力，飞快地将她治好。
　　此前她试验过两次，而每次释放灯果血脉后，白日幽昙的药力都会变得更加强盛，一来二去，她的经脉在断裂重合中，不断地发生改变。
　　越发能承受起两种血脉的冲刷，甚至还能在其中得到淬炼。
　　“收起来吧。”她声音低哑。
　　祁谚也没再坚持。
　　夜空之下，天行宗的剑阵不断地被打乱，重组，有弟子受伤跌落，又重新爬起，再次补回阵中。
　　周而复始。
　　伍晨看得心惊非常，他尤记得，数月前的天行宗剑阵，还需要顾京虞一点一滴的指导，而今却已经能独当一面。
　　他当下也没有犹豫，祭出了自己的本命法宝，欲带着身边的弟子前去帮忙。
　　“伍晨。”刚动手，就被顾京虞叫住。
　　“锯齿羚羊。”顾京虞瘫软在了地上道。
　　伍晨微顿，随即运起法宝，朝边上的锯齿羚羊攻了上去。
　　此时，天行宗剑阵已经被冲散得四分五裂，唯有金丹期的萧翊尚且还能再次爬起来。
　　却也是用剑支撑着自己，强撑着一口气。
　　海妖哪怕再如何孱弱，也是五品中期的实力，以天行宗众弟子的修为，能扛到如今，已经是个奇迹了。
　　萧翊唇染鲜血，眼见又一道滔天巨浪朝他们打来。
　　“万剑归宁。”身后突然响起了一道声音，天行宗弟子皆循声望去，只对上了顾京虞平静的眸。
　　“数剑合一。”
　　这话一出，不论站着的，还是倒在地上的，甚至连她身侧的祁谚，都纷纷祭出了自己的佩剑。
　　青云间内。
　　“这是……”
　　“我知道了！刚才我还觉得祁谚的剑眼熟，这是天行宗普通弟子都有的剑，名字就叫天行剑。”
　　“这剑又怎么了？”
　　“天行宗得天行剑者，都会学一门最为基础的剑法。”
　　“现在用最基础的剑法？这怕是糊涂了。”
　　“一看诸位便都是年纪小的修士，想来定是没有见过天行宗当年鼎盛之时的盛状。”
　　“天行宗剑法合一，天下万剑齐鸣，这是天行宗立宗的根本！”
　　为之触动的，还有等在秘境外的每一个人。
　　柳情眼含热泪，看着这一幕，激动的说不出话来。
　　二十多年了，她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还能看到万剑合一。
　　哪怕现如今的天行弟子打出来的，远不足真正的万剑合一的十万分之一。
　　可透过他们，她看到的，是那个鼎盛之下，心剑合一的天行宗。
　　是纵于逆境之下，而不落于人的君子剑。
　　秘境内，顾京虞微勾起唇，高声道：“剑来！”
　　此一声之下，天空亮起无数道剑光，剑光拢入星辰，合而为一。
　　“萧翊，斩！”
　　萧翊站在最靠近海妖的地方，毫不犹豫地握住那把巨剑，以雷霆万钧之势，划破虚空。
　　“砰！”
　　剑刃所到之处，刺破天地苍穹。
　　巨剑一力劈开海浪，直击在了海妖身上。
　　那海妖生生吃了这么一剑，笨重的身体翻涌不止，发出惊怒声响。
　　伍晨手持金玉葫芦，连打出三道冷光，刺向了锯齿羚羊。
　　锯齿羚羊狂暴之下，卷起千层风浪，那头上残留的另一只羊角，犹如利刃一样，破开一切，刺向伍晨。
　　千钧一发之际，伍晨已经将玉牌捏在手中，却忽听一阵巨响。
　　方才打出雷霆一击的萧翊，竟是生生地替他挡住了这夺命的羊角。
　　“噗！”与之而来的，是灵气翻涌，萧翊吐血倒地。
　　“大师兄！”余文光惊声道。
　　“退出来！”顾京虞道，当下，天行宗和药宗之人皆是下意识退开散去。
　　伍晨扶着萧翊往后撤，不想变故徒生。
　　身后的海妖骤然发出一声悲鸣，伍晨仓皇回头，竟是见得那锯齿羚羊一口咬在了海妖的脖颈上，海妖遭逢重创，挣扎翻涌间，无数巨浪朝锯齿羚羊头上打去。
　　活生生削掉了锯齿羚羊残余的另一只羊角。
　　血腥味弥漫，那锯齿羚羊依旧不肯松口，尖锐的牙齿刺破海妖身上，刚才被萧翊用巨剑都没能刺破的鳞片。
　　两只巨兽厮打间，无数石块树木化为粉末。
　　海妖的海刺扎在了锯齿羚羊身上，将它扎的伤痕累累，锯齿羚羊啃噬着海妖的咽喉，直至将其脖颈扭断，海妖瞪大着双目，窒息而亡。
　　漫天飞扬的风沙，遮了无数人的眼。
　　那锯齿羚羊至海妖死后，依旧不肯松开嘴，直至数刻之后，它方才跌跌撞撞地站起身来，那沾染了海妖鲜血的赤红双目，就这么死死地瞪着所有的人。
　　然后一步一步地，往离它最近的伍晨和萧翊的位置走去。
　　离得近了，伍晨还能够闻到它身上传来的腥臭味。
　　它张开嘴，露出那对锋利的，将海妖咬死的一对獠牙。
　　森冷的光在面前一晃而过。
　　下一刻，却见得周围金光大作。
　　伍晨猛地抬头，见到的就是顾京虞与祁谚二人，一左一右，共同结印升起了一个巨大的阵法。
　　那个阵法是……
　　“天地无极阵！”
　　外面的碧霄宗二长老倏地起身，不可思议地道。
　　这就是那个，他们以为，顾京虞如今绝对布不出来的阵法。
　　顾京虞确实布不出来，时至今日，她依旧没有任何的修为，可她还有祁谚。
　　二人共布阵法，这是许多人难以想象的事情。
　　因为不仅要做到了同步默契，还要绝对的信任。
　　以及……
　　足够的耐心。
　　吕兴修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从一开始，祁谚就没有跟他们一起！”
　　“他们一开始的目标，就是惊池海妖！天行宗的人故意带着锯齿羚羊兜圈子，给祁谚腾出时间，在惊池附近布下了天地无极阵！”
　　再利用锯齿羚羊生性残暴的特点，引锯齿羚羊来杀惊池海妖。
　　所以，哪怕没有遇见药宗，天行宗也打算做这件事情！
　　好一个借刀杀人！
　　好一个胆大妄为的天行宗！
　　青云间内也炸开了锅。
　　“这群疯子！这群疯子！”
　　“天行宗这些人都是被顾京虞传染了吗？居然想出来这样一个胆大包天的法子来。”
　　“你不觉得最夸张的，是他们这群人，最高的不过金丹初期，最低的才堪堪筑基，竟然敢去算计两头五品妖兽吗？”
　　“更不可思议的是，他们还做到了？”
　　“说实话，要不是亲眼所见，我一定觉得是谁发了疯在说梦话！”
　　“我做梦都不敢这么做！”
　　“天行宗，有种！”
　　铺天盖地的议论声，顾京虞和祁谚同时启动了天地无极阵。
　　天地无极阵并非杀阵，但灵气暴动的瞬间，所造成的效果，比杀阵还要更加恐怖。
　　无数的灵气蜂拥而入，几乎是瞬间就将其中的锯齿羚羊撑裂。
　　“砰！”
　　一声巨响之后，大地归于宁静。
　　顾京虞手里捏着块灵石，整个人摇摇欲坠，可唇边依旧挂着炙热的笑容。
　　她的身形不受控制地往后倒去。
　　可依旧遮掩不住那面上肆意的笑。
　　如她所言，畅快！
　　却没有想到的是，耳边忽然传来了一道震耳欲聋的声响。
　　“天行宗顾京虞、天行宗祁谚、天行宗萧翊……药宗伍晨、药宗齐阳……斩杀五品妖兽锯齿羚羊，五品妖兽惊池海妖。”
　　顾京虞：？
　　她一时不解，看向旁边的伍晨。
　　伍晨满脸的复杂之色：“七宗大会的规则，会播报第一个斩杀大型妖兽的修士的名字。”
　　顾京虞：……
　　旁边的齐阳人都傻了：“我以前怎么不知道还有这么一条规则？”
　　伍晨语塞，那是因为以前没有这么疯狂的事。
　　说他们一群人设计杀了两五品妖兽，怕是别人都要以为他们脑子坏掉了。
　　萧翊强忍疼痛，问道：“这是所有的人都可以听见的吗？”
　　伍晨点头。
　　祁谚沉默片刻：“也将我们的位置播报出去了。”
　　众人神色微变，随后当即想起，进来的修士谁不知道惊池海妖在漫谷平原。
　　“这不是害我们吗？”齐阳无语了。
　　“还好。”顾京虞接过祁谚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唇角不受控制溢出来的鲜血：“也就是让我们成为所有宗门的公敌而已。”
　　齐阳：……
　　而已！？
　　离漫谷平原很远的密林内。
　　姜越成同傅清、李天同打得不可开交，他双拳难敌四手，傅清和李天同都是元婴期，傅清更是元婴中期，二人联手对付他，他难以应对。
　　听到这声播报，姜越成首当其冲地叫停了二人。
　　“两位。”姜越成俊秀的面庞上，沾了些血痕，他抬手，轻抹了下唇角，毫不在乎地笑道：“你们不想知道那引得妖兽发狂的药粉，是我从何处得来的吗？”
　　李天同冷笑：“比起这个，我们更想先将你送走。”
　　姜越成挑眉，并不将他放在眼里，反而是对傅清笑道：“傅道友也不好奇吗？”
　　见傅清沉默不语，他淡笑道：“那药粉，是天行宗的顾京虞给我的。”
　　“哦，她还说了，要与诸位有福同享。”
　　“傅清，他的话信不得，谁不知道他自来诡计多端，此番有机会，当先把他送出去才是。”李天同忙道。
　　不想傅清抬眸，深深地看了姜越成一眼，这人手段无数，今日想把他送走，几乎是不可能的。
　　他当即回头，毫不犹豫地转身道：“去漫谷平原。”

🔒第 31 章
　　夜晚的漫谷惊池透着股凉意, 冷月清辉洒在了池水上，被风卷起了阵阵涟漪。
　　惊池边坐着一个人，雪肤黑裙, 容色清美。
　　凌凌月色下, 倒显得她才像这惊池里的海妖。
　　碧霄宗天鼎方舟抵达惊池时，看到的就是这番景象。
　　顾京虞听到动静，竟还懒懒抬眸, 同他们打了个招呼。
　　傅清立于方舟之上, 一身青衣, 气宇轩昂。
　　天鼎方舟停在了顾京虞的面前。
　　此时的青云间也被看热闹的人挤满。
　　关注天行宗和药宗的人毕竟还是少数, 绝大部分的人都是对那边三大宗门的顶级高手对垒更感兴趣。
　　没想到突然冒出来个斩杀播报，三大宗门瞬间不打了，都来了这漫谷惊池。
　　这些来看热闹的人都待在了三大宗门的青云间, 天行宗的青云间便还是很和谐。
　　“看看人家的方舟多气派。”
　　“就是, 顾京虞能不能给自家宗门买个像样的云舟，别每逢关键时刻就掉链子。”
　　偶尔也有个别好奇这边情况的人, 进来看见他们竟悠哉悠哉地讨论着云舟的问题, 懵了。
　　“这边这么平和吗？你们都不担心天行宗的？”
　　“有什么可担心的，反正也打不过。”
　　“就是，你看顾京虞担心了吗？”
　　三大宗门的青云间内也疑惑呢。
　　“怎么天行宗就剩下两个人了？其余人都被送出去了吗？”
　　“不可能啊，播报斩杀的时候, 可是所有人都在。”
　　“药宗的人也不见了。”
　　有动作快的, 已经去药宗的青云间看过了。
　　“刚看了，天行宗剩下的人和还有药宗弟子都躲在不远处。”
　　“好像还布了个遮掩的阵法。”
　　“这是何意？他们不打算抵抗了？还是顾京虞准备淘汰自己, 护住其他的所有人？”
　　而高台上的长老们是看得最清楚的。
　　晏山长老叹气道：“方才那一战, 天行宗不少人受伤, 加上两个云舟都损坏了, 三大宗门围剿，就算想跑也跑不了。”
　　“那这等情况下，只能牺牲顾京虞了？”
　　秘境内。
　　顾京虞神色寻常，身侧还站着祁谚。
　　傅清走下方舟，看到祁谚后脚步微顿。
　　傅清是碧霄宗宗主祁思平的关门弟子，如果祁谚没有离开师门的话，还得称他一声师兄。
　　纪晟走到傅清身侧，看着他二人冷笑道：“正好，这下连宗门叛徒一起送走。”
　　傅清面色冷漠。
　　“嗷呜！”月夜之下，白狼王疾驰而来。
　　姜越成翻身下来，瞧见这般情景，不由得笑了：“顾道友，又见面了。”
　　“小姜啊。”顾京虞挑眉：“药粉还好用吗？”
　　姜越成微顿，从善如流地道：“顾道友托我送的这份礼物，看来其他宗门都不太喜欢呢。”
　　青云间内。
　　“所以那玩意真是顾京虞搞出来的？”
　　“我还以为姜越成是在祸水东引。”
　　“还礼物，这两个人真是有够缺德的。”
　　“倒是顾道友，以凡人之躯竟能斩杀两只五品妖兽，实在了得。”姜越成目光落在周围。
　　这边被人收拾得干干净净，哪还有两只妖兽的影子。
　　正逢天边流光华彩，惊鸿派李天同领着众人御剑飞来。
　　顾京虞看着人齐了，忽而莞尔一笑。
　　所有的目光都落在她的身上，她却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眼前的池水，淡声道：“诸位有所不知，惊池海妖是被那锯齿羚羊所杀，天行宗和药宗左不过是捡漏罢了。”
　　她没说她故意用灯果血引海妖出来，还让那头海妖中了毒的事。
　　傅清微顿，以天行宗和药宗的实力来说，确实是不可能做到同时斩杀两头五品妖兽的。
　　这么说，她说的是实话。
　　李天同却是嗤笑：“我们也并不关心你们运气有多好，只是要你将妖兽残骸和内丹交出来罢了。”
　　顾京虞原身和李天同是认识的，李天同是秦思玄的师弟，今年已经--------------?璍四十九岁，只差一步便不能参加这次的七宗大会了。
　　李天同在惊鸿派，处处被秦思玄压一头，直到去年年前，他机缘巧合下得了瓶六品丹药，这才结婴成功。
　　他厌恶秦思玄，自然对顾京虞也没个好脸。
　　有妖兽残骸和内丹，才能累积积分。
　　姜越成收回视线，似笑非笑地道：“说到这里，我倒有个疑惑。”
　　“漫谷平原内的锯齿羚羊，在上一次七宗大会的时候，刚到四品巅峰，如今就算突破至五品，也不过五品初期。”
　　“惊池海妖是五品中期的妖兽，而且据我所知，它已经快要突破至五品巅峰。”
　　至这个品级后，一点小的差距，都能够形成巨大的压制，别说悬殊这么多了。
　　“锯齿羚羊是如何越级将惊池海妖杀死的？”
　　顾京虞勾唇淡笑，抬眸看向他：“还是小姜聪明。”
　　“能越级咬死海妖，是因为这头海妖处在了虚弱期，实力大减。”她桃花眸微动，扫向旁边的傅清：“惊池海妖实力鼎盛时，诸位皆不是其对手。”
　　“这般强劲的妖兽，突然一下就孱弱至此，你们猜是因为什么？”
　　姜越成神色忽顿。
　　“因为这池底，生长出了一株苍谷幽兰。”顾京虞看着神色各异的三人，笑容逐渐扩大：“苍谷幽兰，六品灵药，其生长成熟时，会释放出强力磁场。”
　　“磁场作用之下，所有人修为皆被压制。”
　　“修为越高，压制越强。”她抬眸：“而若强行突破压制，则会被苍谷幽兰吞没神识。”
　　一时间，整个惊池都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中。
　　青云间内。
　　“这苍谷幽兰竟有这般厉害的磁场？”
　　“毕竟是六品灵药，无论妖兽还是灵药，品级越高越是危险。六品换算过来，也等同于一个化神期修士了，化神和元婴如隔天堑，修为被压制也格外正常。”
　　“那这情况可就有趣了……”
　　可不是。
　　顾京虞看着他们，笑道：“现在诸位可以做出选择了。”
　　“天行宗的乾坤袋并不在我和祁谚的身上，对我们动手，诸位只能得到两百分。”她目光偏移，落到傅清身上：“而这位，受磁场影响，只要使用修为，便会大打折扣。”
　　“碧霄宗目前累积积分为，一千九百分。”
　　她又看向姜越成：“鲲门，一千七百分。”
　　“惊鸿派最可怜了，秘境开了这么久，身上不过才堪堪八百分。”
　　她拍拍手，指尖指向人群：“还有这么多的人，一个一百。”
　　“哇！大买卖啊！”
　　所有人：……
　　“从未见过这么明目张胆的挑拨。”
　　“别说，虽然直白，但是有效。看他们两个人手里确实没乾坤袋，而且实力最弱，待收拾了其他的宗门，抓住他们问出其他人的去处，岂不是更好？”
　　“这紧绷的气势，哈哈哈，我就说还是三大宗门打架最有意思吧。”
　　“顾京虞大概也是这么觉得的。”
　　一触即发的气氛下，姜越成率先道：“顾道友，你这算盘未免打得也太明显了些，哪怕再如何受限，元婴期也还是元婴期。”
　　“是啊。”顾京虞笑了，她轻抬下巴：“所以现在不是有着三个元婴期吗？”
　　“小姜，这里边我最看好的就是你。你虽然才元婴初期，但是还有头五品中期的白狼王，哦，还有神兽朱雀呢！”她歪头：“你若动手，惊鸿碧霄，谁能与其争锋？”
　　姜越成：……
　　青云间内一片爆笑。
　　“姜越成大概第一次这么不想被人夸。”
　　“哈哈哈，还说惊鸿派最惨，你看李天同那脸都绿了。”
　　“新仇旧恨的，还犹豫什么，快动手！”
　　眼见着几方都蠢蠢欲动，傅清抬手，竟是直接打向了顾京虞。
　　然而他一出手，其他二人也不甘落后，三道罡风同时打出，五光十色的法宝将大半个天都照亮了。
　　隐于人后的角落里，余文光见到这等场面，当下有些忍耐不住。
　　“站住。”萧翊轻咳了两声，喉间血腥味上涌。
　　伍晨在他身侧扶着他，能感觉得到他在拼命地克制住自己：“莫要冲动，若我们按捺不住，师叔祖的努力便全都白费了！”
　　余文光看着萧翊腰间的乾坤袋，用力咬牙，到底是控制住了自己。
　　没成想一抬眼，就看见顾京虞顺势一倒。
　　“扑通！”竟是整个人都跌入了她身后的惊池中。
　　“顾京虞！”姜越成皱下眉头，却见眼前一道人影闪过。
　　那祁谚竟是毫不犹豫地跟着跳了下去。
　　“都是疯子！”与惊鸿派一起行动的，还有丹宗的李瑜。
　　李瑜惊声道：“苍谷幽兰的磁场，离得越近损伤越大，惊池海妖那等修为都被搞得孱弱非常，他二人这么跳下去，可还有活路？”
　　因他这番话，原本想跟着进入惊池的人，全都犹豫了。
　　“废什么话！动手！”而那李天同在对上了傅清之后，察觉对方的修为果真大减，一时间喜不自胜，这会也管不得什么顾京虞了。
　　同连续两次都拿到了第一的碧霄宗比起来，天行宗实在是微不足道。
　　惊池边上瞬间乱成了一团。
　　趁着混乱，伍晨按照顾京虞的吩咐，带着天行宗的众人，悄无声息地从这边离开。
　　而那边，顾京虞坠入惊池之中。
　　在外面尚且不觉得，入了这里边，才察觉惊池内的黑水冰冷刺骨，苍谷幽兰散发出的磁场波动，令得她头疼欲裂。
　　她索性放任自己的身体坠落，屏息凝神之时，白日幽昙的血脉暴涨，几乎是瞬间，冲走了苍谷幽兰的影响。
　　顾京虞睁开眼眸，便看见了旁边的祁谚。
　　祁谚双目紧闭，那张俊美至极的容颜苍白非常。
　　她微顿，当即朝他游了过去，碰到他的瞬间，划破了自己的手指，将血放到了他的口中。
　　祁谚睁开眸，黑灰色的深眸里，蕴含着无尽深渊。
　　两人不受控制地往下坠落，至池底深处，顾京虞一抬眼，就看到了在一片黑色里，散发着冰蓝色幽光的苍谷幽兰。
　　只是苍谷幽兰被海妖圈在了它的洞中，洞外还设有禁制。
　　但因海妖已死，禁制薄弱，被祁谚用剑直接破除。
　　他们二人落在了海妖洞中。
　　这处洞府极大极深，且外面的黑水流不进来，像个单独辟开的空间一样。
　　落在地上，顾京虞欲收回自己的手，他却有些恋恋不舍的感觉。
　　她哭笑不得，这祁谚的魔种，该不会是什么吸血鬼种类吧，老是对血这么着迷。
　　她转过头去看苍谷幽兰。
　　她穿书第一日面对的那个险境，造就了如今的这副身体。
　　因为经脉里一滴血没有，如今她以灵药为血，时间长了，连经脉都逐渐发生了变异。
　　顾京虞产生了一个想法。
　　她不能修炼的原因，是因为天生废灵根。
　　但如果，她用灵药为自己锻造筋脉和灵根呢？
　　苍谷幽兰，喜水，却是火系灵药。
　　寻常的用法，是将其提炼制成丹药，可淬炼和提升火系灵根之人的修为。
　　顾京虞抬步，欲往那边走去。
　　祁谚却忽然站到了她的跟前。
　　她微挑眉，就听他道：“我有办法能让你修炼。”
　　对上她的目光，他整个耳廓都染上了红色，声音低哑地道：“和我双修。”
　　顾京虞：？
　　“我看过一种功法，可通过双修的方式，将修为尽数转化给另一人。”祁谚眸光落在她的身上：“双修过程中，我还可以为你筑基，之后的金丹、元婴，也交由我来。”
　　“等等。”顾京虞打断他：“你知道这个办法，本质上是将你当成了炉鼎在用吗？”
　　听到炉鼎这个词，祁谚眼眸微动。
　　“若是你，我愿意。”他沉声道。
　　没想到话音刚落，就被她抬手打了下头。
　　黑蔼蔼的水流之下，她的眼眸灿若星辰，盛着动人的光辉。
　　“你这小孩，每天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她拿眼睨他：“尊师重道知道吗？”
　　祁谚唇微动。
　　“我要走的，是我的道。”她却勾起了抹淡笑。
　　他心头不受控制地跳动，却见她越过他，毫不犹豫地走近了那株苍谷幽兰。
　　越靠近，磁场的作用越大，到得最后，顾京虞手上的筋已然爆开，血流了出来。
　　她仿若感受不到一般，坐在了苍谷幽兰旁。
　　这株苍谷幽兰已经尽数绽放，共有六朵花，为了避免直接摘掉所有花，上面的人不再受到限制，顾京虞只摘了一朵，放入口中。
　　刚入口，便感觉冰蓝色的火焰直冲脑门，几乎将她整个人都烫熟了。
　　她调出所有的魂体去抵抗，强忍痛意，对祁谚道：“护好自己。”
　　想了想，她又加了句：“我睡着时，不许乱碰我。”
　　说罢警告地看了他一眼，便闭上了双眼。
　　顾京虞这一觉睡了很久，中间醒来，也只是吃药，随后陷入了更深的沉睡中。
　　直到一个半月之后，距离七宗大会的第一轮比试结束，还有三天的时间。
　　顾京虞睁开眼。
　　入目还是熟悉的洞穴，祁谚候在了她的身旁，手中握有一块青云石。
　　“发生何事了？”长久未开口，她的声音有些嘶哑。
　　祁谚沉声道：“药宗积分……清零了。”
　　顾京虞一顿。
　　积分清零只有两种情况，一种是宗门所有人被淘汰，自动清零，另一种，则是七宗大会发放的用于放置灵药、妖兽残骸和内丹的乾坤袋被人夺走。
　　此刻，距离漫谷平原不远处的密林内。
　　李天同手里握着药宗的乾坤袋，面色不耐地道：“还不说？”
　　惊池边上那一战，三大宗门都未讨到好处。
　　最后姜越成首先带着人撤离了这边，方才避免了三大宗门继续消耗下去。
　　惊鸿派有心想要翻盘，四处寻找药宗和天行宗其他人的踪迹。
　　萧翊思虑之后，由他带着齐阳，伍晨带着余文光，躲避追击。
　　这样可以最大程度上避免两个宗门同时被抓到，一起出局的结果。
　　没想到伍晨这边暴露了行踪，被惊鸿派找到，伍晨重伤，也被夺走了身上的乾坤袋。
　　李天同拿了一个乾坤袋还不够，想要继续盘问出萧翊的下落。
　　伍晨拒不回答，挨了李天同两下，伤势严重。
　　七宗大会本是宗门内的比拼，所以不存在不得伤害他人的规则，只是不得伤及性命。
　　“既然不想说，那就送他们出去。”李天同冷声道。
　　密林外不远处，姜越成轻抚着白狼王的头，旁边的楚江浔问道：“师兄，咱们不出手吗？”
　　“你不觉得这片林子很眼熟吗？”
　　楚江浔微愣，反应过来道：“这、这是当初天行宗种的那块地。”
　　“不错。”姜越成淡笑：“天行宗那个余文光，是故意引着惊鸿派入了树林。”
　　楚江浔不解地道：“可顾京虞和祁谚都不在，他们并没有能够操控阵法的人啊。”
　　姜越成只勾唇道：“若我没有猜错，这个地方应当是他们两个宗门定下的汇合之地，那个天行宗弟子自知跑不掉了，企图到这边来提醒另外的人藏好。”
　　“不急，等李天同出了阵法，咱们再上去会他。”
　　同是元婴初期，姜越成丝毫未把李天同放在眼里。
　　旁人或许不知，前三的宗门却都清楚，李天同的修为，是在姜越成结婴之后，吃丹药强行升上来的。
　　丹药堆砌出来的修为，原本就不稳固。
　　李天同的道心还不稳，剑法造诣与他师兄秦思玄更是相差甚远。
　　在多数人眼里，李天同是远比不得姜越成的，就更别说傅清了。
　　话音刚落，忽见阵法内金光大作。
　　楚江浔惊道：“阵法启动了！”
　　忽见天边一道流光划过，祁谚带着顾京虞，出现在了上空。
　　顾京虞手里捏着道无，似笑非笑地看着底下的鲲门众人：“别来无恙啊诸位。”
　　青云间内。
　　“这二人竟然还未被送出去！”
　　“不是说那苍谷幽兰会反噬吗？为何他们二人瞧着半点事情都没有？”
　　“等等，祁谚的修为是不是又增长了？”
　　“筑基巅峰？我没看错吧。”
　　姜越成面色微顿，显然也注意到了祁谚的修为。
　　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变化更大的，当是顾京虞。
　　他轻笑道：“天行宗的人还在阵中，顾道友就将阵法启动，只怕要伤及自己人了。”
　　这边的动静，终于引来了李天同等人的注意。
　　可突然启动的绞杀阵，让他们防不胜防，惊鸿派弟子不少人受了伤，李天同只得出面抵挡阵法。
　　混乱中，萧翊带着人，从另一侧出现，随后进入密林。
　　在他们进入密林后，阵法瞬间消失，一切归于平静。但这短暂的瞬间，已经足够萧翊将受伤的伍晨等人带出密林。
　　“这林中有阵法，快，御剑离开！”李天同反应过来，高声说道。
　　谁知刚出密林，就见一人执扇，从天而降。
　　“顾京虞？”李天同愣住，随即讥笑：“怎么，你一个凡人，如今还想要做英雄了？”
　　他从头到尾，都没将顾京虞放在了眼里过。
　　“正好，你既然来了，就早些将乾坤袋交出来，天行宗这些弟子还能够少受些罪。”
　　“啪！”回答他的，是纸扇打开的声音。
　　“道无！？”道无扇开扇的瞬间，外面无数人骤然起身。
　　没有人比各宗门的这些老怪物更了解道无扇，作为上古残存的唯一法器，数万年来，道无扇第一次在人前展开。
　　连一直以来都没太多情绪的秦思玄，都变了脸色。
　　青云间内。
　　“什么情况？这把破扇子还能够打开的？”
　　“这不就是一把寻常的纸扇吗？”
　　“不是，这东西真的能够造成伤害，别又是顾京虞唬人玩的吧？”
　　“这扇子就是无用的，这话也不是我说的，现存世的几位大乘大能都研究过。”
　　“那她用此物攻击元婴修士，岂不是自找死路？”
　　“李天同就算修为再虚，到底也是元婴啊！”
　　在这无数人都在质疑道无的瞬间。
　　顾京虞起手，挥扇。
　　当下顷刻间，无数道罡风暴起！
　　伴随着巨大的威势，以撕裂苍穹之气势，打在了李天同身上。
　　“噗！”李天同在完全不设防的情况，整个人犹如一只断了线的风筝一般，被击倒在地！
　　一时间，秘境内外，包括青云间中，皆陷入了一片死寂中。

🔒第 32 章
　　怔愣过后, 不说青云间内，外面的场面都有些失控了。
　　“柳长老，顾京虞为何可以使用道无扇？”
　　“我观她浑身气势, 依旧不像是有半点修为的样子, 道无怎么会为她所用？”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怎么天行宗竟是半点都不透露？”
　　“道无扇竟能造成这么惊天动地的效果！”
　　柳情不堪其扰，她清嗓道：“道无扇本就是天行宗的东西, 天行宗的弟子用天行宗的法器, 难不成还要先跟各位打个报告？”
　　她又冷笑道：“别的我不知道, 总归这沉寂多年, 无数人都钻研过道无扇，但也没有任何一个人练成道无内的功法，如今我小师叔能用, 那只能够说明是他们之间有这样的缘分！”
　　周围安静了瞬。
　　到底还是因为道无扇突然出现, 让许多人心头觉得并不平静。
　　这些人反应过来，倒也觉得唐突了。
　　吕兴修尴尬地道：“柳长老, 我等并不是这个意思, 只是道无扇作为上古法器，虽说是为天行宗所有，但对于整个修仙界来说，都是一件大事。”
　　“不错。”鲲门掌门微顿, 换了种方式道：“柳长老可知道这道无扇如何会被顾京虞所用的？”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你们若真想知道，可以去问我师父。”柳情的话让许多人噎了一下, 可看她神态自然, 并无半点遮掩之处, 可见其并未说谎。
　　沉默之后, 率先开口的是侯曾，他沉声道：“虽说这件事情确实来的突然，但各位未免也太把道无扇当成是一回事了。”
　　“道无仅是一件法器，虽说上古至今保存许久，其本质上还是比不得真正的半仙器或者是真正的仙器。”
　　话虽如此，可每个人心中各有其想法，主要在于顾京虞并没有任何一点修为，利用道无扇却可以打出这般大的伤害，如若换了个正常修为的人呢？
　　“她可以用道无，是因为她修了道无内的功法。”不想，一道声音从极远处传来。
　　一直端坐着没什么情绪的祁思平起身，看向了天边，淡声道：“方道友竟也出关了。”
　　在这边的所有人皆是循声望去。
　　一道身影凭空出现，来人便是目前天行宗修为最高的方瑞。
　　“怎么连她也来了？”
　　“自魔族大战之后，方瑞隐于人前也许多年了吧？”
　　“此前还有小道消息说她也受了伤，如今看来，消息并不属实啊。”
　　在场之人，不论心中是个什么想法，见到方瑞之后，也皆是起身向其问好。
　　方瑞神色一如既往的冷漠。
　　她所说的事情，倒是引发了所有人的关注。
　　“你说的是道无扇内的功法？”晏山长老惊声道。
　　方瑞轻颔首。
　　四周顿时热闹非常。
　　“所以道无扇内的那道功法还真不是无用之物？”
　　“不是，我人都糊涂了，到底是有用还是没有用，你要说有用，这顾京虞也不像是有修为的样子啊！”
　　好在这中间还是有明白人的。
　　药宗齐长老沉吟片刻，便道：“这功法本身提倡的，就是意识流修仙，所以我猜，顾京虞确实可以修炼这个功法，但是因为她天生废灵根，是个实打实的凡人，所以从面上也看不出来她的修为。”
　　“什么意思？”还是有人不解道。
　　“也就是说，她修的是意识，是有区别于身体、神识的第三种存在。”这声音一出，众人皆抬眸看去。
　　来人是神佛宗的空胜大师。
　　神佛宗在七宗内都属于比较特别的存在，比起其他宗门，多了些佛性，空胜带着弟子来参赛之后，就一直待在了碧霄宗准备的客峰内。
　　这些日子半步都没有踏出其中。
　　“因为本身没有修为，所以看不到她的修行。”空胜捏着佛珠道。
　　鲲门掌门：……
　　这听起来更加虚无缥缈了，活像是个精神胜利大法。
　　从前就觉得这个道无扇不靠谱，如今听着更是。
　　“那她既然没有修为，刚才那一招是怎么打出来的？”碧霄宗二长老疑惑地道。
　　那道罡风带起的雷霆万钧之势，可不像是个没修为的人闹出来的动静。
　　“这我倒是清楚。”鲲门掌门轻声道：“她没拿扇子的手里捏了颗上品灵石。”
　　所有人皆是一顿。
　　心情由一开始的惊愕，转向了复杂，最后归于平静。
　　数万年了，天行宗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能练这套功法的人，却偏偏是个凡人。
　　秦思玄淡声道：“她与修道有缘无分。”
　　这话说得残酷，却是真正意义上的真理。
　　“天道限制如此，没有任何修为和灵根的凡人，最多也只能够止步于此了。”鲲门掌门点头道：“这世上，还没有哪个凡人能够踏上仙途的。”
　　这事从不例外。
　　就算是顾京虞足够疯魔，可天赋就像是横跨在了她面前的一座大山。
　　不，是天行宗主峰那条天道。
　　周所周知，天行宗的天道建立在龙脉之上，唯有修仙之人可以踏上。
　　顾京虞连自己宗门的天道都上不去，更遑论其他？
　　如果他人修道是逆天而行，那顾京虞想要修道，就是踩着天道在走。
　　这世上绝无这样的事情。
　　但无论如何，眼前这个毫无天赋的凡人，到底是在这些老怪物的面前，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青云间内。
　　“这意思就是说，顾京虞没有灵力，以后一辈子都要用灵石来充当媒介了？”
　　“是的，而且这一次是那李天同毫无防备，才让她找到了可乘之机，但凡是提前提防，估计都不会出现眼前这一幕。”
　　“真是可惜了，原本还想要见识一下道无功法多么了得的。”
　　“凡人修仙，无异于痴人说梦，只能怪她运气不好。”
　　“都在说她天赋的事情，就我想知道她要怎么收场吗？就刚才打出来的这道罡风，已经将那块灵石里的灵力用干净了吧？”
　　“别忘了，旁边还有个鲲门呢！”
　　“等一下，我看到了什么？”
　　“快看密林最边上，是碧霄宗的人吗？”
　　“刚去了碧霄宗的青云间，确实是他们。”
　　“哈哈哈，这下事情变得有趣了。”
　　“上次被她挑拨到了，你们说这一次三大宗门还会放过他们吗？”
　　“赌一个不会。”
　　而此刻的秘境中，周围的人还沉浸在道无出现的惊愕中。
　　那李天同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就被顾京虞拿扇子指向了他的咽喉：“乾坤袋。”
　　他一时恼怒不已，便要动手，可看着那抵在了自己喉咙处的道无扇，又不敢妄动。
　　顾京虞挑眉看他：“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师兄……”白幼染忍不住上前。
　　旁边的侯渝兴拦住了她：“眼下还不清楚道无扇的威力，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一击将元婴修士打倒的能耐，足以能够震慑住他们。
　　李天同面色难堪，然后下一刻，就见得周围金光大作。
　　顾京虞站在了这耀目的金光里，冷眼看着他：“交出乾坤袋，或者让我送你出去。”
　　这骤然亮起的金光，让李天同感觉到了深切的危险气息。
　　不同于刚才的绞杀阵，这似乎是个其他的阵法。
　　“这是……”外面碧霄宗的人惊愕非常，大声道：“高级阵法云天杀阵！”
　　此言一出，所有人皆是面色忽变。
　　“这树林里竟然布了不止一个阵法？”
　　“不错。”吕兴修满眼惊艳，止不住激动地道：“因为灵植种得实在是太密集了，加上了满地的传送阵，恰恰遮掩住了这个隐藏其中的云天杀阵！”
　　“看来顾京虞并不是完全没有准备！”
　　所有人俱是想到，那天被鲲门追击时，顾京虞没有亮出这个阵法，以至于所有人都觉得，她对阵法的使用，仅停留在了高级绞杀阵。
　　此后又见到了顾京虞和祁谚同时布下的天地无极阵，但天地无极阵能在那个当口杀掉锯齿羚羊，皆是因为锯齿羚羊已经是强弩之末，过多的灵气会让其爆体身亡。
　　如果换了人修，天地无极阵聚集的灵气，反而能够帮助人修更好的对付她。
　　谁知她竟还藏了一手，用密集的传送阵做遮掩，直接盖住了范围最大，杀伤力最强的云天杀阵。
　　“云天杀阵是何阵法？”
　　“听起来是一个比较偏门的名字。”
　　吕兴修微顿道：“这么说吧，阵宫内也有云天杀阵。”
　　周围安静下来后，他补充道：“在第十一关。”
　　所有人皆是倒抽了一口凉气。
　　第十一关，那是目前百岁修士中最强的秦思玄都难以进入到的地方。
　　“而且她的灵植加强了阵法的效用，加上阵法的威力，至少威胁到李天同的性命是没问题的。”
　　“可惜……”吕兴修到底没忍住，发出了这么一声感慨。
　　顾京虞简直是个阵道天才，她在阵道之上的领悟力，简直前所未有。
　　可惜是个凡人啊。
　　旁边的人均是能明白她的意思。
　　唯有侯曾冷声道：“倒也不必这般看好她，她没有修为，靠着残存的灵力催动了这样大的一个阵法，真以为能将李天同如何？”
　　“她根本就消耗不起，只需要李天同坚持片刻，就能发现她只是个纸老虎，没有灵力撑着，她什么都做不到……”
　　然后，他话音刚落，就看见李天同满头冷汗，径直将他从药宗那得到的乾坤袋交给了顾京虞。
　　侯曾：……
　　旁边的晏山长老差点没憋住笑，刻意压低声音道：“到底还是咱们惊鸿派的弟子识时务！”
　　青云间内。
　　“哈哈哈哈哈哈！”
　　“侯曾是怎么面无表情说出这种丢脸的话来的？”
　　“笑死我了，纸老虎又怎么样？还不是将李天同吓得屁滚尿流的。”
　　也有惊鸿派的拥护者辩解道：“这分明是李天同自己的问题。”
　　“就是，扯惊鸿派做什么，若今日换了秦思玄，可还有他们几人逞能的余地？”
　　然而这话刚出，就听里面的顾京虞淡声道：“还有你的。”
　　所有人：？
　　“哈哈哈，顾京虞可真是个强盗。”
　　“哇，她胆子也太大了！”
　　“这趁火打劫的劲，我可太喜欢了。”
　　“还喜欢，等李天同发现她是在狐假虎威，她可就完蛋了。”
　　然后，这些人便眼睁睁地看着李天同一狠心，一咬牙，一跺脚。
　　把惊鸿派的乾坤袋也给交了。
　　所有人：……
　　“笑死，惊鸿派，天底下最有骨气的宗门！”
　　“不行，我一定要将这一幕用回溯石保存起来，以后什么时候不开心了，就掏出来看一看！”
　　“还有我！”
　　秘境内。
　　祁谚目光落在了顾京虞的身上，见她身型微摇晃了下，拿开了道无扇，放李天同离开。
　　他眼眸发沉，控制住了自己不上前去。
　　然而顾京虞的情况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差，她的魂体连续突破了好几次，强度远比她想象的还要大。
　　原本强是一件好事，可她的身体还是凡人之躯。
　　魂体越强大，使用之后对身体造成的损伤以及后遗症就会越大。
　　挥扇的瞬间，顾京虞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她的丹田碎裂，浑身经脉逆流。
　　如果不是关键时刻白日幽昙护住了她的心脉，只怕她已经被这么强大的魂体给撕碎了。
　　李天同一离开，她就控制不住自己，跌坐在了树林中。
　　可她未将脆弱表现在了脸上，反而就地坐下，双手撑在了身后。
　　冷汗顺着她的额发跌落，隐在草地里。
　　她唇边却依旧噙着笑意，嗤声道：“两位既是已经来了，又何必躲躲藏藏的？”
　　这个话是说给姜越成和傅清听的。
　　二人微顿了瞬，随后不再掩饰，皆是带着人来到了密林外。
　　姜越成目光落在了顾京虞的身上，她好似有些不对劲。
　　可从她的面上，只能够看见些冷汗，瞧不见半点的痛楚。
　　这等情况之下，姜越成也无法分辨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情况，尤其，是她的手里还握有他们不熟悉的道无扇。
　　李天同看到了这二人，却好像看到了救兵一般。
　　他当即道：“两位，如今天行宗和药宗都在，据我所知，他们两个宗门各自分了一头五品妖兽！”
　　“五品妖兽的积分可是一千分！这等机会，两位真的要就这么放过吗？”
　　李天同因刚才的事深觉难堪，故而想要让顾京虞百倍偿还。
　　他想也不想地道：“如果两位想要动手，惊鸿派一定出手相助，并且向二位承诺，惊鸿派只需要拿回自己的东西！”
　　“二位意下如何？”
　　竟是将利益全部让出，意思就是让鲲门和碧霄宗瓜分了天行宗、药宗的积分。
　　青云间内。
　　“这下可完了。”
　　“这三人联手，顾京虞一定不是对手。”
　　“加上云天杀阵也不行！要我说，顾京虞既然能够平安从那惊池里边出来，就无论如何也不该回去才是，总归丢了乾坤袋的是药宗。”
　　“若果真如此，可还有半点道义可言？原本药宗就是为了掩盖天行宗的踪迹才被抓到的，而且伍晨可是在危急关头都没将天行宗抖落出来！”
　　“可惜了，难得出现个这般有气节的人物。”
　　议论纷纷中，忽见那林中的顾京虞笑了出来。
　　她将两个乾坤袋都交给了萧翊，好整以暇地看着外边的三大宗门。
　　“都是道友，我便好心提醒各位一句。”她噙着笑，桃花眸内深邃非常：“现在跑，可还来得及。”
　　李天同当即变了脸色，嗤笑道：“你这是何意？难不成这道无扇还可以让你以一敌三不成？”
　　“好心提醒，你可以不听。”顾京虞直接打断他：“但别在我跟前大放厥词。”
　　那李天同想到了刚才的场景，面色铁青。
　　姜越成眼眸微动，问道：“顾道友为何好端端的，要做这样的提醒？”
　　顾京虞勾唇一笑。
　　她抬眸，那双桃花眸里冷然一片，还带着些许看热闹的意味：“诸位可还记得进入秘境之前，各宗门长老的话吗？”
　　姜越成微顿。
　　青云间内。
　　“这又跟各宗门的长老有什么关系？”
　　“她不会又想要忽悠人吧？”
　　“不知道呢。”
　　顾京虞淡笑着道：“宗门内的长老说啊，这惊池秘境内最大的妖兽，名唤猎影。”
　　“也是漫谷平原内的霸主。”
　　“是。”侯渝兴点头道：“可猎影不是已经被锯齿羚羊咬死了吗？”
　　电光火石之中，姜越成忽然想到了什么，神色大变。
　　他没来得及开口，就看见面前的顾京虞道：“是啊。”
　　“可是谁告诉你，那惊池海妖就是猎影的？”
　　这话一出，周围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你在说什么荒唐话？”李天同显然还没反应过来，不可思议地道：“我们来这惊池秘境的次数，比你可要多多了，难道会连妖兽都分不清楚吗？”
　　却在此时，听得姜越成高声道：“所有人，速速退出漫谷平原！”
　　“快！”
　　李天同也懵了。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与备受震撼的各宗弟子比较起来，外面的各位长老都很是平静。
　　齐长老淡声道：“到底还是有人发现这个问题了。”
　　青云间内，许多人不明所以。
　　“不是，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啥叫惊池海妖不是猎影啊？”
　　“对，给我都整糊涂了。”
　　迷惑之际，就听到了那鲲门掌门出声解释道：“惊池海妖是猎影，却又不是。”
　　这话听得所有人更加糊涂了。
　　因为在他们印象当中，惊池海妖确实是这漫谷平原的霸主，猎影是旁人取的称号罢了。
　　所以称号之间的不同，没有人太将其当成一回事。
　　不想鲲门掌门接下来的话，却叫所有人都跌破了眼睛。
　　“只因漫谷惊池内，并非只有一头惊池海妖！其中，更健壮，更为暴戾的一只海妖，被取名为猎影，是一只雄性海妖。”
　　“另一只唤作琼英，体积较小并且性格较为温顺，是一只雌性的海妖。”
　　“因为这一对海妖的存在，惊池秘境才会被誉为金丹之下不可踏入之秘境，而他们共同的名字，则是叫做……双生猎影。”
　　现在摆在了所有人面前的，就很明显了。
　　之前被锯齿羚羊咬死的那一头看起来已经格外庞大了，但其实并不是猎影，而是琼英，那只雌性海妖。
　　而这里头，还有另外一头海妖，漫谷平原的霸主，猎影！
　　“不对啊，若是这样的话，之前顾京虞和祁谚两个人潜入了池底之中，怎么还能够全身而退呢？”
　　“对啊，如果说猎影还活着，怎可能会随便放过他们两个人。”
　　“等等！”
　　“我好像知道理由了！”
　　“顾京虞她撒谎！”这个反应过来的修士，格外的激动：“根本没有什么惊池海妖受到了苍谷幽兰的影响，而变得孱弱的事情！”
　　“我刚刚翻了灵药书，苍谷幽兰生成需要上千年的时间！如果惊池海妖会受到苍谷幽兰的影响，那只怕这么多年早就已经衰败不堪了！”
　　“那头雌性的惊池海妖会这么孱弱，应该是因为它有孕了！”
　　“古籍中记载，当雌性海妖有孕时，雄性海妖的血脉会暴动，从而会做出伤害雌性海妖的事情！所以！当雌性海妖怀孕休养时，雄性会主动进入休眠状态！”
　　“这种休眠状态，会整整持续至雌性诞下幼崽之后！”
　　“所以，猎影不是不在，而是在休眠之中，而且，因为休眠得太深，哪怕是雌性海妖身亡之后，也没有办法从其中清醒过来！”
　　“现在她这么说，分明就是那猎影要苏醒了！”
　　这个人的话刚刚说完。
　　那漫谷平原的惊池内，忽然发出一声爆响。
　　“轰隆！”惊天动地的声响，带着一种近乎要将整个秘境轰炸开来的攻势，一头比此前的那惊池海妖，还要巨大无数倍的妖兽，轰然跃出了水面。
　　“不好！”在场的修士皆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连带着外面的长老也变了神色，吕兴修惊声道：“猎影竟是在休眠中突破了修为！”
　　出现在眼前的这头巨兽，明显是五品巅峰的修为。
　　还有，更为夸张的是……
　　“因为雌性海妖身亡，猎影暴动了！”
　　“轰！”那猎影跃入高空的瞬间，整个秘境都宛如要被撕裂开来一般，瞬间地动天摇。
　　“芜湖！”所有人惊慌失措的当下，唯有顾京虞坐在了那密林中，一动不动，她启唇，对所有人微笑：“五品巅峰，五千分呢，那就祝诸位好运了。”

🔒第 33 章
　　整个秘境内乱成一团。
　　“师兄, 要迎战吗？”纪晟低声问道。
　　五千分，说不心动是假的。
　　可他抬眸，却对上了傅清发沉的面色。
　　“撤。”傅清毫不犹豫地道。
　　“师兄？”纪晟满脸的惊愕, 显然不明白傅清为何连想都不想就要走。
　　在他看来, 这猎影的修为虽是高了一些，可他们碧霄宗也不是吃素的。使出全力的话，未必不能战胜这头五品巅峰的妖兽。
　　傅清一向寡言, 也未做出解释。
　　倒是碧霄宗青云间内的修士们看明白了。
　　“这纪晟到底还是不如傅清沉着啊。”
　　“他也不看看, 这猎影不光是修为高, 而且还处于暴怒状态之中, 或许他们碧霄宗确实是底蕴深厚，倾一宗之力，也可以将其斩杀, 可杀了之后呢？”
　　“整个宗门都变得虚弱不堪, 这不是给别人可乘之机吗？”
　　“不错，尤其还有个心思最多的姜越成在旁边, 此时动手就是在给他人机会。”
　　“还有一二轮比试的时间只间隔三天, 他没想过倾一宗之力的下场，就是第二轮被围剿吗？第二轮可是宗门对战啊！”
　　但很明显，直到傅清下了令，纪晟都还没反应过来。
　　只不过碧霄宗其他的弟子对傅清还是格外信服的, 当下毫不犹豫地跟其离开。
　　“那我们呢？”楚江浔看着碧霄宗那边的动静, 轻声问道。
　　姜越成道：“元婴中期的傅清都不是其对手，更何况咱们。”
　　但他却没有第一时间撤离, 反而是抬眸看向了顾京虞那边。
　　楚江浔反应过来：“药宗和天行宗大半人受了伤, 天行宗还好, 能御剑飞行, 药宗就做不到了。如果顾京虞还想要将所有人都带走，只怕会得不偿失。”
　　“不止如此。”
　　说话的一直跟在惊鸿派众人身边的丹宗李瑜。
　　他和青云间内那人所想的一样，并将其猜想道出。
　　楚江浔闻言，皱下眉头：“若真是如此，顾京虞岂不是自讨苦吃？”
　　此刻的青云间内。
　　“对啊，认真说来，那雌海妖即便不是天行宗和药宗所杀，可它的死跟他们也逃脱不了干系。”
　　“听说海妖认定的雌兽死亡，不管发生何事，海妖都会追杀对方到底，至死不休的。”
　　“而且他们实力在几个宗门里又是最差的，这会猎影暴动，她怎么还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许是她觉得，会有人对这五千分动心吧。”
　　“那她可就想错了，七宗大会进行四轮，谁会在这么早的时候就把自己的底牌给交出去？积分重要，但保存实力显然更加重要。”
　　“这么看来，她这是要将自己的宗门算计进去了。”
　　“得不偿失啊！”
　　“猎影攻过来了！”
　　天行宗和药宗弟子都在密林中，离他们最近的，是站在密林外的惊鸿派一行人。
　　李瑜的话让惊鸿派之人多了些底气，他们没有当即离开，就想看带着顾京虞倒霉。
　　猎影飞入半空中，之后行如闪电，奔涌而下。
　　那瞬间，巨大的阴影笼罩着在场的所有人，皆是让他们心头一窒。
　　“不好！”李瑜面色巨变，高声道：“快跑！”
　　可他话音刚落，周围的惊鸿派众人尚来不及反应，就看着猎影张着血盆大口，轰然朝他们咬去！
　　巨大的妖兽掀起的风沙，带着毁天灭地之势，几乎将天行宗种植在此地的树木都给吹倒。
　　惊鸿派猝不及防，被这么劈头盖脸地怼了上来，阵型乱做一团。
　　连离他们不远的鲲门弟子都受到了波及，好在姜越成反应迅速，当机立断地护住了所有弟子，带着他们逃离。
　　“御剑！躲避！”李天同终是反应过来，仓皇喊了这么一句，自己已经祭出佩剑，打算御剑离开。
　　惊鸿派弟子慌忙跟上了他的脚步，可御剑划出去没多远，侯渝兴一回头，神色大变：“猎影追上来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令得所有人惊慌失措，难以应对。
　　堂堂一个大宗门，竟是让猎影撵得天上地下一阵乱飞，宛如丧家之犬般。
　　猎影发了狂，双目赤红，变得嗜血非常。
　　有个别落后的弟子，已是来不及反应，便只能捏碎玉牌离开。
　　慌乱之中，竟有好几个惊鸿派弟子被淘汰。
　　到底还是侯渝兴等弟子反应及时，拉了后面的弟子一把，才能让他们幸免于难，但作为前三的大宗门，竟然一下子损失了这么多的弟子，所有人脸色皆是格外的难看。
　　李天同反应过来，咬牙道：“可看见鲲门弟子从哪边撤退了？”
　　有弟子虚指了一下，他当即道：“要淘汰，也不能只淘汰咱们惊鸿的人！”
　　当下想也不想地，领着所有人，往鲲门弟子离开的方向飞驰而去。
　　惊鸿派这忽然改变方向，令得所有人猝不及防。
　　余文光调息结束，一睁开眼，就看见外面格外的热闹。
　　猎影跟疯了似的，撵着一众弟子跑。
　　追了惊鸿派又追鲲门，甚至连有方舟的碧霄宗都未能幸免于难。
　　碧霄宗那方舟好看是好看，就是缺了个像他这样被训练出来的操作之人，导致被猎影追上，鱼尾抽到了方舟之上。
　　“轰隆！”那漂亮的方舟歪斜了下。
　　不过傅清到底修为极高，且处事不惊，同惊鸿派比较起来，也更为从容一些。
　　只是整个场面看起来还是格外的惊心动魄。
　　“轰隆隆！”余文光撇过头，看着猎影追着碧霄宗。
　　“轰隆隆！”下一刻，被追逐的人又变成了惊鸿派。
　　还有不知为何，误入此地的云隐轩众人。
　　莫名其妙也加入了这追逐之中。
　　余文光瞪大着眼，看着这些宗门哗啦啦跑过去，又哗啦啦跑过来，场面荒诞搞笑。
　　这几大宗门，谁都不愿意出手对付猎影，都想着保存实力。
　　整个漫谷平原回荡着各种各样的动乱声响，沙尘扬天。
　　可诡异的是……
　　青云间内。
　　“这追逐战给我看乐了。”
　　“笑死，我还没见到这些人这么狼狈过。”
　　“倒也不是人人都如此吧，你看天行宗和药宗那边。”
　　这话一出，无数人才注意到，在这混乱的中心。
　　没错，都不是边缘，而是中心，整个漫谷平原骚乱的中心。
　　天行宗和药宗所在之地，那叫一个现世安稳，岁月静好。
　　……甚至还有人一边喝灵饮一边看戏。
　　“这什么情况？”所有人懵了啊。
　　“不是，猎影为什么不对他们动手啊？”
　　“这妖兽分明生了神智，也知道柿子要挑软的捏，云隐轩出现在这边后，没少被它折腾，怎么偏偏就无视这两个宗门？”
　　“我也看傻了，刚才还信誓旦旦地说顾京虞自讨苦吃呢，这会这走向直接看不明白了。”
　　“我为刚才说的话向她道歉，所以她能不能给我们解答一下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对这个情况感觉到好奇的不只是他们，还有里边的人。
　　齐阳视线反复落在外面和这边，憋了许久，到底没忍住，出声道：“顾师叔祖……那猎影为何独独无视我们啊？”
　　顾京虞的状态很不好。
　　她的魂体过强，超负荷使用过后的身体，基本废了大半。
　　祁谚本想要喂她丹药，却被她拒绝了。
　　自前几次受伤后，她发现自己每次重伤，都能跟白日幽昙再融合一些。
　　所以她干脆拒绝了丹药，打算自己调理。
　　只是体内的几株灵药并没有那么的好调和，显得辛苦了些。
　　她额发皆是被冷汗打湿，面色也带着些苍白。
　　若此刻随便谁关注她一眼，都知道她正承受着难以言喻的痛楚。
　　但听到齐阳的话，她还是勾唇笑了下。
　　“方才李瑜所说的解释，你们可听到了？”
　　身侧之人皆是点头。
　　他们靠近顾京虞后就发现她身体情况不好，为了避免那几个大宗门此刻对她下手，一直都强打精神，自然也听到了李瑜的猜测。
　　“萧翊。”顾京虞抬起眼皮：“惊池海妖的尸骸是你收起来的，你处理尸骸的时候，可曾发现那海妖有孕？”
　　萧翊毫不犹豫地摇头。
　　青云间内瞬间热闹纷呈。
　　“竟没有怀孕吗？这怎么可能？”
　　“确实说不通，若不是有孕，雌海妖为何变得那般孱弱，猎影还主动休眠？”
　　迷惑之际，却见顾京虞唇边勾起一抹笑。
　　她容色太甚，这般羸弱的模样，非但没有削弱她的美，反而显得更加风姿动人。
　　“我之前说了，海妖是受苍谷幽兰的影响才会如此虚弱，为何都不相信我的话呢？”
　　所有人：……
　　不是，那谁知道她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而且从常理来说，那苍谷幽兰生长千年，要影响不早就该被影响了吗？
　　下一刻，顾京虞就好像听到了他们的心声一般。
　　“苍谷幽兰是需要生长千年，但在生长期间内，是不会释放磁场的，要释放磁场，需要苍谷幽兰完全成熟。”
　　“惊池底的这株苍谷幽兰，应该是几个月前成熟的。海妖生性残暴，这磁场作用之下，双生猎影几乎将整个漫谷平原的妖兽屠杀干净。”
　　“只有锯齿羚羊因躲在洞穴之中，侥幸逃过一劫。”
　　“两头海妖杀完其他妖兽后，仍旧不得其解。雌海妖修为比猎影要低，神智更容易混乱些，在强力磁场作用之下，开始攻击猎影。”
　　她话音刚落，不少人下意识地抬眼看了去。
　　这一眼，确实看见了猎影身上陈旧的伤口。
　　“猎影修为较高，受磁场影响也较轻，因不愿伤害雌海妖，而潜入了惊池深渊之下，被动进入了休眠状态。”
　　“没想到留在外面的雌海妖，在苍谷幽兰巨大的磁场之下，性情变得更加残暴，在无妖兽可杀，无人可吃的情况之下，开始对自己动手。”
　　“多重影响之下，雌海妖已变得孱弱不堪。”
　　至于猎影为什么不追击他们。
　　这就更简单了。
　　顾京虞转头，看了下自己血流不止的右手。
　　凡生物，都有其趋利避害的本能，人是如此，海妖也一样。
　　猎影隔得老远都能闻到她身上那股令妖窒息的苍谷幽兰的味道，避之不及，更别说特地绕过来攻击他们几个了。
　　“下次长辈的话还是得听。”顾京虞挑眉看向外边：“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所有人：……
　　她可真说得出来！
　　不过，另外几个宗门也不是吃素的。
　　在短暂混乱了一段时间后，姜越成出马，与傅清等人达成了共识。
　　让这场惊心动魄的追击，变成了他们遛着猎影玩。
　　只是这妖兽异常凶悍，需要其他的人在旁边稍加控制。
　　待得一切稳定下来，这边的人终于是想起了天行宗和药宗。
　　结果一抬头，看他们毫发无伤地待在原地，甚至还有闲情逸致在那边围观，许多人皆是气不打一处来。
　　只是李天同之前被顾京虞伤过一次，又对这个布满了阵法的密林有些发怵，虽然恨得牙痒痒的，却也不敢进入密林中来。
　　不过他不敢来，有人敢来。
　　姜越成抬步，直接进了这密林之中。
　　他停在了两宗面前，看这边的人皆是一脸机警地看着他，心下微顿，一开口就道：“看来顾道友的伤势很严重。”
　　这话一出，许多人皆是心头猛跳。
　　青云间内。
　　“姜越成这是终于腾出手来收拾顾京虞了吗？”
　　“我要是他，我也忍不了，哈哈哈，三大宗门何时这么狼狈过？”
　　“顾京虞右手还在流血，看她这样，应该也没什么反击的能力了吧？”
　　“没听那几位长老说吗，她是个□□凡胎，哪怕修得道无功法，也使不出来，靠吸灵石的灵力，也是无法支撑她同一个真正的元婴期大能对战的。”
　　“那这岂不是完了？”
　　“快别完了吧，都说了几次天行宗要完了，哪一次成真了？”
　　紧绷的气氛之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顾京虞的身上，却没想到她神色格外的轻松。
　　甚至还带着几分懒散，席地而坐，似笑非笑地看着姜越成：“小姜啊，还对之前的事怀恨在心呢？”
　　姜越成也笑：“顾道友多虑了。”
　　随后话锋一转：“只是顾道友引来这般大的动乱，不该对我们有些解释吗？”
　　顾京虞低笑，也不和他辩解，只挑眉看他：“解释就算了，不过是白白浪费时间。”
　　“不若咱们来玩点有趣的。”
　　“顾道友想做什么？”
　　“修道之人的事，自然当用对决来解决。”顾京虞轻笑：“你，还有外面的李天同，可以一起动手。”
　　“只要你们二人联手可以赢得了我，我便将我们两宗的乾坤袋奉上。”
　　她微顿：“哦，还有我们一行四十来个人的玉牌。”
　　“如何？”她外头轻笑：“若我赢了，条件也是一样的。”
　　她直视着他：“这样是不是好玩多了，小姜？”
　　她这话一出，无论秘境内外还是青云间内，所有人都懵了。
　　“她疯了？”
　　“不是，我看她这再走两步就要人事不知的模样，她还想以一敌二？”
　　“难不成这个密林之中，还有什么掩藏着的高级阵法？”
　　“不不不，应该是她手里还有法宝，诸位不记得了吗？进入秘境每人可以携带三件法宝，顾京虞除了道无扇之外，只要了一堆药锄，祁宗主说药锄算一件，那么现在算下来，她手里肯定还有第三件！”
　　“我怎么觉得这些事都这么玄乎呢？”
　　“不是，若说她能对付得了一人，那还能相信一些，两个元婴期？这是在痴人说梦吧？”
　　“我倒觉得顾京虞这人诡计多端，这会儿说出这个话来，指不定是在诈那姜越成。”
　　最后一人的话，得到了许多人的赞同。
　　外面的长老中沉默非常，晏山长老没忍住，问道：“她还保留了后手？”
　　侯曾：“能有什么后手，没看见她自己都已是一副强弩之末的模样了吗？”
　　“那她这？”晏山长老不明白，这不纯粹找死吗？
　　诡异的气氛中，顾京虞又悠悠地开了口：“怎么，小姜这是害怕了？”
　　姜越成抬眼与她对视，片刻后，他淡笑道：“有何不敢？”
　　所有人神色皆是一变。
　　和外面的人想的差不多，天行宗和药宗的人更清楚顾京虞的身体状态，她魂体确实强盛，但她这脆弱的身体也确实支撑不住她再拿道无来一下了。
　　想起顾京虞对姜越成的评价，都觉得她是在诈他。
　　谁知，这姜越成竟然应了？
　　萧翊和伍晨对视了眼，两个人都觉得形势不好。
　　没想到顾京虞也笑了，她抬手，旁边天行宗的女弟子左思便将她扶了起来。
　　“好，都是畅快人。”她眼带笑意：“为了以示公允，我不会动用这密林内的阵法，姜道友，请吧。”
　　姜越成眼眸更深，抬脚和她一起往外走去。
　　“阵法也不用？”
　　“疯了疯了，今天不是她疯就是我疯。”
　　刚到外面，却被李天同拉住。
　　他面色焦急，慌忙道：“你怎么这么轻而易举的就同意了？顾京虞诡计多端，说不定手中还留有什么法宝。”
　　“这般贸贸然应战，稍后若你我二人输了可怎么办才好？”
　　姜越成却径直拂开了他的手，走到了顾京虞的面前。
　　他看着顾京虞苍白的脸颊，微顿道：“对决开始，生死不论，顾道友当真要这么做？”
　　“当然。”顾京虞毫不犹豫地点头，她甚至还友好地朝他抬手道：“姜道友，请。”
　　“姜越成！”那李天同当下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挡在了他面前。
　　他见拦不住姜越成，只得转头和顾京虞道：“顾京……顾道友，我惊鸿派可没有与你们立下赌约。”
　　“这是你们天行宗和鲲门的事情，休得要扯上其他的无关人等。”
　　“啊。”顾京虞微点头：“这样啊，那可真是遗憾呢。”
　　姜越成却道：“惊鸿派退出就行。”
　　“这是鲲门和天行宗的事。”
　　顾京虞了然地点头，再抬眸，面上却带着一抹戏谑的笑：“姜道友果然有魄力，只可惜，来不及了呢。”
　　姜越成脸色微变，手上运起一道罡风，抬手往顾京虞的身上打去。
　　然后那道凌厉的攻势，在触及到顾京虞的身体，准确的说，在碰到她鼻尖之前，生生被一道屏障挡住了。
　　一时间，所有人皆是--------------?璍愣住。
　　顾京虞却直接微笑着向后倒去：“真是不巧，第一轮比试，结束了呢。”
　　她话音刚落，就听到一道声响传遍了整个秘境。
　　“七宗大会，第一轮比试结束。”
　　下一刻，在秘境内的所有人，无论当下是在做什么，甚至包括还被猎影追着的碧霄宗众人，皆是眼前一花。
　　再睁眼，已经出现在了碧霄宗的大殿之上。
　　“怎么回事？”
　　“就结束了？”
　　“不对啊，按照第一轮比试的规则，离结束分明还有两天时间。”
　　“不是，为什么莫名其妙的提前结束？”
　　“我也想问，我甚至想问一下碧霄宗，这秘境是不是给顾京虞开的？怎么她就正好算到了结束的时间？”
　　“所以顾京虞压根没打算跟他们打，就已经算好了结束的时间？”
　　“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啊？”
　　混乱中，到底是有反应快的人，摸到了青云榜上。
　　随后整个青云间内的人都疯了！
　　“你们快去看青云榜！”
　　“怎么了……我的天！”
　　“？？？我瞎了？”
　　所有人一拥而上皆是去围观了青云榜变化。
　　因为大量的人查看，那青云榜之上还空白了下，下一刻，巨大的石碑之上金光大作。
　　宗门排名俱是显示了出来。
　　排在了第一位的……
　　“天行宗！”
　　赫然就是顾京虞的宗门。
　　“七千三百分，他们怎么做到的？”
　　“你问我，我问谁？”
　　“不是，这都什么情况，不久之前我还看过青云榜，记得第一的还是两千四百分的碧霄宗啊！”
　　无数的目光落在了天行宗众人的身上，准确的来说，应该是落在了顾京虞一个人的身上。
　　她却在这个时候，拉了下祁谚的衣角。
　　祁谚抬眸看她，却听她道：“……扶我一下，我要晕倒了。”
　　众目睽睽之下，顾京虞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干。
　　就这么直截了当地往祁谚身边一靠，晕过去了。
　　晕、过、去、了。
　　所有人：？

🔒第 34 章
　　顾京虞突然晕倒, 引发了一片动乱。
　　不光天行宗的人将她紧紧围住，连药宗弟子也皆是神色紧绷。
　　离得很远的高台上，秦思玄不由自主地往那边迈了一步。
　　“思玄。”却被旁边的白幼染叫住, 他目光落在白幼染扭到的脚踝上, 心头浮现的，却是顾京虞那张苍白的脸庞。
　　顾京虞身子不适，先被送回了天行宗所在的客峰, 但这边的人依旧没有散去。
　　一轮结束得太过莫名, 大家心里都有疑问。
　　青云间内。
　　“我翻到了历届七宗大会第一轮的具体规则, 确实发现了一条规定, 说只要有宗门积分能够达到五千，就可以提前结束。”
　　碧霄宗大殿上，吕兴修也解释了这一点。
　　“积分达到提前结束也就罢了, 可天行宗的积分为何会突然多了这么多？”
　　“……我对此前的青云榜有些印象, 那两头五品妖兽，天行宗并没有独占, 反而分给了药宗一头, 所以在还没被惊鸿派李天同拦住时，天行宗的积分为一千八百分，而药宗则为一千四百分。”
　　“之后顾京虞帮助药宗夺回了乾坤袋，随便还拿走了李天同身上的乾坤袋。惊鸿派因为提前做过准备, 乾坤袋一分为几, 李天同身上的只占了五百分，另还有一千多分在其他人身上。”
　　“加上她从李天同这拿走的五百分, 天行宗也应该是两千三百分, 位居碧霄宗的两千四百分之下才对, 怎么突然变成了七千三百分？”
　　“这凭空多出来的五千分, 究竟是哪里来的？”
　　所有人皆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忽然有人想到了什么，问道：“说到五千分，那猎影不是正好五千分吗？”
　　顾京虞那句话，所有人都还记得呢。
　　“……你的意思是，天行宗还杀了猎影？这不可能吧。”
　　傅清微顿后道：“至第一轮结束之前，猎影并无暴毙之像。”
　　纪晟也道：“斩杀妖兽想要获得积分，也需要将妖兽的尸骸和内丹放入乾坤袋中，到刚才结束之前，顾京虞都没有接近过猎影。”
　　加上顾京虞之前那羸弱的模样，怎么看也不可能对付得了连他们都束手无策的五品巅峰的猎影。
　　“回溯石已经准备好了。”那边，碧霄宗的弟子轻声道。
　　祁思平微颔首，那晶石上便重新出现了景象。
　　回溯石存下的，也是顾京虞和祁谚从惊池出来后的景象。
　　至于惊池底下究竟发生了什么，那就无人得知了，毕竟那不是个常规会去的地方，秘境中的禁制也没有将惊池底囊括在内。
　　可从顾京虞自那池底出来，似乎也没有做什么太多的事情。
　　一直到……
　　“等等！”广场上一阵骚乱，有人高声道：“她的左手袖间……那是何物！？”
　　此言一出，所有人皆是抬眼看了去。
　　这一看，才发现了不同寻常之处。
　　顾京虞穿的是一件玄色衣裙，袖摆较长，此前她一直垂着左手，加上有道无的出现，和猎影的打岔，故一直没有人注意到她那不同寻常的左手。
　　这边的人发现后，吕兴修将晶石内的景象放大。
　　当看清楚那个东西的瞬间，不光是这个广场上陷入了沉默，连青云间内都整个沸腾了。
　　因为第一轮比试已经结束，所有人都汇集在了这个青云间内。
　　此刻显得尤其的热闹。
　　“这、这是苍谷幽兰？”
　　“准确的来说，是苍谷幽兰的根……”青云间内有擅长炼丹制药的修士解释道：“对，此前她反复提及苍谷幽兰，加上这灵药对修士的影响太大，以至于谁都没有想到，她竟是采摘了苍谷幽兰。”
　　“不是采摘。”这话刚落，高台上的齐长老便开了口。
　　这位德高望重的药宗长老，第一次在人前，露出了这么惊愕的神色来。
　　他紧盯着晶石内的成像，良久才道：“她是用特殊方式保存了苍谷幽兰的根。”
　　“苍谷幽兰主要用于入药的花、花蕊还有枝叶全都没了，只留下了一小节根须。”
　　“这……”伍晨面色巨变，不可置信地道：“苍谷幽兰本身属于极为珍贵的灵药品种，寻常连花带着枝叶采摘，都格外不容易，还需要炼器宗特制的极品灵匣，才得以保护得住整株灵药。”
　　“只是根的话，基本上是没办法保存的！”
　　“不只如此。”姜越成眼眸深邃地道：“顾京虞与祁谚二人进入惊池前，只有祁谚带了个寻常的乾坤袋。”
　　“那个乾坤袋，是祁谚自己的东西。”
　　这也就是说，如果当下他们想要累积积分的话，也需要有天行宗的乾坤袋在身边，但因为他们二人均未带天行宗的乾坤袋，所以顾京虞必须得要保证这苍谷幽兰的根，在她手中不死。
　　但谁都知道，灵药脆弱，甭说是这一点点根须了，就是整株灵药都极容易在被采摘后死去。
　　这点上，齐长老是最清楚的。
　　因为在药宗，连他这样的长老，也不能够百分百确保灵药在采摘后不会瞬间枯萎死亡。
　　但是，顾京虞做到了。
　　“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同为炼丹制药出身的李瑜也惊掉了下巴。
　　齐长老微顿，随即沉声道：“她、她在自己的左手手腕上，开了道口子。”
　　全场皆静。
　　“齐长老的意思是？”
　　他脸色复杂地道：“她在用自身精血，养着苍谷幽兰的根！”
　　一时间，无论是青云间内的修士，还是在场之人，皆是大受震撼。
　　“顾京虞……她是个疯子吧？”李天同人都懵了。
　　“也就是说，她之所以会如此的羸弱，是因为她从惊池底出来之后，就一直用自己的精血养着苍谷幽兰？”
　　“不光如此呢，你忘了她中间还强行突破自己身体的限制，使用了道无扇吗？”
　　不少人反应过来，皆是心头一窒。
　　这到底是个什么人？才能面无表情的拿自己精血养灵药，还承受那般巨大的痛苦的情况下，一声不吭，哦，还又算计了姜越成一次。
　　饶是姜越成，此刻也不由得眼眸闪烁，久久难以回神。
　　“这……不知该说她莽撞呢，还是不要命。”
　　“这人对自己未免也太狠了，精血啊，那得有多疼？”
　　“我真服了，不愧是生吞灯果的人！”
　　“说起来，这还是她半点天赋都无，若她但凡能修炼一点……”
　　“感觉天行宗都有救了。”
　　“我还是觉得这种做法太过于冒险了，委实不值当。”
　　“不错，总不能每次到了关键时刻都和人玩命吧。”
　　这其中，要说心情最为复杂的，当属药宗弟子。
　　伍晨低着头，好半晌说不出话来。
　　齐阳良久才道：“我想，咱们真的得跟顾师叔祖道个谢。”
　　对方在那等情况之下，依旧突破身体限制，将他们的乾坤袋抢了回来。
　　这不是道谢可以还得了的恩情。
　　但眼下除了道谢，齐阳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为她做点什么。
　　高台上的秦思玄，耳边充斥的，皆是精血，剧痛，疯魔这样的词汇。
　　他神色变了又变，只觉得身侧的人太过吵闹，搞得他心神不宁，甚至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生出了些愧疚来了。
　　白幼染还在身侧说着话，他此刻却是一句都听不进去，精神恍惚。
　　“苍谷幽兰是六品灵药，按理六品的不论是灵药还是妖兽，都可以累积一万分，不过因她保留下来的，只是苍谷幽兰的根，所以积分折半，算入五千分。”
　　吕兴修沉声，解答所有人疑惑：“第一轮比试，天行宗优胜！”
　　一锤定音。
　　所有人皆无异议。
　　多年以来垫底和被人遗忘的天行宗，再次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消息传入了天行宗所在的客峰时，顾京虞人躺在床上，手里翻着一本书。
　　她左手手腕上，缠着条雪白的丝带。
　　是她醒来后就有了，想也知道是谁绑的。
　　“你继续说。”
　　旁边的余文光微顿道：“……进入第二轮比试后，第一轮的积分会全部清零，所以需得要在进去之前，把积分兑换成能用的东西。”
　　“第二轮的秘境危险程度也极高，不同的是，除了需要面对妖兽之外，还需面对各个宗门的围攻。”
　　“在第二轮比试中，斩杀妖兽和获得灵药等等，皆是不算入积分的，获得积分的唯一方式，只有淘汰其他宗门的人。”
　　“积分需达到两千分，才算作通过。”
　　顾京虞微挑眉，两千分，也就是至少要淘汰二十个人。
　　“特殊规则和上一轮一样，且第二轮开放个人青云榜，个人青云榜计算的是每个人所得的积分，若将榜单上的人淘汰，则对方所有的积分都将属于自己。”
　　“就是假如姜越成淘汰了十个人，攒了一千分，我把他淘汰了，就可以得到一千一百分，对吧？”
　　余文光点头，一时又觉得不对。
　　他家师叔祖还准备把姜越成给淘汰了？
　　“行，知道了。”顾京虞将她手里的书递给余文光：“这是积分兑换的东西，你让萧翊尽快把东西都换好。”
　　余文光接过了那本厚厚的册子，打开第一页上的东西，就把他惊住了。
　　不过这段时日以来，天行宗养成的最好习惯就是，师叔祖说的都是对的。
　　他半点没有质疑，直接离开。
　　三日后，第二轮比试开始。
　　今日的碧霄宗主殿之上，依旧是人满为患。
　　经过第一轮，其实淘汰了不少的宗门，但几乎都是些小宗门，七大宗门虽波折了些，但到底都留下来了。
　　虽有不少人被淘汰了，可这殿上反而更热闹了。
　　主要是近几次的七宗大会，前三都被三大宗门包揽，如今突然冒出来了个顾京虞，大家都很好奇，她能够带领着天行宗走到何等程度。
　　“怎么还没有来？”
　　“是不是伤势太过严重了？”
　　“说来也是，那又是耗精血，又是突破身体限制的，但凡换个命没那么硬的凡人，早就已经死了。”
　　“她要是半途退出了，这可就没意思了啊！”
　　人群中，七大宗门的人几乎已经来齐了。
　　然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顾京虞的身上，听着那些嘈杂的议论声，其中感受最为复杂的，当属李天同和姜越成。
　　李天同是没想到顾京虞其实还是个凡人，那个道无扇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厉害，但是在惊池秘境内，却让他脸面全失，沦为笑话。
　　眼下想起这事来还觉得丢人。
　　至于姜越成。
　　这么久以来，这是唯一一个耍了他两次，还能够全身而退的人。
　　“来了来了！”人群中忽然喧闹了起来。
　　众人皆抬头望去，然后第一眼，就看到了一艘豪华巨大的方舟。
　　所有人：……
　　青云间内。
　　“哈哈哈哈哈，顾京虞这人真行，有便宜她真的占！”
　　“哪来的这么大方舟？”
　　“隐隐觉得有些眼熟。”
　　“快别眼熟了，这方舟就是碧霄宗那个天鼎方舟！”
　　“啊？那怎么到了天行宗手里啊！”
　　“这还不得问碧霄宗，作为今年七宗大会的承办宗门，人特意放出话去，只要有足够的积分，想换什么都行。”
　　“然后天行宗就把碧霄宗的方舟给换了过来？”
　　“不止呢，我听说顾京虞列了个长长的清单，要求他们按照她想要的方式，把方舟改过。据说七宗大会那几个长老看到那张清单后，头疼了一晚上，碧霄宗大长老吕兴修，还亲自去了趟炼器宗，请炼器宗的掌门给他们炼制的。”
　　“这么说来，这得要花不少的积分吧？”
　　在所有人都仰头看那个漂亮的方舟时，只有碧霄宗的弟子快把一口牙都给咬碎了。
　　纪晟愤恨地道：“从未见过这般厚颜无耻的人！”
　　旁边的碧霄宗弟子也是面如菜色。
　　“哈哈哈，可有看见碧霄宗众人的神色？”
　　“这飞行法宝，作为七宗大会内最为不重要的东西，历来价格都是一百分。”
　　“那顾京虞说了，他们要求是多了点，所以大手一挥，自愿将其提高到了三百分。”
　　“？那怎么的呢？她该不会觉得自己很大方吧？”
　　所有人：……
　　三百分，才是天行宗积分的一个零头，居然换了这么一个大方舟，换做他们是碧霄宗的人，这会已经窒息了。
　　无数目光中，那方舟悠悠然停了下来。
　　方舟最上端，原本还用极为难得的朱颜画上了图腾和名字，朱颜是一种灵植，因为很是珍贵，价格极高，几乎一丁点就是几千上品灵石的天价。
　　但用朱颜写出的字和画的画，皆永远不会褪色，在日光之下，还会散发着银色华辉。
　　只是从前的天鼎二字，已被彻底洗去，现在上面写着的是……
　　天行。
　　碧霄宗：……
　　方舟停下，余文光首当其冲走了下来。
　　他精神焕发，整个人格外兴奋。
　　要知道，他还是第一次操纵这么好的方舟呢！那手感，别提了！
　　紧随其后的是，顾京虞。
　　当顾京虞出现的时候，这边的人几乎都沉默了。
　　原因无他，谁都没想到，在阵宫大会上见过一次的那个轮椅，居然还有重出江湖的一天。
　　果然一切的事情到了顾京虞的身上，都会朝着离谱的方向发展。
　　青云间内。
　　“这……”
　　“确实三天的时间不好恢复，那么重的伤，换了修士都得要调养几个月或者是几年，别说她只是个凡人了。”
　　“可接下来是宗门之战，她这般羸弱，还给天行宗弄了这么个声势浩大的方舟，这不是把自己当成是活靶子了吗？”
　　“若我是其他宗门的人，肯定第一个找他们。”
　　“试想一下，实力最弱，还有上一轮七千多分换的补给。”
　　“是啊，顾京虞本人更是移动的一百分。”
　　但不管旁人怎么想，顾京虞既然来了，那就可以参加。
　　“秘境开启。”祁思平淡声道。
　　随后白光闪过，所有弟子皆消失在了眼前。
　　顾京虞再次睁开眼时，微顿。
　　入目之处，皆是一片银装素裹。
　　地上还有一层厚厚的积雪，抬眼望去，远处所有的山峰、树木还有草地之上，皆穿上了雪衣。
　　“第二轮秘境为，凛冬秘境。”外面祁思平的声音一出，青云间内顿时热闹非常。
　　“凛冬！”
　　“这该不会是那九尾灵狐所在的凛冬秘境吧？”
　　“此前就说过这次的七宗大会很难，倒也没想过会这么难！”
　　“九尾灵狐可是六品妖兽啊救命！”
　　六品妖兽，近化神期的修为。
　　虽然九尾灵狐不似寻常妖兽那么暴戾嗜血，但修为过高，对于所有的弟子而言，都是极大的挑战。
　　更别说凛冬秘境内环境极端，时常会有暴雪降临。
　　当然，这对于金丹以上的修仙者来说，并不是什么大事。
　　至金丹之后，身体已经可以抵御得了严寒酷暑，环境对他们来说，并不是大事。
　　只除了……
　　顾京虞。
　　进入秘境没多久，她的脸就被冻僵了。
　　双手赤红，面庞僵硬。
　　“感觉甚至都不需要其他宗门的人来，顾京虞这重伤未愈又碰到这等环境，怕是只坚持得了几日便要彻底完了。”
　　然而话音刚落，青云间内的所有人便眼睁睁地看着那祁谚，变戏法似的，从自己的乾坤袋里，掏出了一件黑色大氅，直接披到了顾京虞的身上。
　　“我去！幻无穷！”
　　幻无穷是这衣服的名字，其本质上是一件极为难得的法衣。
　　因其会根据不同时节不同环境之下，改变其形态，并且起到了制冷制热的功能，而被称之为幻无穷。
　　这玩意吧……
　　不算法宝，毕竟除了保暖降温之外，再无其他的作用。
　　可因为这些花里胡哨的功能，而导致其造价极高。
　　简而言之，就是冤大头才会买的东西。
　　不过，这件修士觉得鸡肋的法衣，到了顾京虞的身上，倒是显得格外的实用。
　　青云间内。
　　“我要是碧霄宗，我一准第一个淘汰天行宗，不，我就只追着顾京虞打。”
　　“为啥啊，这么大仇。”
　　“这人不仅抢了天鼎方舟，还把人少宗主拐走了，实在可恶！”
　　这些人笑做一片，偏在此时，有人注意到：“有人来了！”
　　“天行宗这么倒霉？”
　　“哇不是吧，往年的七宗大会第二轮也没这么残酷，怎么刚落地就碰见了人？”
　　秘境传送都是随机的，而这个凛冬秘境，是目前为止顾京虞去过的秘境中最大的。
　　其秘境之广阔，几乎是上一个惊池的一倍多。
　　但没想到在这等情况之下，也能跟别人撞到一起。
　　这就只能说是他们运气不好了。
　　待得所有人定睛一看，看清楚来人之后，皆是乐了。
　　“得，不是冤家不聚头。”
　　“哈哈哈，顾京虞要是知道第二轮上来就碰到姜越成，她会不会后悔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
　　“笑死，我要是顾京虞，现在就拿出天鼎来转身就跑，说不定还能换得一丝生机。”
　　没错，这迎面撞上的宗门，倒也不是其他人。
　　正正好，就是被顾京虞耍了两次的姜越成！
　　鲲门弟子齐全，连之前不受控制的朱雀都调理好了。
　　此时展翅高飞，口吐玄火，所到之处，冰川皆全部融化。
　　看看别人那漂亮的灵兽，惊艳的出场。
　　再看顾京虞这寒酸的小轮椅和厚实的黑大氅。
　　天行宗所有人都沉默了。
　　更让人沉默的是，顾京虞终于从冰天雪地里回过了神来，第一眼看到来人之后，竟然反其道而行之。
　　她抬手，对远方停驻凝视着他们的鲲门众人笑道：“小姜，这么巧。”
　　鲲门众人：……
　　她好像还挺开心。
　　这等冤家重聚的场景，引来无数人围观。
　　见到顾京虞这么镇定，所有人都乐了。
　　“她的底牌姜越成都清楚了，如今再怎么说，也不该放过她了吧？”
　　“赌一个天行宗今次第一个出局！”
　　“所以搞来搞去，哪怕第一轮得了七千分，也摆脱不了天行宗会在第二轮出局的命运啊。”
　　“笑死，就我一个人觉得姜越成倒霉吗？他怎么走哪都碰见这疯子。”
　　姜越成确实没想到会遇见天行宗。
　　和顾京虞的开怀不一样，他竟犹豫了片刻，才抬步上前。
　　哪知顾京虞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所有人都懵了。
　　“小姜，要跟我们合作吗？”她笑眯眯地歪头看他：“或者跟我们玩命？”

🔒第 35 章
　　楚江浔微顿, 忍不住看向了自家师兄。
　　别说，顾京虞那股疯劲，还真让人头皮发麻。
　　“顾道友。”姜越成面带笑意, 神色从容：“又见面了。”
　　青云间内。
　　“这两人一个疯一个坏, 现在装的倒是平静。”
　　“姜越成会答应顾京虞合作吗？”
　　“我猜不会。”
　　“怎么不会，要我就应下来，看看她想耍什么花招。”
　　万没有想到, 姜越成的选择是……
　　“叙旧就不必了, 我们还有要事在身, 顾道友, 再会。”姜越成说完，毫不犹豫地转身。
　　旁边的楚江浔：？
　　“走。”姜越成低声道。
　　一行人，连人带灵兽, 是头也不回地抬脚就走。
　　顾京虞挑眉：“小姜！诶！别走啊！这冰天雪地里, 相遇即是缘！”
　　这缘分谁爱要谁要！
　　回答顾京虞的，是鲲门加快的脚步声。
　　青云间内。
　　“哈哈哈, 姜越成这是被顾京虞吓跑了？”
　　“万万没想到啊, 姜越成还会有今日？”
　　“都在说什么呢，姜越成会怕顾京虞？鲲门实力都可以当得几个天行宗了。”
　　“那你说说他为何落荒而逃？”
　　同样关注此事的外间长老们，却了悟地道：“这个位置……离九尾的洞穴实在是太近了。”
　　这话一出，许多不明所以的人才反应过来。
　　“我说怎么看这个地方这么眼熟！”
　　“那九尾活了上千年, 虽说如今极少离开洞穴, 可它天性厌恶人类，加上其六品的修为, 若嗅到了这么多人在附近, 指不定会如何。”
　　“难怪姜越成这么迫不及待地离开。”
　　“很好, 姜越成还是我认识的姜越成, 这么重要的事，他是半点不提醒天行宗啊。”
　　秘境中，萧翊看着鲲门离开的方向，随后将目光落在了周围的环境上。
　　他神色微变，忙道：“师叔祖，咱们也得快些离开，这里好像属于九尾灵狐的领地。”
　　“嗯，我知道。”顾京虞淡声道。
　　这话引得外面的人皆一愣，她真知道还是假知道？
　　却见顾京虞四下环顾了眼，指了下不远处的一个山丘：“先去那边。”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天行宗也打算撤离此地时，万没有想到，越过山丘后，顾京虞到处打量了遍，说：“就这吧。”
　　所有人：？
　　“她这是要做什么？”
　　“难道还要种树？”
　　天行宗在第一轮种了半个月的树的事情，委实是给太多人留下深刻印象了。
　　“不对啊，这冰天雪地的，便是灵植不似灵药那般脆弱，却也是不好养活的，而且在离狐狸洞这么近的地方种树，她真的不怕九尾吗？”
　　众人正迷惑不解时，就见萧翊释放了一道剑气。
　　剑气所到之处，卷起了所有的积雪，扫出了一大片空地来。
　　“这到底是要做什么？还在这里放剑气，真不想活了？”
　　下一刻，就见顾京虞微笑着道：“好了，大家加快速度，争取在十日之内完成。”
　　“要做不吵不闹的好邻居。”
　　所有人：……
　　“她在说什么？”
　　“啥玩意，邻居？他们打算住这？不是，她真的清楚六品是什么样的存在吗？只要九尾想，瞬息就可以让他们全都死在这里，别说通过第二轮，怕是连玉牌都顾不及捏碎！”
　　“不只是住这，我观天行宗这个样子，好像是打算在这个地方盖个宅子。”
　　“？？？”
　　盖宅子？
　　认真的吗？
　　若非亲眼所见，大概所有人都没有想到，有朝一日竟然可以在七宗大会这样重要的盛会里，在这等残酷的比试环境之下，看到有人在秘境里造房子。
　　有那么瞬间，他们甚至都质疑了下自己。
　　莫非眼前的这个不是个秘境，而只是个玩耍享乐的地方？
　　否则怎么会有人发疯往六品妖兽的旁边造房子啊！
　　然而，不论他们多么的惊异和不敢相信，都阻挡不了天行宗的步伐。
　　也是到了这个时候，这些人才知道，上一轮天行宗那七千多积分都用到了哪里去了。
　　秘境中险象环生，其他宗门兑换的都是如丹药、符箓、法宝之类的东西，再看看天行宗。
　　“青木砖、黄梨木、琉璃瓦。”
　　“……好家伙，我都不知道咱们修仙界还有这么些东西。”
　　修仙之人踏入仙途之后，其实对生活环境并不太在意，有人甚至还喜欢住石室，因为在修仙人的心目当中，越是简陋的环境，就越是能磨炼人的心智。
　　所以住所之上皆是一切从简，大宗门会精心去修建几个殿宇，但也是讲究大、宽、广，只除了修炼场这样的地方，需要特别对待之外，其他的也未曾太过费心。
　　眼下，天行宗不仅让他们见识到了修仙界各种不同寻常的建造材料，还让他们一睹剑修的本事。
　　用剑打地基，那都是基本操作，还有人灵力建房，灵力盖瓦，甚至灵力打造家具的。
　　看着那一柄柄流光溢彩的剑，在那挑梁、挖池子、建围栏。
　　所有人都沉默了。
　　“到底是谁说剑修把剑当成是性命的？”
　　“……我是惊鸿派的我先说，我们剑修都不造房子的。”
　　“有没有想过，这是天行宗的问题。”
　　众人目瞪口呆中，看着天行宗的房子进展神速，几乎是几日之内，是九层高楼拔地起，翡翠长廊空中环绕，亭台楼阁驻池间，红色腊梅开满地。
　　没错，他们还在这房子内，种了许多的腊梅。
　　非凡间品种，却也梅香扑鼻。
　　最扯的是，顾京虞还让人在后宅挖了一块巨大的池塘。
　　凛冬秘境内，冰雪终日不化。
　　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在这池塘底下布了个会加热的阵法，硬是那冷冰冰的池水融化了。
　　以至于外面风雪飘摇，后院温暖如春。
　　池边种植一排瑰丽的雪樱树，顾京虞就坐在了这堆云般的花儿间……钓鱼。
　　远处风雪逐渐变大，以至于连视野都不甚清晰。
　　诡异的是，这演变成为了暴雪的天气，却一点都没影响到这个几日里建起来的宅院。
　　雪花都飘不进后院来。
　　顾京虞手里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雪樱茶，面前的池塘里还有游鱼潜底。
　　“师叔祖。”萧翊出门一趟，全身都被飞雪覆盖。
　　“来了，喝茶。”顾京虞微点头，他便从善如流地坐在顾京虞身旁，也给自己倒了杯冒着热气的灵饮。
　　青云间内。
　　关注天行宗的修士，已经从一开始的咂舌，不可置信，疯魔的状态中，逐渐走歪。
　　“顾京虞今天不行啊，才钓了三条鱼。”
　　“她到底喝的什么，我看那茶里面好像有雪樱花瓣，但又好像不全是。”
　　“同想知道，我结成金丹也有上百年了，头一次看个七宗大会给自己看饿了。”
　　“别说了，刚去凡间买了点吃食。”
　　有从其他青云间逃难来的其他人，看见这诡异的画面，都懵了。
　　“你们，不是，天行宗？这里怎么这么奇怪？”
　　“又有新人来了？这几日怎么回事，怎么老有人往天行宗青云间跑。”
　　“欢迎来到顾京虞的养老生活。”
　　留下来的这些修士，每天看天行宗建房子，顾京虞种花钓鱼，竟也成为了一种习惯，竟还觉得这日子很不错。
　　……当然，如果这地方不是凛冬秘境就更好了。
　　经由突然进来的这些人提醒，许多人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还在比试当中呢。
　　待得打开青云榜一看，更加惊讶了。
　　“不是，这青云榜上第一是谁啊？好像是个没听过的名字。”
　　“……所以你们这些时日还真就在这里看造房子了？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这次七宗大会的黑马出现了，是云隐轩的人。”
　　“云隐轩这次是闷声干大事，此前在第一轮中，这人是半点都没显露出来，本以为这次云隐轩也完了，谁知还出现了个这般了得的。”
　　他们正在议论的事情，也是萧翊来找顾京虞的目的。
　　“淘汰了这么多人？”顾京虞微挑眉。
　　萧翊点头：“外面很是焦灼，小宗门几乎已经被淘汰殆尽，余下的，都是七大宗门及其底下的附属宗门。”
　　所谓附属宗门，就是依附着这些大宗生存的宗门。
　　比如，总是跟在惊鸿派身边的丹宗，碧霄宗底下的炼器宗、符箓宗等等。
　　这些宗门内也有元婴、化身修士，属于中等宗门。
　　但因实力之上差七大宗门有些距离，为保存宗门，只能够选择依附大宗门求生。
　　其实在此之前，若非还有方锐撑着门庭，天行宗也快要没落成中等宗门了。
　　萧翊沉声道：“七大宗门里，损失最惨重的是药宗，青云榜上，药宗人数骤减，几乎少了十几人，只剩下了伍晨、齐阳这些内门的弟子。”
　　“而宗门内部，得分最高的是惊鸿派。”
　　“个人得分最高的，则来自于云隐轩。”
　　萧翊是昨天出去的，主要还是因为看到了药宗弟子在快速减少，想要出去寻伍晨等人。
　　上一轮结束后，伍晨曾应下，说只要在秘境中相遇，药宗会给天行宗提供无条件的帮助。
　　哪知两宗还没遇到，药宗就已经濒临淘汰了。
　　青云间内。
　　“他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药宗是被人给骗了。原本伍晨是打算早些与天行宗会和的，没想到他们运气极好，路上碰到了一株五品灵药。”
　　“这哪是被骗，也是自己太贪心了吧，都知道第二轮灵药、妖兽都不算做积分的，怎么还要冒险去采摘灵药？”
　　“听伍晨的意思是，那株灵药的疗效，是用于补充精血的，他们打算采摘下来，把这个东西当成个谢礼，送给顾京虞。”
　　“谁知道运气不好，碰到看守这灵药的妖兽苏醒，妖兽还是四品巅峰，等他们使出全力击杀妖兽，采了灵药后，就被惊鸿派给堵了。”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我在惊鸿派的青云间，这事我最清楚。惊鸿派早前就发现这株灵药了的，一直没下手，就打算用这个灵药来诱人呢。”
　　“等药宗上钩后，倾巢而出，直接将药宗的弟子收了大半。”
　　“好像还把灵药给抢走了。”
　　“不知道，反正若不是遇见了云隐轩的人，只怕药宗这次就要全军覆没了。”
　　“我是没想到云隐轩洪月这么厉害，她不过金丹巅峰的修为吧，竟能逼退元婴期的李天同。”
　　“那也是李天同自己废。”
　　“反正战况激烈，云隐轩倒是全身而退了，李天同打不过洪月，只能把气撒在了药宗身上，这会暴雪压境，他们在风雪里不依不饶地追了很远。”
　　“……说起来，好像快要到天行宗的地界了。”
　　“什么天行宗地界，他们在这里造个房子，你们就真把这当他们家了？”
　　那边，秘境中。
　　暴雪压境，凛冬秘境内的环境变得极端恶劣。
　　这么多人涌入天行宗的青云间，也是因为突如其来的暴雪天气。
　　飞雪下得密集，几乎笼罩了整个天地，所有的一切都变得模糊。
　　那雪还非一般的雪，打在了修士的身上，生疼，而且长期在这雪地里行走，灵力会不断地消耗。
　　在这几乎铺天盖地的白里边，叫原本不受寒冬侵蚀的修士，都变得极其的畏冷。
　　这等情况下，许多宗门都停止了前行，原地修整。
　　所有青云间内，唯一能够视物的，就是天行宗的青云间，还有便是鲲门那边了。
　　神兽朱雀在这样的环境下，有着天然的优势，玄火一出，再大的风雪也侵蚀不了鲲门的人。
　　但因暴雪形成，元婴以下的修士都受到剧烈影响，鲲门也没有顶着风雪出去。
　　而天行宗这边……
　　“快看，药宗真的往天行宗的方向来了。”
　　“惊鸿派也追上来了！”
　　“完了，这下天行宗要被发现了。”
　　“别啊，天行宗都在试验能不能在这冰天雪地里种地呢，我还没看够。”
　　“……咋地，他们打算在这里安家了？建宅子种地，下一步是不是要养鸡啊？”
　　“师兄，还我来吧！”那边，药宗的云舟上，齐阳看着伍晨唇边已经见了血，面上悲戚，想要替换他下来。
　　伍晨却还是摇头，只对他道：“你记住我刚才说的话，等下我会尽全力拦住李天同，你寻了机会就跑，跑得越远越好，然后想办法去找顾师叔祖。”
　　经历过第一轮，药宗上下皆是跟着天行宗喊起了师叔祖。
　　“我不走！”齐阳这习惯了危机关头就软下骨头的人，却直接拒绝了他的提议。
　　“你若逃了，药宗就还有一线机会！”伍晨转头看他。
　　“轰隆！”不想，就是这一下，让他露出了破绽，远处一道庞大的剑意，直接打到了伍晨的身上。
　　“砰！”药宗的云舟瞬间四分五裂。
　　几个弟子皆是狼狈地从云舟中滚下，伍晨受伤最为严重，一条肋骨生生被打断。
　　自山丘之上跌落了下去。
　　“咚！”直到整个人狠狠地撞到了一块坚硬的东西上，才被迫停了下来。
　　“噗。”伍晨口中溢出了大量的鲜血。
　　与惊鸿派周旋过程中，他本就受了不轻的伤，又加上强行运起了灵力操控云舟飞了这么远，此刻吃了一道结实的剑意之后，已经是筋脉寸断。
　　他捏着玉牌的手已经颤抖，却还是强撑着没有把玉牌捏碎。
　　想要以此，来换取齐阳等人逃脱的时间。
　　伍晨强撑着一口气，迷蒙间抬眼看去。
　　这一眼，就看到了他撞上的，居然是一处精美绝伦的宅院的大门。
　　大门朱红漆金，比之一般的凡人宅院，还高了许多。
　　最主要的是……
　　那大门顶上，挂了一块随风飘扬的牌匾。
　　牌匾上不是几个字，而是一句话。
　　用了朱颜写的，在日光底下熠熠生辉。
　　“天行宗欢迎每一个心怀梦想之人。”
　　青云间内，有人读出了那牌匾上的人。
　　一时间，整个青云间内安静非常。
　　所有人：……
　　“顾京虞可真是个人才。”
　　“她是怕别人不知道这宅院是他们建的吧，还写这么一个玩意挂在门外。”
　　“别说，这宅子可真漂亮啊。”
　　同样不明所以的，还有重伤的伍晨。
　　他盯着这大门看了许久，轻抬起了手，却到底没敲下去。
　　虽说他们进入第二轮的目标，就是与天行宗汇合，但如今这个场面之下，他不觉得将天行宗拖进来是件什么好事。
　　伍晨苦笑了下，用尽浑身力气，打算爬起来离开这边。
　　“砰！”下一刻，他便眼睁睁看着惊鸿派轰然出现。
　　为首的李天同手里还抓着个人……正是被伍晨寄予厚望的齐阳。
　　“在这呢，人差不多废了。”李瑜看了那倒地的伍晨一眼，随后目光落在了他身后那庞然大物身上。
　　他满脸惊异：“这是何地？怎会有这么一处宅院？”
　　李天同看了眼，皱下眉头。
　　侯渝兴神色戒备地道：“千万小心，这附近好像是九尾的洞穴。”
　　众人反应过来，皆是变了脸色。
　　李天同看向伍晨，嗤声道：“还跑什么？你跑得掉吗？”
　　伍晨冷眼看着他们，闭口不言。
　　“我问你，天行宗的人呢？”
　　李天同微眯着眼道：“你若能把天行宗的位置告知于我，今日我说不定还能放你们一马。”
　　他始终对第一轮的事情耿耿于怀，进了第二轮的惊鸿派，远非第一轮可以比拟。
　　他们身边有着丹宗，也就意味着可以有着源源不断的补给。
　　靠着这份便利，李天同几乎收割了一半多的小型宗门，还将药宗逼入了绝境。
　　但光就这，显然是没办法满足他的。
　　他现在就只想要报第一轮那一扇之仇，所以这几日到处都在寻天行宗的痕迹。
　　可不知道为什么，天行宗好像从这个秘境里失踪了一样，连日来，他们撞见了许多宗门，就是不曾得见天行宗。
　　“可笑，我又不是天行宗的人，你问我，我又如何得知？”伍晨摇摇晃晃站起身来，他往前走了几步，想要挡住身后的牌匾。
　　然而到底未能如愿，惊鸿派内，已经有眼尖的人看到了那宅院之上高悬的牌匾。
　　“天行宗！”
　　李天同神色微变：“什么？”
　　“这宅院是天行宗的！”侯渝兴惊声道。
　　此前李天同未把药宗放在眼里，连神识都没有放出，这会听到他们的话，才放出了神识，一探，便发现了这宅院内的数十道气息。
　　果然是天行宗。
　　“他们怎么还有院子？”有人惊声道。
　　“我说怎么找不到天行宗，原来是一直躲在了这里！”李天同对此却不是很在意。
　　他运起灵气，正打算将这大门击碎。
　　“砰。”不想大门一下从内打开，消失了许久的天行宗众人，出现在了眼前。
　　那为首之人，坐着轮椅，在这冰天雪地里摇着折扇，不是顾京虞还能是谁。
　　她抬眸，看到了惊鸿派众人，当下微笑道：“我当是谁这么吵闹，原来是惊鸿派的诸位道友。”
　　惊鸿派众人：……
　　“我们宅院刚刚落成，诸位便来了，想来定是来祝贺我们乔迁之喜的吧。”
　　李天同忍无可忍：“顾京虞，你在说什么疯话？”
　　“祝贺你？不错。”他冷笑连连：“今日我倒是要看看，你还有些什么花招！”
　　同顾京虞一并过来的几个天行宗弟子，已经率先将伍晨扶了起来。
　　萧翊还递给了他一枚丹药，伍晨没有推拒，却还是忍不住苦笑道：“顾师叔祖，实在对不住，我们又牵累你了。”
　　顾京虞却是淡笑道：“无妨，正好帮我钓鱼了。”
　　她话音刚落，那李天同已是直接祭出了佩剑，元婴期的剑气逼人，凝成剑意时，几乎有毁天灭地之能。
　　剑意一出，天地间似乎都变得昏暗了些。
　　周围的风雪还在簌簌下个不停，那道剑意却穿过了所有的人，直接劈到了顾京虞的身上。
　　李天同还是吸取了上一次在秘境内的教训，此番也不跟顾京虞多废话，甚至是上来就祭出了剑修最为主要的剑意。
　　便是奔着一招就将顾京虞打废了去的。
　　“小心道无扇。”惊鸿派其他人纷纷后退。
　　却没想到，那处在了剑意最中心的顾京虞，却只是往后退了一下，连手里的道无都没拿出来。
　　下一刻，风云突变。
　　精美绝伦的宅院前，忽然汇聚了巨大的灵力。
　　“轰隆隆！”大门口凭空出现了只巨兽。
　　“等等！这宅子怎么还有镇宅祥瑞的？”

🔒第 36 章
　　远山雾霭里, 光影凝结，巨兽踏雪而来。
　　九条雪白漂亮的尾巴微抬，遮天蔽日。
　　它额间亮着火红的莲印, 那双红宝石般的眸, 冰冷无情。
　　巨兽俯瞰天地，雪地之上，落下一个个巨大的脚印。
　　与之而来的, 还有铺天盖地的威压。
　　“轰隆！”巨兽甩动其中一条尾巴, 周围便地动天摇, 冰天雪地里, 它九条大尾巴高高扬起，跟在了一身黑裙端坐着，手执纸扇, 似笑非笑的顾京虞身后。
　　每走一步, 都踩在了所有人的心尖上。
　　这画面奇美。
　　可这会所有人都顾不上欣赏。
　　青云间内已闹翻了天。
　　“九尾！？”
　　“？？？”
　　“救命，天行宗的镇宅祥瑞是九尾？”
　　“开玩笑的吧！”
　　然而眼前这一幕才像是在开玩笑, 传闻中厌恶修士, 孤傲清冷的九尾狐，居然如同猫儿一样，乖乖地跟在了一个人类身后。
　　两相组合在一起，像极了一幅瑰丽而又奇异的画卷。
　　李天同祭出的剑意, 未对九尾造成了任何伤害, 反倒是铺天盖地的威压朝他涌来，几乎是瞬间, 他唇边就见了血。
　　李天同死咬着牙, 调动全身的灵力, 用来防止自己就这么跪倒在九尾面前。
　　他也清楚的知道, 就他这点实力，在六品妖兽面前，就如同蝼蚁一般。
　　他没有任何可以与之抗衡的手段。
　　几乎是瞬间，李天同便下定了决心。
　　下一刻，巨大的爆炸声响起，惊鸿派所在的位置，炸开了一朵血色的花，花雾在雪峰之上绽放，竟是将整座雪峰都给炸开了来。
　　待得红色烟雾尽数散去后，惊鸿派众人却已经消失不见。
　　“这……”刚刚脱离险境的伍晨回过了神来，闻到了空气中浓烈的刺鼻味道，看着惊鸿派消失的方向，喃喃道：“六品神符。”
　　青云间内。
　　“这是六品遁地符吧？”
　　“不错，七宗大会的宝库内有许多神符，这个六品遁地符是积分最高最难抢的。”
　　“没想到上一轮中，惊鸿派积累的积分，居然换了这么个东西！”
　　“强行催动六品神符，只怕那李天同也受了不轻的伤。”
　　“总比死在九尾手里的好，这样至少还能保全整个宗门。”
　　那边，惊鸿派的人刚走，顾京虞喉头猩甜，吐出的鲜血将面前的雪地都给染红了。
　　“师叔祖！”身侧的人神色巨变，伍晨毫不犹豫地掏出了自己随身带着的五品丹药，这是上一轮结束后，药宗用积分兑换的灵药炼成的。
　　顾京虞没要，只接过了祁谚递过来的手帕，轻擦了下唇角。
　　伍晨微顿，抬眼却见到身后的巨兽身型逐渐消散，最后化作一抹烟尘，彻底消失在了眼前。
　　他一时未能反应过来，惊声道：“这……”
　　顾京虞抬眼，微勾唇道：“阵法时间到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怔住了。
　　“阵法？什么阵法？”
　　“不是，我每天都在天行宗的青云间里，怎么还是听不懂顾京虞的话？”
　　“难道刚才的九尾灵狐不是真的？”
　　外面看到了这一幕的长老们，皆是面色复杂。
　　“方才那个，似乎不是真的九尾。”晏山长老淡声道。
　　“有其神，无其形，九尾性格孤傲，断不可能受人的驱使。”鲲门掌门轻声道。
　　若刚才与天行宗对峙的人，换成鲲门弟子，顾京虞这把戏只怕瞬间就被识破了。
　　“是阵法？”有人问道。
　　“幻影阵。”吕兴修解释道。
　　“不对啊，我观刚才九尾出现的瞬间，六品妖兽的威压确实是将李天同给镇住了。”
　　“对，如果都是假的，那这威压又是从何而来？”
　　“她胆子太大了。”碧霄宗二长老面色发沉地道：“这是最高级的幻影阵，不光可以保存成像，还能够将所记录的一切都完整地释放出来。”
　　“这也是她为什么一直留在这边的原因，只怕就是为了将幻影阵布置到了九尾的洞穴中，借助幻影阵，来威慑其他的人。”
　　见还有人面露不解，吕兴修便道：“意思就是，刚才的九尾是假的，但是所形成的九尾的模样还有威压都是真的，是这段时间内，幻影阵记录的九尾真实的模样。”
　　“所以投射出来时，有着绝佳的还原度，就仿佛九尾真的出现了一样。”
　　吕兴修微顿，抬眼与鲲门掌门对视了瞬，迟疑道：“只是按理来说，这点动静是绝对瞒不住九尾的。”
　　鲲门掌门颔首道：“九尾应当还在休眠中。”
　　也就是说，顾京虞连这一点都算准了。
　　知道真的九尾短时间内不会出现，所以利用幻影阵造了个假的九尾来，直接把惊鸿派的底牌给吓出来了。
　　“她倒是有些小聪明。”二长老冷声道：“只是这法子也只能用一次，她那个孱弱的身体，是布不起第二个幻影阵了。”
　　而且幻影阵形成的九尾到底是假的，威压可以唬人，却不可能真的动手。
　　青云间内。
　　“所以顾京虞用一个假的九尾，就把惊鸿派吓得神符都掏出来了？”
　　“哈哈哈，惊鸿派仗着实力强盛，将所有的中小宗门一网打尽的时候，只怕也没想到今日吧？”
　　“顾京虞也太乱来了，她不怕九尾突然醒来找她麻烦？”
　　“你何时见她怕过什么？”
　　“说得也对。”
　　正热闹时，这青云间内忽然又来了一大批人。
　　“有好戏看了！”
　　“哈哈哈，我就说那姜越成分明可以应付得了洪月，却偏偏不动手，非要往这边走是什么意思，原来他知道天行宗在这里盖房子啊！”
　　许多人懵了：“什么意思？怎么又跟姜越成扯上关系了？”
　　这才有人解释道：“刚才不是暴雪压境吗？鲲门那只朱雀实在是太惹眼了，让现在势头正猛的云隐轩盯上了。”
　　“众所周知，云隐轩最为擅长的，就是利用地形伏击作战，加上其金丹修士都极为擅长隐匿行踪的功法，往往能够借此打出极佳的效果来。”
　　“云隐轩这次的领头人洪月，行事激进大胆，竟是直接领着人同鲲门动上了手。”
　　“谁赢了？”
　　“这就是最有意思的地方了，云隐轩实力不弱，但同鲲门比较起来，差距还是较大的，可姜越成一直都没有下狠手，反而表现出一副节节败退的模样。”
　　“就在刚才，是一路引着云隐轩的人到了九尾的洞穴附近。”
　　接下来的，也就不需要他人解释了。
　　这刚走了一个惊鸿派，又来了云隐轩和鲲门，要说天行宗这运气也真的是没谁了。
　　但思及第一轮时，姜越成跟顾京虞的那些恩怨，加上姜越成这个人的性格，不难得出，这个人很明显就是故意把云隐轩往天行宗的门口送。
　　“这下天行宗可惨了，才刚用过了幻影阵，顾京虞伤势没能恢复，瞬间来了两个劲敌。”
　　“云隐轩会对天行宗下手？”
　　“这话说的，谁能够放着这么多积分不要？”
　　确实是这个道理。
　　此刻秘境中，天行宗的人也发现了另外两个宗门的痕迹。
　　萧翊原本打算去将药宗其他的人找回，半道之上碰见了鲲门与云隐轩，只能御剑折返，将这件事情通知给了顾京虞。
　　顾京虞微挑眉：“出去看看。”
　　青云间内。
　　“都这个时候了，还看什么看，赶紧跑啊，不是有方舟吗？”
　　“不是，这宅院建的这么的漂亮，换了我也不想就这么走了。”
　　“现在哪里是顾及宅院的时候，有鲲门在，顾京虞刚才用的办法显然是不能用了，她总不能真的把九尾叫出来吧？”
　　“轰隆！”秘境内，宅院外传来巨大的声响。
　　祁谚推着顾京虞到了门口，一抬眼就见到了不远处鲲门与云隐轩战作一处。
　　朱雀飞在了半空中，口吐玄火，玄火所到之处，所有的冰雪和风霜都尽数被融化了。
　　顾京虞的目光，落在了其中一人身上。
　　来人穿着一身火色红裙，勾勒出了曼妙的身型，在这冰天雪地里，赤足走在了雪地上，右边脚踝之上还挂着一串漂亮的金玲。
　　和这一身充满了异域风情的打扮不一样，对方手持两把泛着冷意的弯刀，所到之处，双刀在空中划出道道残影。
　　攻势凶猛，出手狠辣。
　　“师叔祖，这位便是云隐轩洪月。”
　　第一轮中，洪月隐藏实力，并未表现出这么强势的攻击性，但顾京虞对她也有些个印象。
　　察觉到了第三方人马，洪月手中的弯刀微顿，随后其中一柄弯刀笔直地朝这边飞了过来，直冲着顾京虞的面门而去。
　　“砰！”未触碰到了顾京虞，弯刀便被击落了。
　　洪月微顿，和交手的姜越成一起停了下来。
　　她那双妩媚动人的眼眸，自坐在轮椅的顾京虞身上，落到了她身侧站立的祁谚之上。
　　她刚才那一击虽是有意试探，但也使出了六成功力。
　　居然被祁谚用剑挡了下来。
　　洪月可是金丹巅峰的修为。
　　她沉默着，目光落在了这二人及他们身后诡异的宅院之上……
　　“顾道友，又见面了。”旁边的姜越成上前，对顾京虞微微一笑。
　　这等诡异的情形下，姜越成竟然还能淡定从容地帮他们几人引见。
　　“这位是天行宗的顾道友、祁道友，洪道友应该见过。”他又转向顾京虞：“云隐轩的洪道友。”
　　洪月收回目光，看着顾京虞道：“早就听闻天行宗的顾道友不一般，如今看来，这传闻多少还是客气了点。”
　　毕竟，正常人是不会在秘境内盖房子的。
　　顾京虞勾唇一笑：“远来是客，两位可要进来喝杯茶？”
　　青云间内。
　　“笑死，这种僵持的场面之下，最弱的人邀请那两个实力最强的喝茶，亏她想得出来。”
　　“这人是顾京虞，那也就不奇怪了。”
　　“喝茶就不必了。”姜越成亦是面带微笑：“只是不知道顾道友之前所说的话，可还算数？”
　　洪月听到这句话，当下微眯起眼，警惕地看向他们二人。
　　姜越成却没有半点隐瞒的意思，直接道：“洪道友有所不知，十几日之前，也就是刚刚进入这凛冬秘境的时候，顾道友就曾经向我发出过邀请。”
　　“说是要与我鲲门合作呢。”
　　他这话一出，外面的人皆忍不住了。
　　“他怎么不直接说，顾京虞跟我是一伙的，你想对付我--------------?璍，便要连她一起对付了？”
　　“哈哈，我就说，他肯定还记恨着第一轮中被顾京虞耍了两次的仇。”
　　“就看洪月会不会上钩了。”
　　很明显，洪月也听出了姜越成的弦外之音，她轻笑着看向顾京虞，问道：“我倒是觉得，顾道友实在是个妙人。此前就想着，若有机会的话，云隐轩也想同顾道友合作一番。”
　　这话一出，倒是让许多人都觉得惊讶了。
　　云隐轩一向喜欢独来独往，与人合作这种事情，是极少会去做的。
　　当然了，眼下这个情况，她可能也只是不想让顾京虞倒向姜越成那边罢了。
　　洪月没想到姜越成会这么难对付，同样是元婴初期，之前撞上惊鸿派的时候，李天同没有给到她这样强大的压迫力。
　　以至于在刚开始看到鲲门的时候，她想都没想就攻了上去。
　　没想到这个人实力深厚，且滑如游鱼。
　　她与他交手了上百招，都没有套出他真正的实力来，甚至连那只传说中的白狼王都没有看到。
　　洪月也不是傻的，真正触碰之后，就清楚了金丹和元婴的壁垒。在顾京虞等人没有出现之前，她已经萌生退意了。
　　姜越成见状，是没有半点焦急，反而抬眸看向顾京虞，轻笑道：“顾道友以为呢？”
　　隔得虽远，他却可以清晰地看到顾京虞那张苍白的面容。
　　似乎连气息都有些沉重。
　　她受伤了？
　　青云间内。
　　“这可不好办啊，一边是鲲门，一边是云隐轩。”
　　“还用选？金丹巅峰是怎么都不可能打得过元婴期的好吧。”
　　“啧，若她选了姜越成，等她帮忙对付了云隐轩，下一个倒霉的就是他们天行宗了。”
　　“这倒也是，可天行宗和云隐轩，真的能在姜越成的手底下讨到好处？”
　　所有的关注力都汇聚到了顾京虞的身上，分明这是另外两个宗门的事情，眼下却要让她来做抉择。
　　最绝的是，她面对这样两个人，一个金丹巅峰一个元婴期，竟是面不改色地道：“修行之人，当以和为贵才是。”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要搅浑水，将此事带过去的时候，却见她指尖轻弹，往身后的牌匾上扔了颗灵石。
　　“咚——”
　　牌匾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顾京虞笑道：“天行宗欢迎每一个心怀梦想之人。”
　　“两位，你们有梦想吗？”
　　所有人：……
　　“哈哈哈，她是个什么奇葩？”
　　却听顾京虞勾唇淡笑，她抬眸看了下天边：“暴风雪就要来了，两位真的不进来暂避片刻吗？”
　　洪月蹙眉，显然不理解她这个行为。
　　姜越成眼眸微眯，并未开口。
　　“既是如此，那我们就恕不奉陪了。”顾京虞说完，祁谚便毫不犹豫地推着她往宅院内去，临进门前，她微顿了下，那张极美的侧颜，在日光下似是还发着光。
　　她眼底似乎还带着笑，淡声对他们道：“祝两位好运。”
　　青云间内。
　　“不是，她在想什么？这二人岂会这么容易就放过了她？”
　　“大概是这个宅院外面布有什么阵法？”
　　“就算是有阵法，应当也扛不住两个宗门的夹击吧？”
　　“……我倒是觉得，每次她说这种疯话，都好像是有大事要发生。”
　　最后一个人的话音刚落，秘境之中忽然发出一声巨响。
　　凛冬秘境内格外的大，可就这一声巨响，却让身处在不同位置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楚明白。
　　“出什么事了？”离这边极远的地方，正在停顿修整的碧霄宗被这巨响吓了一跳。
　　傅清当即起身，抬眸看向远处。
　　同样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还有神佛宗的人。
　　极北之境内，二十来个僧人围坐成了一圈，居中端坐着个眉目俊秀的男子，和其他人不一样，他并未剃发，身上还散发着淡淡的光辉。
　　忽然，男人睁开了眼，抬头望向了远方。
　　就连已经离天行宗很远，还在不断往前走的惊鸿派，也都在此刻停下了脚步。
　　侯渝兴抬头看天，发现不知道何时，原本亮堂的天光，被大雾所笼罩。
　　将日光遮挡住了大半，天色也迅速暗沉了下来。
　　“出什么事了？”
　　巨响传遍了整个秘境中，那停在天行宗门口的两个宗门自然也能感受得到。
　　但却分辨不清这声响究竟是从何处而来。
　　“嗷呜！”鲲门弟子身边带着的灵兽，逐渐开始躁动不安，一声接连着一声地吼叫了起来。
　　就连盘旋在了天上，丝毫不畏惧这严寒气候的朱雀，也停顿了下来。
　　“轰！轰！轰隆隆！”下一刻，声响不断扩大。
　　姜越成迅速抬眸，这一眼，就瞧见了格外可怖的一幕。
　　只见天地间，所有的白色都汇聚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雪幕，带着令人窒息的威压，狂暴地朝着所有人席卷而来！
　　这几乎与天齐平的雪幕骤然出现，叫青云间所有的人都吓了一跳。
　　“这是……”
　　“雪崩？”
　　“雪崩哪会如此的恐怖，瞧着这模样，就像是要将人给吃了似的！”
　　“妖兽吗？”
　　“看着也不像啊！”
　　“等等！”有人快速离开了这个青云间，前往其他的青云间查看，没想到看到的景象，直叫人心头发怵！
　　“出大事了！”
　　“你们出去看，秘境内所有的弟子，都遇到了这个巨大的雪幕！”
　　“什么！？”
　　这个消息宛如平地惊雷，瞬间让里面的外面的人都乱成了一片。
　　然而到底比不得那些个身处其中的人来得震撼。
　　姜越成反应极快，当下唤出白狼王，带着人离开，洪月反应过来之后，也是匆匆上了飞行法宝。
　　可是他们再快，都快不过身后的那巨大雪幕。
　　甚至还没等他们走得太远，就已经被雪给淹没。
　　好在这些修士皆经历过各种情况，虽不清楚眼前的这一幕究竟是为何，却还是在极快的时间内调整好了状态。
　　被吞没后没多久，那些雪便被朱雀的玄火烧出了一个大洞来，姜越成等人一跃而出。
　　而云隐轩那边，也从雪地里破开出来了。
　　不同的是，云隐轩的弟子瞧着状态明显没有鲲门来得好。
　　“这雪，能够吞噬灵力。”洪月惊声说道。
　　这个发现，令得所有人面色皆为之一变。
　　然而就在这瞬间。
　　“雪幕！”楚江浔一抬头，竟是又看见了一道雪幕笔直地朝他们打了过来！
　　姜越成面色发沉，高声道：“走！”
　　同一时间，几乎是所有人都发现了这雪的威力，还有源源不断地朝他们打过来的雪幕。
　　整个秘境内乱成一团，几乎所有的青云间内，所能够看到的，都是修士不断地被雪掩埋的画面。
　　青云间内。
　　“这到底是为何？”
　　“秘境内怎么会突然发生这等怪事？”
　　“最恐怖的是，灵力在不断地丧失，他们连调息的机会都没有，雪幕又落了下来。”
　　“照这么下去，只怕这次会全军覆没吧？”
　　“碧霄宗呢？不给出个合理的解释吗？这秘境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那啥……倒也不是全部都如此，天行宗好像就没事。”
　　“？”
　　“啥？”
　　瞬间，无数人涌入了天行宗的青云间。
　　第一眼，所看到的就是春暖花开，顾京虞捧着一盏灵饮，正坐在池塘边……钓鱼。
　　这与其他所有人迥然不同的场景，叫所有人都看懵了。
　　“什么情况？天行宗没有碰到雪幕吗？”
　　“那个……有没有可能，这个玩意就是他们搞出来的呢？”
　　所有人：……
　　什么？
　　“这个东西是天行宗搞出来的？”
　　“怕不是在开玩笑吧！”
　　“怎么可能？”
　　在这一连串的问句中，众人见得伍晨疾步从外面走进来，惊声对顾京虞道：“顾师叔祖，外面出事了。”
　　顾京虞坐在花树底下，闻言回过头来，勾唇轻笑：“啊，那个啊……”
　　“就是一点点小雪暴而已。”她颇具长辈风范地道：“没事，问题不大。”
　　所有人：？

🔒第 37 章
　　伍晨微愣：“何为雪暴？”
　　“哦, 这就是个我瞎取的名字。”
　　所有人：……
　　青云间中。
　　“不是，所以他们为什么没遇到这个雪暴？”
　　“你怎么也叫雪暴了。”
　　“这名字确实挺符合的。”
　　外面各长老神色不太好看，显然也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问题。
　　“可是秘境出现了问题？”
　　“那这次比试要提前结束吗？”
　　“莫掌门, 你可见到过这等景象？”晏山长老轻声问道。
　　鲲门掌门轻蹙眉：“这般大的环境变化, 若要说起来，倒是有些像地精暴动……”
　　还没等他具体解释那地精是个何物，就见秘境内又是轰隆一声。
　　伴随着时间的推移, 雪暴的范围和威力变得更大, 除天行宗外的所有宗门都被雪掩埋。
　　偶尔还能瞧见剧烈的地底波动。
　　这雪暴来得突然, 各大宗门也顾不得其他了, 纷纷拿出了自己的看家本事来抵抗雪暴。
　　有拿火烧的，有用阵法的，甚至还有给雪暴念咒的。
　　那叫一个热闹纷呈。
　　而三大宗门也无愧于自己的名头, 是最快稳定下来, 组织弟子们一起抵抗雪暴的。
　　虽说依旧摸不准这雪暴形成的原因，但也比刚开始的慌乱失措要好多了。
　　“轰！”朱雀口吐玄火, 又一次喷洒在了蜂拥而来的雪幕之上。
　　姜越成借此机会, 飞至半空，放出神识查探。
　　这一探就探出了问题。
　　几乎所有人都遇到了雪暴，只除了……
　　天行宗。
　　姜越成神色微顿，忽然想到刚才顾京虞离开之前放出的话。
　　他神色微变。
　　下一刻。
　　“诸位, 且听我一言。”姜越成自乾坤袋中取出了一枚铜铃。
　　铜铃震动, 他的声音瞬间传到了秘境内各个地方。
　　“姜越成？”李天同皱眉，打出无数道剑影, 将身前的雪幕击碎。这雪幕源源不断, 越来越强, 他心下憋闷非常：“这个时候他发什么疯？”
　　极北之境打坐的神佛宗弟子也睁开了眼。
　　碧霄宗所在的营地内, 傅清抬眸看向天际。
　　青云间内。
　　“传音铃，没记错的话这个也是半仙器吧。”
　　“姜越成手里的这个更特别点，据闻是魔族大战后，炼器宗费尽心血炼成的高级传音铃，铃声一响，可传遍七大宗门所在的范围。”
　　“竟能传这么远？”
　　“也不是人人用都能传这么远的，能发挥多少功效，还得要看使用人的修为。”
　　但很明显，饶是凛冬秘境再大，也大不过外面几大宗门的地界。
　　那声音一响，连完全不受雪暴所扰的天行宗也听到了。
　　“雪灾渐大，且诸位应该也发现了，这雪有吞噬灵力之能，长此下去，对我们所有人皆是有利无害。”姜越成微顿：“这雪灾来得突然，姜某有一猜想，这雪灾，只怕是人力为之。”
　　远处，傅清身侧，站着一个身穿青色罗群，手拿罗盘的女子，她面上绘着诡异的图腾，许久后睁眼道：“确实是人为。”
　　此言一出，秘境外瞬间炸开了锅。
　　“真有人能够操纵这么大的气候变化？”
　　“不是，我更想要知道天行宗做了什么，刚才不就有人说是他们做的吗？”
　　“去天行宗青云间看看。”
　　几乎是瞬间，天行宗的青云间就被人给挤满了。
　　顾京虞还是刚才的模样，听到姜越成的话，也半点都不慌乱，甚至还捏了朵云樱花在手里把玩。
　　不远处，姜越成直言道：“对吧，顾道友？”
　　静——
　　他竟是问也不问，直接将这事算到了顾京虞头上。
　　这话一出，秘境内众人皆是变了神色。
　　“什么意思？”
　　“难道这雪灾跟天行宗有关系？”
　　“她还能够操控这般大的气候变化？”
　　青云间内。
　　“这下好了，不管这件事情是不是顾京虞所为，如今都被算到了她的头上。”
　　“姜越成还真的是半步不让啊。”
　　“我还是觉得这事太荒唐了，她一个凡人真的可以有这么大的能耐吗？”
　　“那不然怎么解释就天行宗没被攻击的事？”
　　这也是姜越成锁定天行宗的关键，他冷声道：“雪灾一起，所有的宗门皆受到了攻击，唯有天行宗幸免于难。”
　　“我的话是否属实，诸位皆可查证。”
　　他能查探到的事情，傅清是不可能查探不到的。
　　“天行宗周围，确实未见雪灾踪影。”同一时间，傅清的声音响起。
　　“这是……”秘境中许多人神色巨变。
　　“不是传音铃，是神识覆盖。”
　　“他不过才堪堪元婴中期，神识竟然如此了得？”
　　让人惊异的，是傅清这个人，也是他所说的话。
　　李天同怒声道：“顾京虞这个疯子，她到底想做什么？莫不是想要拉着所有的人一起去死不成？”
　　只可惜，他修为没傅清深厚，手里也没有可以传音到每个角落的传音铃，这声怒骂也就几个人听到罢了。
　　“顾道友。”姜越成又出声道：“不论你是用何等方式操纵了这场雪灾，眼下也当让其停止了。”
　　他这话，是建议，更是警告。
　　透着元婴期特有的威压，传遍了整个秘境。
　　让青云间内的众人，一颗心也忍不住提了起来。
　　“说实话，我也是第一次见顾京虞这种人。”
　　“她可真行啊哈哈哈，到底是怎么想的，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是怕天行宗还不够成为别人的靶子吗？”
　　“横竖都是死，不若选一个自己喜欢的方式去死？”
　　“别人去秘境，那都是去突破，去历险的，唯独她一个人，是去给别人增加困难的。”
　　“这等举动，只会成为所有宗门的公敌，她若还不肯取消，接下来就要面对几个宗门的围剿了。”
　　“所以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秘境中，顾京虞神色不改，面上甚至还带着淡淡的笑。
　　她知道现在无数的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却也不慌乱，反而不疾不徐地道：“修仙世界，无奇不有，出现第三种生命体也实属正常。”
　　这话说得人更加莫名。
　　什么叫做第三种生命体？
　　远处的傅清神色微顿。
　　神佛宗的佛子度厄，也停了下来，未再转动手中的佛珠。
　　距离天行宗最近的姜越成和洪月也皆是抬眸看向了那边。
　　顾京虞轻抬手，手间那朵花便落入了池塘中。
　　她看着在池塘里打转的花儿，微笑着道：“秘境大如浩海，其内也有四季变幻，唯独凛冬没有，之所以叫做凛冬，就是因为这里终年被大雪覆盖。”
　　“不错。”旁边的伍晨轻声道：“但这也并非特例，除了凛冬之外，另有几个秘境也是这般。”
　　“那些秘境的气候皆是天然形成。”顾京虞挑眉道：“但在许多年之前，凛冬内还是有四季变幻的。”
　　伍晨微愣：“那为何……”
　　“天生万物有灵，人如是，妖兽如是，灵药如是……这地。”顾京虞轻抬下巴，指了下地面：“自然也如是。”
　　“师叔祖的意思是说？”伍晨满脸惊愕。
　　旁边的余文光从善如流地接道：“意思就是这秘境里的地修炼成精了。”
　　一片哗然。
　　青云间内。
　　“我知道了，是地精！”
　　“一直都以为这就只是一个传说罢了！”
　　“这等只存活在了古籍里的东西，竟然有遭一日能真的出现在了眼前。”
　　“……什么时候地也能修炼了？还能化作人形不成？”
　　“万物有其修炼规则，并非是任何物种都想要修成人形。”回答此人的，是秘境内的顾京虞，她托着下巴，轻笑着说道：“这秘境里的地精，只是格外喜欢冬日而已。”
　　“所以它吸收日月灵气，化成终年都不会融化的雪，让整个世界变成它喜欢的样子。”
　　所有人皆是恍然大悟，所以凛冬才会一直是这个样子。
　　“这样听来，这地精虽说奇怪了些，却也不像是妖兽那样吃人害命，倒是可以接受的。”
　　“可拉倒吧，你看看秘境内几大宗门狼狈的那样。”
　　“那不是顾京虞搞的鬼吗？”
　　“那它为何会变成这个样子？”伍晨犹豫片刻后问道。
　　顾京虞挑眉，笑了：“这活物吧，不一定非得要有口，但一定会有个呼吸以及吸收灵力的所在。”
　　“地精也是如此，我问你，如果你被人捂住了口鼻，你会如何？”
　　伍晨微愣道：“自是会挣扎。”
　　“如果怎么都挣扎不开呢？”
　　他想了下道：“那自是会暴怒，想要毁掉一切。”
　　顾京虞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她轻抬手，指了下地底：“这里，就是地精口鼻。”
　　所有人：……
　　“啥？她在说啥？”
　　“事实证明，不能让疯子独自行动，当她安安静静的时候，你就应该好好想想，她是不是在作妖了。”
　　“所以她会选择在这个地方盖房子，就是打算直接闭掉了地精的呼吸，惹地精发狂？”
　　“她可真做得出来啊！”
　　“纯粹是个疯子，正常人哪里干得出来这样的事情，还在人家的口鼻上盖房子！她怎么不上天呢？”
　　“你怎么知道她没想过上天呢。”
　　“第二轮的规则就决定了这轮比试不会太平静，只是谁没想到吧，天底下还能有这样的疯子，在别人都谋划着怎么将其他宗门淘汰的时候，她在谋划着让所有宗门全军覆没？”
　　“是叫她来比试的，不是叫她来给别人增加通关难度的！”
　　“很好，她成功把三大宗门都惹怒了。”
　　“这话说得好像她不做这样的事情，三大宗门就不会针对她似的。”
　　“哈哈哈，就我觉得很有意思吗？我要是三大宗门，现在就联手先把顾京虞送走！”
　　“我看姜越成也快要忍不住了。”
　　果不其然。
　　姜越成在沉默了许久后，再开口就道：“傅道友。”
　　“我想我们可以暂时性地放下恩怨，先将这雪灾给解决了，你以为呢？”
　　傅清：“……可以。”
　　青云间内。
　　“哈哈哈，我第一次见傅清脸上出现这样的表情。”
　　“顾京虞怎么想的，两个元婴期联手，她真的能够在他们的手底下讨到了好处吗？”
　　“这地精暴怒之后，所有宗门的积分都停滞了，我估计现在这些人杀了顾京虞的心都有了。”
　　“别说，还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往年的七宗大会第二轮，看的都是大宗门如何各显神通，把弱势的宗门一个个淘汰掉，那些弱势的宗门，就好像是案板上的鱼一样，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半点动弹不得，反抗不得！”
　　“谁能想到有遭一日居然也可以见到弱宗把所有人给耍了的场面，有趣，实在是有趣。”
　　“活得久了就是什么都能见到。”
　　“不行，顾京虞千万别被淘汰了，我还想要看她会做出些什么疯事来。”
　　“她还不跑，打算干什么呢？”
　　宅院内，伍晨忙道：“师叔祖，此事已经被姜越成等人发现了，他们必定会往这边赶，届时只怕咱们双拳难敌四手。”
　　这话还是说得好听的，实际上他们根本就没有同那两个人一战的实力。
　　伍晨想提醒顾京虞赶紧逃跑，可看她的模样，似乎半点都不慌忙。
　　他忍不住抬眼看向了萧翊。
　　其他人伍晨不知道，但萧翊这个人，伍晨还是有所了解的。
　　萧翊性格稳重，若说得极端点，就是保守。按理来说，他应该绝对不会同意顾京虞做这样的事情才对。
　　没想到，萧翊对上了他的目光，淡声道：“师叔祖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哪怕顾京虞就是纯粹的发疯，那也没关系。
　　反正他都听顾京虞的。
　　伍晨：？
　　“就是，他们要来就由着他们来呗。”余文光满不在乎地道。
　　伍晨沉默了，这怎么感觉一个宗门都被顾京虞给带偏了。
　　他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他从前认识的那个保守胆小的天行宗。
　　青云间内。
　　“好了，这一个宗门的都疯了。”
　　“看来发疯也会传染，他们这样都让我觉得，元婴也没什么了。”
　　“本来修行之上，就不能有所畏惧，因别人厉害，修为高就怕了，还修什么道，回家种地去吧！”
　　“种可以当成阵法用的灵植地吗？”
　　那边，伍晨微顿，他觉得还是有必要劝一劝他们的：“姜越成和傅清已经往这边来了，顾师叔祖……”
　　顾京虞挑眉：“来？建议他们不要来。”
　　她这话引来无数人哈哈大笑。
　　“不是，她现在的建议还有人会听吗？”
　　“傅清在来的路上又被三个雪暴给堵了，哈哈哈，在这秘境外我都能感受得到他的暴躁。”
　　“要说顾京虞这人也格外的了不得，凭着一己之力，居然能够将姜越成、傅清甚至是神佛宗那位一向不问世事的佛子都给惹怒了，倒也真是个人物。”
　　“什么？度厄也来了？”
　　“是的，我刚去神佛宗的青云间看了眼，他也往这边来了。”
　　“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顾京虞呢？还有什么建议？”
　　“我是建议她现在不要提建议，不然等他们都到了，她会更惨。”
　　伍晨明显没反应过来，怔忪道：“为什么？”
　　然后他就看见顾京虞露出了个很友好的笑容。
　　不知为何，伍晨突然觉得头顶凉凉的，有一种格外不详的预感。
　　“正常人被捂住口鼻，都知道要先把盖住口鼻的东西甩开。”顾京虞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你猜地精为什么不直接把这宅院掀翻了，反而要大肆兴起雪暴，去吞噬其他人身上的灵力。”
　　伍晨：……
　　他顺着顾京虞的视线，往外眺望，然后这第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的……狐狸洞。
　　不是吧？
　　他心头猛跳，想了想，斟酌开口道：“可能是它没有想到？”
　　顾京虞瞥了他一眼，随即叹气道：“当然不是。”
　　“卧榻之下，岂容他人鼾睡。*”她看着不远处的山峰，似笑非笑地道：“除非……根本打不过。”
　　伍晨只觉得脚下有些发软。
　　头晕乎乎之际，听得身侧的人说道：“这地精吸收整个秘境的灵气，而此处就是整个秘境内灵气最充裕的地方。”
　　“这种好地方，地精怎么也不该分出去才是，但是偏偏有人……有妖兽在这里建了个狐狸洞，这是为何呢？”
　　“当然是因为这只狐狸太强了，地精根本拿对方无可奈何啊傻孩子。”
　　青云间内。
　　“所以她这又是借九尾的威势去欺负地精？”
　　“她就不怕九尾醒来给她一尾巴吗？”
　　“就是……有没有可能，地精一直都不动手，是因为九尾已经苏醒了呢？”
　　这话刚出，就看见离天行宗宅院最近的地方，那狐狸洞所在的位置之上，积雪簌簌滑落，天地间仿若瞬间暗沉了下来。
　　“轰隆！”一声巨响，远处所有的一切皆开始崩塌。
　　铺天盖地的威压，犹如潮水一样涌了出来。
　　凛冬秘境内修为最高的妖兽，六品九尾灵狐，自休眠之中，清醒过来了。
　　眼见着雪峰将要塌陷，所有的一切都变得摇摇欲坠了起来。
　　伍晨稳住了自己的身体，问出了今天最后的一个问题，也是最为可怕的一个问题，他惊慌道：“师叔祖，九尾灵狐可是会帮助咱们脱离险境？”
　　这也不怪他会这么想。
　　主要是顾京虞的做派就好像是跟这只狐狸很熟一样，又是在人家附近建宅院，又是借人家的威压做幻影阵，还利用其威势震慑地精的。
　　这不是妥妥的有大交情的人才会做的事情吗？
　　顾京虞一定是有所准备，才会胆敢这么的肆无忌惮吧。
　　没有想到的是，顾京虞的下一句话，直接就让他绝望了。
　　只见她摩挲着自己的下巴，眺望着远方，满脸沉吟地道：“我觉得不会。”
　　伍晨：？
　　“毕竟按常理来说，一般人在熟睡的时候被人给吵醒了，都是会有起床气的。”
　　她话音刚落，远处的雪峰直接炸开，随后一只巨大的，雪白的炸毛妖兽出现在了面前。
　　“轰隆隆！”九条巨大的尾巴扫动之下，所有一切荡然无存。
　　宅院上方亮起了一个金色的光圈，可在铺天盖地的六品威压之下，几乎是瞬间化为了粉末。
　　一起被绞碎的，还有这半个月以来，天行宗在这里所建立的一切。
　　眼看着那漂亮的宅院就这么消失在了眼前，不少人心中都生出了些惋惜之情来。
　　“顾京虞怕也是跑不掉了。”
　　“六品威压，正常筑基期都抗不过，何况她一个凡人。”
　　“不过刚才那个高级防御阵倒是抵御了不少。”
　　“等等！那是什么！”
　　只见宅院被毁去的瞬间，那涂抹着朱颜的牌匾上银光闪烁。
　　随后地上升起了一个巨大的金色法印，法印将宅院内的所有的人笼罩在了其中。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那雪白色的巨兽也停顿了下，它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瞳微顿。
　　就是这么短暂的瞬间，大阵亮起，瞬间将身处其中的包括顾京虞在内的所有人，都传送离开。
　　“是传送阵吗？”
　　所有人都这么以为的，毕竟顾京虞实在太会使用传送阵了。
　　然而金光消失殆尽之后，从未想到过的一行人就这么出现在了面前。
　　李天同满眼茫然，还没有反应过来，就看到一条雪白的大尾巴从天而降。
　　“轰隆！”
　　远处传来了巨大的炸裂声。
　　顾京虞所坐的轮椅，在方才九尾出现的瞬间就已经被其威压碾碎，她伏在了雪地之上，唇边还带着血迹。
　　然而佩戴在了腰间的玉牌，却开始源源不断地叫了起来。
　　“叮咚！”“淘汰一人，累积一百分。”
　　“叮咚！”“淘汰三人，累积三百分。”
　　“叮咚！”
　　……
　　这声音源源不断，不绝于耳，终是在积分一直滚到了一千五百分的时候，停了下来。
　　于此同时，身处秘境中的每个人，包括了那几个在往此前天行宗所在的位置行去的，都听到了一道声音——
　　“惊鸿派李天同，淘汰！”
　　“惊鸿派全员淘汰。”
　　秘境内外皆是沸腾了。
　　第二轮开始才半个月，隶属三大宗门之一，且拥有着一个元婴修士的惊鸿派居然……全员淘汰了？

🔒第 38 章
　　外面闹哄哄一片。
　　“什么意思？惊鸿派就这么被淘汰了？”
　　“今天之前, 谁能想到第一个出局的居然是三大宗门之一的惊鸿派！”
　　“而且还是被实力最弱的宗门淘汰出局的，这、这怎么可能……”
　　“若非亲眼所见，简直怀疑是人编造故事的水平。”
　　“别说了, 我怀疑惊鸿派自己也没反应过来。”
　　可不是吗？刺眼白光之后, 李天同等人就这么毫无准备地出现在了大殿之上。
　　李天同睁开眼，对上了这一广场的人，是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什么意思？他出现幻觉了？
　　青云间内热闹纷呈。
　　“我若是他, 只怕道心都要崩了。”
　　“这是接近二十年以来的七宗大会里, 惊鸿派第一次在第二轮就出局了吧？看看秦思玄的脸色, 感觉李天同完蛋咯。”
　　“不是, 只有我好奇天行宗怎么做到的吗？”
　　“惊鸿派离他们可有千里之远啊！六品神符的威力难道是开玩笑的吗？”
　　还有人怀疑积分加错的。
　　“太难了，我现在不仅是怀疑我的眼睛，而且我还怀疑自己的脑子,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 在第二轮比试之中，需得要自身将其他宗门淘汰了, 才算入积分。”
　　“可不说惊鸿派怎么出现在那边的, 就说他们被送走，也是因为九尾灵狐啊，怎么积分给了天行宗？妖兽攻击的跟天行宗有啥关系？”
　　“看不懂……”
　　“难不成是积分算入的禁制出错了？”
　　话音刚落，他们便眼睁睁看着此前惊鸿派所有人累积的积分, 全都转移给了天行宗。
　　其中之最当属顾京虞, 加上惊鸿派原有积分，她瞬间以三千二百分的高分跃至个人青云榜榜首。
　　那积分疯狂跳动, 看得人心头一窒。
　　“砰！”惊鸿派的位置上, 一个长老拍桌而起。
　　吵吵嚷嚷的大殿, 瞬间归于平静。
　　“这等结果, 惊鸿派拒不接受。”
　　祁思平静坐着，目光淡淡地落到了那边，虽未语，可所有人皆能够清楚地看到，几乎是顷刻间，那惊鸿派长老的额上便出现了细细密密的冷汗。
　　大乘期！
　　这等遥不可及的修为，早已超脱了常人的理解。
　　秦思玄神色巨变，忙起身对那边道：“祁宗主，惊鸿派并无质疑大会禁制的意思。只是事出突然，两宗之间实力悬殊又较大，方才会对结果存疑。”
　　“七宗大会自来讲究公允，惊鸿派也不想要不明不白地就被断送了资格。”
　　祁思平不语，旁边的吕兴修只得道：“禁制是七大宗门的大能一起布下的，既是未触发，就代表此事合理。”
　　秦思玄面色发沉，很显然，对这个结果他们还是接受无能。
　　诡异的寂静中，方瑞忽然道：“那便开回溯石。”
　　周围人皆是一顿，其实每次七宗大会第二轮总会出现这样的矛盾，毕竟规则是淘汰人，而用什么手段却没有做明文规定。
　　不过一般提出异议的，都是被淘汰的宗门，这胜者自己来提的，还是不多见。
　　众目睽睽之下，方瑞那张素来冷淡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淡声道：“让惊鸿派输个明白。”
　　静。
　　惊鸿派一众长老和弟子神色都难看到了极点。
　　偏这次带队的长老，仅仅只是个化神巅峰，在合体期的方瑞面前，也没有说话的份。
　　他们只能将这口气咽下，待回溯石开了，再去寻天行宗的不是。
　　吕兴修见状，在得了祁思平的默许之后，开了回溯石。
　　但令人意外的是，这回溯石竟不是从方才九尾灵狐现世的时候开始的，而是从天行宗建造房屋开始。
　　第二轮开始后，天行宗在那边造房子修宅院，除了青云间里的一些闲人外，其实在外面的这些长老并没有怎么关注。
　　这会回溯石一开，许多人都看出来了问题。
　　青云间内。
　　“惊鸿派整体修为依旧位列前三，我若是惊鸿派，大概也不会轻易认可这个结果。”
　　“可第二轮又不是比谁的修为高。”
　　“我还是觉得禁制不会骗人，天行宗得分，就是合理的。”
　　见回溯石上的景象，均是天行宗造房子的时候的内容，不少人也来了兴趣。
　　“我就说天行宗这房子不是乱造的吧。”
　　“此前还有许多人说天行宗浪费时间呢。”
　　“第一轮见过天行宗种树的人，大概都不会说这样的话。”
　　“可能是我修为不够，光这么看的话，我还是看不出来有什么问题。”
　　“等等，你们仔细看这个宅院的布局，还有九层高楼……嘶，我怎么感觉怪怪的。”
　　“你没感觉错，这就是个阵法。”
　　与此同时，吕兴修直接将回溯石中的画面定住，随后调转位置，让所有人都能够以俯视的角度去看天行宗的宅院。
　　“天行宗的顾京虞，是个想法异于常人的人。”他说这番话的时候，眼中还有些激动：“第一轮中，她用灵植布阵的事情，想必诸位还有印象。”
　　“而在这一轮中，她更是将此等能耐，发挥到了极致。诸位请看这个宅院，瞧着处处雕梁画栋，美不胜收，但若从他们建造之时，就认真观察的话，不难发现，这宅院的每个角落，所用的每一块钻石，每一张瓦片，甚至小到了一枚钉子，都是格外讲究的。”
　　他素手一挥，将宅院的布局放大，随后抬手一画，一个巨大的金色阵法出现在了宅院上空，最后与宅院融合。
　　当瞧见这一幕时，所有人皆惊住了。
　　“我的天，这我也实在是没有想到，这整个宅院，居然是一个阵法。”
　　“……正常人都想不出来这个法子。”
　　“观这个阵法，好像还不是普通的高级阵法，这似乎是个……”
　　吕兴修沉声道：“这是奇珍阵。”
　　满场哗然。
　　在修真界，阵法也有等级，寻常的低、中、高三等是最常见的，而再往上的，则不能简单地用等级来划分。
　　因阵法类型和作用的不同，而被归为了奇珍、异珍、绝珍等几个分类。
　　而达到了这珍字辈的阵法，已超过了寻常人所能了解的内容。
　　据闻一个珍字阵法，其构成是千变万化的，里面的阵法线条以及布设，也复杂到了一种近乎苛求的地步。
　　是以，当抵达了一定的修为之后，阵法之上的造诣，反而显得不那么重要了起来。
　　因为要做出一个珍字阵法，需要耗费的精力实在是太多，而到了化神期之后的修为，动起手来，瞬息间的纰漏都足够扭转整个战局了。
　　现布设这等复杂的阵法，显然是不现实的。
　　所以哪怕是碧霄宗这样的大宗，更多的还是要求弟子掌握至高级阵法便可。
　　到一定修为，阵法可以瞬发，而造成的威势太小，也只在于修为的高低罢了。
　　而更高阶更复杂的阵法，因为太过繁复，便多数只用于各宗内的护山大阵中了。
　　碧霄宗二长老神色尤为复杂：“珍字阵法难度超乎想象，且需要布阵之人有着极佳的大局观，光是里面布设的阵眼，就有成千上万，牵一发动全身。”
　　“稍不注意，就会吞噬布阵之人。”
　　因此，他们不建议用珍字阵法，而碧霄宗年轻一辈的修士中，也无人可以布设出珍字阵。
　　但是碧霄宗不行，不代表顾京虞不行。
　　青云间内也是惊声一片。
　　“用建宅院的方式来布阵，简直是闻所未闻。”
　　“看碧霄宗的人的表情，就知道这阵有多难了。”
　　“顾京虞也是够疯的，这珍字阵但凡一步出错，阵法强度有多高，反噬就能有多厉害，只怕当下就能将她绞碎了。”
　　“此阵，名为移形换影阵。”吕兴修神色复杂：“启动阵法的关键，便是宅院之上悬挂的那块牌匾。”
　　这话一出，所有人皆是想到了那牌匾上的字。
　　“……所以顾京虞连那几个字都是设计好的？”
　　“哈哈哈，若不是今日听碧霄宗长老解惑，我还以为她就是纯粹的想挑衅秘境内的所有人呢！”
　　“说不定她真就是这么想的。”
　　二长老随后道：“当有人看到牌匾时，其实就已经被下了印记了，之后九尾一出，大阵就会立即启动，将阵法内的人和被下了印记的人调换位置。”
　　这就是为什么，惊鸿派会代替天行宗出现在那边的原因。
　　“可不止如此。”鲲门掌门小声道：“此前都以为她那个幻影阵是拿来吓唬人的，眼下看来，她根本就是拿那个刺激对方跑，跑得越远越好，等他们换过去就更安全。”
　　“嘶。”他轻声感慨了下：“还说我徒弟心黑，这谁比得过顾京虞心黑？”
　　晏山长老小声附和道：“可不是，而且鲲门和云隐轩也都看到那块牌匾了。”
　　也就是说，如果不是惊鸿派足够倒霉的话，现在气闷的人，说不定就要变成他们了。
　　鲲门掌门：……
　　“也就是说，惊鸿派无人辨别出移形换影阵，更未察觉到自己被种下印记，才会率先出局。”方瑞看向惊鸿派之人：“惊鸿派的各位，听明白了吗？”
　　惊鸿派所有人：……
　　“那惊鸿派也是被九尾灵狐送走的。”惊鸿派一位长老沉声道：“积分为何会算作天行宗的？”
　　吕兴修微顿，神色复杂地调动回溯石。
　　回溯石成像滚动，最后定格在了九尾刚苏醒的时候。
　　吕兴修定格画面，将其放大。
　　这一放大，所有人都乐了。
　　青云间内。
　　“六品妖兽都这么特别吗哈哈哈哈？”
　　“不是，原来这只九尾灵狐是只雌兽啊。”
　　“怎么就看出来是雌兽了？”
　　“正常的雄兽应该不会将自己的尾巴弄成这样。”
　　只见九尾那雪白蓬松的尾巴上，绑着一个又一个的蝴蝶结。
　　而且每条尾巴都有，每个蝴蝶结用的丝线颜色还都不一样。
　　此前混乱中没注意到，这会看着只觉得格外滑稽。
　　而且那蝴蝶结对于寻常人来说是正常大小，对于九尾这样的巨兽而言，就不值一提了。
　　吕兴修沉默了许久，才道：“顾京虞在每个结上都布了个小型攻击阵。”
　　青云间的人差点笑昏过去。
　　“她怎么这么幽默？”
　　“哈哈哈哈哈，我看了几十届七宗大会了，从未见过如此奇葩的人。”
　　“她还将借刀杀人的心思放在了明面上，这都没人察觉。”
　　“也不怪别人啊，你想想，一只六品妖兽在休眠，正常人都不会跑到对方的洞穴里去给对方绑蝴蝶结吧？”
　　“不知该说她胆子大呢还是怎么，也亏得她想得出这种损招。”
　　“学会了哈哈哈，九尾醒来后就算注意到了，哪怕不攻击惊鸿派的人，也会把那东西甩出去。”
　　“甩出去就等于攻击阵起作用了，所打到的人不也是她顾京虞的分？”
　　“这事姜越成看了都得说一句离谱。”
　　和青云间内欢声笑语不同，惊鸿派快被顾京虞这一通操作气昏过去了。
　　小型攻击阵。
　　这个修仙界几乎人人都会的阵法，就让她白捡了三千两百分。
　　她怎么不上天呢她！
　　一时间，惊鸿派所有人，从长老到弟子，那叫个面上无光。
　　张扬了一辈子，倒在了小型攻击阵上。
　　这还有天理吗？
　　“还有异议吗？”方瑞神色淡淡地看着惊鸿派众人：“还是说，三大宗门的惊鸿派，就这么输不起？”
　　惊鸿派众人：……
　　秦思玄脸色难看至极，却也只得应道：“天尊言重了，今次的结果，惊鸿派接受。”
　　旁边惊鸿派的长老还想说些什么，可还没开口，就对上了祁思平的眸。
　　到底是将话头压了回去。
　　有祁思平坐镇，也轮不到他们来喊不公平。
　　“惊鸿派这次算是颜面尽失了。”
　　“最惨的是他们还不能离开，得遵守七宗大会的要求，等到七宗大会结束之后才可以走。”
　　“只怕李天同做梦都想不到自己会有今天吧。”
　　而那边。
　　天行宗所在的雪峰上，顾京虞周身剧痛，尤其是脑海中，犹如被生生撕裂开来一般。
　　以至于她虽然有神志，人也是清醒的，却半点动弹不得。
　　还是祁谚第一时间找到了她。
　　这次她没能再推拒祁谚递过来的丹药，可丹药入口，脑中痛楚依然，甚至有隐隐崩溃之势。
　　青云间内。
　　“顾京虞这是怎么了？”
　　“感觉好像就剩下一口气了似的。”
　　“不是感觉，是她状态确实不好。她此前在第一轮中就受了很严重的伤，伤势未愈之下又强打着精神布阵。”
　　“珍字那样的阵，对人的精神消耗是巨大的。她不能修行，也没有神识，若非意志坚定，只怕此刻已经精神溃散了。”
　　“六品妖兽的威压也不是凡人可以承受得住的，哪怕被高级防御阵卸掉了大半，对她来说也几乎是致命伤了。”
　　围观的人都能看明白，她身侧的祁谚就更清楚了。
　　他神色极冷，低声道：“我送你出去？”
　　秘境内的丹药都是统一发放的，所以并没有治疗精神和神识的丹药，此前兑换积分时，他们也没有选择那些极品丹药。
　　“睡一觉就好了。”顾京虞还在笑，见他绷着脸，竟还有心思抬手去戳他的脸颊：“小孩，你这什么表情。”
　　祁谚沉默不言，只将她扶了起来，去另一侧找伍晨。
　　伍晨也是束手无策，只能将自己随身带着的东西全部倒了出来，从里头找到了一瓶镇痛的丹药，先让顾京虞服下。
　　他嘱咐道：“暂时只能如此，师叔祖切记，在此之前，万不能够再使用精神力了。”
　　凡人没有神识，似顾京虞这般，已经是极限了。
　　此刻他们距离那狐狸洞有上千里之远，天行宗累积的积分也已经足够了，按理来说，通过第二轮是板上钉钉的事。
　　可第二轮没有提前结束的规则，顾京虞眼下还成为了青云榜榜首，她这身体情况，秘境也还有很长时间才会结束，若碰见了其他宗门的人，只会成为活靶子。
　　所以原本天行宗打算乘着方舟离开的，但思及方舟目标太大，过于招摇，还是选择了步行离开。
　　顾京虞所坐的轮椅已经彻底损坏了，短时间内天行宗这帮剑修还有药宗几个丹修也造不出个新的来。
　　萧翊蹲下身去，原打算背着顾京虞走，不想却被人抢先了一步。
　　他微愣：“小师叔……”
　　祁谚背着顾京虞，声音平静地道：“走吧。”
　　顾京虞伏在了少年宽阔的背上，轻笑道：“别担心，我心里有数。”
　　她声音气若游丝，祁谚脚步微顿，应道：“嗯。”
　　却将她搂得更紧了。
　　祁谚脚步很稳，顾京虞靠在他肩膀上，处在了半梦半醒间。
　　气息微弱，体内的几股力量不断冲击，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上次她吃下的苍谷幽兰，并没有像是灯果那样，单独形成了一条血脉，反而是与白日幽昙融为了一体。
　　白日幽昙的血脉在她体内，呈现出一种缥缈的雪白色精魄的模样，与苍谷幽兰融合后，那雪白的精魄里，出现了一缕冰蓝的光。
　　仅是一缕冰蓝幽光，却激得灯果那赤黄色的血脉在她身体里横冲直撞。
　　导致她经脉处处断裂，哪怕有着白日幽昙的修复能力，也依旧没有能够彻底痊愈。
　　原本平静的血脉也因为苍谷幽兰的加入，又变得混乱不堪。
　　此前顾京虞都忙于布阵，没有精力去对付它们，直到今日。
　　她体内出现了第三种力量。
　　这是她的魂体。
　　在经历第一次融合白日幽昙和灯果之后，她孱弱的魂体也逐渐壮大，直到今日，已经形成了一股磅礴的力量。
　　虽比不得另外两股力量来得强大，却还在不断的壮大和成长之中。
　　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顾京虞其实一直都在修炼。
　　只是修炼魂体的方式很特别，呼吸吐纳皆是修炼，以至于他人根本察觉不到她的变化。
　　除此之外，她还掌握了一种新的锤炼魂体的方式。
　　那就是……
　　用她的魂体，去吞噬和镇压另外两股力量。
　　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顾京虞开始使用魂体，强行将两个力量融合。
　　经历过第一次的镇压之后，这两个力量已经不会对她魂体的靠近产生任何的抗拒，但是在两股力量碰撞在了一起的时候，还是会产生剧烈的抵抗。
　　导致顾京虞的魂体不断地在其中被撕碎，被波及爆裂开来。
　　无数次的撕碎重组，让痛觉几乎都成为了她身体的一部分。
　　若是让人知道，她在精神受伤严重的时候，还在做这样的事情，只怕都要觉得她是疯了。
　　但顾京虞有分寸，她知道每逢她在性命攸关的关头上，白日幽昙都会分裂出一缕力量与她融合。
　　所以她便一次次地在这濒死的状态中，将白日幽昙抽丝剥茧一般，灌入了身体的每个部位。
　　也包括了她那什么都没有的识海和精神体。
　　雪白的冰魄被灌入识海的瞬间，顾京虞倏地睁开了眼。
　　入目依旧是白茫茫的雪地，祁谚宽阔的背脊。
　　只是在不远处，顾京虞看见了一群人。
　　一群与他们对立站着的人。
　　此刻的青云间包括外面的广场上，都热闹非常。
　　谁也没有想到，天行宗在刚淘汰了惊鸿派不久，其领头人顾京虞身受重伤，只残存一息时，居然正面碰上了碧霄宗。
　　虽然这是没有傅清的碧霄宗。
　　傅清与姜越成一并赶往狐狸洞，在距离那边上百里时，察觉到了六品妖兽苏醒的动静，两个人并未直接动身上前。
　　而是选择了避开。
　　不想半途遇见了神佛宗的佛子度厄，一时间难以脱身。
　　碧霄宗其他的人收到消息之后，打算赶去与傅清会和，没想到刚走没多久，就直接正面撞上了天行宗。
　　“完了，天行宗这是要把刚得的分都送回去了。”
　　“除了那几位元婴期之外，碧霄宗青黛好像是实力最强的吧？”
　　“这就不清楚了，金丹巅峰还有个洪月，但洪月没有同碧霄宗遇上过，也不知道她和青黛谁更强。”
　　“……反正都比天行宗强，天行宗这边加上伍晨，也才有两个金丹期，拿什么跟拥有三个金丹巅峰一个金丹中期的碧霄宗对抗啊？”

🔒第 39 章
　　“我觉得未必, 这么久了，难道还没看出来天行宗已经不是从前的天行宗了？”
　　“不错，提醒一下诸位, 这是这么多年来, 第一次面对两头五品妖兽还可以全身而退的唯一一个宗门。”
　　“别的宗门或许能够用修为来评价，天行宗感觉不行。”
　　众说纷纭中，外面的长老忽然开了口。
　　说话的人, 是惊鸿派的一位长老, 对方冷哼了声, 讥讽道：“自七宗大会开始之后, 便一直用些个旁门左道，也该吃些教训了。”
　　他并未直接点出天行宗的名字，但这番话谁还听不出来在针对天行宗。
　　气氛凝结, 药宗齐长老却是道：“旁门左道也好, 铺垫设计也罢。总归能够在合理的范围内赢，那就是好的。”
　　柳情似笑非笑地道：“总比一开局就被淘汰的好！”
　　“你……”那长老大怒, 却被身旁的劝下。
　　“罢了, 闹起来也是惊鸿派面上无光。”
　　“待得天行宗被碧霄宗送出来，也就知道天行宗真正的实力了，眼下不必急于争论。”
　　也有惊鸿派的人迟疑道：“天行宗当真不是碧霄宗的对手？”
　　“这还用多说？天行宗这一路走来，皆是靠着顾京虞那不要命的架势冲出来的, 她耍横惯了, 你就真的当天行宗有对抗几大宗门的能耐了？”
　　“他们面对的，可是眼下碧霄宗金丹期最强的青黛, 一群筑基期, 一个金丹初期, 还能够翻出花样来不成？”
　　那边, 顾京虞轻拍了下祁谚，示意他将自己放下来。
　　“师叔祖。”萧翊在一旁低声道：“对面的是碧霄宗青黛，金丹巅峰的修为。”
　　顾京虞微顿，随即抬眸问他：“你有信心吗？”
　　萧翊毫不犹豫地道：“有。”
　　青云间内。
　　“什么意思？”
　　“别是我想的那样吧？顾京虞要让萧翊和青黛对阵？”
　　“……修为差得也太多了，而且青黛修行的东西跟一般的修士不一样，她可是巫蛊出身，且善算善卦，莫说是金丹初期的萧翊了，只怕是元婴期的李天同对上她，都是占不到好处的。”
　　外面黑着脸的李天同打了个喷嚏。
　　下一刻，就见萧翊拔剑对上了青黛。
　　李天同忍不住嘲讽道：“天行宗一向不是最为擅长狐假虎威，避战逃脱了吗？怎么这次不用这些法子了？”
　　他话难听，却也有几个应和的人：“是啊，七宗大会进行这么久了，目前看下来天行宗最擅长的就是临阵逃脱，本以为这次也要跑呢，没想到居然迎上去了。”
　　“他们不会觉得自己打得过吧？”
　　“未免有些多虑了！”
　　惊鸿派的人急着出这口恶气，话里话外都在针对天行宗。
　　不想青云间内的修士们，对此却是有着不同的看法。
　　“瞧给惊鸿派急的。”
　　“哈哈哈，他们说话也是半点不过脑子，若天行宗什么都算不上的话，那被天行宗淘汰的他们又算得了什么呢？”
　　“这话谁都说得，就是他们惊鸿派说不得。”
　　“说实话，我也不看好天行宗，但惊鸿派说这个话就站不住脚了，他们连移形换影阵的印记都没看出来，怎么，不消除印记是因为他们不想吗？”
　　议论声中，秘境内的景象一变，萧翊已经同青黛撞在了一起。
　　青黛手持罗盘，金色阵法自脚下升起，在萧翊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阵法便已经打到了他的身上。
　　“她是巫蛊出身，在对战之上，会有提前预知的优势。”
　　顾京虞站不住，几乎是大半个人都靠在了祁谚的身上。
　　听得旁边的伍晨开口，若有所思。
　　伍晨也未有含糊，抬手祭出了法宝，便与碧霄宗其他修士战到了一起。
　　余文光也领着人，以剑阵破局，场面瞬间变得格外的混乱。
　　顾京虞一抬眼，所看到的，就是纪晟身侧站了两个金丹巅峰的修士，他躲在两人身侧，手间不断地画着什么，目光落在了她身后的祁谚之上。
　　祁谚一手揽住顾京虞，一手抬起，虚空中升起了一道金色的阵法。
　　外面的人瞧见了，皆是惊叹不已。
　　“没想到还能看见这等场面。”
　　“从前就觉得祁谚和纪晟不对付了，二人皆是祁宗主之子，外界也总将他们拿来比较，只是因为同处一宗，碧霄宗又有着禁止同门互相伤害的规矩，故而才迟迟没有动手罢了。”
　　“这次祁谚离开碧霄宗，倒是给了个名正言顺的动手理由。”
　　“算了吧，就这还名正言顺，没看见那纪晟身边还站着两个金丹巅峰的吗？这算什么公平较量。”
　　“而且祁谚突逢巨变，如今修为不过才筑基巅峰，纪晟也就敢这个时候对人家--------------?璍动手了，你换从前试试！”
　　“所以说世事无常，祁谚在碧霄宗大出风头之时，大概也没想到自己会有这么一日吧。”
　　“别说，我感觉他跟顾京虞都要一起出来了。”
　　场面僵持，一触即发。
　　几乎没有人是看好顾京虞和祁谚的。
　　若顾京虞此时身体情况良好，或许还能有扭转，但她明显状态极差，仅凭祁谚一人，要对付三个金丹，未免太难。
　　但就在这样的情况下，叫许多人看到了格外惊艳的一幕。
　　云山雪雾里，祁谚一身雪衣，面容俊秀得好似那九天之上的神仙一般，他气质清冷，隔着晶石，似乎都能够感受得到他身上那雾凇淡漠的气质。
　　顾京虞靠在了他的身前，一身黑色衣裙，神色倦怠。
　　他二人因为姿容气质皆是太好，与身后的冰天雪地融合在了一起，组成了一副神仙般的画卷。
　　画面中，女子身量只到了男子的胸前，她脸色苍白，可唇边却始终带着一抹淡笑。
　　金色阵法自祁谚的掌中脱出的瞬间，她忽然抬起了手，拉住了祁谚的手。
　　女子纤细的手掌，握住了男子骨节修长的大手。
　　众目睽睽之下，顾京虞捏着祁谚的食指，在空中轻画。
　　所有人皆沉默了。
　　半晌才有人道：“我记得祁谚好像是顾京虞的徒弟？”
　　“开玩笑的吧？今日这等场面，我还以为他二人是道侣呢！”
　　“比起这个，更为夸张的是祁谚的态度吧？之前不都说碧霄宗祁谚，上万年难遇的修道天才，清冷不可攀。”
　　“可顾京虞一出手，他就近乎是将自己的性命都交给了顾京虞。”
　　“这又是从何说起？”
　　“兄台肯定没修过阵法，似他们这等可以阵法外化的人，在出阵的时候，是绝对不能有他人打扰和干涉的，否则很容易出错，走火入魔。”
　　“顾京虞可以插手他的阵法，就代表着二人之间有着如同一人的默契，以及他对师傅绝对的信任。”
　　这比一个人画阵要难上许多。
　　高台之上，秦思玄面色紧绷，目光从顾京虞捏着祁谚的手，落到了祁谚护住顾京虞腰肢的手上。
　　有那么瞬间，他几乎想要冲进秘境之中，将他二人的手给打开。
　　不过只是个名义上的师徒罢了，何至于靠得这么近？
　　“那是……”在不少人都沉浸在这副绝美的画面中时，吕兴修倏地起身，高声道：“冰火大阵？”
　　这几个字，唤醒了不少在场之人的记忆。
　　“是我知道的那个冰火大阵吗？”
　　“阵宫第八关那个阵法？”
　　“对，当时被顾京虞用了天地无极阵的逆阵炸掉的第八关，听说碧霄宗至今都还没有将这两个大阵修好。”
　　“碧霄宗没修好，他们二人却用出来了？”
　　这时许多人才注意到，从顾京虞第一笔画下去之后，整个大阵都变了。
　　此后她放开了祁谚的手，祁谚画冰，她画火，二阵迅速融合。
　　“这、这……”碧霄宗的长老们都坐不住了。
　　二长老的脸色尤其精彩，他们已然清楚顾京虞于阵法上有着不同他人的聪慧，万没想到，这天才竟然可以成双出现的。
　　他们手上的冰火大阵，威力不如阵宫内的那个，毕竟大阵的成型，也需要一定修为的支持。
　　但能参透双阵奥义，默契画出可交融的双阵，就已经是绝无仅有了！
　　一时间，碧霄宗所有人皆是如坐针毡。
　　这样的人，偏偏不是他们宗门的。
　　甚至现在这阵法就是拿来对付碧霄宗的，为此，之前没有跟着吕兴修去劝祁谚的人，都隐隐有些后悔了。
　　“轰！”秘境内，冰火大阵脱手而出。
　　纪晟及身侧二人反应不及，均是被拖入了大阵之中。
　　他三人消失，场上压力骤减，伍晨同另一个金丹巅峰的修士对上，虽然吃力，却有着药宗剩余的几个师兄弟帮忙，暂时没有落入险境。
　　其他弟子那边，天行宗的剑阵势如破竹，在这些修为普遍都比他们高上一些的弟子面前，是没有半点畏惧，巨大的剑阵，将碧霄宗的阵营都给生生撕裂了一个口子。
　　青云间内。
　　“天行宗竟然没有被完全压着打！”
　　“什么压着打！这若不是顾京虞身受重伤，简直就是势均力敌！”
　　“就是可惜，萧翊的剑道还是弱了些，并不是青黛的对手，等青黛腾出手来，场上的局势就要大变了。”
　　被这些修士称之为唯一弱势点的萧翊，再一次被阵法打中。
　　“刷！”他手中的剑柄都染上了他的血，在雪地里开出了一朵又一朵红色的花。
　　他却好似没有半点痛觉一般，自那雪地里，又一次站了起来。
　　这一次，他的眼神比起之前还要坚定。
　　“再来！”他持剑而起，挽起的剑花被青黛击碎，身上皆是阵法留下的伤痕，却已然阻止不了他提剑上前。
　　剑指苍穹，见青黛运起阵法，往他的胸口上打，他竟是半点不惧，也不后退，顶着阵法的伤害上前。
　　所出的剑招也从之前漂亮伶俐的招式，变成了完全没有任何招式所言的劈、斩、刺。
　　好似他手里拿着的不是一把剑，而是一把砍刀一样。
　　外面，惊鸿派所在的位置。
　　侯渝兴皱眉道：“他这是在做什么？”
　　施羽冷笑道：“只怕是黔驴技穷，知道自己用什么招式都会被青黛看破，干脆开始用蛮力了。”
　　“以金丹初期对上金丹巅峰，本就是自不量力，更别说……”
　　“咚！”她话还没说完，只听得一声巨响。
　　竟是萧翊趁着青黛释放阵法之时，不管不顾地冲上前去，阵法打在了他身上的顷刻间，他躬下身，似是要用剑刺青黛的腿。
　　青黛当即抬手去挡，不想这一挡，正好如了萧翊的意，他手上的剑轻抬，直接将青黛手中的罗盘挑飞。
　　“轰隆！”利剑飞起，直接将那罗盘击碎。
　　青云间内一片哗然。
　　“这……”
　　“天行宗出来的，都是这样的疯子吗？”
　　“这几年的各类比试极多，我看过很多人跟青黛比试，却从未见过这样的法子。”
　　“他这是以自身为饵，故意把命门暴露在了青黛的面前，来寻求攻势？”
　　“不只是如此，他的剑招也变了，看似没有章法，实际上这样的乱剑，反而是克制青黛的，青黛不是善算吗？那他就每一步都乱砍，不用剑招，让她算无可算。”
　　“我记得天行宗这个萧翊原本不是这样的风格啊！他不是天行宗有名的君子剑吗？”
　　“人人都道他稳重自持，我看他疯起来也跟顾京虞没什么两样。”
　　“等等！他是不是要晋级了？”
　　最后一个人的话一出，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抬头一看，果不其然。
　　萧翊身上隐隐泛着金光，而他的剑招变得越来越快，越来越果决！
　　这疯子！
　　竟然在和人对决的时候晋级了！
　　“咳、咳。”顾京虞唇边溢出了鲜血，抬眼看到萧翊突破，脸上的笑意更甚，她勾唇淡笑道：“我天行宗弟子，自入七宗大会以来，从未松懈过一日。”
　　都只看到了她在布阵，却没有看到萧翊等人日夜的苦练。
　　那今日就叫他们好好看看！
　　“剑来！”狂风起，剑阵出，余文光于立于剑阵之前，伸手握住大剑。
　　巨剑入手的瞬间，天上忽现阵阵雷云。
　　“我出现幻觉了？那是金丹雷劫？”
　　“……没错。”
　　“怎么呢，现在都习惯了跟人打架时突破了？”
　　“不是，天行宗这些人都疯了吧！”
　　一个萧翊，不要命一样，越打越疯，越打越激进，突破了一个小级，自金丹初期进入了金丹中期也就算了。
　　那余文光可是突破了一个大级啊！
　　直接招来了金丹雷云！
　　都是些什么怪物？
　　“万剑归一！斩！”然而余文光此时听不见任何声音，他的眼里唯有战意，狂风一起，巨剑劈下！
　　“轰隆隆！”伴随着金丹劫云，竟是造成了一种撕天裂地的效果！
　　“哗——”
　　“叮咚！”“淘汰一人，积一百分。”
　　熟悉的声音又一次想起来，而这次，顾京虞连动都没动弹。
　　天地间风云变色。
　　位于千里之外的傅清，忽然脸色微变。
　　他不再同姜越成、度厄二人纠缠，直接转身离开。
　　姜越成微顿，看着他离开的方向不语。
　　度厄却直接席地而坐，掏出了一块青云石，淡声道：“碧霄宗的人，在不断减少。”
　　这可真是稀罕事。
　　姜越成挑眉，笑道：“竟还有他们碧霄宗吃瘪的一天？对方是谁？”
　　度厄抬眸与他对视，面色冷淡地道：“你说呢？”
　　姜越成微眯眼道：“又是天行宗？”
　　度厄轻笑：“阿成，你惹上麻烦了。”
　　那边，萧翊越战越勇，在瞬间突破后，手中力气大增，竟是直接运起手中的剑，笔直朝青黛砍去。
　　青黛罗盘被毁，节节败退，口中溢出了鲜血。
　　而萧翊的剑招却越发凌厉，招招带着争鸣的剑意，招招打在了她的命门上。
　　“轰隆！”用力一击之下，青黛被打入了不远处的石壁中，石壁发出了惊天巨响。
　　萧翊正欲上前，身型却忽然一顿。
　　“砰！”他浑身僵住，整个人犹如一条断了线的风筝一般，瞬间飞了出去。
　　这变化来得实在是太快，叫许多人都反应不及。
　　“什么情况？”
　　“是青黛吗？”
　　“不对啊，我看青黛应当是五脏受损了，伤势很严重啊。”
　　“是傅清！傅清回来了！”
　　“这就是元婴期的实力吗？未免太过恐怖了！”
　　“缩地成寸，还能在几百里之外伤及萧翊！等他到这边，天行宗岂不是完了？”
　　风云变色间，顾京虞抬眸，能感受得到元婴期铺天盖地的威压，在逐渐变强。
　　傅清，今次弟子中第一人。
　　她勾了勾唇，面上带着抹轻笑。
　　傅清的到来，对这边的局势产生了巨大的变化。
　　伍晨和余文光等人不得不退回了这边，而萧翊也因为刚才傅清那隔空一击，人已经彻底昏厥了过去。
　　被余文光搀扶着。
　　天空一声巨响。
　　“轰隆隆！”那冰火大阵瞬间被撕碎，纪晟和另两个金丹巅峰的修士掉落出来。
　　外面的人见状，皆是忍不住沉默。
　　惊鸿派长老嗤声道：“这便是真正的实力差距。”
　　“什么珍字阵，什么剑阵，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不过是碎纸一张，都不需要其他人，仅凭着傅清一人，就能够让天行宗无所遁形。”
　　青云间内。
　　“说得很对，但是这又跟你惊鸿派有什么关系？”
　　“我还以为傅清什么时候转了宗门去了惊鸿派呢！”
　　“实力差距太大了，傅清在这秘境内，除了九尾之外几乎没有任何的敌手。”
　　“可惜，天行宗其实还是挺不错的。”
　　下一刻，天边风起云涌，一道青色的身影已经远远地出现在了身边。
　　属于元婴期的威压，犹如泰山一般，压在了在场每个人的身上。
　　傅清单手负立，一手已经虚空画出了个金色的阵法，以一种常人肉眼难以看清楚的速度，疾驰而来。
　　这般场面之下，便是身处在了外面的各个弟子，都感觉到了其沉重的压迫感。
　　连带着李天同的神色都变了下。
　　元婴初期，元婴中期，听起来好像差得不多。
　　但真正看到傅清出手，就知道他们之间有着云泥之别。
　　元婴中期的压制力，几乎让所有人，都没办法动弹。
　　傅清突然出现，无数人已经做好了天行宗被淘汰的准备。
　　然而万万没有想到，就在这个时候，顾京虞掏出了道无扇。
　　傅清于百里之外，便看到了她的动作，下意识地护住了倒地的青黛，却不想，顾京虞面上的笑意更大。
　　只见她抬起左手，那只白玉一样的手掌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三条纵横的伤疤。
　　血色弥漫间，一朵三瓣花儿出现在了她的手中。
　　那花造型诡异，竟是一瓣橙黄、一瓣赤红，一瓣雪白内透着股冰蓝色。
　　花出现的瞬间，傅清心头猛地一跳，未待他反应过来，那朵花直接被顾京虞打了出去。
　　花儿没落在青黛的身上，反而出现在了纪晟的面前。
　　在他的瞠目结舌中，三色花迅速分裂开来，变成了三团厉芒！
　　“哗啦！”瞬间，捏爆了纪晟并着那两个金丹巅峰修士的玉牌。
　　傅清人还在五十里之外，见得刺眼白光划过。
　　他神色冷沉，运起灵力一击。
　　“轰隆！”方才天行宗所在的地方，已经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大坑。
　　然而仔细一看，那大坑里面根本一个人都没有。
　　天行宗众人，竟就这么消失在了眼前。
　　空气中残留着一抹红色的烟尘。
　　六品神符，天行宗也有。
　　可比起天行宗运用六品神符离开这边这件事情，这些人更在乎刚才的事。
　　“什么情况？？？”
　　“顾京虞当着傅清的面，一下送走了三个？”
　　“……一个金丹中期，两个金丹巅峰！”
　　“我天？我的天！”
　　此刻的碧霄宗大殿之上，一片死寂。
　　白光褪去之后，纪晟并着那两个金丹巅峰的修士出现在了眼前。
　　纪晟刚站稳，就感觉到了一道冷厉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他微愣，正欲解释，不想一开口，便感觉腹中钝痛。
　　“噗！”纪晟口吐鲜血，这个碧霄宗宗主之子，竟是当着这无数人的面，就这么昏厥了过去。
　　“哐当。”李天同失魂落魄地跌坐在了身后的椅子上。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好像……比纪晟要幸运个那么一点点？

🔒第 40 章
　　纪晟受伤严重, 服下丹药之后，几乎是被人抬着离开的。
　　可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了眼前，许多人都还未反应过来。
　　“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所有人心底都有这样的疑问。
　　若顾京虞是个元婴修士的话, 发生这样的事情, 只怕任何人都不会觉得有何奇怪的，可她偏偏是个凡人。
　　“一个凡人，瞬间捏碎了三个金丹修士的玉牌, 还重伤了其中一人。”
　　“像极了天方夜谭。”
　　“没看到此前质疑顾京虞的惊鸿派都不开口了吗？”
　　“毕竟若刚才换了李天同, 他大概也是没办法在傅清的眼皮子底下, 送走三修士的。”
　　“碧霄宗这次可吃了大亏了, 进去了二十五人，几乎被天行宗送走了一半。”
　　“金丹弟子只留下了青黛，这算是这么多年的七宗大会以来, 碧霄宗吃过最大的亏吧？”
　　“不错, 往常就算是到了第四轮，却也没有过这样的。”
　　“顾京虞可真是……”
　　无论外面的人, 还是隔着青云石在观看的修士, 每个人议论的，在乎的，都是三个字——顾京虞。
　　自七宗大会开始以来，过了快有五个月了。
　　这个没有任何修为的凡人, 用自己的方式, 将她的大名刻到了所有人的心上。
　　而在这边，又属惊鸿派的心境最为复杂。
　　他人或许不知, 但是惊鸿派的人最为清楚, 顾京虞的来历。
　　施羽张了张嘴, 欲言又止, 最后只吐出了几个字：“她不过是凡间的一个孤女……”
　　尤记得，数月之前，顾京虞还满心满眼里只有秦思玄一人。
　　因为白幼染的事，整日以泪洗面，他们觉得她可怜，又瞧不起她，更看不上她凡人的身份。
　　一个不能修行的凡人，入了修仙界，那就只能够成为地位最低的存在，这里实力说话，她一个寻求他人庇护的菟丝花，就像尘埃一般，不值一提。
　　“如今想来，当真是恍若隔世。”有人感慨道。
　　何止如此，简直像是两个人。
　　这里边最有发言权的秦思玄，反而始终沉默。
　　然而唯有他心中清楚，这些时日里，经历了何等的惊涛骇浪。
　　那边，秘境之中，天行宗一行人的身影重新出现在了视野中。
　　使用六品神符的人，是祁谚。
　　以他的修为，强行催动六品神符，遭受了不小的反噬。
　　他伤势严重，却顾不得自己，落地后第一件事，就是去寻顾京虞。
　　当他找到顾京虞后，所有人却都沉默了。
　　“这……”外面的齐长老神色巨变，惊声道：“她已是油灯枯竭之相。”
　　这是将死之人才会有的征兆。
　　周围一片哗然。
　　乱糟糟中，祁思平冷声道：“那朵三色花，是用她精血凝成。”
　　“连续使用精血，致使她全身精血亏空，精神力已接近崩塌。”
　　静。
　　“按理来说，普通人受这般严重的伤势，已经没有生还的可能。”鲲门掌门沉吟片刻后道：“却不知为何，她心脉间还存有些生息。”
　　也就是心脉被护住了，顾京虞才没有当即死去。
　　青云间内一片混乱。
　　“这么说来，她这又是牺牲了精血来造出那朵花的？”
　　“这人未免也太过不要命了。”
　　“若是以牺牲大半精血为前提，那她将三个金丹修士送走的事情倒也说得过去了。只是……她做事实在是太不考虑后果。”
　　这件事，那些长老也提到了。
　　“七宗大会虽重要，却也不该以命相搏。”晏山长老长叹了口气：“种出这等恶果，眼下怕也只能离开秘境中，出来医治了。”
　　不论什么时候，主动离开秘境，视作放弃参赛资格。
　　未想到的是，齐长老脸色沉着地道：“没有用。”
　　周围的人神色微变，听得他道：“她身体所有机能皆已停滞，唯有心脉尚存一息，这等情况之下，哪怕是从秘境之中出来，却也是救不活了的。”
　　齐长老轻闭上了眼，良久才道：“药宗内尚还存有一瓶八品血涸丹，我可以与掌门商议，取出丹药。”
　　“可药宗离碧霄宗太远，一来一回，只怕她也等不到这八品丹药了。”
　　“只怕不行，她精神力已接近于崩塌，血涸丹好，却只能够治疗身体上的伤势，精神力却也是束手无策的。”另一位药宗长老沉声道：“观她如今的模样，似乎唯有那传说中的九品回转丹，方才有一线生机。”
　　九品丹药，那都近乎于仙品了。
　　而今这世上，莫说压根没有人可以炼制得了九品丹药，就算是有，也没有九品灵药可以炼制。
　　青云间中。
　　“这么说来，顾京虞岂不是死路一条？”
　　“虽说这话有些不应该，但就方才的事情，全然不值当她赔上一条性命啊。”
　　“不错，哪怕傅清真的追到了眼前来，以傅清的品性，也只会将他们所有人从里面送出来，不会伤及他们性命的。”
　　“此前一直说她疯，这次感觉她是真的疯了，竟把自己的性命不当成一回事。”
　　“只能说是此人一直以来，皆是剑走偏锋惯了，过于狂妄，以至于才会做出这等不计后果之事。”
　　“真的没救了吗？这也太可惜了……”
　　“可惜什么，这不也是她自己找的死？”
　　秘境内，顾京虞已经是半点都动弹不得。
　　祁谚凑到了她的身边，俯身听她耳语了句，随后将她抱了起来，用幻无穷裹住了她，抬眼对萧翊道：“去极北之境。”
　　这话一出，外面的人就更加不能理解了。
　　“顾京虞都已经这样了，竟是还不自行捏碎玉牌出来吗？”
　　“难不成她还能有什么办法？”
　　“能有什么办法，两位顶级的药宗长老皆是束手无策，难不成她还可以将自己治好不成？”
　　“只可惜了这般难得的阵道天才。”
　　“她自己不惜命，也怨不得旁人。”
　　议论声声中，天行宗已是飞快地赶往了极北之境。
　　他们落下的地点离极北原就不远，为了节约时间，又直接掏出来了方舟，几乎是瞬间，便抵达了极北之境。
　　凛冬秘境中的极北之境，是一个极为严寒，缥缈无人烟的地方。
　　正常的修士都不会选择这样的地方作为自己的根据地，只除了一个很特别的宗门——神佛宗。
　　神佛宗的弟子皆停留在此处，听到了动静之后，抬眼瞥见天行宗的大方舟，还被吓了一跳。
　　外面的人见得天行宗这样的举动，就更加不理解了。
　　“都这个时候了，他们还主动找上神佛宗，真的就不顾及顾京虞的死活了吗？”
　　“为什么说他们是主动找上的？”这里边也有些第一次看七宗大会的人，疑惑地问了一句。
　　“参加七宗大会的弟子都清楚，神佛宗有个奇怪的毛病，喜欢人迹罕至的地方，加上他们的弟子基本上不善于攻击他人，在第二轮里，所选择的都是环境非常极端，又很难找的地方。”
　　“天行宗如果不是使用了六品神符，这会也不一定能够顺利找到极北之境。”
　　“啊，这宗门行事如此的怪异，为什么还能够位列前茅？”
　　神佛宗排名没有前三宗门那么高，却一直都是第四。
　　甚至有一段时间，前三轮流换人坐，神佛宗的第四都能岿然不动。
　　也堪称七大宗门里的一个奇迹。
　　“因为他们有佛子度厄。”
　　“每一任神佛宗的佛子，都是修为极高，出手果决的人。这底下的弟子只管诵经为其增加灵力，佛子一人出手就足够了。”
　　“……还真是不太寻常。”
　　偏巧的是，那佛子度厄这会也离开了极北之境。
　　失去了主要的攻击力，这会在任何人看来，这神佛宗都是一块大肥肉。
　　祁谚扶着顾京虞走下方舟。
　　极北之境的冷风一吹，显得顾京虞那张脸更加衰败。
　　但诡异的是，她竟是睁开了眼。
　　许多人看着，都被吓了一跳。
　　“不是说精神力已经快崩塌了，她竟然还可以睁开眼？”
　　“这凡人的精神力，就是修士的识海和神识，我听说精神力即将崩塌之时，人所承受的痛苦，乃是世上之最，能在这个时候强打精神睁开眼，顾京虞可真是……”
　　“对自己未免也太狠了。”
　　然而不管如何，她已经是危在旦夕。
　　顾京虞抬眼，入目之处，全是锃亮的大脑门，神佛宗的小和尚们，身穿着古朴的袈裟，围成了一个圈，这会皆是无比诧异地看着他。
　　神佛宗弟子都较为佛性，也不爱攻击他人。
　　却也不代表着他们会任由着他人磋磨，在看见天行宗的瞬间，不少人心头戒备，已经握紧了手中的佛珠。
　　万没有想到的是，在他们神色紧绷，外面的人皆不明所以的时候，祁谚竟是直接将顾京虞放到了他们中间。
　　没错，就是这群小和尚围着的那块空地，之前坐着的，是他们的佛子度厄。
　　“这是在干什么呢？”鲲门掌门也迷茫了。
　　下一刻，顾京虞就回答了他的话。
　　“诸位小师父，劳烦你们为我诵读《心经》。”
　　所有人：……
　　“这话说了很多次，但我还是想问，她在干什么？”
　　“不是，所以她都快要死了，也不治伤，也不出来寻求办法，反而叫神佛宗的弟子给她诵读经书。”
　　“但凡是正常一点的人都做不出来这等事。”
　　饶是神佛宗的弟子们见识颇广，却也是第一次碰到这样的事情。
　　更为奇葩的是，那祁谚几乎是想也不想地就在他们坐着的地方布下了一个巨大的阵法。
　　他目光冷然地看着所有人道：“有劳了。”
　　所有人：？
　　这是请人帮忙呢，还是胁迫人诵经？
　　神佛宗的弟子也懵了，对他们来说诵读经书是每日都要做的事情，这倒是不难。
　　于是，就在顾京虞快没命时，秘境内因为九尾灵狐出现乱成了一团，碧霄宗又陡然失去了一大半弟子，整个第二轮比试到了最为热闹的时候。
　　天行宗一群人，就这么守着神佛宗的弟子，给顾京虞诵读了十天的经文。
　　十天，那个被齐长老断定，已经只有一口气苟活着的顾京虞，居然还活了十天。
　　更加不可思议的是……
　　顾京虞的精神力，居然逐渐恢复了。
　　这事荒唐得是连那些神佛宗的弟子都未能想到。
　　虽然说没有直接痊愈，但是比起此前那摇摇欲坠，马上便要崩塌的状态，是好上不少了。
　　也是这个时候，不少人才想起来，神佛宗本身修行的，就是神识。
　　而他们打坐所用的阵法，正是将自己的灵力传送给佛子的那一个。顾京虞不需要灵力，她只是想救自己的神识。
　　可谁也没想到，这法子竟然能成功的。
　　“实不相瞒，顾京虞说让他们给她诵经的时候，我还以为她知道自己不行了，打算找神佛宗超度呢。”
　　“到底还是她的行为过于奇特，正常人哪里会想得到用神佛宗弟子来治疗神识。”
　　“说起来，这第二轮算是给她玩明白了，惊鸿派成了她手里的分，碧霄宗成为了她扬名的工具，神佛宗最惨，成了她治疗的丹药。”
　　“但这光治神识不行啊，我观她这么久了，身子一点起色都没有。”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护着心脉的那口气似乎格外的强硬，才可硬生生地拖延了这么长时间，可这也不是个办法啊。”
　　“治标不治本，她身体支撑不住，这一两日内精神力已经停止修补了，瞧着还有些外溢的痕迹，长此以往下去，只怕连精神力都保存不住。”
　　外面的高台上，各长老的神色都极为复杂。
　　晏山长老轻咳道：“这倒是个好法子……”
　　另外的几个宗门长老，则是不断拿眼往神佛宗长老的身上看。
　　修仙界的人都知道，若伤及神识，很可能终身难以治愈，一辈子都要受其折磨和干扰。
　　这也导致了许多能够医治神识的药物，例如地海灵之流的，有价无市。
　　但谁都没想到，居然还能有这样的办法。
　　虽说这顾京虞做的事情是有些奇特，但胜在管用啊……
　　真的能治好神识，谁还去管这件事情奇特与否。
　　只是，不等这些人想入非非，祁思平便淡声道：“寻常人用不了这个法子。”
　　周围一静。
　　祁思平是大乘期修士，又富有威名，她说话自来不会是无的放矢。
　　“神佛宗的功法，只对神佛宗弟子有用。”祁思平抬眼，神色平静地看向了晶石：“顾京虞能用，多半是因为道无功法。”
　　道无修炼魂体，神佛宗修炼神识，虽说并不共通，但极少人知道，魂体亦是包括了神识在内的。
　　顾京虞精神力接近于崩溃，靠自己无法修补，便借了他人的力，重塑精神世界，再凝聚魂体。
　　这方法确实妙不可言，但也仅限于她一人得用而已。
　　道无那套功法，从她使出了道无扇后，又一次被无数人提及，那功法已经传得整个修仙界都是了，至少七大宗门几乎人手一本。
　　可这么久过去了，依旧无一人练得。
　　足以说明顾京虞此人的特殊性。
　　“办法确实精妙，但我猜测，她应当有尝试过重新凝结魂体，但多半失败了。”齐长老沉声道：“否则这几日的神识，也不会外溢了。”
　　“不过能拖延这么长的时间，顾京虞确实了得。”齐长老轻叹声道：“血涸丹已经送到，只要她熬不住离开秘境，便能捡回一条性命。”
　　药宗这几次得顾京虞相助太多，齐长老并不希望顾京虞出事。
　　但他这话说出口，并未得到几个人的应和。
　　甚至连青云间内的修士，都有着同样的看法。
　　“顾京虞不会出来的。”
　　“要真的想出来，精神力有些恢复时就已经出来了，何必拖延到了这个时候？”
　　“我还是觉得她过于托大了，为七宗大会赔上性命，值得吗？”
　　“……不好说，其实我竟对她生出了几分信任，说实话，认真看下来，顾京虞看着疯癫，实际每次做事似乎都算准了退路，说她必死的诸位，可还记得，距离你们上一次预料她死亡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十日了。”
　　“话虽如此，可在秘境内还是太艰难了啊，别说在那极北之境内，连个灵药都没有，也没有半只妖兽的踪迹，想要找点灵药和妖兽内丹来炼制丹药都不成。”
　　“天行宗上一轮得了那么多的积分，就没想到买一颗保命的丹药吗？别的不说，七宗大会的宝库里，可是有着七品丹药的！”
　　就在所有人都觉得，顾京虞还是没办法脱离险境的时候。
　　秘境中的顾京虞睁开了眼。
　　这是从十日前找上了神佛宗后，她第一次睁开眼。
　　苏醒后的第一件事情，便是找来了祁谚。
　　祁谚取出一物，递给了她。
　　“醒了，这是扛不住打算从里面出来了吗？”
　　“看着不像啊……”
　　“不对，那是何物？”
　　那东西出现的瞬间，莫说是青云间的修士，就是连高台上的各位长老都愣了一下。
　　“苍谷幽兰？”齐长老第一个认出来，那顾京虞手里捧着的，就是她在第一轮里面，用精血养着的苍谷幽兰。
　　隔了两个多月的时间，再看这苍谷幽兰，竟是从一随时可能会死的残根，变成了一株细小的幼苗。
　　在极北之境无尽的极光之中，闪烁着冰蓝色的光辉。
　　顾京虞精神力有所恢复，身体还是濒死状态。
　　自伤势惨重后，她第一次主动服下丹药。
　　丹药是此前在七宗大会的宝库里兑换的四品丹药，虽说眼下救不了她的性命，却可以让她恢复些力气，能够握住手里的幼苗。
　　祁谚将丹药放入她口中，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她的注意力，却都在手里的这株幼苗之上。
　　之前的两次都太匆忙了，不论是白日幽昙还是灯果，她都没有能够留下种子或者是根，只有第三次，在面对苍谷幽兰的时候，她有了足够的时间，不光将这灵药的根保存了下来。
　　而且，此前在狐狸洞外布设阵法时，她还培育了这苍谷幽兰的幼苗。
　　幼苗长得非常好，所呈现的生机，甚至比当初那一株长在惊池底下的六品苍谷幽兰还要强。
　　顾京虞静握着这株幼苗，周围神佛宗弟子诵经的声音不断。
　　她却让萧翊在不远处刨了个坑，将幼苗埋到了底下。
　　“这！”齐长老倏地站起身来，惊声道：“她这是要做什么？极北之境气温严寒，与惊池底压根就是两个截然不同的环境，这根好不容易长成了幼苗，这般贸然埋了下去，只怕是再也活不成了！”
　　而且，放眼整个修仙界，齐长老也是第一次见到了有人手里捏有苍谷幽兰幼苗的，这等只会生长在了极端环境之下的灵药，是根本养育不活的。
　　苍谷幽兰的根须能有五千分，只是因为苍谷幽兰的根须本身也可以用于制药，而不是代表着可以用这根再养出第二株苍谷幽兰啊！
　　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青云间。
　　“顾京虞真是……每次我觉得她都足够疯了，她总是会刷新我的认知。”
　　“哈哈哈，这秘境内种苍谷幽兰，也是第一人吧？”
　　“感觉齐长老都快疯了，如果不是念及两宗之间的关系，那句暴殄天物只怕都要脱口而出了。”
　　“那又怎么样呢，顾京虞还不是种了。”
　　“真的能种活吗？”
　　“感觉不行，这又不是此前他们随便种植的灵植，这可是脆弱又娇嫩的灵药啊！”
　　然而，接下来的这一幕，足以叫所有的人皆是跌破了眼睛。
　　顾京虞被祁谚搀扶起来，从天行宗的乾坤袋内，取出了一枚青色的铜壶，她往那铜壶里面扔了一张四品火符。
　　然后拎着铜壶，往苍谷幽兰的幼苗周围浇了一圈……火。
　　冰雪瞬间融化，幼苗漂浮在了水里，瞧着将死不活。
　　顾京虞也全然不在乎，将用完的铜壶放下，取出三个罐子，跟撒盐似的，将罐子里的粉末全部都撒了进去。
　　那被火符浇灌出来的圆形水地里，瞬间变得五彩纷呈。
　　有趣的是，苍谷幽兰的幼苗，竟是开始散发出勃勃生机。
　　这还没完。
　　顾京虞撒完药粉，抬手向余文光道：“催生丹药。”
　　她竟然还要将苍谷幽兰直接催生，一步到位？
　　种灵植也没有这么胡来的！

🔒第 41 章
　　“不是, 苍谷幽兰这等灵药，真的能种植出来吗？”
　　“……闻所未闻。”
　　“到六品灵药这种地步，已经是必须吸收日月精华, 耗几千年的时间, 才能够成熟，中间尚且不知道要经历多少的风霜，最后能成长的, 也基本是凤毛麟角了。”
　　“你当这么多年来, 那些个大乘期的大能们为什么不想要突破至渡劫, 是因为他们不想吗？还不是因着这些灵药生长环境过于受限, 加之整个修仙界灵力稀薄的原因。”
　　“极北之境虽说灵气足够的浓郁，但想要孕育出一株六品灵药，基本上还是没有可能性的。这件事情不是说顾京虞行不行, 而是根本上就不具备这样的条件。”
　　与此同时, 高台之上的药宗诸位长老，也对这件事情热议不止。
　　“看她手中的苍谷幽兰那幼苗的模样, 确实是具备了成熟苍谷幽兰的可能性的。”
　　“可极北之境的灵力不够, 便是这幼苗能长，没那么多的灵力，也成熟不得啊。”
　　“那这般情况之下，如果她强行催生, 会发生什么事情？”
　　齐长老面色幽沉地道：“会导致苍谷幽兰因缺少灵力的滋养, 而生长畸形，或者是品级不足。”
　　这样催生来的灵药, 肯定是不完美的。
　　整个修仙界但凡是对于种植灵药有点经验的人, 都是这么认为的。
　　丹宗李瑜道：“苍谷幽兰的根须实在难得, 如今又已经培育成幼苗了, 该好好保存细细养育才是，让她这么一弄，岂不是白白浪费了好不容易获得的幼苗。”
　　“是啊，不若还是先叫停，让她将幼苗交出来吧。”
　　“并非是想要抢她的幼苗，而是这样的种植和强行催生的方式，实在是暴殄天物啊。”不少人点头应和道。
　　“此事不妥。”鲲门掌门笑吟吟地道：“不说苍谷幽兰的根须，本就是顾京虞自己舍命从惊池秘境中带出来的，就连眼下的这个幼苗，也是由她自己培育的，从根须到幼苗都属于她，那么处置权利自然在她手中。”
　　周围蓦地安静下来。
　　“莫掌门这话说得。”侯曾冷笑：“并没有人想要她的幼苗，只是不希望她将好端端的东西毁了罢了。”
　　“结果还没有出现，你怎么知道就会毁了？”柳情讥讽道：“要我说，这么多年来，几大宗门里得到的极品灵药还少了？留下根须甚至留下种子的都不少，谁培育出来幼苗了？”
　　所有人神色皆是变了下。
　　“幼苗是小师叔培育出来的，你们若实在不服，你们也尽管去培育。”
　　青云间内。
　　“哈哈哈，天行宗这位柳长老可真是一点颜面都不给其他人留。”
　　“本来就是，顾京虞用精血养着苍谷幽兰的时候，怎么没有人说不妥？”
　　“比起这些，我更想要知道她到底是怎么培育幼苗的，没记错的话，之前他们种植灵植的时候也是，找来种子，她便直接培育成幼苗。”
　　“没错，当时只顾着去想他们为什么要种树了，现在想来，那些幼苗也比一般的灵植幼苗要强韧，似乎是落地就扎根，生命力格外的旺盛。”
　　“这么看来，这顾京虞还真是有些不同寻常的。”
　　“那也没用啊，这极北之境的灵力不够，是根本上的限制。”
　　“或许本身想要的，就是半成熟的苍谷幽兰？”
　　“不是，就我好奇她都快要死了，还要种苍谷幽兰做什么吗？”
　　诸如此类的话，不绝于耳。
　　顾京虞并不知道外面因为她的举动而炸翻了天。
　　她只拿了一瓶催生丹药后，便在那池子面前坐了下来。
　　在往池子里下丹药之前，她轻声道：“江平，准备好了吗？”
　　江平随即点头，从自己的乾坤袋里，拿出了很多东西来。
　　这些材料都是一些稀松平常的炼器材料，也是此前他们从那宝库里面兑换的。
　　因为都是些零散的材料，不是成品法宝，所以需要的积分很低。
　　江平坐下后，便开始沉下心来，按照顾京虞之前给他的图纸炼器。
　　顾京虞则是继续闭上眼睛，听神佛宗弟子念经。
　　这中间，她一共睁开眼两次，一次是这凛冬秘境内实在是太冷了，养着苍谷幽兰的池子又快冻结上了，她醒来，重新将池子的温度调整过。
　　那看起来简单的铜壶火符，实际上需要使用的人对温度有着极为精准的把控，让苍谷幽兰扎根的池子，温度不能太高，也不可以太低。
　　另一次，则是做了件让所有人都咂舌的事。
　　顾京虞拿了把随身携带的小刀，砍断了正在生长中的苍谷幽兰的根须，将其一分为二。
　　“这、这……”外面的人都看傻了。
　　“从未见过这般随意对待灵药的！她当是在种花吗？这分根方式未免也太过儿戏了。”
　　“这样分出来的，真的可以存活吗？”
　　几个长老恨不得冲进秘境中去制止顾京虞。
　　但祁思平不开口，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只能够坐立不安地看着晶石中的景象，是紧张忐忑什么情绪都有。
　　伴随着时间的推移，紧张的情绪也是到处蔓延。
　　这期间内，秘境中其实发生了许多摩擦，之前积分极高的云隐轩洪月，还遭到了姜越成和度厄的联手围堵，几乎是交出了所有的底牌，才从这二人的手中侥幸逃出。
　　却丢掉了大部分的积分，云隐轩的弟子也基本被送了出去。
　　只有洪月和另外两名金丹期弟子逃脱了，这也是在洪月重伤且用了五品神行符的情况下，才堪堪保住的。
　　为了避开那两个人，洪月三人只能选择往极北之境走。
　　哪里想到，半路上竟是遇到了一头五品中期的妖兽。
　　五品中期，就是洪月全盛时期也难是对方的对手，更遑论如今。
　　可事已至此，洪月也不肯放弃，甚至不愿意听旁边的人劝阻，捏碎玉牌离开。
　　“别说，这洪月狠起来，也有点不要命的劲。”
　　“今年参加七宗大会的，都是这样的狠人吗？”
　　“也是姜越成太不做人了，他自己本身实力就比洪月强，还拉来个帮手在身边。”
　　“……说起来，度厄知道他们神佛宗被天行宗抄底了吗？”
　　“原是不知道的，现在估计是知道了。”
　　正说着，众人就见到姜越成和度厄二人，追着云隐轩的踪迹，也跟着进了极北之境。
　　原本平静的极北之境，因为这些人的到来，而变得格外的热闹。
　　对于这些事情，顾京虞都不清楚。
　　苍谷幽兰还没有成熟，她身体率先扛不住，神佛宗弟子诵经也控制不了她精神力外溢，加上培育苍谷幽兰，又耗费了不少的精神。
　　顾京虞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甚至连穿着幻无穷，都没办法抵御严寒。
　　冰天雪地里，她的黛眉上都挂上了寒霜，鸦羽似的眼睫上，尚还挂着冰珠，冷肃的寒风刮在了脸上，生疼。
　　可她却是连动弹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
　　不得已，祁谚坐在了她的身后，调起了全身的灵力，将她拢入怀间，以此来温暖她。
　　顾京虞浑身发冷，已是冻得连话都说不清楚了，却还有心思轻笑道：“小孩，你这算不算无法无天啊。”
　　外面那么多人看着，他的旧日师门，他的母亲都在，他却把他名义上的师傅紧紧搂在怀里。
　　祁谚垂眸盯着她，用只有他们二人的声音道：“再等三日。”
　　顾京虞歪头看他。
　　却见他眼底深邃如海，幽沉冷静地看着她：“若还是不行，我便只能以下犯上了。”
　　顾京虞微顿，骤然想起他在惊池底下所说的话。
　　……合着这么久了，他还惦记着双修的事呢。
　　她忍不住挑眉道：“不许胡来。”
　　“师尊。”他第一次这般称呼她，眼底却溺着一片深海：“我已成人了，能为自己所行之事负责，也可以向喜欢之人求欢。”
　　顾京虞在这凛冬之境，被这句兜头盖脸的喜欢，砸得是猝不及防。
　　她还未反应过来，就听他轻叹了口气，在她耳边低声道：“师尊以为，若不是因为喜欢，一个天生魔种，为何要压抑天性，去守所谓的正道？”
　　顾京虞：……
　　“有没有可能，是你一心向善呢？”
　　她听他低笑了句，声音似陈年的醇香美酒，轻哄道：“我向的不是善。”
　　而是她，是初次见面，就用他的手，刺入了自己胸膛的她。
　　“师叔祖，做好了！”江平无视旁边眼角抽搐的余文光，直接挤到了顾京虞跟前。
　　“把东西分下去吧。”
　　青云间内，许多人都对江平做的东西起了兴趣。
　　“那是何物？”
　　“挂在耳朵上，正好遮盖了眼睛，莫不是觉得雪地太过刺眼了？”
　　“那只需用一块黑纱遮盖便行了，何须这般麻烦，我看那江平不眠不休地做了好多天了。”
　　“神佛宗弟子也有，顾京虞倒是没有卸磨杀驴。”
　　这东西，在修仙界无人知晓，可在顾京虞上一世的星际时代，却是她生活工作的必需品，其实就是她实验室里所用的护目镜。
　　不过因为修仙界千奇百怪的炼器材料，制作出来的护目镜也拥有了非同寻常的功能。
　　顾京虞的比别人麻烦点，里面装了块灵石。
　　其他人的戴上之后，灌入灵力，护目镜上便浮现出一条冰蓝色的线。
　　万事俱备，顾京虞欲起身布阵，被祁谚拦住：“我来吧。”
　　顾京虞颔首应下。
　　外面的人看得是云里雾里。
　　“不是种灵药吗？怎么又开始布阵了？”
　　“许是有什么打算吧。”
　　“快别打算了，我刚去了别的青云间，看到度厄和姜越成已经往这边来了！”
　　“另一侧也有人，云隐轩的洪月，身后还跟着头五品中期的妖兽。”
　　“完了啊，这前有狼后有虎的。”
　　“那是什么！？”
　　伴随着最后一声惊呼，所有人皆是循声看去，这一眼，便彻底愣住了。
　　只见祁谚布下阵的瞬间，天边风云变色。
　　极北之境的天空之上，原本是有着极光的，但在那瞬间，异象丛生。
　　这终年都是一个气候一个模样的凛冬秘境，天空之上出现了大片的蓝色光影，在这些光影之中，流星闪烁。
　　齐长老倏地起身，不可思议地道：“异象生！灵药现！”
　　“顾京虞真的将苍谷幽兰种出来了！”
　　“我该不会是在做梦吧！”
　　“做梦也没这么夸张的。”
　　此前在惊池秘境之中，顾京虞等人进入秘境时，苍谷幽兰已经成熟了，所以并未看到过这样的异象。
　　而今次身临其境，当感受到了六品灵药带来的梦幻景象。
　　“不行，灵力还是不够，苍谷幽兰开放到了一半就停了。”有人惊声道。
　　这一眼，就看见那水池里的两株苍谷幽兰，靠右边的那一株，已经出现了花苞，一连七朵花苞，前面两朵已经有了盛放之势，但未曾想，看到了一半，就又一次萎靡了下去。
　　这等情况，就是此前他们说了很多次的灵力不充沛的原因。
　　“本想着说，以极北之境的灵力，只能催生一朵花的。”
　　“倒是没想到这苍谷幽兰生得那么好，瞬间就开了两朵。”
　　比起这个，更多人惊讶的则是，顾京虞真的可以种出六品灵药！
　　“这等能耐，她当初为什么不入药宗！？”
　　“放眼整个修仙界，大概也找不出第二个可以养出六品灵药的人来了吧？”
　　“建议让她出来，别在里面比什么七宗大会了，直接把她供起来！”
　　“这话说得，就不能是她运气好罢了？”
　　“我瞅着你运气也不错，不然你也去种一下试试？”
　　这边的人惊诧非常的同时，更加没有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那盛放中的苍谷幽兰，经历了一瞬间的颓势之后，竟然又再次绽放。
　　但这一次是……
　　“暴灵阵！”齐长老浑身都在发抖，惊异道：“原是如此！原是如此！”
　　他激动不已，在高台上来回打转，眼中满是兴奋之色。
　　青云间内。
　　“啥是暴灵阵啊？”
　　“听说过聚灵阵，暴灵阵没听闻过。”
　　“……这名字虽然是第一次听说，但是这效果！你们看，那阵法是不是在抽取秘境内所有的灵气啊？”
　　这人的话，提醒了所有的人。
　　只看天行宗的青云间的话，确实是看不出来什么特别的，然而放眼整个秘境内，就能看到其巨大的作用了。
　　为了能够扩大阵法的作用，祁谚用的全部都是上品灵石。
　　以至于暴灵阵作用的当下，就好像是在那一株即将盛放的苍谷幽兰底下，放下了一个巨型的吸收灵力的磁石一样，瞬间，就将大半个秘境上方的灵气抽空。
　　灵气疯狂地朝着极北之境涌来，所带来的，还有整个秘境内妖兽的暴动。
　　秘境中的修士也都感受到了这一股巨大的暴动灵气，加上空中灵气瞬间被吸干，不少人还从飞行法宝中摔了出来，反应过来后，后知后觉地往极北之境的方向看。
　　“那是……”
　　那片绚烂的蓝色星空，照亮了每个人的眼。
　　往极北之境去的姜越成和度厄，两个人先是一顿，随即神色微变：“这是？”
　　姜越成沉声道：“天生异象，是有极品灵药面世了！”
　　“快，过去看看！”
　　狐狸洞外，傅清看着绚烂的蓝色星空，沉声道：“苍谷幽兰。”
　　他身侧才刚刚调息好的青黛，闻言不可思议地道：“六品灵药？那苍谷幽兰不是生于水底吗？如何会出现在了凛冬秘境？”
　　下一刻，他们都同时想到了一个人。
　　“顾京虞！”
　　度厄惊声道：“你说这动静是顾京虞弄出来的？”
　　“六品灵药啊，难不成她还能种出灵药来？”
　　姜越成眼眸深邃：“既然能确定这灵药是苍谷幽兰，那必定与她有关。”
　　同一时间，追逐洪月的那一头五品中期的水灵蛇，在灵力暴动，异象出现之时，停了下来。
　　“小心！”洪月惊声提醒，不料水灵蛇突然暴动，跟着她的两个金丹期修士反应不及，当下就被暴动的水灵蛇撞飞。
　　触动秘境内禁制，立刻被送出了秘境。
　　洪月神色巨变，顾不得难受，只能祭出自己的本命法宝，疯了似的往前跑。
　　没想到那水灵蛇直接越过了她，往那极北之境的中心去了。
　　洪月微怔，反应过来，才看到了这漫天的蓝色星空。
　　“轰隆隆！”一抬眼，竟看到了这秘境内原本蛰伏着的高阶妖兽，俱是疯了似的往这边涌来。
　　青云间内。
　　“天呐，这是所有的妖兽都暴动了吧？”
　　“灵气被抽空，又有极品灵药现世，妖兽对极品灵药的渴求，远胜于人修，会引发这般暴动，也是正常的事。”
　　“凛冬秘境的妖兽说是最少的，其实也不尽然，这边生活着的妖兽，只是因为环境使然，所以陷入沉睡得多，这下可好，被顾京虞全部唤醒……”
　　“她真的是来给秘境增加难度的吧。”
　　“何止，感觉她这个人能活到现在，纯粹就是奇迹！”
　　“追着云隐轩的那条水灵蛇过去了！以天行宗眼下的情况，水灵蛇一到，只怕他们都得死！”
　　“嘶嘶！”蓝色星空之下，水灵蛇张着血盆大口，獠牙闪烁着冷光，望着人群所在的位置，吐着蛇信子。
　　水灵蛇所在的不远处，一头巨大的冰熊，振臂狂呼，所到之处，所有的雪峰冰川皆被踏碎！
　　“嗷呜！”众妖兽中，走来一头漂亮的白狼王，狼王踏破虚空，百兽让行！
　　狂风呼啸着，异象层叠。
　　七朵花儿同时盛放之时——“嗡！”
　　一声宛若从苍茫大地之间，弹射出来的轻响，波及整个极北之境。
　　声波水一样扩散出去，顷刻间，所有的妖兽也好，人也罢，皆是被巨鼎一样的磁场震慑住。
　　方才还在耀武扬威的巨蛇、巨熊，甚至连姜越成那一头威武的白狼王，俱是受这磁场所扰，先是被有如泰山一般的压力倾轧，随后又产生了暴动。
　　乱哄哄一片中，不少人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这成熟的，确实是苍谷幽兰，而生于极北之境的这株苍谷幽兰，有着比惊池底下的那一株，还要强大还要令人窒息的巨大磁场。
　　成熟的瞬间，震慑万物，制平所有。
　　这片受磁场笼罩的大地上，唯有一群人行动不受阻碍。
　　寒风吹起他们的衣袍，与周围陷入疯魔中的妖兽和修士，都形成了巨大对比。
　　青云间内沸腾非常。
　　“所以顾京虞让江平做的那个东西，是阻绝磁场的？”
　　“那到底是何物啊？看着也不像是法宝，制作的方式也格外简单。”
　　“一时的阻挡没有用的，外面的妖兽又一次暴动了！”
　　没错，即便是有着磁场震慑，对于这些妖兽而言，里面盛放着的苍谷幽兰，依旧充满诱惑力。
　　就像是此前惊池里的海妖一样，明知道长期与苍谷幽兰待在一起会发疯，不照样要将苍谷幽兰留下？
　　“轰隆隆！”
　　远处传来一声巨响，随后——
　　“九尾！”遮天蔽日般的巨兽，一脚就将方才那几乎要了洪月性命的水灵蛇踩碎。
　　冰天雪地里，--------------?璍这浑身雪白，九条尾巴之上带着华辉的巨兽，信步闲庭一般，走到了极北之境中心。
　　它那双赤红的眼眸低垂，漫不经心地扫向了那边。
　　凶猛的妖兽，虎视眈眈的修士，还有破损的身体。
　　眼下的这种情况，顾京虞就算是死一百次，似乎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偏她在这等场面之下，转身，一把摘下了那盛放中的苍谷幽兰。
　　顷刻间，风起云涌，山河骤变，连带着耳畔的风都消失了。
　　唯有那个身穿着黑色衣裙，于寒风中傲立着的女子，手里握着冰蓝色随风摇曳的花儿。
　　在无数的目光注视之下，她似是低头轻笑了下。
　　下一刻，在所有的罡风和冷剑朝她袭来之前，她竟是将那苍谷幽兰盛放的花儿，全部都送入了口中。
　　静——
　　有那么瞬间，好似整个秘境内都静止了。
　　而秘境外的人，则是倒吸了口凉气。
　　许久许久，才堪堪反应过来。
　　“顾京虞她，把刚刚成熟的苍谷幽兰，吞了？”
　　那句话怎么说的？
　　这个人，她是不是疯了？
　　当着这些凶狠残暴的妖兽的面，顾京虞似还轻添了下唇角：“可惜了，应该炒一炒再吃的。”
　　吃生食不太好，容易闹肚子。

🔒第 42 章
　　“她不是已经命悬一线了吗？还敢吞灵药, 也不怕爆体而亡！”
　　“这么多狂暴的妖兽，他们真的可以应付得来吗？”
　　“别说了，还有九尾和姜越成呢！”
　　“……这能养灵药也抵不住她会作死啊！”
　　“我实在是想不到在这等局面之下, 她还能够以什么方式逃脱升天。”
　　秘境内。
　　顾京虞脚下发软, 往后跌了一步。
　　祁谚将她接住，刚触碰到她，便能感受得到她皮肤滚烫。
　　服下苍谷幽兰后, 她体内被强行压制的三股力量死灰复燃, 就好像是往沸腾的油里面, 滴入了一滴水一样。
　　无数汹涌澎湃的力量, 近乎将她淹没。
　　这些时日，旁人只看见了她的孱弱，却并不知道, 她处在了将三股力量融合的最关键时刻。
　　那日遇到傅清时, 释放出的三色花，就已经是初步融合之下的成果。
　　而她烧干精血, 也并非是为了将碧霄宗三人送走, 认真说的话，她只是针对纪晟一个人。
　　顾京虞体内的白日幽昙往日格外霸道，精血大部分也都来自于这股力量，但这次燃烧大半精血没有恢复的原因, 是她用自己的魂体压住了白日幽昙和灯果。
　　她身体中三股力量, 最弱的就是魂体。
　　精血燃烧完的瞬间，那两股已经和她的身体融合, 与她性命息息相关的力量处于最薄弱的时候, 她这才可以借机用魂体强行镇压。
　　但她魂体在这两个庞然大物面前, 到底还是过分虚弱。所以她找到了神佛宗的弟子们, 借助他们重建精神力，也是给她的魂体提供力量。
　　只是这样，依旧不足以让她三相融合。
　　她还需要一味融合剂。
　　而第一次进入她的体内，就能跟最霸道的白日幽昙融合的苍谷幽兰，成为了首选。
　　并且她已经吃过了一次苍谷幽兰，再次靠近甚至采摘时，都没有上次的副作用。
　　现在催化剂也好了。
　　乱哄哄一片中，顾京虞在纷乱、环绕着妖兽咆哮，还有苍谷幽兰逐渐减弱的强烈磁场里，苍白着脸，声量单薄地道：“如何？你要交换吗？”
　　这话说得莫名，在场的不论是妖兽还是修士皆不明所以。
　　甚至不清楚她说话的对象是谁。
　　雪山堆叠里，顾京虞迎风站立，身姿似雪地里娇艳绽放的梅。
　　“尔等蝼蚁，用何来与吾交易？”却听一道嗓音，宛如天外来客，砸到所有人反应不及。
　　青云间安静了一刻，随后彻底疯魔。
　　“九尾口吐人言了？”
　　“！这辈子还能见到这种场面的？”
　　“原来那个传言不是假的？”
　　“什么传言？”
　　“说六品妖兽若得天道，可化成人形，此为妖修。而妖修之能，远胜于同等修为的人修。”
　　一石激起千层浪，以至于秘境内外都陷入了疯狂中。
　　秘境内，九尾灵狐迈着优雅的步伐，巨兽身型遮天蔽日，那双宝石般的瞳眸，轻扫着顾京虞：“你将吾引来，就为了让吾看你吞掉苍谷幽兰？”
　　“如今你手中不过剩下一把枯草，竟还想与我交换念果。”九尾灵狐嗓音柔美，乍一听，像是个娇俏的少女。
　　可巨兽所到之处，即便不释放威压，天地间万物都为之萧索颤抖。
　　“凡人，在你眼里，吾就这么好骗？”
　　顾京虞强忍剧痛，浅笑道：“若我不吞，你大可以将我碾碎，夺走苍谷幽兰。”
　　“吾现在也能碾碎了你。”九尾灵狐微眯着眼道。
　　“可以，那这个。”顾京虞侧开身子，让出了她身后的水池。水池里，还有另一株孱弱却坚韧的苍谷幽兰。
　　“你便永远都等不到它开花了。”
　　静——
　　从没有人想过，这世上竟然还有凡人去威胁妖兽的道理。
　　尤其，这是一头六品能口吐人言的妖兽！
　　莫说是动手，只需跺一跺脚，顾京虞这脆弱的身体，便会瞬间灰飞烟灭了。
　　可她非但没有半分犹豫，甚至还往前站了一步。
　　“咚！”九尾灵狐脚下用力，整个世界都开始剧烈摇晃。
　　它目光冰冷地看着顾京虞，显然是被她给激怒了。
　　“我可以死，你想要苍谷幽兰，只有这一次机会，咳！”顾京虞歪头，咳出的鲜血，将面前的雪地都给染红了。
　　冷汗将她的额发打湿，巨兽暴怒的巨大压力之下，她竟还在笑着。
　　冷风吹起她的袍角，更显得她身形瘦弱，在巨兽跟前，渺小得宛如尘埃，然而凶残的妖兽在旁环伺，体内的力量将她筋脉碾压寸断，她需要极力地仰着头，才能与巨兽对话。
　　这等情况下，她却依旧肆无忌惮的笑着，那双潋滟生辉的眸里，闪烁着漫天星光。
　　九尾冷眼睨着她：“你想要什么？”
　　“念果。”她微顿：“还有，为我护法。”
　　刺啦——
　　她话音刚落，眼前的巨兽九尾竖立，扔出一物至她面前。
　　泛金色的果实，身上还缠绕着丝丝寒气。
　　念果，五品灵药。
　　有着极强的治愈效果，往往诞生之处，都会有一丛果实，眼下这一颗，属实是少了点。
　　聊胜于无。
　　顾京虞接过果子，握在了手里。
　　“滚！”九尾立于山前，巨尾轻扫，放出六品威压。
　　它赤红的眸扫过在场的妖兽和人修：“别让吾说第二遍。”
　　一夕之间，山河倒塌，所有的妖兽皆是克制不住地跪服在了原地。
　　同样被震退的，还有姜越成和度厄。
　　度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跟顾京虞待在一块的神佛宗弟子身上，面色发沉，抬步往那边走去。
　　“别去！”却被姜越成拦住。
　　姜越成沉声道：“凛冬之内，九尾无人能敌。他们与顾京虞在一起，应当不会有事。”
　　他注意到神佛宗弟子脸上也戴有那个诡异的东西，只能是出自顾京虞之手。
　　几次交手，他对顾京虞此人还是有所了解的，她若一开始没有动手，之后也不会将神佛宗弟子送走。
　　度厄沉默，到底没有坚持，与姜越成快步离开了这边。
　　而此刻秘境之外，是彻底乱了。
　　“平生第一次，我不仅看到了能说人话的妖兽，还看到了妖兽为人护法。”
　　“最夸张的是，这种事情，有人敢提，还真有妖兽能应。”
　　“我时常怀疑我跟顾京虞遇到的，不是同一种妖兽。”
　　“别说了，我去秘境那是历劫的，她去秘境那是给别人历劫的。”
　　“离谱，问题是离谱中还带着合理。”
　　“这还是太过危险了，妖兽始终是妖兽，泯灭人性的存在，若它反悔的话，天行宗可没有一个人是它的对手。”
　　“算了吧，你看顾京虞怕吗？”
　　“……一开始，我以为她只是种灵药，没想到她还能跟妖兽做交易，然后现在又让妖兽给她护法，下一步是不是驯化妖兽了？”
　　“现在她做点什么事情我都不觉得奇怪了，我就怕自己的脑子不够用，跟不上她的想法。”
　　“不是，她真的不担心自己的性命吗？她那身体还扛得住她这么来几回？”
　　“虽然这个时候说这个好像不太对，但是，她的身体好像真的在恢复！”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注意到了。
　　顾京虞就这么坐在了九尾灵狐的身后，在距离它几步的地方打坐调息，而她的身体……居然在以惊人的速度恢复。
　　也不能说是恢复，她的筋脉处在不断的断裂又修复之中。
　　以至于她承受着巨大的痛楚，不一会，整个人就好像是从那冷水中捞出来的一样，浑身都被浸湿了。
　　“这、这又是为何？”别说青云间的人看不懂了，连药宗长老这下都看不明白了：“她分明已经出现了油灯枯竭之相，身体迅速衰败，若没有顶级丹药，绝无可能有生还的机会的！”
　　“不光如此，她还吃了苍谷幽兰，以苍谷幽兰的药力，入口的瞬间她就该爆体而亡了。”
　　“会不会是因为她精血烧尽的原因？”
　　“那也不应该啊，没有炼化制成丹药的灵药，药性太过霸道，不是正常人可以承受得住的。”
　　“也许，是我们错了。”齐长老这话一出，四下俱是安静了下来。
　　连丹宗李瑜都忍不住抬眼望了过去。
　　齐长老面色沉着，良久才道：“此前我们一直将顾京虞的身体，看做是寻常凡人，诚然，正常凡人出现了她方才那种情况，必然是没有命了。”
　　“但我们都忘了，她早已不是寻常凡人。”
　　有人亦是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不错，上次她还吞了入口必亡的灯果！”
　　“她的经脉和身体，说不准已经在这一次又一次的冲击之下，变得非同寻常了起来。”
　　然而这番话，真正得到点拨的，却是李瑜。
　　他猛然惊觉，顾京虞可不只是吞了灯果和苍谷幽兰这么简单。
　　她吃下去的，还有仙药白日幽昙！
　　若真的比较起来，这几种药物，谁能比得过白日幽昙！
　　可她在白日幽昙入体后都没有暴毙身亡！只怕身体早就已经被灵药影响改变至某种程度了！
　　本来顾京虞跟妖□□易这件事情，就够让人惊讶的了。
　　没想到天行宗其他人的表现，也是叫人跌破了眼睛。
　　自那日顾京虞吞掉苍谷幽兰后已经过去了十几日，顾京虞闭目调息，旁人看着惊险，天行宗的人却都知道这是顾京虞修炼的方式。
　　有趣的是，他们不仅不担心顾京虞会融合失败，甚至在发现九尾能说人话之后，开始热情地与九尾攀谈。
　　先是余文光，他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在这冰天雪地里，支了个锅子，用火符烧了堆柴火，然后……在那煮起了鱼汤。
　　没错，真的是鱼汤。
　　这些鱼还是他们在狐狸洞外边建宅子时，顾京虞钓的。
　　谁也没想到，当时情况那么危急，余文光居然还想到了这几条鱼。
　　最扯的是，他煮好了鱼汤后，第一个问的就是九尾。
　　“狐大人，你喝鱼汤吗？”
　　一时间，秘境外的人都无语了。
　　九尾大概也没想到这等情况，作为凛冬秘境的霸主，别的修士和妖兽看到它时，只有害怕和躲避的份。
　　这还有往跟前凑的。
　　要不怎么说是顾京虞带出来的人呢？
　　它冷眼扫了余文光一下，并不准备搭理他的模样。
　　哪知，那余文光想了下，不知从哪里弄出来了个极为漂亮的玉盆，连盆底都描绘着花儿的那种！
　　把鱼汤往里面一倒，送到了九尾的跟前。
　　他这么不识趣，外面的人都以为九尾要发怒了。
　　结果……九尾扫了扫那玉盆，闭上了眼，然后又睁开，几次之后，到底是架不住鱼汤的香味。
　　竟然真的低头，吃起了里面的鱼。
　　所有人：……
　　要不说天行宗奇葩呢。
　　自余文光后，其他人仿佛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
　　有要给九尾做眼镜的江平。
　　他按照九尾的尺寸，给九尾也做了个护目镜。
　　还告诉九尾，这玩意可以抵挡苍谷幽兰的磁场。
　　九尾显然对此很是不屑，冷声道：“破烂。”
　　江平闻言，半点也不生气，他还认真地跟九尾解释道：“您有所不知，这东西是我们师叔祖设计的，师叔祖说，对付磁场，修为起到的作用，不如物理的十万分之一。”
　　青云间内。
　　“啥是物理？”
　　“这谁知道。”
　　“天行宗的人脑子都有点问题，不是正常人可以理解的。”
　　其实江平也不知道物理是什么，但他大致能理解顾京虞的意思，护目镜的内侧连通的是他们的脑袋。
　　里面放置了一个东西，他师叔祖说了，这玩意能打断磁场干预。
　　按他的理解，其实就是保护住脑袋，屏蔽磁场。
　　反正，好用就是了。
　　九尾没说接受不接受，只不过那东西送到它跟前，它也没给踩碎。
　　接下来是左思。
　　她做的事就更离谱了，她观察了九尾好几天，最后提出，要帮九尾梳理毛发，修剪杂毛。
　　青云间中。
　　“咋地，他们一个宗门的是把九尾当成狗对待了？”
　　“我看鲲门弟子也没有往白狼王跟前凑的啊。”
　　“难道九尾的脾气比白狼王要好？”
　　“这话你信吗？”
　　于是，在别人同妖兽厮杀时，天行宗在逗九尾。
　　在别人抢夺积分时，天行宗在哄九尾。
　　在别人突破时，九尾在指导萧翊练剑。
　　外面的人看得是啧啧称奇。
　　“这玩意也真是，一个敢教一个敢学。”
　　“别说，我看萧翊被尾巴打了之后，爬起来的速度更快了。”
　　“天行宗的都是什么奇葩啊……”
　　“姜越成突破了！”
　　最后一句话一出，整个青云间内都沸腾了。
　　“何时的事？”
　　许多人挤入了鲲门的青云间，一进去皆是愣住了。
　　看多了天行宗那边岁月静好的画面，未能想到鲲门这边竟是一片狼藉。
　　姜越成站在了两副尸骸之上，那张儒雅俊秀的面容上，还有道血痕。
　　他身侧的白狼王亦是受了不轻的伤，右腿骨断裂，身上还有嘶哑过的痕迹，往日里威风凛凛的狼王，雪白的皮毛都被染红了。
　　周围经过一番恶斗，乱糟糟的一片。
　　但依稀可以看见，那两副尸骸出自于此前的两头五品中期的妖兽。
　　姜越成以一己之力，杀了两头五品中期的妖兽！
　　而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度厄正与洪月交手，二人修为不相上下，度厄失去了神佛宗的弟子之后，实力锐减，一直都未分出胜负。
　　眼看着就要落败于洪月之手时，未曾想天边风云变色，姜越成竟是在这个节骨眼之上，突破至元婴中期了。
　　洪月神色巨变，一个度厄她已经是疲于应对了，如今姜越成还腾出来手，甚至突破了元婴中期。
　　此时的她，绝不是这两人的对手。
　　她当下萌生了退意，正欲隐匿身型离开时，忽然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灵力波动，抬眼一看，便见天边一行人伫立。
　　为首之人，正是那碧霄宗傅清！
　　“哇，这下可热闹了！”
　　“姜越成刚突破，傅清就来了，从前的第二轮，这两个人一直都王不见王，如今撞到了一起，少不得要分出个胜负来！”
　　“这实力之上还是有所差距的吧？傅清在元婴中期也有好几年的时间了，离元婴巅峰是一步之遥，姜越成刚突破，白狼王又受伤了……面对实力全开的傅清，未必能赢啊。”
　　“这可未必，我始终觉得姜越成这人底牌太多，每次出现都有所保留，没有使出全力。”
　　热闹纷呈中，没人注意，天行宗所在之处，顾京虞的身形动了一下。
　　那么短暂的时间内，却惹来了祁思平的注意。
　　祁思平抬眸，落在了画面中的顾京虞身上。
　　刚才，她的身上出现了灵力波动。
　　昙花一现，以至于高台上的各宗长老都没有发现。
　　秘境中，顾京虞睁开了眼。
　　睁眼的瞬间，所有力量褪去。
　　她看了眼手中的念果果核，神色平静。
　　这些时日内，她不断地尝试融合三股力量，经历无数次的失败。
　　一直到刚才，三股力量终于合为一体。
　　那雪色冰蓝橙黄赤红，也终于是化作了一团冰雾里透明泛着红色的柔光。
　　融合的瞬间，她感受到魂体得到了巨大的滋养。也感受到了金光洒在了魂体之上，是前所未有的舒适之感。
　　按理来说，她应该是突破了。
　　可她没有修为，外现不出来，只能凭着自己的感觉去断定。
　　三合一后，她身体状况得以恢复，所有的伤势都得到了好转。
　　到这里，也该停止了才是。
　　但顾京虞心中一直都有个想法，赶在今日，她便想试一下。
　　她将一直握在手中的念果吃下，借由念果的治愈修复力，先行滋养了她枯萎无用的废灵根，然后……
　　将凝聚一体的力量，慢慢地推到了灵根之上。
　　有那么瞬间，她的灵根似乎被点亮了下，但只有一刻，下一瞬，灵根熄灭，聚起的力量瞬间散去。
　　这事情惊骇世俗，若让任何人知晓，她竟是打算修，或者说是重新为自己塑造一个灵根，只怕都会觉得她在异想天开。
　　灵根是天定的，没有人可以违背此事。
　　天道规定的事情，非要去做，那就是在逆天道而行，轻则她丢掉性命，重则会引发天谴。
　　她再睁开眼时，看见的就是原本明亮的天空之上，云层堆叠，黑沉沉的一片压在了她的面前，恍若警告一般。
　　顾京虞漫不经心地笑了下，移开视线。
　　一回头，对上了九尾那双宝石般的红眸。
　　那边，傅清、姜越成、度厄和洪月，几人的方向各有不同，呈现出微妙的三角鼎立的模样。
　　气氛一触即发，秘境内外的人，皆是紧绷着一根弦。
　　姜越成似笑非笑，轻抚了下白狼王的背：“碧霄宗竟然就剩下这么几个人了，傅道友，这不应该啊。”
　　傅清微顿，面色淡淡：“不比姜道友，第二轮将要结束，鲲门弟子却好似从秘境中消失了般。”
　　姜越成轻笑：“傅道友糊涂了，这等事情，竟还要我来与你解释。”
　　他上前一步，眼眸幽沉：“既是找不到，那便是被送出秘境内了。”
　　傅清面无表情，他自然知道姜越成的话不可信，青云榜上显示，鲲门一行人，一个都未被送走。
　　只是不知道姜越成用了什么法子，竟是彻底隐匿了他们的行踪。
　　“鲲门楚江浔将要突破，一起的还有神兽朱雀。”没想到，那洪月忽然开口：“傅清，你若与我合作，将姜越成送走，我便告诉你鲲门藏匿的地方！”
　　姜越成神色微顿，随即淡笑道：“洪道友，你这可就不厚道了。”
　　洪月并不管他，只盯着傅清的方向，等着傅清的一个回答。
　　气氛僵持，度厄抬手，便抓住了洪月的玉牌。
　　同一时间，那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洪月手中的弯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嗷呜！”白狼王长啸一声。
　　姜越成抬眸，看着傅清，微笑着道：“天行宗有九尾护阵，傅道友，你可要想好了。”
　　他们只要动手，便是给人以可乘之机。
　　不想，这话一出，忽闻天边传来阵阵巨响。
　　轰隆隆！
　　那声音由远及近。
　　所有人皆是循声望去，这一看，便都惊住了。
　　只见雪山层峦里，一只巨大的妖兽，踏雪而来。
　　妖兽九条巨尾浮动，带出大片残雪，而在它的背脊之上，端坐着个人。
　　一身黑色衣裙，面容昳丽。在这引天动地的威压中，稳坐妖兽背脊。
　　不是顾京虞又是谁？

🔒第 43 章
　　青云间内沸腾非常。
　　“好家伙。”
　　“……一时不知该怎么形容我的心情。”
　　“这大概就是活得久了, 什么都能见到吧。”
　　“刚才谁说的顾京虞打算驯兽来着？”
　　“凡人驯六品妖兽？这好比一个孩童拿着一件仙器呐。”
　　“前面的，你错了，仙器孩子用不了, 但这妖兽它是真的会咬人。”
　　所有人：……
　　“直到现在, 我依旧觉得傅清、姜越成还有洪月等人，乃是修仙界最为优秀的一代，但是现在这个情况, 就好比是他们这群修仙天才, 被顾京虞一个人包围了。”
　　“这次的七宗大会, 该不会到第二轮就结束了吧？”
　　“那就要看顾京虞是怎么想的了。”
　　所有人的目光, 都落在了那端坐在了狐狸背上的女子身上。
　　却见顾京虞冲着所有人微笑道：“诸位道友，别来无恙啊。”
　　所有人：？
　　原本是没啥事的，看到她之后就未必了。
　　巨兽威压之下, 傅清等人的脸色都算不得有多好看。
　　姜越成轻抬眸, 目光落在了九尾身上，他出自七大宗门里唯一会驯兽的鲲门, 自然能够一眼看得出来, 九尾并未跟顾京虞建立契约。
　　虽然都是兽类，但妖兽和灵兽是有着明显区别的。
　　妖兽凶残，并且性格暴戾，而且通常的妖兽, 难以跟修士建立起联系, 那就无法建立心灵契约。
　　而像鲲门的灵兽，都是和修士心念合一的, 甚至还能做到修为、寿命共享。
　　短暂沉默后,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
　　顾京虞没有修为, 压根没办法与九尾立契。
　　只是傅清等人并不知道顾京虞是用何等方式, 让九尾灵狐听命于她的，姜越成却是清楚的。
　　他勾唇轻笑道：“看来顾道友的第二株苍谷幽兰也成熟了。”
　　度厄抬眸看他，一株苍谷幽兰就抽走了秘境内大部分的灵力，想要在短时间内让第二株绽放，基本是不可能的。
　　姜越成还是那个姜越成，面对六品妖兽，也不忘记挑拨一二。
　　青云间内。
　　“不论身处何地，姜越成真是不忘本心啊。”
　　“笑死，别说这法子还真有用，我刚看见九尾终于正眼看他了。”
　　“我也好奇，那第二株苍谷幽兰半死不活的，顾京虞到底又许诺给九尾些什么了？”
　　话音刚落，就见秘境内，顾京虞挑眉道：“没呢。”
　　竟是直接承认了第二株苍谷幽兰没成熟的事，她面带笑容，好整以暇地看向姜越成：“多日不见，小姜还是一如既往的上道。”
　　姜越成：？
　　他微眯着眼看她，就见她笑吟吟地道：“那就先请姜道友借我们些灵药吧。”
　　所有人：？
　　“借灵药？”
　　“这灵药还能够借的？”
　　“嗯，她明明可以直接抢，但是却说成是借呢，顾京虞可真是天下第一讲道理之人。”
　　这还不够，只见顾京虞从自己随身带着的荷包里面，取出了一张宣纸。
　　没错，就是凡人所用的那种宣纸。
　　一天天的，都不知道天行宗在七宗大会的宝库里究竟换了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她打开宣纸，微微一笑：“四品白草，四品青岚，五品缚骨草，五品姣珠砂……”
　　说罢抬头看向姜越成，笑道：“我记性不好，应该没什么缺漏的吧？”
　　外面所有人：……
　　“她念的是什么玩意？”
　　“我刚翻看了一下，那好像是鲲门在第一轮和第二轮当中，所采集到的所有灵药。”
　　“？？？”
　　“合着别人在忙着比试，她倒好，带着九尾来趁火打劫了？”
　　“还列了份清单，她是强盗吗？”
　　“强盗说不定比她还客气点呢。”
　　“这她也开得了口？”
　　“合着这两轮下来，就替她忙活了呗。”
　　“还没完呢！”
　　果不其然，顾京虞已经转向了下一位，她看着傅清，笑眯眯地道：“至于傅道友呢，就不必那么复杂了，只需要把你此前找到的六品冰凌花借给我们就行。”
　　六品冰凌花！
　　这可是傅清这段时间以来，除了淘汰其他宗门之外，最大的收获！
　　“还有云隐轩前不久找到的五品灵药碧盛果。”顾京虞淡笑着道。
　　至于神佛宗……
　　他们打从进了秘境后就没动弹过，那些小和尚手里都没有东西，度厄手中就更没有了。
　　洪月脸色难看地道：“顾道友，你一开口就要拿走我们所得的全部灵药，未免也太过霸道了吧？”
　　七宗大会内自来都有规定，找到的灵药也好，妖兽的内丹也罢，都是归他们自行处置。
　　眼下才进行到了第二轮，这些灵药自然是非常重要的。
　　却听得一声巨响，原本懒洋洋的九尾忽然起身，六品妖兽的威压铺天盖地地涌了下来，旁边的雪原塌陷。
　　巨兽轻甩着尾巴，神色不耐地道：“吾不是在与你们商议。”
　　四下一静。
　　“可以。”出乎意料的，这等强盗要求，竟然还有人能同意。
　　所有人循声望去，看见应下的人之后，神色就更古怪了。
　　“我没看错吧？”
　　“傅清？他竟然能答应的？”
　　“这个时候肯定识时务者为俊杰啊，如若不然的话，别说什么之后了，怕是连这一轮都挺不过去。”
　　但傅清的下一句话，就让这些人都沉默了。
　　“冰凌花生于凌霄谷底，离开了那边之后，就会迅速凋零。为了能够妥善地保管好冰凌花，我将其封在了凌霄谷之下。”
　　傅清神色平静地看向顾京虞：“顾道友想要此物，需得与我一并前往凌霄谷。”
　　静。
　　姜越成面上的表情微顿。
　　洪月和度厄二人表情也是格外复杂。
　　凌霄谷内盖着终年不化的冰雪，还有一间冰室。
　　那个冰室，是此前在凛冬秘境内陨落的一位大乘期大能留下的，冰室里留有这位大能的珍藏，还有数道禁制。
　　因为这些禁制，让这个凌霄谷的位置变得虚无缥缈。
　　多少年来，只活在传闻之中。
　　再有就是……禁制之下，妖兽靠近不得。
　　也就是说，顾京虞想要冰凌花，只有自己只身同傅清去取。
　　青云间内。
　　“原来凌霄谷并不是个传说啊？”
　　“这傅清，看着是不声不响的，没想到居然让他找到了凌霄谷。”
　　“傅清不是那等张扬的性格，加上能进入凌霄谷也是自身机遇，不会表现在青云榜和积分之上，只是奇怪的是，顾京虞是怎么知道他得了冰凌花的？”
　　“咱们一直在外边看着的人，都还有些含糊呢。”
　　“冰凌花这等灵药，只怕出现之时，九尾就察觉到灵力波动了。”高台上的长老对此倒是不意外，鲲门掌门微顿道：“只是碍于凌霄谷的层层禁制，九尾没办法直接进入凌霄谷。”
　　“早前九尾确实跟在碧霄宗身后盘旋了一段时间，只是它一直没动手，傅清便也按兵不动。”吕兴修思忖道：“当是傅清取得冰凌花时，身上沾染上了冰凌花的味道。”
　　这么一说，青云间内就更热闹了。
　　“那这种情况下，顾京虞去还是不去啊？”
　　“不能去吧，进入凌霄谷，九尾无法跟在身边，那她不就等于落入虎口了吗？”
　　“她此前亲自将纪晟等人送出去，傅清能没有半点的想法？”
　　“就算不去，拿了那几株四五品的灵药，也不算亏了。”
　　“有九尾在，眼下谁都伤不到她，距离第二轮结束也不远了，我若是她，我就不去。”
　　“好。”然而话音刚落，就听得顾京虞淡声应道。
　　她竟然就这么答应了？
　　所有人：……
　　顾京虞的想法，真的非常人所能想象。
　　“还请傅道友带路。”她勾唇轻笑。
　　傅清微顿，随即颔首。
　　“凌霄谷多年未面世。”顾京虞一抬眼，竟是还招呼起来了其他人：“几位不好奇吗？”
　　外面的人都无语了。
　　“嫌事情不够大，还要邀请另外一个元婴中期一起。”
　　“……还有两金丹巅峰呢。”
　　“好，果然是她顾京虞一个人包围了所有人，要走都要带着人质走。”
　　“我时常因为觉得自己太过正常，而跟不上顾京虞的思路。”
　　那还有个从善如流的。
　　姜越成轻笑道：“顾道友所言极是，既然傅道友都盛情邀请了，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傅清面无表情地看他。
　　青云间内爆笑如雷。
　　“哈哈哈哈，傅清满脸上都写着跟他不熟。”
　　“姜越成，打蛇棍上第一人。”
　　他都同意了，度厄和洪月自然也没有推拒的道理。
　　就这样，这本来一触即发的场面，瞬间变成了冰原大迁徙。
　　都是修士，顾京虞身旁还有九尾，几乎是顷刻间，就抵达了傅清所说的位置。
　　刚到门口，九尾就皱下了眉头，它感受到了那些可怕的禁制的存在。
　　顾京虞从它身上滑下来，整了整裙角，抬头笑道：“请吧诸位。”
　　……这模样，活像是带着人来自家做客似的。
　　“顾京虞。”他们一行人往前走，九尾在原地打转，它耳朵动了一下，显得有些焦躁：“灵药呢？”
　　顾京虞微挑眉，抬眼与姜越成等人对视。
　　姜越成一顿，从乾坤袋中取出了两个玉盒，递了出去：“我带着的只有这两株。”
　　是其中的两株灵药，一株四品，一株五品。
　　眼见姜越成都给了，洪月也别无他法，咬了咬牙，也递出去了一个玉盒。
　　九尾将这些东西卷进自己的妖兽空间，再抬眼，就见他们已经走到了一处死角。
　　傅清停下了脚步，虚空点了几下，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罗盘，他运起灵力，用力一击。
　　“咔擦——”
　　面前的雪山，突然一下裂开了个缝隙，随后缓缓退开。
　　雪山开启后，大片冰湖出现在了面前，冰湖之上，晶莹剔透，隔着冰层，竟然还能瞧见泛着蓝光的鱼儿游来游去。
　　而湖边的景象更是瑰丽，只见放眼望去，是大片连天的冰火莲。
　　三品灵药冰火莲，在这里，仅仅只是用作点缀的景观。
　　再往后，便是那个冰室了。
　　名叫冰室，实则却是用冰砖冰墙建立起来的冰色宫殿。
　　宫殿绚丽奢华，栩栩如生。
　　竟是比顾京虞此前在狐狸洞门口建起的那个宅院，还要奢华。
　　青云间内，无数人感慨非常。
　　“我说怎么去了这么多次凛冬秘境，都找不到这凌霄谷呢。原来门口的禁制，就需要元婴期才能打开。”
　　“这冰室也太过奢靡了吧，也不知是哪个大能所留下的。”
　　“看这模样，只怕里面还有不少的宝贝。”
　　“碧霄宗这可真是闷声发大财。”
　　“只怕长在这边的冰凌花，都算不得这冰室内的最大宝贝。”
　　各种感慨声不绝于耳，而秘境内，傅清却看向了顾京虞。
　　“冰凌花就在这湖底。”他神色淡淡，说罢运起了灵气。
　　那万里冰封的湖面，骤然裂开。
　　随后一个冒着寒气，浑身犹如淬着冰的玉盒出现在了面前。
　　傅清手一挥，那玉盒就落到了顾京虞的手上。
　　顾京虞挑眉看他，却听他道：“打开看看吧。”
　　玉盒上没有禁制，傅清下的禁制，是在这湖面上。
　　盒子打开，无数寒气争先恐后地往外溢。
　　一支浑身都是冰晶的并蒂花儿出现在了眼前。
　　花蕊和花瓣都呈现出透明的冰晶状，连花枝也是晶莹剔透的，日光之下，闪烁着华辉。
　　六品冰凌花，果然名不虚传。
　　然而就在此时，变故徒生。
　　顾京虞手中的玉盒，盖子都尚且没有合上，便感觉到了一阵令人窒息的威压。
　　随后，蕴含着雷霆之势的一掌，直接打到了她的背上。
　　“砰！”顾京虞像是只断了线的风筝般，不受控制地往湖中栽了去。
　　这一掌，直接击碎了这边的平静。
　　“嗷呜！”姜越成当下放出了白狼王，狼王呼啸声震天。
　　可刚才出掌的傅清，却停了下来。
　　姜越成皱眉看他，却见他冷下面容，沉声道：“她没有带玉牌。”
　　这话一出，秘境内外的人都变了神色。
　　“没带玉牌？顾京虞她不要命了？”
　　“她明知道进了这凌霄谷，这几个人一定会对她动手，竟然半点准备都没有，还连玉牌都不带？”
　　“……不可能吧？顾京虞诡计多端，会不会只是个障眼法？”
　　谁也不相信，顾京虞就这么毫无准备地挨了这么一掌，更想不到她还连玉牌都不带。
　　按照秘境内的禁制，只要修士伤及性命，玉牌会立刻碎掉，随后将修士传送出秘境中。
　　可她竟然没有带那个关键时刻可以保她性命的玉牌，就这么直愣愣地挨了傅清一掌？
　　那可是元婴中期的修士啊！
　　就算是金丹期挨了这么一掌，也会五脏六腑尽碎！
　　她一个凡人……
　　高台之上的各长老均是变了脸色，有人直言道：“她这般行事，未免太过荒谬！”
　　“七宗大会不过是几个宗门的比拼，何至于拿性命去开玩笑！”
　　“玉牌离身的事情都能做得出来！这等行为，是决计不能让她继续比试了。”
　　争议中，吕兴修只得道：“诸位稍安勿躁。”
　　他面色古怪，微顿后道：“顾京虞没事。”
　　侯曾冷声道：“这不是她有没有事就能解决的问题，而是她做出了违背规则的事！”
　　“七宗大会参加的都是各宗精英。”鲲门掌门却在此时道：“侯长老不必如此着急，试想，各宗门掌门怎会让这些精英弟子遭遇危机。”
　　侯曾皱下眉头，便听吕兴修道：“秘境中的禁制，并非是只用一个玉牌就能解释得清的，只不过一直以来，告知弟子的，还有所有人知悉的，都是用玉牌积分。”
　　“实际上，在遇到危险时，哪怕玉牌不在身边，所起到的作用也是同样的。”
　　“禁制并不会因为玉牌在与不在，就发生改变。”
　　也就是说，如果刚才那一下，让顾京虞危及性命了，她还是会传出来。
　　“禁制是一直都在，只是这么久以来，并没有人会将玉牌取下。”
　　这便让人误以为，玉牌才是起到作用的关键。
　　青云间内。
　　“那是因为这么久以来，也就出现了一个疯子。”
　　“我看刚才那一下，傅清都愣住了。”
　　“怕是以为顾京虞挨不住他一掌，没带玉牌必死无疑吧。”
　　“……其实我觉得，顾京虞好像是故意的。”
　　“啥？”
　　“故意暴露后背给傅清，让他出手的？”
　　“仔细想来确实不合理啊，七宗大会都开始这么久了，顾京虞手中花样不断，按理来说，她在明知道有危险的情况下，是不可能这么毫无芥蒂地把后背放给他人啊。”
　　“难不成这里面还有炸？”
　　这些修士摸不着头脑，高台上的各宗门长老也发觉了这事的奇怪之处。
　　但同样的，他们都不理解顾京虞的行为。
　　她总不能是纯粹的想要找死吧？
　　“她在重塑灵根。”万没有想到，在所有人都百思不得其解时，祁思平开口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这话叫所有的人都傻眼了。
　　可祁思平的话不会有错，而且此前她也看到了顾京虞的灵力波动。
　　“重、重塑灵根？这如何可能？”这些长老都傻眼了。
　　“而且，既是要重塑灵根，为何还要受傅清一掌？”
　　“……因为这一掌，可以让她重新被打回刚才的状态。”齐长老惊声道。
　　祁思平颔首：“不错，此前她出现灵力波动，就是在她身体衰竭时。”
　　具体如何做到的，大概只有顾京虞自己清楚了。
　　但无论如何，这等行为到底是极度疯魔的。
　　秘境内，因察觉到顾京虞没带玉牌，傅清动作停滞。
　　停滞的片刻，顾京虞就从眼前消失了。
　　等他回过神来，追到凌霄谷外，看见的，是九尾背着顾京虞离去的身影。
　　雪山交映之下，一身玄黑色衣裙的女子，躺在了白狐的身上，她唇边犹自还带着血渍。
　　可面上带着的，是一抹漫不经心的笑。
　　她启唇，对着傅清所在的方向，轻声道：“谢、了。”
　　那笑，直烙在了傅清的心里。
　　青云间内。
　　“得，顾京虞受害者又添加一位。”
　　“我以为傅清赢了，傅清也以为自己赢了，没想到还是顾京虞赢了。”
　　“这波，这波叫赔了夫人又折兵。”
　　“谁是夫人啊……”
　　“这都快组成顾京虞受害者联盟了吧？”
　　此刻，凌霄谷内。
　　姜越成看到傅清去而复返，神色变化莫测。
　　他眼眸微动了下，结合此前所有的情况，他忽然有了个极为大胆的猜测。
　　他抬眸，看向了在场所有的人：“诸位，有个很不好的消息。”
　　“我们，好像被顾京虞耍了。”
　　在场的所有人闻言，皆是看向了他。
　　却见姜越成摇着头，颇具玩味地道：“若我没有猜错的话，那只九尾灵狐，应该受了伤。”
　　而且，还不是妖兽或者是其他修士造成的伤势，极大可能是修炼之时出了纰漏，才受的伤。
　　“否则的话，她有只六品妖兽在身侧，为何不直接将我们全部送走，而是拐着弯要什么灵药？”
　　除非她和九尾，眼下最需要的都是灵药。
　　众人陷入沉默，细想之下，皆是变了脸色。
　　而此刻，生挨了这一掌的顾京虞，并不好过。
　　她伏在了九尾身上，吐出的血将九尾的皮毛都给染红了。
　　九尾感受到了身后逐渐变凉的体温，还有顾京虞轻轻浅浅的呼吸，皱眉道：“你别死在我背上。”
　　然后就听顾京虞笑道：“冰凌花要谢了。”
　　“什么？”九尾来不及回头，就听咔擦一声脆响。
　　顾京虞将那朵璀璨漂亮的冰晶并蒂花，拆了。
　　然后随手摘了朵花瓣放入口中。
　　轰！
　　翻腾的力量，瞬间将她淹没。
　　顾京虞翻过身，靠在了九尾云朵般的柔软皮毛里，抬眸直视着天上黑压压的云层，唇边带着一抹肆无忌惮的笑。
　　想要验证一件事情是不是正确，最直接的方式，就是进行实验。
　　整个秘境内，有能力一击将她打到濒死状态的，只有傅清。
　　上一次，念果的力量不够。
　　那这次，她就换成了六品冰凌花。
　　果不其然，她又看到了‘天道’。
　　漫天云层翻滚，汹涌的雷云汇集一处，狂暴的朝着她压来。
　　带着一股磅礴的，近乎要将她碾碎般的气势。
　　顾京虞笑了。
　　下一刻，她将拆分开来其中一朵冰凌花，直接吞入腹中。
　　“轰隆隆！”
　　“哗——”瞬间，黑压压的云层中，爆响无数，就好似一头沉睡中的妖兽，被她所给激怒了一样，以一种雷霆之势，朝着她的头上劈了下去！

🔒第 44 章
　　骤然出现的云层, 还有蕴涵着的巨大气势，镇住了所有人。
　　此刻，秘境内外的所有人, 皆是抬眼看向了那个方向。
　　青云间内。
　　“那是雷劫吗？”
　　“瞧着不像啊, 寻常的雷劫当是没有这么大威势的。”
　　“而且顾京虞看着还是毫无修为的样子，怎么会突然出现了雷劫？”
　　外面高台上的长老们也被这个场景惊住。
　　从所有平铺的晶石上面来看，竟是整个凛冬秘境之内都出现了这可怖的黑云, 顾京虞所在的方向更为夸张一些。
　　黑云聚拢在了一起, 像是一只面容狰狞凶恶的妖兽, 咆哮着要将她整个人吞噬干净一般。
　　“不是雷劫, 也并非是正常的天地异象，这到底是什么？”有人惊声问道。
　　“是天谴。”
　　祁思平话一出，所有人皆是变了脸色。
　　“天地万物自有规则, 此为天道。”祁思平冷声道：“逆天道而行, 便会落下天谴。”
　　青云间中议论纷纷。
　　“顾京虞到底做了什么，怎么会引来天谴？”
　　“是她引来的吗？看这庞大的阵势, 怎么感觉像是九尾引来的？”
　　“天谴也会像是雷劫那样吗？只要能够扛过去就行了？”
　　高台上也有问出了类似的问题。
　　得到的回答, 却是否定的。
　　鲲门掌门沉声道：“既是天道降下的惩罚，又怎可能让她轻易地扛过去？自上古以来，降下天谴便是为了处死逆天道的人。”
　　“处死？”柳情神色大变：“这么说来，小师叔岂不是会有危险？”
　　旁边的方瑞沉声道：“祁宗主, 可否打开秘境入口, 让我师妹出来？”
　　危机之下，自是顾不得比试了, 保住顾京虞的性命最重要。
　　祁思平却道：“天谴并非雷劫, 也不是异象, 只是冲着她一个人来的, 便只会针对她。”
　　“其他人帮不上忙，天谴也不会伤及无辜。”
　　这件事情，只能够顾京虞自己解决。
　　便是祁思平，也插手不进天谴当中。
　　她话音刚落，便看着那聚集的黑云之中，骤然出现了一道金色惊雷，笔直地朝着顾京虞的头顶打了下去。
　　这动静太大，惊得跑动中的九尾都停了下来。
　　“轰隆！”一身巨响砸到了它的身后。
　　那金色天雷中，蕴涵着极端庞大的气势，危险至极。
　　这雷霆一击之下，莫说是顾京虞了，就是九尾自己，估计都得要落得一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它神色巨变，下意识地撑起了一道巨大的结界，想要挡住了天雷。
　　却完全没有想到，这天谴只针对顾京虞一个人，惊雷直接穿透了它立起的结界，砸在了顾京虞的身上。
　　“顾京虞！”九尾神色巨变。
　　千钧一发时，它只能够看见那女人漂亮的侧脸，还有那双潋滟生辉的眸。
　　然后下一刻，却见顾京虞整个人都消失了。
　　没有任何预兆，就这么平白无故地消失！
　　这凌厉万千的雷击，直接扑了个空。
　　似乎是天谴本身都没有反应过来时，顾京虞又出现了。
　　与此前不同的是，她唇边溢出了大量的鲜血，此前非常薄弱的灵力波动，被放大了数倍。
　　这下所有的人，都能够感受得到她身上传来的灵力波动了。
　　“这……”晏山长老深觉荒唐，不可置信地道：“她还真的是在重塑灵根，这怎么可能！？”
　　自上古开始，修仙之道上，天赋、灵根是最为不可逆的存在，绝无可能更改或者是转移。
　　有灵根便可修炼，废灵根便只是凡人。
　　即便是再如何了得的大能，都不能够突破这一界定。
　　然而，就在今日，竟然有人要突破这个规则，以凡人之躯，重塑灵根！
　　……若非亲眼得见，几乎都要以为，这是凡间话本子里才会有的故事。
　　秘境之内，狂风乱舞，山脉倾倒。
　　天谴之威能，远胜于一切。顾京虞所在的地方，是天塌地陷，无数暴雪涌向了她，要将她活埋。
　　远处黑压压的云层，似乎在咆哮，在呐喊，在嘲笑着她的不自量力。
　　在这等情况之下，她却依旧在笑着。
　　抹了抹唇角的血迹，从九尾的背上滑了下来，将剩下的另一朵冰凌花扔给了九尾，她就这么大咧咧地往地上一坐，直冲着天上道：“再来！”
　　青云间内。
　　“万没有想到，有遭一日，竟然还能够看到有人遭天谴。”
　　“更没想到的是，这还是在七宗大会里边。所有的人都在比试，顾京虞却在跟天道作对，在逆天而行。”
　　“她怎么这么……”
　　这些人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言语来形容顾京虞。
　　她做出的事情，莫说是用常理定论了，简直是荒谬绝伦。
　　可她就是做了！甚至还一往无前。
　　外面的高台之上，所有的人皆是站了起来，目光所在之处，皆是那黑衣女子所在之地。
　　侯曾皱眉道：“方才天谴落下的时候，她是不是消失了下？”
　　“是隐蔽类的法宝吗？”
　　“不可能，如果光是隐蔽的话，天谴是会直接无视隐蔽将她击穿的。”
　　晏山长老微顿：“应该是空间类法宝。”
　　这话一出，满场哗然。
　　所有的法宝之中，空间类的法宝最为独特，比如修仙界最常见的乾坤袋，这法宝顾名思义，便是内有乾坤，里面自成一个空间，可用于储物的存在。
　　乾坤袋随处可见，可若是像顾京虞这种，能够容纳大活人的空间，便接近于半仙器了。
　　“可是她没有灵力，怎么可以使用得了空间法宝？”这边的人还是不解。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顾京虞手里的不是法宝。
　　而是个灵体。
　　正是她一直收在了手边的境灵珠。
　　自上次境灵闭关之后，也过去了好些时日。
　　这次决定去找傅清要六品灵药之前，顾京虞发现幽昙幻境的境灵苏醒了。
　　……不光醒了，还想趁着她没注意到，对祁谚下手。
　　被顾京虞发现之后，还被她教训了顿。
　　顾京虞虽然不知道重塑灵根会发生什么，但她清楚，一些既定的规则被破坏掉了后，必定会遭到极为严重的针对和反噬。
　　所以她把境灵珠带在了身边，刚才天谴落下那雷霆一击的时候，她便强制唤醒境灵珠，让其将她拖入了幽昙幻境之中，躲过了那一道必死的天谴。
　　但是她进入了幻境之后，却发现灵根并没有复苏。
　　准确的来说，是被她身体里所有的灵力倾轧过后，那灵根虚虚地点亮了三分之一。
　　然后她这才出来。
　　没想到迎头就是暴雪攻击。
　　她索性也懒得躲了，就这么坐着，看暴雪将她覆盖。
　　她猜测天谴也不是随意来的，至少像刚才那可以碾碎一切，疯狂至极的惊雷，不能无止境、无限度地落下。
　　事实证明她的想法也没有错，暴雪疯狂地将她掩埋，想要将她本就脆弱的身体撕裂。
　　她承受着巨大的痛楚，然而伴随着掩埋她的雪越多，越厚实，她受到的压力越大，她体内已经彻底融合了的白日幽昙也就更加强盛。
　　到最后，几乎是以肉眼看得见的速度，在修补她的伤势。
　　她的身体好得飞快，唯独承受的痛苦不减。
　　青云间内。
　　“她人呢？”
　　“好半天都没有声息了。”
　　“难不成是死了？”
　　“不！看天上的黑云，似乎是在酝酿着第二道惊雷！”
　　得了最后一人的提醒，这些人才注意到了，那天上的黑云迟迟没有散去，甚至因为顾京虞刚才躲过了必死的那一道雷，黑云变得更加的暴躁。
　　浓稠得宛如墨汁一样的黑云汇聚在了一起，显然是在酝酿着更大的风暴。
　　与此同时，反应过来的姜越成等人，已经离开了凌霄谷，追了出来。
　　一出来，就看见了天边阴沉沉的黑云，还有翻滚的暴雪，以及被雪浪掩埋的顾京虞。
　　“这是怎么了？”这等场面，度厄神色微变。
　　“先去看看。”姜越成直觉不好，召出白狼王，飞快地奔着那边而去。
　　傅清微顿，便也飞快地追了上去。
　　度厄原本也打算随他们一起离开，没想到身侧的洪月却在此时发难，他二人战在了一起，牵累了后面赶来的碧霄宗其他的人。
　　青黛微顿片刻，便也出了手，欲将两个人的玉牌都收入囊中。
　　这秘境内顿时变得混乱非常。
　　而那修为最高的傅清和姜越成二人，却是直直地奔着顾京虞被掩埋的地方而去。
　　青云间内。
　　“虽然不合时宜，但是顾京虞也真是够离谱的了，这别人都在比试，她在跟天谴对抗。”
　　“要不怎么说是修仙界第一疯子。”
　　“啥第一疯子？”
　　“哦，我们给顾京虞起的称号。”
　　别说，还挺贴切。
　　只是可惜暴雪掩埋之下，天气灵气暴动非常，压根看不见顾京虞的踪迹。
　　姜越成探出了神识去看，沉声道：“在底下。”
　　还有气。
　　他松了口气，正打算一掌劈开此处时，却见不远处的雪原之下，一只手探了出来。
　　顾京虞自底下刨出了一个坑，她身上脸上还有头顶之上，都是雪。
　　一双潋滟生辉的眼眸却格外的淡然，甚至在看到了姜越成和傅清两个人之后，还有心思和他们打招呼。
　　“两位，又见面了。”
　　所有人：……
　　“不得不说，她心态是真的好。”
　　“天谴就在眼前，前面还有两个来找她算账的，她竟然还有心思和他们打招呼。”
　　“这大概就是无所畏惧吧。”
　　众人正觉得啼笑皆非的时候，便看到了那悬在了顶上的黑云暴动，随后又降下了一道比刚才还要惊人的惊雷。
　　“又是天谴？”顾京虞手里的境灵已经格外的虚弱，看到这道惊雷后失声道：“你到底做了些什么？”
　　顾京虞：“我也不知道啊，就是修个灵根而已。”
　　境灵傻眼了，修个灵根，还而已？
　　她说的是人话吗？
　　饶是境灵觉得自己是个有涵养的境灵，这会也忍不住怒骂出声：“修灵根？亏你想得出来！你怎么不去把天给捅破了呢？”
　　“灵根天定不可逆，放眼整个修仙界，从古至今也就只有一个人，曾经剖开了别人的身体，想要将对方的灵根换到了自己的体内。”
　　“结果那个人还没来得及成功，就已经被天谴劈成了灰烬。”
　　“你这更离谱，你还想从无到有？”境灵有那么瞬间，感觉自己都要被她气得原地升天了。
　　她与白日幽昙合为一体，她的命就是白日幽昙的命，同样也是境灵的命。
　　它实在没想到，就闭关了那么几个月，灵体还未彻底恢复，上来她就给它这么大个惊喜。
　　刚才强行将她送入幻境之中，它这未恢复好的灵体又元气大伤，加上天道反噬，如今也坚持不住了。
　　“你你你……”甚至没来得及好好骂顾京虞一顿，境灵就又昏厥了过去。
　　青云间内的人发现不对。
　　“等等，顾--------------?璍京虞怎么不进她那个法宝中去了。”
　　“……毕竟是天谴啊，什么了不起的法宝，能够扛得住天谴两下？”
　　“这么说来，她的法宝损坏了？”
　　“完了完了，那她这要怎么办？头上有天谴，旁边有敌人。”
　　“感觉怎么选都是死路！”
　　然而细看之下，见那秘境中顾京虞竟然还是笑着。
　　她那双桃花眸里，万千星河倒映，那张清丽绝美的面庞上，带着一抹轻轻浅浅的微笑。
　　迎着风，迎着雷击，迎着两个元婴修士冷沉的视线轻笑。
　　此刻的凛冬秘境内，分明已经彻底乱成了一团，但在顾京虞的笑颜之中，难得的窥见了些许的安宁。
　　诡异的安宁内。
　　“哗啦——”第二道天谴落下。
　　莫说亲身经历的人，就是在外头看着的，瞧见了这可怖的天谴，皆是心头发颤，脖子忍不住收缩。
　　然而，从未想象过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一夕之间，秘境之内出现了无数道白光。
　　顾京虞站在了那刺眼夺目的白光之中，对着九尾请挥手道：“苍谷幽兰的水池里，我布下了阵法，等一段时日便会开放。”
　　“冰凌花快要凋谢，你记得吃。”
　　“再见。”
　　下一刻，她的身影骤然消失在了眼前。
　　碧霄宗巨大的广场之中，白光骤现。
　　随后，刚才还出现在了晶石里的所有人，俱是出现在了眼前。
　　无数的宗门弟子站在了一起，皆是有些反应不过来。
　　只有第一时间捂着胸口，推开了半步的洪月惊声道：“第二轮结束了？”
　　里面的时间过得太快，加上因为雪暴的出现，导致好些时日都是不会变幻的白天。
　　许多人失去了对时间的判定，竟然半点都没有察觉到，第二轮结束的时间已经到了。
　　洪月忙不迭抬头，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人群中苍白着脸的顾京虞。
　　她……
　　青云间内所有人都沸腾了。
　　“天呐，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我现在还有些懵，没反应过来。”
　　“什么意思啊，顾京虞也没事？”
　　“……她这是提前知晓了第二轮比试即将结束，所以才会在第二道天谴落下来的时候，那么的底气十足？”
　　“天谴呢？”
　　“还在秘境里呢，我估计天谴也懵了。”
　　“所以她不光耍了其他宗门的弟子，还耍了天谴？”
　　“这……”
　　“今天就算是天王老爷到了这边，那也得要说一句离谱。”
　　“不只是离谱了，这简直就是荒唐！”
　　“头一次见到人这么躲天谴的。”
　　“我还头一次见到天谴呢，这短短的两次比试里，我已经见了这一辈子都见不到的刺激事。”
　　“最主要的是，那个人居然还活着。”
　　顾京虞不仅还活着。
　　她低下了头，轻握手，感受到了经脉内涌动的灵气。
　　不多，甚至不足一个筑基期修士体内的一半，但是，她体内确实出现了灵气。
　　那修整了仅三分之一的灵根，竟也能发挥作用。
　　那么就证明，顾京虞的猜测是对的。
　　只不过，五品的念果力量不够，六品的冰凌花力量也还是不够。
　　冰凌花不像是念果，双生的并蒂花，蕴含着的药力是同等的。
　　也就是说，吃一朵跟吃两朵的区别不大。
　　顾京虞把另一朵留给了九尾，妖兽的身体比起修士更加强大一些，不需要制成丹药，应该也可以治好九尾的伤。
　　下一刻，顾京虞眼前一黑，人便昏睡了过去。
　　姜越成离她不远，略微停顿片刻，便见她身侧那穿着身雪衣，姿容倾绝的男子扶住了他。
　　旁边的萧翊忙道：“小师叔，师叔祖怎么了？”
　　“无碍。”祁谚低头看向怀中的人，声音轻柔：“只是太累了。”
　　众目睽睽之下，祁谚也不在乎他人眼光，将顾京虞打横抱起，直接离开了广场之上。
　　祁思平站在了高台上，看着他远去的背影，面色微顿。
　　第二轮结束。
　　顾京虞名声大噪，连带着天行宗所在的那座客峰，都变得格外地受欢迎了起来。
　　每日里都有客人来见顾京虞，可自从那天之后，顾京虞始终都在昏睡中。
　　天行宗的人有些担忧，但药宗的几位长老都来看过，皆是说顾京虞的身体无碍。
　　再回想，当初顾京虞去阵法大会，刚进入阵宫时，也是沉睡了许久，便只能暂且放下了心来，等待顾京虞苏醒。
　　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两个月。
　　七宗大会第三轮都要开始了，顾京虞依旧没有睁开眼睛。
　　这日清晨，送走了前来探望顾京虞的人之后，祁谚折返到了她的床边。
　　他便这么静静地看着她，目光自她的额头滑落，在她的眼睫、鼻尖、红唇之间流连。
　　她始终睡得安稳，好似没有半点察觉。
　　祁谚静看了片刻后，自乾坤袋中取出了一粒丹药。
　　他欲将丹药送入顾京虞的口中，却在离那嫣红的唇仅剩下一指距离时，停了下来。
　　收回丹药握在手间。
　　而后，他将那粒丹药含在了口中，伏下身去。
　　就要快触碰到之时，一只白皙的手挡在了他的面前。
　　他抬眼，见得那双禁闭了数月的桃花眸睁开，那双潋滟生姿，波光盈盈的眸里，映着他的脸。
　　离得过近，顾京虞都能闻到他身上淡雅的冷香。
　　她微挑眉，长久没有开口的声音里，带着些许低哑：“过分了啊。”
　　祁谚吞下丹药，抬眸看她，黑灰色的眼眸里，有华光闪烁：“师尊分明已经醒了，却还不愿起来。”
　　顾京虞：……
　　她坐起身来，半点没有装睡被戳穿的感慨。
　　只是摸到了身上干净整洁的衣物时，微顿了瞬。
　　祁谚坐直，理了下宽大的云袖，淡声道：“避尘诀。”
　　顾京虞挑眉：“什么？”
　　“一个可以清理衣袍，洗净身体的小法术。”
　　还有这种东西？
　　顾京虞抬眼，见他起身道：“未得师尊应许，怎敢解开师尊衣带。”
　　……但是敢假亲她。
　　顾京虞苏醒过来的事情，不需要任何人提醒，天行宗上下就已经知道了。
　　到了第二日，是连碧霄宗的那几位长老都听到了消息。
　　两次比试，是让她出尽了风头，一跃成为了七大宗门的大红人。
　　为此，顾京虞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只是她这一觉睡得太久，以至于第二轮和第三轮之间，分明是有着两个月的休息时间，在她这边，却好像是只过了一日一样。
　　于第二日的清晨时分，就跟所有的人一起，去了碧霄宗广场。
　　参加第三轮的宗门，明显变得格外的精简，甚至好几个宗门，都只剩下了几个人。
　　比如药宗和那云隐轩。
　　至于其他的小宗门，则基本都消失了。
　　顾京虞和天行宗来的时候，还引发了一番小小的动乱。
　　好在没耽搁多久，那第三轮秘境就开启了。
　　所有人皆是眼前一黑，再睁开眼，就已经处在了秘境之中。
　　只是……
　　顾京虞抬眸，看着这个瞧着仅仅只有一间屋子太小，唯有屋顶之上镶嵌了一颗夜明珠用于照明的地方，陷入了沉默。
　　在她的左手边，是被她抢了冰凌花的傅清。
　　她的右手边，是被她耍了几次的姜越成。
　　她的对面，站着的是被她当成了丹药来用的神佛宗众人。
　　顾京虞：……
　　怎么说呢，就挺突然的。
　　为什么进来之前没有人告诉她，第三轮的秘境居然只有这么大，而且一进来，就要跟所有的宗门弟子同处一室！？

🔒第 45 章
　　这情况, 莫说是里面的顾京虞了，外面的人也懵了啊。
　　“第三轮变了？”
　　“对啊，记得之前的七宗大会第三轮比试的内容, 不都是寻找特定的东西吗, 上一回是极品灵药，上上次是一件法宝，甚至还有找灵兽幼崽的。”
　　因为这个第三轮的特殊性, 才会导致如今依附大宗门的各类宗门变得多, 类似于丹宗、符总之类的, 在第三轮里面, 总是能够起到了出其不意的效果。
　　但是谁也没想到，这次的第三轮剑走偏锋，直接变换了一个样子。
　　“我想起来了, 这个第三轮好像是很久之前的那种, 距离现在大概也有四五十年了吧。”
　　“这么长远的时间，那这么说来, 如今在里面比试的人, 基本都没经历过这种第三轮了？”
　　“没错，更换的时间太久，估计参与过这种第三轮的人，如今都是各宗门的长老了。”
　　而更多的人, 关注力则是在——
　　“笑死, 顾京虞怎么也想不到，大会突然更换第三轮, 把她所有的冤家都送到了面前。”
　　“这场面我都替她尴尬。”
　　“坐等一个所有宗门联手, 率先送顾京虞离开的场面。”
　　“怎么想想还有些激动呢？”
　　热议声一片, 也因为这次一出来就是所有宗门在同一个空间内, 导致青云间合为一个，青云间内的修士热情，积攒到了一个高度。
　　高台之上，祁思平面色淡淡地道：“第三轮通过条件为，存活。”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存活？这么简单的通过要求吗？”
　　“简单什么啊，没看到这次的七宗大会难度如此之高，这种越是简单的要求，只怕里面的情况越是惊险。”
　　热闹中，秘境中有人开了口。
　　顾京虞勾唇，对着面前所有的人挥手：“各位道友，你们好啊。”
　　青云间内。
　　“哈哈哈，她怎么还笑得出来啊？”
　　“隐隐看见傅清的脸都黑了下。”
　　“不愧是顾京虞啊，这个时候还不忘记挑衅。”
　　“也许她只是友好地打个招呼呢？”
　　和兴奋的青云间不同，秘境内的人很明显都沉默了片刻。
　　姜越成面上笑意扩大：“顾道友身体养好了？”
　　他目光从顾京虞的身上，复又落到了她身侧的祁谚之上，眼眸深邃地道：“数月不见，祁道友的修为又长进了。”
　　他这话一出，许多人这才惊觉，祁谚竟然不声不响地就结丹了。
　　“这修行速度，基本上算是头一份了吧？”
　　“祁谚天赋未免也太强了，你们看，他已经从五灵根变成了三灵根。”
　　不少人皆是倒吸了口凉气。
　　按说两个月结丹这件事，那秘境内的不少人也做到了，可祁谚不同，他可是修为全废又重新结丹。
　　这难度不亚于正常人结婴。
　　“那这场面可就有趣了，当初谁也没想到，最弱的天行宗会有这样的发展吧？”
　　“可不是，萧翊已是金丹中期，余文光也结丹成功，加上祁谚，这就三个金丹了，还有个摸不清楚深浅随时发疯的顾京虞……”
　　“若是从前，我肯定得要说一句，一个元婴顶得上无数个金丹，但到了今日，我突然不太确定了。”
　　“没错，顾京虞这人太多变了，预料不了。”
　　“也不能够吧，到底修为上还是有着巨大的差距。”
　　不论别人怎么想，天行宗实力在经过第二轮后，有着巨大的提升是事实。
　　金丹中期的萧翊此前曾差点越级战胜金丹巅峰的青黛，也是事实。
　　天行宗这群人，从内到外都透着股邪性。
　　“可要动手？”秘境中，度厄传音入秘，声音只有姜越成能听到。
　　姜越成微顿道：“不。”
　　“这秘境内有古怪。”
　　同一时间，傅清也将视线从顾京虞的身上挪开。
　　他看了下四周，沉声道：“这是仙人遗址。”
　　所有人一惊。
　　“就说怎么看不出来这是个什么秘境，原来竟是仙人遗址。”
　　“何为仙人遗址？”
　　“上古时期曾有过极为辉煌的时期，当中有不少人飞升之后，留下了自己飞升之前的洞府，便被称之为仙人遗址。”
　　“那岂不是跟上一轮的凌霄谷差不多？”
　　“差别大了，凌霄谷那位最后也没能飞升，寿命耗尽之后陨落的，而仙人遗址，则是仙人飞升之前有意留下来给世人的。”
　　“据闻里面天材地宝无数，更有仙人留下的禁制等，若在里面得了大造化，修为便能突飞猛进呢。”
　　“上古留下来的仙人遗址尤为珍贵，这次七宗大会也是下血本了，居然用仙人遗址来举行大会。”
　　不过，他们没惊叹多久，便听得高台上的吕兴修解释道：“本次第三轮比试所用的，是按照上古仙人遗址还原的一个小型秘境。”
　　“是碧霄宗所有合体期修士，另加上其余友宗的合体期大能，共同还原的。”
　　青云间内热闹非常。
　　“原来不是真正的仙人遗址。”
　　“毕竟进去的弟子，修为最高的也就元婴期，真正用仙人遗址的话，怕是他们承受不住。”
　　“仙人遗址是仙人所留，其内危险重重，而且有着仙人威压存留其中，真让他们不小心触碰到哪里了，只怕会落得个形神俱灭的下场，就算是有大会的禁制也来不及救出的。”
　　“既是合体期修士还原的，那难度基本算是降到最低了。”
　　即便如此，对于秘境内的人，依旧还是巨大的考验。
　　听到仙人遗址几个字之后，秘境内的人神色皆是变化了下。
　　这地方四面不透风，灵气稀薄，然而却有这么多的修士待在其中，时间长了之后，难免生出烦躁之感。
　　“便是仙人遗址，眼下最该做的，应当是想办法离开此处吧？”洪月皱眉：“总觉得这地方怪怪的，不适合久留。”
　　然而等她靠近了四周的墙体之后，却发现这墙体推也推不动，砸也砸不开。
　　姜越成面带轻笑，抬眸看向了顾京虞：“这等情况之下，想来顾道友应当有些不同寻常的办法才是。”
　　他一开口，无数道目光落在顾京虞身上。
　　顾京虞挑眉，笑：“有啊。”
　　姜越成来了兴趣：“不愧是顾道友，敢问眼下咱们当怎么做？”
　　顾京虞笑意加深：“一般像这种情况，我的建议是直接炸了。”
　　所有人：……
　　“好建议，下次不要提了。”
　　“也亏得她说得出来，就这么点大的地方，炸了是炸地方呢还是炸人？”
　　姜越成却脸色不变，笑着轻声道：“顾道友又在说笑了。”
　　“嘶！”正说着，旁边忽然有人倒抽了一口凉气。
　　“哗啦啦——”诡异的声音响了起来。
　　“好像有什么东西流进来了。”一个弟子轻声道，然而下一刻，他便感觉脚上一阵剧痛。
　　低下头去，看见了极为骇人的一幕。
　　“岩浆！”
　　滚烫的岩浆不知从什么地方流了进来，瞬间淹没了他的脚背。
　　这弟子修为不高，仅是筑基中期，剧痛之下，只能拼了命地躲避那岩浆。
　　谁知，那岩浆就好似长了眼睛似的，追着他跑，而他挪出来的脚……
　　洪月面色惨白，那只脚竟然已经被腐蚀成了白骨！
　　一时间，密室内混乱一片。
　　那诡异的岩浆从四面八方涌入进来，迅速朝着人的身上逼近。
　　反应过来的众人，均是抬脚躲避。
　　哪知这涌入的岩浆越来越多，淹没了整个地面，逼得他们只得祭出法宝亦或者是用灵力勾住旁边的墙壁，跳起来躲避。
　　秘境内乱糟糟一片，有想办法挂在墙上的，有凌空站立的，还有踩着剑的。
　　顾京虞在岩浆涌入的瞬间，就被祁谚揽住了腰肢，随他踩在了佩剑之上，并未沾上那恐怖的岩浆。
　　但没想到的是，那尝到了血味的岩浆，变得更加的激荡了起来。
　　疯了似的往那个最初被岩浆淹没了脚背的弟子身上涌去。
　　那弟子躲避不及，旁边的人想要拉他上来，他却几次都握不住对方递过来的法宝，甚至慌乱之下，用灵力打在了岩浆之上。
　　此举更是激怒了那朝他涌去的岩浆。
　　瞬间涨大了百倍，如同一只张开了嘴的妖兽般，朝着那人扑了上去。
　　那人脚下受伤，僵在了原地。
　　动弹不得，绝望地闭上了双眼时，眼前白光划过。
　　那弟子当下消失在了原地。
　　外边的人见状，议论纷纷。
　　“第三轮未免也太难了些。”
　　“这岩浆不同寻常，被沾上了之后，灵气会被迅速吞噬，普通弟子根本应对不了。”
　　“此番所有人都集中在了一个地方，这种情况，只怕会加剧了里面之人担忧焦躁的情绪。”
　　果真，那弟子淘汰之后，秘境内的气氛变得格外僵硬。
　　刚才还在说笑的人，均是开始敲打起四周，想要找到出去的方法。
　　傅清将神识放出，面色微顿，抬手打在了其中一面墙体上。
　　墙体之上出现了抹淡淡的金圈，随后凝成了一支金色的箭，笔直朝着傅清射去。
　　然而那支箭矢压根就没有伤到傅清，反而在靠近他时，被他用两指夹住，往中间一拍。
　　“砰！”金色箭矢散去，露出了一个小小的阵法盘来了。
　　“颠倒乾坤阵。”他身侧的青黛一眼就辨认出来了这个阵法，随后虚空一画。
　　“咔擦。”原本颠倒的阵法瞬间被扭正，所有的阵眼归位。
　　咚！
　　一声巨响，傅清面前的墙体塌陷了下去。
　　伴随着石屑掉落，逐渐呈现出来了一个诡异的形状。
　　“这……”秘境内的人皆是一怔。
　　“好似是个人形。”从那凹下去的形状中，勉强能够辨识得出来是个人形，还是人坐在了地上打坐时的模样。
　　青黛微顿，正欲伸出手去触碰，便被姜越成制止住了。
　　“慢着。”姜越成指尖一掐，竟是出现了一只冰蓝色活灵活现的蝴蝶。
　　顾京虞微挑眉，抬眸扫了他一眼。
　　原因无他，这蝴蝶从外形、模样甚至是翅膀震动的样子，都瞧着栩栩如生。
　　但实际上却没有一点的生命力。
　　若说有的，仅有一点薄弱的精神力罢了。
　　祁谚站在她身侧，淡声道：“神识外现。”
　　却不知，此刻的青云间中，因为姜越成随手弄出来的这只蝴蝶，惊叹不已。
　　“姜越成果然有意隐瞒实力，神识外现还可以变化成这个样子，这等能耐，只怕整个修仙界元婴期修士里，也找不出几个人来！”
　　“不错，认真说起来，他好像从七宗大会开始以来，就没有用过血脉共通吧？”
　　血脉共通是鲲门的一门绝学，使用血脉共通，便能与自己的灵兽。交融，不仅面容身型会发生巨大的改变，实力也可以硬生生拔高一层。
　　早前鲲门因为只会驯兽，而修士力量薄弱，处于七大宗门里较为落后的存在，后来也是因为有了血脉共通之后，才一跃翻身的。
　　而鲲门学会了这门功法的人，几乎都能够毫不费力地做到越级挑战。
　　这是鲲门内门弟子的必修功法，姜越成没道理不会才是。
　　那边，姜越成手里的蝴蝶展翅欲飞，扑闪着翅膀，飞到了那凹陷下去的人形之中。
　　蝴蝶停在了里面，还盘旋了一阵，看起来都没有任何的异常。
　　周围的人松了一口气。
　　未想到的是，就在此时，意外发生。
　　那蝴蝶停在了凹陷区域，人的面部那边，翅膀煽动了两下，随后……竟是被那凹陷的头部直接吸了进去。
　　“哗——”蝴蝶碎裂。
　　操纵蝴蝶的姜越成在那瞬间斩断了神识，却还是变了脸色。
　　他顿了片刻，才沉声道：“这个东西，会吞噬活物。”
　　他说的，不是吞噬神识也不是吞噬灵力。
　　而是吞噬活物。
　　也就是说……
　　“这是要用活人献祭？”有个碧霄宗弟子高声说道。
　　这话一出，秘境内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中。
　　青云间内直接沸腾开来。
　　“活人献祭？这些仙人遗址未免也太可怕了些。”
　　“多年之前飞升的仙人太多，也并不是每个仙人对待后辈都是高兴和乐意的。”
　　“只是这样一来，里面的情况岂不是更加复杂了？本来进入其中的每个宗门，都是有着竞争关系在的，要让一个人牺牲，必定得引发动乱。”
　　“怕就怕还没离开这个地方，就已经内讧了起来。”
　　“到时候场面就更加难以控制了。”
　　如他们所言，这般情况之下，每个宗门都有着不一样的考量。
　　那些实力低的，或者是剩下的人不多的宗门，脸色尤其的难看。
　　其中之最，当属洪月。
　　整个云隐轩，眼下就只留下了她一个人。
　　她修为虽然算不得多低，可一旦其他的人联起手来，她根本不是对手，尤其……是在傅清和姜越成的面前。
　　秘境内安静了片刻，度厄率先出声道：“除此之外，应当还有其他的方法出去。”
　　他的话无形之间让许多人松了口气，其他人反应过来，皆是刻意避开了那个凹陷下去的人形方向，想要寻找其他的异处。
　　这一找就是两日，却根本没有任何所获。
　　第三日时，余文光想要飞到了上面去看看，御剑而起时，却被上面的火烧到了头发。
　　若非是萧翊反应及时，他那一头长发都要遭殃，险些就变成了神佛宗的弟子了。
　　“是玄火。”姜越成试探之后，沉下了面容。
　　这话说出口后，秘境内的气氛很明显变得更加僵硬。
　　短暂的两日之中，那诡异的岩浆不断地上升，在他们的脚下翻涌扑腾，像是无数只凶狠狰狞的恶狼。
　　此刻已经上升到了这间石室的中间。
　　上方又开始喷射玄火，掉落的玄火，让好几个弟子都受了伤。
　　上不去，下不来，眼下大部分的人连正常站立都做不到了，需得要佝偻着身体，躲避上面掉落的玄火。
　　而到得此刻，里面剩下的灵气，已经变得逐渐稀薄。
　　最多再能撑一日，他们所有的人皆是会灵力耗尽，到时，不论是谁，都得要跌落在了底下那汹涌的岩浆中。
　　沉闷的气氛之下，傅清冷声道：“除了那处之外，再无异动。”
　　他所说的那处，便是第一日发现的人形凹陷处。
　　然而这个发现，只是让这边的局面再次陷入了死局。
　　没有人愿意去送这个死，即便是神佛宗那些佛性的弟子也如是。
　　在上下一体的折磨之下，许多人都是将目光投入到了彼此的身上，眼看着氛围越发的紧绷时。
　　神佛宗的一个弟子出声道：“我去吧。”
　　这声一出，所有人皆是看向了他。
　　顾京虞抬眸，认出了这是神佛宗小光头里的其中一个，也是她在第二轮时，主动劝起身边的人，为她诵读心经的弟子。
　　名叫释明，修为已至金丹期。
　　“释明。”度厄皱下眉头，显然是不愿让释明去冒这个险。
　　“师弟。”释明容貌清秀，哪怕穿着袈裟，那头顶光溜溜的没有一根头发，却也显得气质出尘，自带禅意：“此事乃我自愿。”
　　神佛宗的弟子明显都不愿看他做出这样的抉择，却也没办法出声阻止他。
　　度厄沉声道：“在这秘境中的，也并非我神佛宗一门，要去，也轮不到你去。”
　　“那你想要谁去？”洪月抬眸，冷眼与他对视。
　　度厄面无表情。
　　神佛宗人人都一副慈悲心肠，只除了他之外，他学佛认佛就是不做佛。
　　也看不得释明去送死。
　　“自古以来，修仙界皆是以强者为尊。”开口的人，是符宗的一个弟子，他微顿了下后道：“这等情况之下，自然当淘汰实力最弱者。”
　　他说的是实话，也是外面不少人的心声。
　　而这里边，论实力最强的毋庸置疑，实力最弱的……好几个宗门内，都有才堪堪筑基的弟子。
　　除此之外，还有——看起来毫无修为的顾京虞。
　　青云间内争吵了起来。
　　“他这个意思，不就是要让弱者自愿牺牲吗？哪有这样的道理？”
　　“难不成真的让释明去？释明可是神佛宗内最有佛性的弟子，在佛法之上的造诣极佳，是连佛子度厄都比不上的存在，总不能因为他心善，就将他推入深渊吧？”
　　“顾京虞也不是最弱啊，这里边的人，谁能有她豁得出去，谁又有她几次三番虎口脱险的能耐？”
　　“那若是这么说起来的话，她就更加适合了。”
　　“说不定她还有什么没使出的能耐，正好能够解决了这次的事情。”
　　“不是，这事情没有任何一个人愿意吧？为什么又变成了顾京虞的事？”
　　不光是青云间内吵，连秘境内也为此事争论了起来。
　　天行宗弟子自是不会同意，另有其他几个宗门也不想牺牲自己的弟子。
　　争论不休之时，释明轻叹了一口气，正打算抬步向前，便被度厄给拦住了。
　　乱糟糟一片中，忽然有个人坐了下来。
　　周围一静。
　　所有的目光皆是落到了顾京虞身上。
　　她原本是与祁谚站在了他的佩剑上，上面玄火掉落后，祁谚也将她护在了自己怀中。
　　而此刻，她却直接坐在了这佩剑之上。
　　那只莹润白皙的脚上，套着玄黑色的绣花鞋，鞋底漫不经心地从底下滑过，顿时那些岩浆就好似疯了似的，不顾一切地往她的脚下扑去。
　　顾京虞浑然不觉，她甚至就这么托腮看着所有的人，一双脚在底下晃呀晃，看得人是触目惊心。
　　“我有个问题想问诸位。”她微挑眉：“你们是怎么想的，看到个会吞噬活物的玩意，就想推个人上去？”
　　静。
　　不少人皱下了眉头，脸色难看。
　　“这是离开此处唯一的办法。”那个提出由最弱的人去献祭的人道。
　　“谁规定的？”顾京虞抬眸看他：“或者说，画个圈就要进去献祭，那给你块砖头，你是不是要拍死你自己啊？”
　　那个人噎了下，一时难以回答。
　　顾京虞却似笑非笑地道：“凡人都不会被他人画出的规则框死自己，修士反而如此的循规蹈矩，它这么规定，你就要听吗？”
　　她说罢，底下的岩浆飞快地往上窜去，险些烧着了她的鞋底。
　　顾京虞冷下眉头：“还有，我真的忍这玩意很久了。”
　　她低着头，看着底下的岩浆，道：“因为和你们都不熟，所以我只提醒诸位一遍。”
　　“就现在，我要炸秘境了。”

🔒第 46 章
　　周围的人都被顾京虞的话惊住。
　　青云间内也是议论纷纷。
　　“此前每次我都觉得顾京虞做事太过疯癫, 但这次我觉得她说得也不无道理。”
　　“是啊，没有谁是应该被牺牲的，况且, 又怎么知道那玩意在吞噬了一个人之后就会放他们离开呢, 说不定有一就有二。”
　　“可是在灵气如此稀薄的情况之下，她要怎么炸呢，也是布阵吗？”
　　“此时布阵, 怕是有些晚了。”
　　然而, 谁都没有想到, 顾京虞话音刚落, 天行宗和药宗的人，皆是毫不犹豫地从乾坤袋里掏出来了一个东西。
　　动作整齐划一，就好像是演练过许多次一样。
　　再看他们手中的东西……
　　“这是？”
　　“没见过的东西。”
　　“似乎是个铁球。”
　　“啊这个我知道。”七宗大会进行到了第三轮, 青云间内也涌入了不少此前被淘汰的弟子, 说话的人便来自于炼器宗。
　　“这是前日天行宗委托炼器宗炼制的小法宝。”
　　“有何作用？”
　　那炼器宗弟子一时解释不清楚，只说道：“稍后便知道了。”
　　所有的人便都被这个奇怪的铁球吊足了兴趣。
　　秘境中, 顾京虞微眯着眼, 轻声道：“扔！”
　　咻——
　　无数个铁球落下。
　　这些铁球外表上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还有点丑，就是那种没好好打磨过的铁疙瘩，表面上还有些坑坑洼洼的。
　　炼器宗寻常炼器时, 都很讲究美观的, 只是天行宗这些东西要得急又要得很多，实在来不及打磨了。
　　所以乍一看, 感觉就好像是凡间小孩子打架扔石头一样。
　　结果那铁球在半空之中裂开, 吐出了一张符咒。
　　“那是……”周围的人不明所以。
　　姜越成眼尖, 当下道：“爆裂符！”
　　他反应过来, 瞬间拉起结界，护住了身侧的人。
　　傅清手一挥，也立起了一道屏障。
　　轰！
　　无数的爆裂符爆炸开来，底下那滚烫的岩浆，瞬间就跟炸开了锅一样，听得无数轰鸣声。
　　所有人：……
　　顾京虞说炸，那就是真的炸，话里不带任何的水分。
　　这个铁球，是他们用第二轮赢得积分兑换的材料做的。天行宗好像每次都是这样，不要成品，光是要材料，本来他们积分就多，换成成品材料都不知能换几何，兑换材料就更简单了。
　　而这一批铁球，炼器宗的人帮忙做了点，因为构造简单，剩下的许多都是天行宗弟子自己做的。
　　以至于……
　　“他们到底有多少铁球？”外面的人直接傻眼了。
　　见过人海战术，没有见过爆海战术。
　　天行宗手里的铁球就跟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一般。
　　扔了还有，扔了依旧有。
　　那铁球里边放置的爆裂符，仅是二品，威力自然算不得大。
　　可架不住他们这么连片地放啊。
　　一时间，那凶恶的岩浆，简直成为了个汤池，天行宗拿铁球当饺子下。
　　开始那岩浆碰触到铁球，还挺兴奋，后来直接被炸成了一锅粥。
　　那种沸腾得快要糊了的粥。
　　每次这岩浆还没聚拢就被炸开，这要是换成了个人，只怕是已经被炸得神志不清了。
　　“小心！”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岩浆就被这么炸服了的时候，那岩浆忽然一下凝聚了起来，疯了似的往顾京虞的身上扑去。
　　傅清虚空一指，凝聚成剑，一剑将其刺穿。
　　然而下一刻，那岩浆竟然又膨胀了数倍。
　　表皮炸出来了噼里啪啦的声响，是阴森恐怖非常。
　　“嗷呜！”旁边一声震天响，是姜越成放出了白狼王。
　　白狼王口吐玄冰，冰锥扎向了那岩浆怪物，戳出了一个个巨大的豁口。
　　然而片刻之内，豁口就被填补上了。
　　那岩浆怪物竟是在短暂的几瞬内，变得更加的巨大。
　　“普通的灵力攻击对这东西无效。”姜越成冷下面容：“这是个吞噬灵力的怪物，所打在了它身上的灵力，都会化作了它的养分！”
　　“退。”傅清手一抬，万丈金芒平地起，巨大的阵法交织在了一起，组成了一张巨大的金网，将那怪物罩住。
　　金网落在了怪物的身上，发出了滋滋滋的声响。
　　那岩浆怪物的身型，瞬间缩小了数倍，被金网网住的地方，冒出了白色的烟尘。
　　“闭息！”洪月忽然高声道：“这烟尘有毒！”
　　话音刚落，便看到旁边有虚弱的弟子昏厥了过去。
　　“该死。”有人低咒了声：“这玩意打不死，烧不灭，如今还在不断的再生。”
　　“天行宗不同意献祭，还贸贸然动手引来了这样的动乱，现在要如何负责？”
　　“总比你什么都不做，只会在这里放屁来得强！”洪月冷声道，随即打出一道罡风，企图绞杀那被金网拢住，全然动弹不得的岩浆怪物。
　　只可惜，她的攻击也跟此前白狼王吐出的冰锥一样，迅速被那怪物吸收吞噬。
　　眼见着刚缩小了数倍的怪物，又要膨胀变大，不少人皆是变了脸色。
　　所有人都做好了迎战准备的时候，不想，那怪物的身体内骤然发出了无数道金芒。
　　青云间内。
　　“这玩意是什么？”
　　“好像……是刚才天行宗扔进去的铁球。”
　　“不错！原来那个铁球并不只是个装着符咒的法器，铁球表皮刻有阵法！”
　　下一刻，整个秘境内光芒大作。
　　轰隆隆！
　　那被金芒笼罩着的岩浆怪物，暴躁的用自己的脑袋去磕周围的墙壁。
　　咚！咚！咚！
　　发出了惊天动地般的声响。
　　“你用了什么阵法？”傅清回过头去问顾京虞。
　　却见她微挑眉道：“忘了。”
　　傅清：……
　　顾京虞是真忘了。
　　这些铁球之上的阵法，是她跟祁谚一起画的，基本上是想到什么画什么，这也就导致了……那些铁球之上什么阵法都有。
　　甚至还有高级阵法冰火双阵，天地无极阵，逆阵。
　　反正是顾京虞学过的能往上画的阵法都画上了。
　　外面的人很显然也发现了这回事。
　　“……一时不知道该夸她好还是该说点啥。”
　　“但凡是个正常人都干不出这等事来。”
　　“铁球上刻的阵法，威力有限，可架不住每个铁球都是不一样的阵法啊。”
　　“我感觉如果这个怪物死了，那一定是被折磨死的。”
　　“顾京虞简直是个魔鬼。”
　　“傅道友。”正说着，就见里面的顾京虞看向了傅清：“你这么厉害，一定能护住这边所有的人吧。”
　　不等傅清回答，她便笑眯眯地指着那个岩浆怪物道：“它要爆炸了。”
　　此时这些个人才发现，那岩浆怪物的身型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膨胀，表皮之上就好像是那种撑到了极致的状态。
　　高台之上，鲲门掌门忍不住道：“合着她所说的炸秘境，是用这个怪物来炸！”
　　“什么意思？”有人不解地问道。
　　“这怪物本身确实是有一定的吞噬能力，却是也可以吞噬灵力和人的血肉，但是……”晏山长老微顿后道：“方才它吞噬掉的东西，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这已经超过了怪物可以能够负荷得住的水准，应该是……”
　　吕兴修接道：“是天行宗那些铁球在作祟。”
　　那些铁球上刻画了太多的阵法，掉进了岩浆当中，下意识地也替岩浆吸收起了灵气。
　　“这就算是个饕餮，眼下也该撑死了。”柳情忍不住道。
　　哪怕是吞噬性的东西，也受不住这种吞法。
　　很明显，顾京虞从一开始就发现了这岩浆的属性，往里面扔了这么多铁球，就是想要让它吸收过载，然后承受不住爆炸。
　　旁人都以为她是用那铁球来炸，但实际上她用的，是这个怪物。
　　此时，秘境内的其他人也反应了过来。
　　傅清来不及反驳顾京虞的话，下意识撑起了一个结界。他身侧的姜越成见状，也跟着撑起结界，两个元婴期的结界刚刚叠在了一起。
　　就听到一阵石破天惊的巨响。
　　“砰！”那声响之大，活像是穿透了整个秘境，炸开在了每个人的耳边。
　　连青云间内的修士，都感受到了那巨大的冲击力。
　　下一刻。
　　“碎、碎了。”反应过来的人高声道。
　　所有人循声看去，见得刚才那刀枪不入，甚至还要吞噬活物的墙体，在眼前化为了烟尘。
　　所有人：……
　　“这未免也太过疯狂了。”身处其中的洪月都看懵了，更别说外面的人了。
　　青云间内。
　　“果然，天行宗发起疯来，两个元婴修士都拦不住。”
　　“我从未见过这般通过秘境的方式。”
　　“……见过按照规则走的，见过另辟蹊径的，就是没有见过暴力拆除的。”
　　“那哪能一样啊，人家都是来通过秘境的，顾京虞不一样，她是来消灭秘境的。”
　　“现在甚至觉得七宗大会拿出来个复制品是对的，真的让这个人进入仙人遗址，说实话，我觉得她还是会不管不顾的给炸了。”
　　“别说，看着还挺痛快的。”
　　顾京虞此举，不只是刷新了许多人的认知，也让秘境内小小的沸腾了下。
　　但仅是片刻，许多人回过神来，看到了周围的景象之后，皆是一怔。
　　原因无他，那密不透风黑漆漆的秘境被炸掉了之后……
　　并非就通过第三关了。
　　想也知道，这千挑万选出来的第三关，自然不会那么的简单。
　　但谁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一个场景。
　　连带着青云间的众人反应过来之后，皆是一怔。
　　“这是什么地方？”
　　“人间仙境吧！”
　　“所以这才是真正的仙人遗址吗？”
　　只见入目之处，处处雕梁画栋，美不胜收。
　　这一处，竟是个美轮美奂的仙宫。
　　宫殿内的玉柱都有天那么高，所到之处，皆是不同凡尘的顶级仙宫美景。
　　无数个光团飘散在了空中。
　　仔细一看，里面竟是有着各种各样的功法、灵药、法宝。
　　甚至连带着这仙宫内，那蜿蜒向上的河流中，种植着的，都是散着浓郁灵气的五品灵药。
　　仙宫的尽头，更是站着一个身穿彩霞云衣，脚踏流云的仙子。
　　那仙子生得一张清丽绝伦的容貌，手挽洁白如玉的披帛，额上一点红痣，那红痣非但不显得其容貌妖冶，反而透着些圣洁的味道。
　　她背后光圈无数，映照着她那张菩萨般的面孔，叫人看得心头都安宁了下来。
　　这等场面，便是各大宗门顶级的弟子，都从来没见过。
　　哪怕是强如碧霄宗，也没有到了说拿五品灵药当成是花儿养的地步，再加上那四周漂浮着的光团，还有里面透出来的仙器的模样。
　　谁看了谁不迷糊？
　　青云间内都快闹翻天了。
　　“所以，第三轮原来是为了让他们享受的？”
　　“这仙人遗址未免也太过夸张了，如若不是亲眼得见，我都要以为五品、六品的灵药是什么大白菜了。”
　　“这哪里是什么仙人遗址，分明就是我梦里的地方，不，我梦里可梦不到这般菩萨似的人儿。”
　　“不太对劲吧，方才还危机重重，出来就是这么一副景象，不怕是什么陷阱吗？”
　　“对啊，而且在这等秘境之中，突然出现个人，不也是挺诡异的？”
　　“我觉得这事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
　　“突然变幻成这样，其中必定有诈。”
　　各种各样的猜测不停，秘境内那个仙子却开了口。
　　“吾在此等候了多年，终是让吾等到了。”
　　那仙子面带笑意，这么笑起来，就更像是个菩萨了。
　　她对着所有的人招了招手，轻声道：“来，孩子们，到我的跟前来。”
　　在场之人皆是面面相觑，并没有人挪动脚步。
　　那菩萨竟也不生气，反而一副慈悲模样，看着他们道：“吾可以实现你们的愿望。”
　　越是如此，周围的气氛就越是安静。
　　这情形太过诡异，许多人都深觉有诈。
　　此前在上一个秘境中，反驳顾京虞的那名弟子，抬眼看了下四周，甚至伸出手，触碰了一下那河中的灵药。
　　然而入手湿润，且行走之间能够感受得到的澎湃灵力，并非是作假。
　　他眼中微动。
　　正好他在上一个秘境之中，受了点伤，思虑片刻之后，他上前了几步。
　　站在他身侧的洪月，原本想要叫住他，但是未能出面阻止，就见得那弟子已经走了出去，指着自己身上的伤势，对那个仙子道：“那你能治好我的伤势吗？”
　　这话一出，青云间内所有的人皆是屏息，等待着那仙子做出反应。
　　未曾想到的是，对方竟是连问都没有多问，只一抬手。
　　那弟子脚上的伤势，竟是以肉眼看得见的速度痊愈了。
　　外面皆是一片哗然。
　　“还真是给他治好了伤。”
　　“所以这么说来，这真的是仙人馈赠？”
　　传说中，仙人遗址中秘宝无数，而只有有缘之人，才可以得到了仙人馈赠，为着这件事情，才会有无数的人前仆后继地前往仙人遗址之中。
　　便是付出了生命，也在所不惜。
　　很明显，那名弟子也被眼前的这一幕惊到了。
　　待得他反应过来之后，想也不想地就指向了旁边的一件法宝。
　　那是周围悬浮着的法宝之中，最为贵重的一件，是一件仙器。
　　“我想要这个，可以吗？”
　　仙子似乎是抬眼看了他一下，面上无悲无喜。
　　就在那弟子心中忐忑时，却见那放着仙器的光团，就这么落在了他的面前。
　　他微顿，伸出了手去，握住了光团里的仙器。
　　瞬间，仙器认主引来的天象，笼罩在了整个大殿之中，五光十色的华辉，将那个人的面容都映照成了激动的红色。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仙子，又握着手中的仙器。
　　那是一条白玉九节鞭，鞭子末端造的宛如蝎子的尾巴一样。
　　他手中轻轻一甩。
　　轰隆隆！
　　顷刻间，仙宫外面的高耸入云的山脉，竟是瞬间土崩瓦解。
　　庞大的力量令得这个弟子欣喜若狂，他当下没了任何的顾及，也抛去了此前所有的顾虑，只赤红着双眼盯着眼前的人，这次开口就是道：“我要九品通天丹。”
　　九品通天丹，传说中吃下就能直接跨过所有，一跃抵达渡劫期的极品仙丹。
　　这弟子突然一下狮子大开口，叫所有的人皆是倒吸了口凉气。
　　不想，那仙子却不像是此前那样，随便就应承了他，反而是道：“贪心不足。”
　　“你的愿望到头了。”
　　那弟子神色巨变，正欲抬步上前去触碰仙子，可还没走近，就被巨大的冲击力打飞。
　　手中的白玉九节鞭，摔落在了一旁。
　　“咳咳。”那弟子手捂着胸口，满脸的不甘愿之色。
　　“其他的孩子呢，你们有什么样的愿望？”仙子好像没看到他的表情一般，笑吟吟地看向了仙宫内的其他人。
　　这边发生的事情太过诡异，除了偶有几个道心不稳，瞧见了那名弟子遭遇的人跃跃欲试之外，其他的人面色皆是格外的复杂。
　　然而谁都没有想到，此番站出来的人，竟然是姜越成。
　　青云间内一片哗然。
　　“姜越成？”
　　“他怎么出来了？”
　　“不是吧，这大名鼎鼎的姜越成，也顶不住这样的诱惑吗？说实话，虽然之前那个人确实是得了好处，但我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本来就不太对劲，都清醒一些吧，这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指望天上掉下馅饼，不如指望自己好好修炼。”
　　“这些道理我们都明白，姜越成没可能不清楚啊。”
　　大家都不明白姜越成此举的含义。
　　没想到仙子看到了姜越成之后，脸上的笑意越深，她依旧是那一副慈悲模样，柔声道：“你可有什么愿望？”
　　姜越成唇边带笑，他容貌俊朗，人又气质温润，笑起来是格外的玉树临风，风流倜傥：“我想要一门功法。”
　　“哦？”仙子轻声道：“是想要无上神功吗？”
　　无上神功，听着这个名字，就感觉到了其中的不同寻常。
　　哪知姜越成却没有应承，反而笑眯眯地道：“不。”
　　“我想要碧霄宗的太极八卦阵。”
　　所有人：……
　　“虽然知道眼下的情况不对，可我还是好想笑啊。”
　　“他怎么说得出啊！”
　　“太极八卦阵是什么东西？”
　　“不是个东西。”
　　“啊？”有人听不明白了。
　　有知晓内情的人道：“碧霄宗根本就没有这样的功法，这东西是上一次的七宗大会，最后那碧霄宗跟鲲门对阵的时候，姜越成胡诌的。”
　　“我还记得，姜越成使诈，骗了傅清，临走之前还告诉傅清说，等他成了碧霄宗的宗主，一定要创建一门阵法，就取名叫做太极八卦阵。”
　　“用于修身养性，祈祷宗门人平安健康。”
　　“哈哈哈哈，姜越成怎么这么损呢？”
　　一时间，所有人都被姜越成的行径逗乐了。
　　也明白他是想要通过这样的方式，来试探眼前这个所谓的‘仙子’。
　　没想到的是，那仙子忽而转怒。
　　那张菩萨般的面容上，浮现出了一层薄怒道：“无知小儿，竟敢拿本尊寻开心。”
　　所有人皆是一怔。
　　“不是吧，这……”
　　“看不懂了，还真的能辨认出来这功法为假啊？”
　　“所以眼前这个，真的是仙人馈赠了？”
　　里面的姜越成微顿，那仙子已经挥手道：“狂妄之辈，还不速速退下。”
　　她这骤然发怒，身后的光圈都变成了赤红色，连带着整个仙宫之内，都开始风雨飘摇。
　　情况瞬息变幻，傅清冷漠的面容上微顿。
　　不远处的度厄面色发沉，与姜越成传音道：“五品巅峰。”
　　这惊人的发现，旁人皆是不知。
　　姜越成面色平常地退后了一步。
　　他这一退，仙宫内瞬间恢复了晴朗。
　　仙子脸上的怒意也退了下去，赤红的光圈变成了暖融融的金色。
　　好似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他们的一个错觉一般。
　　就在此时，又有人站出来了。
　　这次站出去的人……是顾京虞。
　　周围一阵躁动，连带着青云间内的所有人都是精神一振。
　　他们都想要看看，顾京虞打算用什么样的方式去试探眼前的这位‘仙子’。
　　只是，那仙子看她的表情，似乎不像是对待姜越成时那么高兴，甚至隐隐的，还带了些蔑视。
　　那蔑视隐匿在了慈悲的面容之下，很难叫人发现。
　　正在她打算开口，同样询问顾京虞的愿望之时。
　　万没有想到，顾京虞竟是先开了口。
　　她微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这位仙子，笑道：“说罢，你有什么愿望。”
　　所有人：？
　　顾京虞轻挥了下衣袖：“我这人比较大方，我让你许三个。”

🔒第 47 章
　　她这话一出, 莫说是秘境中的人了。
　　外面的人也都懵了。
　　“……这可真是从未想过的方式。”
　　“哈哈哈哈，还可以这样，反其道而行之。”
　　“笑死, 这场面怎么看怎么荒诞, 一个凡人问一个仙人，你有什么愿望。”
　　“真是仙人吗？”
　　那高高在上的仙人亦是愣住，反应过来后怒不可遏。
　　“一介凡人, 尔敢！”她一抬手, 顾京虞的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往她那边飞了去。
　　竟是瞬间就被她抓到了身侧。
　　待顾京虞离得近了, 许多人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这？”
　　“竟是个巨人？”
　　“这么看来更加不像仙人了, 只怕根本上就是个怪物！”
　　隔着很远的时候，只瞧见了她佛光漫天，却没有发现她身型巨大, 连带着那张本来瞧着慈悲的面容, 在巨大化之后，都显得极为可怖。
　　偏在这个时候, 她还低下了头颅, 端详着顾京虞。
　　仔细看过之后，她笑容发凉，冷声道：“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谁给你的胆量, 让你挑衅仙人？”
　　身后的人皆是变了脸色, 伍晨抬步上前，却发现面前有一道无形的屏障, 阻绝了他们前进的路。
　　姜越成微顿, 一抬眸, 目光却落在了祁谚的身上。
　　祁谚负手而立, 面上没有任何的表情，瞧着似乎也不是特别的担心顾京虞。
　　而此刻的青云间，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到。
　　“这究竟是个什么怪物？我看不出她的修为。”
　　“不仅如此，她身上的威压好像也不似作伪。”
　　“其他人离得那么远，顾京虞危险了。”
　　顾京虞被困在了她的身侧，她手中轻用力，她就感觉到了呼吸困难，连开口都成了奢侈。
　　然而她面上没太多的表情，就这么静静地审视着眼前这个巨大的‘仙人’。
　　“一个怪物，非要学着人的样子。”顾京虞吐字艰难，但所说的每个字，都像是敲在了这个‘人’的心上：“这幅皮囊，是你的吗？”
　　这话彻底将眼前的怪物激怒，她身后的光圈变成了浓郁的黑色，一双眼睛也变得通红，就连带着那双原本瞧着如藕节般的手，也变成了枯槁的树藤模样，尖锐发黑的指甲，笔直地扎向了顾京虞的眼睛。
　　“不尊仙重道者，死！”她的声音也变得粗粝，那巨大的手臂压下来的瞬间，三道光芒同时从远处打了过来。
　　一道直击她的心门，一道砍去了她那枯树般的手，一道刺向了她的眉间。
　　三道华光，分别来自于傅清、祁谚和姜越成。
　　撕去了这怪物的伪装之后，周围的一切变得摇摇欲坠。
　　“砰！”几乎是瞬间，这个方才还美妙绝伦的仙宫，便在所有人的面前破碎了。
　　什么漂浮在了周围的光团、种植着灵药的池子，还有巍峨的仙宫，皆是裂成了碎片。
　　有的，只是一个暗无天日的树洞，一棵狰狞丑陋的巨树，还有……
　　那巨树藤蔓升起，第一时间就将那个首个站出来，向它许愿的弟子抓起。
　　那弟子的身上，被枯树缠绕，疯狂的枝干已经生长到了他的脉搏之上，轻易地就能捏碎了他的咽喉。
　　在他被枯树捏碎之前，胸前白光闪过，玉牌亮起，消失在了眼前。
　　那巨树瞬间陷入了暴怒，当下什么都不顾及，只拼了命甩出枯槁般的巨手，要将顾京虞捏碎。
　　然而，这个巨树全然没有放在了眼里的凡人，却在巨手压顶之下，冷笑了下。
　　她眼中红光乍现，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把纸扇。
　　那纸扇出现的瞬间，巨树心头涌现出了巨大的不安感，尚未反应过来，便见眼前的人纸扇轻挥。
　　“轰隆！”那巨树的‘手’瞬间被割裂。
　　然而那狰狞的手落到了地上，竟然还能动弹，疯了似的向着顾京虞的方向袭了去，顾京虞手中纸扇轻划，无数道金芒落下，生生将那条巨臂撕裂。
　　无数枯枝落下，她站在了一片狼藉之中，微眯着眼抬头往上看。
　　这棵巨树长得格外的丑陋，浑身上下的枝干呈现出诡异的黑色，那浓郁的黑之上，恍若沾着些油光，而巨树的树冠之上，树叶凋零。
　　偶尔残余的，也不过是些碎屑，绕出来的两个巨洞，就好像是对方巨大的双眼在死死地瞪着每个人。
　　黑暗里，散发着腥臭陈腐的味道，闻着令人作呕。
　　青云间内也被这个所谓的‘仙人’的真面目吓到。
　　“这到底是何物？”
　　“此前还以为是那种擅长制造幻境的妖兽，万没有想到，竟不是妖兽。”
　　“它的手又再生了！”
　　这人话音刚落，便见秘境中那已经被顾京虞割裂的巨臂，不知何时又重新凝聚在了一起，重新组合在了--------------?璍巨树的身上。
　　下一刻，朱雀展翅高飞，玄火落在了巨树的身上。
　　那刚刚才凝结起来的巨臂，瞬间被玄火烧融。
　　远处的修士们纷纷祭出了手中的法宝，这个黑漆漆的洞中，亮起了无数道华光，均是朝着巨树所在的方向打去。
　　“有效！”楚江浔惊喜地道：“将它的手烧了，它便没办法再生了！”
　　可还没等他高兴多久，便看见眼前的这个巨物，似乎是冷笑了下，随后从那盘根错节的枝丫之中，又分裂出来了一条巨臂。
　　这次的巨臂，比起此前的还要粗壮，那尖锐泛黑的指甲之上，滴滴答答地往外溢着腥臭的汁液。
　　“手上有毒，小心！”
　　刚说着，就有人不小心沾到了那汁液，腿上的肉瞬间被瓦解掉，剩下可怖的白骨。
　　那弟子当下失声惊叫，随即被送出了秘境之中。
　　姜越成召出了白狼王，狼王一出，直接将巨树卷起来的枝丫咬去了大半，可这巨树不知是何等怪物，那枝丫就好似源源不断一样。
　　无论是烧、砍还是咬，都会再生。
　　每次再生的速度越来越看，攻势也越来越猛。
　　最为恐怖的是，与它周旋的修士，只要不小心被它的枝丫碰上，那枝丫瞬间便能够变得巨大，将人缠绕上，然后疯了似的抽取人的灵力，化作自身的滋养。
　　此刻里边的修士皆是顾不得宗门之争，纷纷运起灵力，将缠绕在他人身上的枝条砍去。
　　可除去枝条后，那些被抽走灵力的修士，是瞬间就昏厥了过去。
　　用尽办法都难以叫醒，身上有金色的光团，不受控制地漂浮到了那巨树的身上。
　　顷刻间，巨树高悬的枝干之上，就挂上了好几颗这种璀璨的金团。
　　那巨树的身量拔高，直冲云霄，攻击力也变得越发的恐怖。
　　度厄面色发沉，冷声道：“这怪物不仅有着近乎于妖兽的修为，且还能晋级，方才不过才是五品巅峰，眼下竟是暴涨到了六品初期。”
　　怪物晋升了之后，周围人的攻速很明显慢了下来，感受到的威压越发大，对战吃力，好些人都受了伤。
　　神佛宗的弟子汇聚在了一起，以释明为首，金色的光环从他们的脚下升起，转眼之间凝结在了度厄身上。
　　度厄手持佛珠，万丈金芒之下，打出了一道佛法。
　　那金色的无穷尽的卍字，打在了巨树身上。
　　轰隆！
　　一声巨响，巨树竟是连动作都变得吃力了些许。
　　那卍字刻入了树干中，导致巨树所有的枝丫都松动了下来。
　　不少人趁机退后，哪知下一刻，巨树便用重新生长出来的巨臂，将那卍字生生碾碎。
　　“噗！”度厄口中溢出鲜血，后退了几步。
　　青云间内。
　　“这么多攻击方式里，唯有神佛宗的功法起到了作用。”
　　“可是度厄的修为仅是金丹巅峰，这怪物已长到了六品初期，近乎化神期的修为，便是有着神佛宗其他的弟子传功，度厄也不是其对手。”
　　“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快看！”
　　秘境之中，骤然升起了一个巨大的金色阵法。
　　“高级绞杀阵。”傅清冷声道。
　　他的目光，投向了那巨树脚边站着的二人。
　　顾京虞的手与祁谚贴合，这道巨大的绞杀阵，便是他们二人联手布下的。
　　“没用的。”青黛也受了伤，捂着胸口道：“阵法打在了这怪物的身上，虽能造成伤害，可它不到片刻就能够修复好自身的伤势，并且较之前更强。”
　　这也是为什么傅清不再轻易出手的原因。
　　他修为太高，打出的阵法让巨树得到了巨大的滋养，方才这巨树能够一举突破六品，就是因为吞噬了他打出的杀阵。
　　然而下一刻，运起阵法的顾京虞忽然睁开了双眼。
　　秘境内外的人，都能够清晰地看到了她那双火色的眸。
　　不是此前吞噬了灯果之后的金色，而是火焰般的红。
　　她素手轻掐，瞬间——
　　“刷！”外面的高台上，许多人倏地起身，不可置信地看着晶石之上。
　　连带着一向稳重的吕兴修都变了神色。
　　“那是什么？”
　　只见那瞧着普通寻常，只是比此前碧霄宗每个人布下的阵法都要大上许多的高级绞杀阵之上，突然出现了血色。
　　先是一点，随后自阵中升起。
　　血色逐渐凝聚成为了一个个硕大的字，环绕在了阵法之上。
　　在所有的人都没有反应得过来之前，那血色大字并着阵法，就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筒，将那棵巨树牢牢地封锁在了其中。
　　底下是金色的阵，周围是悬浮着的血色大字。
　　那大字竟是还会不断地滚动，在眼前翻腾。
　　巨树似乎陷入了狂躁和暴怒之中，枝丫暴起，往那血色的大字之上打去。
　　那黑压压的巨臂打下来的时候，所有的人都会以为，血色的大字会如同刚才神佛宗的卍字一样，被倾轧消失。
　　谁都没想到，那巨臂触碰到了血色大字时，瞬间被融化。
　　消融的巨臂，让巨树发出了哀鸣声，声音刺耳非常，像是粗粝的石头磨损的声音一样。
　　听得不少人耳膜刺痛。
　　“它的手！”楚江浔惊声道：“没有再生了！”
　　他们皆是不清楚这个血色的大字是什么来头，但却能够清楚地瞧见巨树的痛苦。
　　“心经。”释明抬头，看着那庞大的血字，面露震撼。
　　“什么？”洪月在他身旁轻声问道。
　　此刻，青云间内的众人也终于是反应了过来。
　　“心经！这是此前在第二轮，顾京虞让神佛宗的弟子给她念的心经。”
　　“万没有想到，她居然全部都记了下来。”
　　“如今还用这心经入阵，活生生地立起来了一座巨大的囚牢。”
　　“所以这怪物，学着佛相，立着佛样，本身惧怕的，竟然是真正的神佛？”
　　秘境内的顾京虞也开了口。
　　她一说话，体内暴动的气息涌动，唇角不受控制地溢出了鲜血。
　　但她面容沉静，脸上始终带着抹轻笑。
　　“这树原身是灯火树。”她这话一出，所有人皆是一片哗然。
　　显然，许多人都还记得此前他们在阵宫第十二关遇到的那棵灯火树，这等此前不被寻常人放在了眼里的灵植，竟然能有着这么大的能耐。
　　“但因有人让它吸收了人的灵智，逐渐长成了食人灵智的怪物。”她说着，看向了那些倒在了地上，神志不清的人。
　　这树在吞噬了太多人的灵智后，已经成为了怪物，也不再会结出漂亮的灯果了。
　　于是它便将抽出来的神志，团成了灯果的模样，挂在了自己的枝头。
　　“食灵智的怪物，当用神识攻击。”姜越成沉声道。
　　旁边的傅清回神过来，瞬间与姜越成一起，两人一并，释放了强大的神识，铺天盖地的朝那巨树压去。
　　释明看了一眼那巨树的方向，当下席地而坐，拨动着手中的佛珠，又一次念起来了心经。
　　姜越成微顿，当下将自己的神识，凝结成了巨大的卍字，在释明念经声中，笔直地往那巨树身上撞去。
　　“眼睛。”快要靠近巨树时，他听顾京虞淡声说了句。
　　当下，姜越成和傅清一并，两道元婴期神识，带着巨大的佛性，直击入那巨树空洞的两个眼中。
　　“砰！”两相一撞，发出了惊天动地般的声响。
　　“啊！”那巨树竟是发出了近乎于人类一般的惨叫声。
　　轰隆！
　　树根倒塌，那挂在了树枝上的金色光团，皆是离开了树干，飘回了沉睡的人身上。
　　混乱中，顾京虞手中微凉。
　　她以魂体释放出这血色心经大字，那三分之一废灵根汇聚几个月的灵气，均是被抽了个干干净净。
　　祁谚就站在了她的面前，手还握着她的。
　　将她拉入怀中，从旁人的角度，只能见得他将她拥入怀中。
　　然而在顾京虞靠近了他的瞬间，却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血腥气。
　　他将不知何时划破了的手掌，递到了她的唇边。
　　另一只手迅速结阵，食指中指并拢：“阵起。”
　　高级绞杀阵瞬间释放出无数道厉芒，将那轰然倒塌的巨树，尽数剿灭。
　　身后，无数的枝丫翻飞，天上地下都是碎屑，金芒笼罩大地。
　　祁谚宽阔的背脊，却将这一切都挡住了，唯有那双黑灰色的眼眸，垂首，与她对视。
　　天生魔种的精血，有着不亚于顶级灵药的力量。
　　“犯规了啊。”血色沾染了她朱红的唇瓣，她却握住了他的手掌，不让他推进分毫。
　　他垂眸看她：“还是师尊更喜欢双修？”
　　顾京虞一时无言。
　　她握住了他的右掌，轻声道：“祁谚，你是我的徒弟，是天行宗的弟子，并非是谁的血库，谁的炉鼎。”
　　顾京虞那双桃花眸内，有星河万千：“更无人会将你，当成是移动的血种养着。”
　　“你不是谁的附属品，也不必讨好谁，明白吗？”
　　有那么瞬间，她恍若看见眼前的少年浩海般的眸中，透出了无限的苍白和迷惘。
　　她轻叹了口气，从随身带着的荷包里，取出了一块黑纱，将他的手掌缠绕，声音平静地道：“师尊对你唯一的期望，就是照顾好你自己。”
　　她在他的手中，打下了一个小小的黑色蝴蝶结。
　　祁谚轻垂着眸，盯着那抹黑纱，胸膛之中，有什么东西，就好像是要从胸腔之中跳跃出来。
　　砰砰砰。
　　声响连天，连绵不绝。
　　“顾道友。”那边，姜越成同傅清走了过来。
　　顾京虞放开了他的手，抬脚向前。
　　此刻的青云间内，因为顾京虞、傅清和姜越成三个人站在了一起，而变得沸腾非常。
　　“万没有想到，第三轮开始之后，这三个人竟然开始合作了。”
　　“刚才他们二人毫不犹豫地相信顾京虞的判断，一左一右刺向那巨树的眼睛时，我就觉得场面很神奇了。”
　　“到底都是七大宗门中优秀的弟子，虽然有着竞争的关系，但本质上也都是些孩子，矛盾能大得到哪里去？”
　　然而下一刻，他们就听见姜越成问顾京虞：“灵药呢？”
　　顾京虞挑眉，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姜越成亦是微笑：“这巨树制造的幻境，虽说都是假象，可混在了假象里的，也有些真东西。”
　　“比如说……五品的清灵荷花，五品的醉心莲，五品的粉黛蔷薇。”
　　所有人：……
　　“有这么多的灵药灵植？”
　　“不是，顾京虞什么时候把这些东西洗劫一空的？”
　　“是我瞎了还是她的手太快了？”
　　“……不然你们以为她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让巨树许三个愿望啊？她从靠近开始，就没安好心。”
　　“我知道我知道！刚才我一直都在看顾京虞的视角。”
　　因为青云间融合在了一起，里面的修士又特别多，这青云间内还特地推出了每个修士的个人视角。
　　看个人视角的话，便可以只关注这一个人。
　　但是，需要额外支付十个灵石。
　　很多人不愿意另外花这个钱，又想要关注多个修士的，就没有去看这个个人视角了。
　　但也有不少人，只对一个修士感兴趣的。
　　比如顾京虞。
　　“这巨树把所有真材实料的好东西都藏在了自己的树根底下，也不知道是不是灵植天然的毛病，顾京虞很明显对灵植啊灵药这些习性很了解，她假意靠上前，就是为了掏巨树的根。”
　　“……所以她一个人就把巨树的老巢给剿了？”
　　“可不是，而且东西还不在她身上，都给祁谚了。”
　　所有人：……
　　这谁看了不说一句了不得。
　　更没有想到的是，顾京虞竟还承认了，她伸手拍了拍姜越成的肩膀：“小姜啊，你什么时候见过我口袋里掏出来过东西？”
　　所有人：？
　　她还挺骄傲。
　　姜越成定定地看着她，轻笑：“师叔祖到底是个长辈，如何能把所有的东西都给吞掉呢？”
　　“这于理不合。”
　　听听，这人张口就师叔祖。
　　顾京虞笑了：“晚辈孝敬长辈，不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你说对吧，傅道友？”她笑吟吟地看向傅清。
　　傅清：……
　　青云间内爆笑如雷。
　　“傅清的表情太好笑了救命。”
　　“他满脸都写着拒绝，如果可以的话，谁愿意跟两个这么心黑的人凑一块呢？”
　　“笑死，修为最高的人最憋屈，这两个人手一个比一个黑，别以为我不知道，刚巨树死的时候，姜越成还把那条白玉九节鞭收起来了。”
　　“啥，白玉九节鞭也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只是没到仙器那么夸张，但也是一件半仙器了，否则怎么能够骗得了人呢？”
　　“傅清，出最大的力，拿最少的东西。”
　　“哈哈哈，这两个人可真是够做得出的。”
　　傅清懒得与他二人争论，目光落在了这个黑漆漆的地方。
　　不知为何，这边始终萦绕着一股腥臭之味。
　　巨树死之后也未能彻底散去。
　　他环顾了一圈后，淡声道：“此处不对劲。”
　　姜越成也发现了这一点，收敛了面上的笑容，抬眸看向顾京虞：“顾道友可有什么发现？”
　　他好整以暇地对顾京虞笑道：“此番大家都是同一条船上的人，要发疯，也一起来。”
　　顾京虞挑眉道：“那不行。”
　　姜越成：？
　　“前面两轮，二位不顾一切追杀我的景象还历历在目，如今你们说联手就联手？”
　　傅清抬眼看她：“你要如何？”
　　“给点好处，不然不干。”那只白嫩嫩的手，竟就这么直截了当地伸到了他的面前。
　　傅清：……

🔒第 48 章
　　傅清微顿：“我手中并无顾道友想要的东西。”
　　“倒是听闻姜道友手里, 尚还留有一株六品灵药。”
　　姜越成：？
　　青云间内。
　　“哈哈哈，真绝了，看看把人家风光霁月的傅清逼成啥样了。”
　　“好, 现在压力来到了姜越成这边。”
　　“就他们如今交易都已经看不上四五品灵药了吗, 直接跳到了六品……”
　　“毕竟眼前的是一个生吞六品灵药不眨眼的疯子。”
　　哪知，顾京虞并没有按照他们所想的看向姜越成，反而对傅清微笑道：“不, 你有。”
　　傅清那双冷淡的眸微抬, 与她对视。
　　却见她朱唇微勾：“云笙盘在你手里吧。”
　　云笙盘这三个字, 让秘境内外不少人都变了脸色。
　　这其中, 又以纪晟的反应最大。经过了几个月的休养，他的伤势也好得七七八八，原本按照他的性子, 是绝无可能再出现在这里的。
　　可这是在碧霄宗, 祁思平也不会任由他使性子。
　　纪晟脸色难看，沉声道：“那是碧霄宗的法宝, 与他们天行宗有何关系！？”
　　他这着急上火的模样, 引来了不少议论。
　　“云笙盘？没记错的话这好像是祁谚的本命法宝？”
　　“不错，祁谚修为废掉了之后，将云笙盘留在了碧霄宗。”
　　“那这又关纪晟什么事？”
　　有人看了这边一眼，小声地道：“碧霄宗那些旧事, 说不得。只如今这个纪晟被接了回来, 隐隐有要接替少宗主位置的意思，但听闻云笙盘不肯认他为主。”
　　“他一靠近, 云笙盘便会发动攻击, 所以这法宝便交由内门大弟子傅清保管了。”
　　惊鸿派所在的位置。
　　侯曾淡声道：“顾京虞对她那个徒弟倒是挺好。”
　　他随口感慨, 未看到秦思玄发沉的面容。
　　秘境中。
　　傅清与顾京虞对视了片刻, 就在许多人以为他会拒绝这个要求时。
　　出乎意料的，他却从乾坤袋中取出了云笙盘，直接交给了顾京虞。
　　旁人看着不解，连带着里面的碧霄宗弟子也忍不住道：“这……师兄怎么就把云笙盘给他们了？”
　　青黛神色复杂：“云笙盘本就是祁师弟的东西，如今不过是物归原主罢了。”
　　在碧霄宗，不喜欢祁谚的人有许多。
　　加上祁谚自来不与人来往，所以身边几乎没有任何的朋友。
　　傅清和青黛这一脉与祁谚也不熟，但比起纪晟，他们明显更偏向于祁谚。
　　那弟子沉默不语，脸色算不得多好看。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顾京虞将云笙盘，递给了祁谚。
　　“给。”顾京虞见他垂眸，盯着云笙盘不语。
　　她轻笑道：“本命法宝，自然不该交予任何人手里。”
　　重要的不是这个法宝本身有多强，而是修士都清楚，本命法宝的重要性。
　　祁谚实力受限的重要原因，也是因本命法宝不在身边。
　　与命魂相关，耗费一多半灵力炼化的法宝，自然不该落入他人手里。只是当初逼祁谚放弃云笙盘的人，暂且没有抹去云笙盘之上祁谚的命魂标记。
　　既然如此，那就该拿回来。
　　他的半条性命，该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祁谚伸出手，接过云笙盘。
　　那黑色的罗盘刚触碰到他，瞬间释放出温和的光，随即化作一道流光，落在了他的拇指内侧，形成了个黑金色流云的模样。
　　青云间内。
　　“不愧是本命法宝。”
　　“绝了，只见过这法宝追着人打的样子，还是第一次见它这么乖觉。”
　　“你是碧霄宗的弟子吧？”
　　实际上只要修为足够高，是可以抹去他人本命法宝上的命魂印记的。
　　但云笙盘之上的印记不同，原书中，哪怕是碧霄宗那位久居人后，多年未曾露面的大乘巅峰期的大能，都无法将其抹去。
　　最后只能将云笙盘强行毁去，导致那时已经是魔尊的祁谚受了重伤，被秦思玄寻到了可乘之机。
　　然而即便在损了半条命的情况下，祁谚依旧赢了秦思玄。
　　现在，云笙盘重新回到了祁谚的手中。
　　他抬眸，眼中却只装得下那人的身影。
　　体内灵力涌动，而比起这个，让他久久无法平静的，则是难掩的悸动，原本生长健康的幼苗，瞬间，长成了参天大树。
　　生得一张瑰丽容貌的少年，沐浴在璀璨的金芒里，与金光连成一片。
　　顾京虞有所察觉，回眸。
　　却见满地枯败里，雪衣、金阳，还有少年赤忱的眉眼。
　　“这……他就晋升了？”
　　“不是，现在金丹期晋升都这么容易了吗？”
　　“切瓜豆也没这么容易的吧？”
　　秘境内外一片躁动，偏热闹中心的那俊美绝伦的少年不为所动，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修为连跳两级。
　　“金丹巅峰！”
　　外面碧霄宗的长老们脸色都变了。
　　便是吕兴修，也张大着嘴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那个他们以为，此后余生只能做个废物的少年，竟在他们的眼皮底下，重回巅峰。
　　……还是以这般轻松的方式。
　　这等场景，任谁看了都会大受震撼。
　　纪晟仓皇后退，随即跌坐在了椅子上，不可置信地道：“怎么可能！？”
　　“他一个废人？”
　　就连青云间内也是沸腾一片。
　　“从前都只听说过修仙界第一天才的大名，哪想到这辈子还能看见这等场面。”
　　“本命法宝一入体，连升两级，这代表什么？”
　　“代表他之前的修为是因为缺少了一半命魂，而被压制住了……”
　　“我的天，这次的七宗大会真的是长见识了，什么石破天惊的事，都叫我遇见了。”
　　就连秘境中的众人，也都被祁谚连跳两级的修为惊到了。
　　姜越成面色复杂，忍不住抬眼对傅清道：“傅道友，你好似做了件了不得事。”
　　“你这是亲手给咱们送上来一个强大的竞争对手啊。”
　　傅清：……
　　“哈哈哈。”
　　“倒霉还是傅清倒霉。”
　　“那谁知道他拿回本命法宝能连跳两级的，这是人干得出来的事？”
　　热闹声中，顾京虞抬眼，看了下洞顶。
　　这个洞府很是奇怪。
　　周围都是些腐败的灵植，唯独有一束冷光打在了中间。
　　除此外，就是那股始终萦绕在了鼻间的腥臭味。
　　经久不散，却又寻不到源头。
　　顾京虞抬眼，视线落在了几个弟子身上。
　　他们手中握着火折子，一直在四周探寻着离开的方式，然而这边除去了无边的黑暗之外，好像就没有任何的东西了。
　　一直到其中一人触到了边界。
　　他回头，欣喜非常地道：“我摸到边界了。”
　　“别碰。”可不等顾京虞的话说出口，他就已经伸出了手去。
　　秘境内瞬间安静下来，无数的视线落在了顾京虞和这名弟子的身上。
　　这弟子被吓了一跳，脸色有些苍白，讷讷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哪知那收回来的手上，竟是满满的黏液。
　　他当下怔住。
　　下一刻，他刚触碰的墙体，竟像是活物一样涌动了起来，以迅雷之势，将他整个人卷入其中。
　　哗——
　　剧烈的白光闪烁，那弟子消失在了眼前。
　　这番变化来得太快，反应过来的众人皆是变了神色。
　　靠近墙体的人皆是后退，警惕非常地看向那边。
　　“那是何物？”
　　“是妖兽吗？还是似刚才的巨树一样的怪物？”
　　正疑惑时，就听顾京虞冷静地道：“诸位做好准备，咱们得快些离开了。”
　　这话说得不明所以，众人皆迷惑地看向她。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何须重申一遍。
　　姜越成面色微顿，随即变了神色。
　　也是此时，听得顾京虞淡声道：“此处，是一只妖兽的胃。”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青云间内乱哄哄一片。
　　“什么？妖兽的胃？”
　　“不可能吧？”
　　“她怎么知道的？妖兽的胃会这般大？那这妖兽……”
　　“不，她说得没错。”
　　轰！
　　原本黑漆漆的秘境中，突然开始剧烈摇晃。
　　那吞噬人的墙体，像是活物一样涌动了起来，最为可怕的是，他们脚底下踩着的地，也变得湿润滑溜了起来。
　　地底分泌出了无数带着恶臭的黏液，将他们死死地粘在了地上。
　　“哔——”朱雀瞬间腾飞，玄火落在地上。
　　所到之处，黏液稍稍消退了些，但只是顷刻。
　　更多更剧烈的摇晃袭来，而那些原本只会黏在了脚底下的黏液，也开始扑腾翻涌着，往他们的身上淋去。
　　刷！
　　一道冷光砸下，直接将飞扑的黏液砍落。
　　傅清手中结印，冷声问道：“出口在何处。”
　　“上方。”顾京虞道：“所有人，登方舟。”
　　她一声令下，余文光放出了那个庞大的方舟。
　　寻常见得这方舟大，可如今在这个巨大的胃里，方舟的大小不过也仅此而已。
　　在场的弟子均是想办法将脚底的黏液剜去，登上方舟。
　　碧霄宗弟子在登方舟的瞬间，立起了防护阵。
　　余文光驾着方舟，不管不顾地往顶上冲。
　　可越是往上，地方越是狭窄，最后出现的光洞，仅仅只是三个人的宽度，方舟是绝对过不去的。
　　这等情况下，方舟内的众人不由陷入了焦虑。
　　“舍弃方舟，直接离开吧？”有人提议道。
　　“不成。”洪月面色难看：“寻常弟子，不会御剑，根本来不及。”
　　她低下头往下方看，见到那黏液已经全部汇聚在了一起，在底下翻腾，就像是一锅沸腾的热汤，看着便觉得触目惊心。
　　“这个时候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再这么耽误下去，咱们全部都得栽在这里！”有人怒声道。
　　混乱之中，已经有人直接从方舟上跳离，往出口的方向去了。
　　对方的身型消失在了眼前，引得方舟上不少人意动。
　　然后下一刻，他们便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跳出方舟的人，浑身染血，脚步虚浮地从洞口掉落，在滚入底下的黏液池中之前，化作了一道白光。
　　所有人心头一窒。
　　脸色发白，再也不敢轻举妄动。
　　“我可以试着破开此道。”傅清冷声道。
　　“不。”顾京虞转向楚江浔：“朱雀可还有玄火？”
　　楚江浔微愣，反应后道：“自是可以，朱雀乃是神兽，玄火生生不息。”
　　“以玄火开道。”
　　楚江浔顿住，试探性地看向姜越成。
　　见得姜越成点头，方才沉下心来，命朱雀吐出玄火。
　　“我没记错的话，白狼王属性为冰？”顾京虞抬眸看向姜越成。
　　姜越成颔首。
　　“冰火交替开道。”
　　姜越成当下不带犹豫，释放出了白狼王。
　　方舟上的众人神色焦躁，却不敢催促，只见得玄火冰锥交替之下，原本缩得很小的洞口，瞬间变大。
　　余文光当下驾着方舟，笔直地往洞内飞去。
　　眼前的场景一变，进入了洞中，可当瞧见了这洞中的情形中，在场之人皆是神色巨变。
　　也明白了那个刚才跳出方舟的人，为何会是这般凄楚的模样。
　　只见这边与底下不同，到处都是红色的墙体，在这些墙体之上，立着黑色顶端发亮的尖刺。
　　那尖刺锐利非常，犹如钢针一般，打在了方舟之上，发出当当当的沉重声响。
　　方舟摇摇晃晃，如同在那荆棘堆里蹒跚前行。
　　“洪道友。”
　　洪月反应过来，对上顾京虞的目光。
　　“有劳了。”
　　她反应过来，当下掏出了自己的两把弯刀，灵力一扫，弯刀犹如利剑。
　　哗！
　　竟如同砍菜一样，将那尖锐的倒刺割断。
　　有洪月的弯刀护航，方舟不再歪歪斜斜，保持着匀速，飞快地往前飞。
　　这条道远比他们所想象的要长，中间换了萧翊和江平两个人，以剑为刃，接替洪月，方才能够使出了红色巨道。
　　可就在所有人以为他们将要逃出生天的时候，方舟却停滞不动了。
　　驶出红色长道，出现了一种比起方才那黏液池更具有腐蚀性，粘性也更强的黏液。
　　方舟乍一出现，就被黏合在了原地。
　　于此同时，出现在了他们面前的，还有巨大犹如山峰般的利齿。
　　经得顾京虞提醒之后，所有人皆反应过来，此处乃是一个妖兽的身体当中，而那些巨大会移动的尖锐山峰，便只能是妖兽的牙齿了。
　　出口就在眼前，方舟却凝滞动弹不得。
　　顾京虞看着面前的巨齿，冷声道：“弃方舟，打碎它。”
　　当下，无数道华光亮起，砸在了眼前的巨齿之上。
　　然而这东西远比他们想象的要难打许多，最后竟是由伍晨出面，腰上束了一根灵活的腰带，飞出去，在其中一根巨齿之上散了种药粉。
　　那药粉融入巨齿的瞬间，巨齿松动。
　　这通道内却忽然狂风大作，这妖兽似乎呜咽了声，卷起了巨大的风浪，险些将这边所有的人葬送。
　　好在傅清手一抬，金色阵法挡住了狂风。
　　反应过来的众人，皆是趁着这个空档，离开了这边。
　　从妖兽的口中跑出去，呼吸到了外面的空气后，却并未让他们松懈下来。
　　外面是一望无际的浩海。
　　而此刻众人根本顾及不到这蔚蓝的海域。
　　所有的注意力，都落在了这头巨大的妖兽身上。
　　“嗷！”妖兽一声怒吼，当下便有许多修为极低的弟子化作白光消失在了原地。
　　只见这海天一线之中，一头遮天蔽日般，背上驮着个巨大山峰的妖兽，狰狞着面容，死死地盯着他们。
　　“六品初期的鳖兽！”
　　铺天盖地的威压，罩在了每个人的身上。
　　洪月当下口吐鲜血，身型坠落。
　　幸得白狼王就在她身侧，在她坠海之前，接住了她。
　　巨大的威压下，洪月连睁眼都困难，她强撑起眼皮，看到的却是……
　　傅清撑起的阵法之下，挡住了这头鳖兽泰山般的威压，顾京虞当下捏起阵法，毫不犹豫地朝那妖兽头上打去！
　　她微愣，却听顾京虞平静非常地道：“今日不是它死，便是咱们死。”
　　“诸位怎么看？”
　　回答她的，是一道剧烈的破空之声。
　　底下的海域中，神佛宗弟子围成了一个圆圈，度厄赤脚而立，站在了空中，墨发狂舞，双手结印。
　　待他再睁开眼，眼中净是金色佛文。
　　轰！
　　巨大的卍字打在了鳖兽身上。
　　鳖兽那双眼，就好似两个巨大的太阳一般，当下竖起。
　　轰隆！
　　巨浪滔天，瞬间将度厄淹没。
　　“砰！”一声巨响，度厄整个人跌入了旁边的山脉当中，生死不知。
　　下一刻，天地万物间，风云涌动。
　　赤金色的阵法笼罩大地。
　　傅清睁开眼，阵法内骤然出现了无数把巨剑。
　　“万剑齐鸣阵！”秘境外的众人惊叹道。
　　隔着晶石，都能感受得到那阵法里化出来的巨剑争鸣之声。
　　嗡嗡嗡。
　　响彻耳畔。
　　“嗷呜！”远处的山脉顶上，白狼王将受伤的洪月方向，长啸不止，姜越成立在了它的身侧。
　　下一刻！
　　晴朗碧空，万里无云的蔚蓝色天空，竟是瞬间变成了黑夜。
　　血月高悬。
　　“嗷呜！嗷呜！嗷呜——”
　　白狼王的叫声，一声比一声绵长。
　　血月之下，它身上的皮毛，竟是瞬间变成了黑色。
　　额间重现一轮血色弯月，眼瞳也变成了银白色。
　　轰！
　　狼王脚踏之下，山川皆是毁灭。
　　它身型逐渐变得巨大，那双银白色冷厉的瞳眸中，浮现出了兴奋嗜血之色。
　　青云间内沸腾非常。
　　“这是……”
　　“黑狼王。”
　　“啥啊，根据皮毛的颜色取名吗？”
　　“不是，这是白狼王血月异化，这只灵兽本就具备两个形态，黑狼嗜杀，白狼温和，眼下明显进入了黑狼王状态。”
　　与之一起的，还有黑狼王暴涨的修为。
　　五品中期瞬间晋升到了五品巅峰。
　　狼王呼啸着，毫不犹豫扑腾上前，直取鳖兽脉搏。
　　同一时间，万剑齐鸣阵中，巨剑合而唯一，带着巨大的威势，卷刺入鳖兽黄金色的眼瞳中。
　　“嗷！”鳖兽发出巨大的声响，声波裂地，尽数将这个巨大的阵法碾碎。
　　然而这声波发散至一半，它的脖颈就被黑狼王的獠牙死死咬住。
　　轰隆！
　　鳖兽的四肢在蓝海之中挣扎，翻起滔天巨浪。
　　灵气撕开裂口，砸在了那黑狼王的身上，黑狼王那身漂亮的黑色皮毛内，瞬间出现了无数的伤口，鲜血打湿了他的皮毛。
　　可即便如此，黑狼王也死死地咬住了鳖兽脖颈，不愿松开。
　　砰！
　　天边微风阵阵，似有一片黑色的乌云笼罩在了这边。
　　下一刻！
　　轰隆隆！
　　一道阵法笔直地击打在了鳖兽的头顶上，轰鸣声不绝于耳。
　　“雷阵！”
　　远山雾海里，雪衣少年身带金光，似天外谪仙，手起结印，那黑灰色的眼眸中，带起千堆雪。
　　砰！
　　瞬间！金光大作，自那黑压压看不见尽头的乌云中，落下数十道阵法。
　　“这是……”秘境内碧霄宗弟子均是变了脸色，不可置信地看着那边。
　　“阵法循环！”青黛高声道。
　　无数的阵法，犹如雷击一般，不知疲倦地砸在了鳖兽的脑门之上。
　　阵法无穷无尽，无休无止。
　　直劈得鳖兽反应不及，动作迟缓。
　　就在这瞬间，傅清掌中凝聚，万物寂灭，赤金色绞杀阵铺天盖地，将那鳖兽笼罩其间。
　　“杀！”冷风吹起他的袍角，聚起天地万物之威能，直指那鳖兽咽喉。
　　嘭！
　　风声渐大。
　　傅清正在全神贯注之时，猝不及防感受到了一道极其危险的存在，他抬眼望去，便见碧海之中，有一人站立。
　　她不似任何修士般立于半空，周身更没有任何的灵力波动。
　　手中唯有一把单薄的纸扇，那扇子在她手中轮转，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眼眸赤红。
　　轰隆隆！
　　这黑沉的天，竟是莫名下起了雨。
　　她踩在了雨水之中，起扇，轻挥。
　　“砰——”瞬间，山海破灭。
　　有那么瞬间，傅清看到鳖兽竖瞳狂震。
　　随即，它神识受到了重创。
　　整个身型跌落，摇摇欲坠，便要坠入深海。
　　黑狼王终是松开了嘴，后退半步。
　　哪知便是此刻，变故徒生。
　　鳖兽翻腾着沉重的壳，那壳之上无数倒刺翻飞，在这深海里释放出无数道的厉芒，当下将黑狼王扎成了个血窟窿。
　　“噗！”傅清灵力翻涌，掐出法诀退开，却仍被打中。
　　灵力反噬，身受重伤。
　　鳖兽翻腾挣扎间，口吐毒液，席卷向了祁谚和顾京虞。
　　就在此刻，风雨渐大，黑夜里伫立的姜越成，一头墨发让皎月染上了颜色，镀成银白。
　　“祭杀！”
　　顷刻间，风云变。

🔒第 49 章
　　血月之下, 姜越成凌空而立，抬手间，狼啸震天。
　　他身后骤然出现了三头巨狼, 黑白二狼仰头, 化作流光朝鳖兽攻去，最后一头与他合为一体，他伸出手, 凝聚灵力化为掌刃, 劈向了那鳖兽。
　　嗡！
　　巨响震天明, 石破天惊。
　　那遮天蔽日般的鳖兽身型摇摇欲坠, 眼见就要跌入了深海之中。
　　瞧见了这一幕，所有人皆是松了一口气。
　　沉寂许久的青云间内，不少人回过神来, 皆是格外兴奋。
　　“六品初期！相当于化神期的妖兽, 竟是被这群弟子剿灭了！”
　　“原来这就是鲲门的血脉共通，掌刃之下, 一切无所遁形, 果然妙极！”
　　“元婴期的万剑齐鸣阵，万剑齐发，威力实在是非同寻常。”
　　“果然是七大宗门的精英弟子，以这般实力对抗妖兽, 也能取得胜利！”
　　“先别忙着高兴, 那鳖兽好像还没死……”
　　众人惊愕非常，不可置信地看向了秘境中。
　　“这般围剿之下, 竟然还没有死？”
　　“这鳖兽非寻常的妖兽, 刚查了一下典籍, 此妖兽有着上古血脉, 是最为凶恶的品种，确实非常人所能对付。”
　　“它背上的是什么？”
　　秘境中，姜越成的掌刃越来越快，不断地劈向了那鳖兽，鳖兽巨大的脑袋之上，已经出现了道道血痕，加之它气息不断削弱了下去，分明已经是强弩之末。
　　它避不开姜越成的攻势，甚至连姜越成放出来的两道黑白狼的残影就躲不过去，任由着它们在它的四肢、头上留下了许多伤口。
　　方才从鳖兽口中逃生的诸位弟子，如今已经站在了一起，见得这番场面，皆是松了口气。
　　然而就在此时，变故徒生。
　　轰！
　　伴随着一声巨响，鳖兽的一只眼睛遭受攻击，巨大的身子往深海里沉没下去。
　　动静巨大，头部近乎于落入水中，唯独身上那庞大的壳犹在。
　　“咳。”血脉共通极强，能够在瞬息之内拉高了姜越成的战斗力，代价却也是格外沉重的。
　　姜越成强撑着，将三狼合一，欲取鳖兽性命。
　　周围的风呼呼地吹着，光与影跳动着，那三匹威风凛凛，犹如几座小山一样的巨狼，瞬间合为一体。
　　风云变色，那原本悬挂在了天边的血月，也逐渐散去。
　　反倒是在姜越成的身边，筑起了一道黑色的光影之墙。
　　那墙面瞬间拔高，原本黑夜幻象全部褪去，化作了那墙体身上的黑色狼毛。
　　此时围观的人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组成了这墙体的，竟是根根分明的黑色狼毛，毛尾尖锐，如同钢钉一般。
　　黑夜褪去，暖阳照射之下，散发着可怖的冷意。
　　只待姜越成一声令下，就会要了这鳖兽的命。
　　可就在此时，那蔚蓝的海面之上，出现了几个泡泡，像是鳖兽临死之前的挣扎。
　　砰！
　　那原本已经静置不动的巨壳，竟然在瞬间打开。
　　壳子开启，在场的所有人，甚至包括了外面守着青云石的修士们，都感觉到了一种深切的窒息感。
　　这种极致的压迫还有突如其来的不安，笼罩了所有的人。
　　度厄身受重伤，在海岸线之上，眺望着那庞大的壳子，随后惊声道：“小心！”
　　在所有人都没有看清楚壳内的东西时，天边一道金光乍现。
　　随后，鳖兽的鳖壳所在的地方，升起了朵朵金莲，无数金光练成一片。
　　青云间内有人惊呼道：“赤色金莲？”
　　“是傅清的本命法宝吧。”
　　“我还没看清楚那鳖壳里面有什么呢？”
　　不明所以的修士们轻声议论，没注意到高台之上那些长老们瞬息变幻的面容。
　　晏山长老沉声道：“便是提升了难度，这也未免太过……”
　　“看今日这情形，只怕要全军覆没。”鲲门掌门脸色也不好看，他目光落在了姜越成的身上，这么长时间的血脉共通，姜越成的筋脉必然已经全部断裂。
　　然而他依旧强撑着，只为了给鳖兽最后一击，谁知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莫说会不会全军覆没了，只怕这等情况之下，哪怕他们从秘境中出来，也避免不了身受重伤的下场，这样一来，还怎么去浩海？”齐长老沉声说道。
　　惊鸿派长老沉声道：“这也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仙人遗址中通过的方式，不只有这么一个，非要撞上去与六品妖兽对决，就是自不量力。”
　　“若当时他们逃离鳖兽时毫不犹豫地离开，也不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说到底，还是顾京虞太过莽撞了，如今拉着所有的弟子与她一起沉沦，这件事情，她得要负起主要责任。”侯曾嗤声道。
　　在这等危机关头，惊鸿派还惦记着此前被淘汰的事，言语间不断针对天行宗，引来了许多人的不悦。
　　“是，碰见厉害的妖兽就跑，那以后魔族之人打过来也不需要抵抗了，跑就行了。”柳情冷声讥讽道。
　　“此前他们也并不知晓会出现这等情况，加上对鳖兽动手，是所有人一致的决定，如何能够怪得到顾京虞身上？”齐长老沉声道。
　　“齐长老这话说的。”连带着一惯不喜欢开口的鲲门掌门都沉声道：“这错肯定是顾京虞的。”
　　周围安静了瞬。
　　“如果不是顾京虞将惊鸿派全员淘汰了，现在咱们看到的，就是惊鸿派一个宗门舍弃了所有人逃离的场景了。”
　　惊鸿派众人：……
　　“莫掌门！你这是何意？”惊鸿派长老脸色难看至极。
　　眼看着秘境中情况不明，这高台上的长老竟是起了争执。
　　许多人都有些懵。
　　“这是怎么了？突然就吵起来了？”
　　“好像是秘境中的情况不对，可能面临全体重伤淘汰的结果。”
　　“啊……这是为何？那鳖兽不是都快要死了吗？”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他们就知道为何了。
　　鳖壳尚未全部打开，一道冷色厉芒打了出去，直奔姜越成命门。
　　幸得姜越成身前那道黑墙还没有打出去，替他阻拦了大半。
　　随后……
　　“斩千诀！”
　　嗡——
　　赤色金莲发出巨大的光芒，同样感知到了极致危险的姜越成，凝聚起所有的灵力，朝那个鳖壳的方向打了过去。
　　两相一撞，发出了巨大的爆破声。
　　整个天际都被照亮，刺眼的厉芒遮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砰！”姜越成遭受重击，自天空摔落。
　　尚存一息，已褪回白色的白狼王，在那瞬间冲了出去，接住了他。
　　赤色金莲极致运转，无数的灵力聚合成为了绞杀之力，往那海域内扎去，却在下一刻，被其碾碎踏平。
　　蔚蓝的海面之上，那层层叠叠的华辉散去之后，众人皆是变了脸色。
　　“还有一头妖兽！？”
　　“六品银海巨蝎！”
　　谁都没有想到，这里的六品妖兽，居然不止一头。
　　更没有想到的是，鳖壳里面的银海巨蝎，已是接近六品中期的修为。
　　那只巨蝎身型庞大，银色的蝎尾打出了猛烈一击，直接将赤色金莲结成的阵法破开。
　　六品妖兽的威压如山，重击在了傅清身上。
　　傅清天青色的衣袍之上，沾染了点点血迹，手中赤色金莲，已断成了两半。
　　不远处，白狼王驮着姜越成，跪趴在了地上。
　　狼王身上伤痕累累，而它身上的姜越成银白色的头发尽数褪去，变成了此前的模样，浑身重伤，已是无法动弹的状态。
　　然而在这等情况之下，姜越成面不改色，掐住自己的无名指，捏了个法诀。
　　“咚！”海面之上的银海巨蝎那漂亮的蝎尾之上，瞬间爆开了一朵血花。
　　那银海巨蝎自出现开始，就未将他们这些蝼蚁放在眼中，眼下忽然被伤了最重要的蝎尾，当下暴怒，瞬间卷起了千层风浪，往他们身上砸了下去。
　　青云间内。
　　“完了，这下是真的完了。”
　　“银海巨蝎身带剧毒，而且修为还比鳖兽高了不知道多少。”
　　“都到了这个时候，姜越成自己都快废掉了，为什么还要去招惹它！”
　　“这话说得，好像姜越成不动手，这妖兽就会放过了他们似的。”
　　“银海巨蝎，嗜血暴戾，也是上古妖兽，自出现开始，就是以生食修士的脑髓为生的。”
　　“天底下竟有着这般残忍的妖兽？”
　　“不错，也因为如此，这等妖兽修行之法邪佞又残忍，所以它们天生不易修炼成人，越是这样，它们便越发暴戾。”
　　“……第三轮的难度实在是太高了，一头六品妖兽，几乎是耗尽了在场所有人的灵力，才将它打剩下一口气，如今再来一头，这基本上是不可能通过的！”
　　“没听惊鸿派长老的话吗，本来是有着其他的办法的，是他们选择了最危险的方式。”
　　“我倒是不觉得直接对上有什么不对的，说到底还是难度过高的问题，看着他们杀鳖兽好似不难，可你们好好想想，这群孩子年纪尚小，并且修为最高的也不过才堪堪元婴期啊。”
　　“确实，元婴期在化神面前，形同蝼蚁，他们能够做到这一步，已经是绝无仅有了。”
　　“唉就是可惜，这分明是最有能力的一届七宗弟子，眼见着就要全体出局了。”
　　此刻面临着银海巨蝎庞大的威压，秘境内所有的弟子也接近绝望。
　　他们中间最强的傅清和姜越成，都已然重伤，这等情况之下，没有人能够救得了他们。
　　洪月咬牙，不顾一切地站起了身来，掏出了自己的法器。
　　“你这是要做什么？”度厄上前，拦住了她：“现在过去，就是送死。”
　　“好比就这么等死的强！”洪月抹了下自己的唇角，抬眼，看向了天行宗的方向：“顾道友，我去拖住这畜生，你带着所有还能动的弟子，快跑。”
　　许多人皆是一愣，谁也没想到，洪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度厄面色紧绷，沉声道：“你拿什么拖住它？你可知这畜生只需要甩一下蝎尾，你便会化成灰烬！？”
　　“那又如何？”洪月轻甩了下头发，嗤笑道：“人活着，总不能让个畜生逼死了！”
　　“说得不错！”应和她的，竟是伍晨。
　　他亦是祭出了自己的法器，日光之下，神色坚毅地道：“今日之战，没有退路。”
　　“天行宗内，没有逃兵。”萧翊一声令下：“所有人，剑阵起。”
　　无数柄剑应声而出，剑鸣声响彻天际。
　　远处海面上的银海巨蝎，那双没有情绪的冷瞳轻蔑地扫着这边，似是在看一场笑话般，全然没有将这些实力低微的修士放在眼里。
　　在它眼中，这都是些可口的小点心。
　　然而，就在这等情况之下，在场之人，都没有任何的胆怯。
　　华光亮起，无数人祭出自己的法器，与萧翊、洪月等人站在了一起，就连带着青黛，都掏出了自己的罗盘。
　　她罗盘之上的指针疯狂地打转着，不一会，她便口吐鲜血，脸色苍白，可她声音里带着股绝无仅有的冷静，沉声道：“我算到了它，今日乃是死兆。”
　　这话，为无数人的心头注入了动力。
　　当下，所有人不再迟疑。均是凝聚起灵力，毫不犹豫地战了上去！
　　青云间内一片沉默。
　　不少人看着秘境内那不断亮起的白光，心中感慨不已。
　　“曾几何时，修仙界也曾有过这么一群热血之辈，他们以自己的血肉之躯，挡住了凶狠的魔族。”
　　“当年的天行宗，如今的七宗弟子，都是些了不得的存在。”
　　“行为虽然傻了点，可谁又没有年轻过呢？”
　　不计后果，不顾存活。
　　秘境内弟子们的所为，也让高台上的长老陷入沉默。
　　方才的吵闹，在这些炙热的少年面前，才更像是一出荒唐的闹剧。
　　而广场之上，白光不断亮起。
　　有淘汰出来，身受重伤的弟子，睁开眼，面对的不再是嘲讽之色。
　　“这一战，他们尽力了。”吕兴修轻叹了口气。
　　“可惜……”
　　然而，这一声还没有说完，就听得旁边的人惊呼了声。
　　吕兴修微顿，随即抬头看去。
　　秘境内，原本晴空万里的天气，逐渐变得阴沉了下来。
　　乌云汇聚在了一起，压在了海面上，也像是压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昏暗的海面之上，一道身影踏空而去。
　　在无边的乌云，滚滚的灰色水面之下，一袭雪白衣袍，恍若不染半分尘埃。
　　“那是谁？”
　　“好像……是祁谚。”碧霄宗弟子所在之处，重伤的弟子们聚在了一起，接过了药宗弟子递过来的丹药，目光却落在了前方。
　　当看到了祁谚时，许多人心情是格外复杂的。
　　但他们清楚，这般场面之下，哪怕祁谚此前连跳了两级，却也只是个金丹巅峰，是无法在银海巨蝎的面前，讨得一线生机的。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不抱希望时。
　　天边出现了一块黑压压的云，那云和一般的乌云不一样，周围好似滚了一层金边，在这沉闷的阴天之下，透出来了半点光明。
　　青云间内议论纷纷。
　　“好像刚才对上鳖兽的时候，祁谚也受了伤吧？”
　　“眼下他还能有什么办法，连洪月和度厄都支撑不住了。”
　　“无论有什么办法，在近六品中期的银海巨蝎面前，也无异于蚍蜉撼树，只不过是徒增伤亡罢了。”
　　下一刻。
　　轰隆隆。
　　周围的山脉、连片的海滩，大堆的树木，均是发出了沉重的声响。
　　那抹雪白的身影，傲立于狂风之中。
　　他请抬起手，天边黑云翻涌。
　　咚！
　　咚！
　　咚！
　　声音恍若敲击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祁谚黑灰色的眸子中，出现了瞬间的的苍白，灰色盘旋而上，让他的眼瞳瞬间变化成为了银灰色，好似没有瞳仁一般。
　　配上了那张俊美至极的容貌，是绝佳至极的画面，也是叫人心头发怵的薄凉。
　　“踏、山、平、海。”
　　嗡——
　　他起手的瞬间，山脉震碎，大地翻涌，无数浪涛褪去。
　　天地间所有的灵气被剧烈地压缩，变成了一条扁平的线，长线一拉！
　　还窝在了那鳖兽壳中的银海巨蝎，当下感受到了绝无仅有的危险。
　　它身型暴动，巨尾高高扬起，那锃亮的蝎尾之上，淬着毒液，被它疯了似的甩出去。
　　可是来不及了。
　　这个银海巨蝎从未放在眼里的蝼蚁，在那瞬间，打出了天地都为之动摇的一击。
　　直击它的命脉。
　　轰隆隆！
　　银海巨蝎在海中翻腾，狂啸，宛如被人扼住了咽喉。
　　那条长长的蝎尾，近乎疯了似的狂甩。
　　同一时间被碾碎的，还有它底下那只存一息的鳖兽。
　　银海巨蝎还在剧烈地挣扎，卷起的巨大风浪劈头盖脸地朝祁谚身上打了去。
　　可祁谚依旧傲立空中，利刃将他的衣袍割破，鲜血淋漓，他面色惨白，五脏六腑几乎尽碎。
　　却依旧岿然不动，双手交叠，轮转——
　　铮！
　　剧烈压缩的灵力，像是一柄可斩日月的利剑，笔直朝银海巨蝎刺去。
　　咔擦！
　　暴动挣扎中的巨蝎，蝎尾被整齐斩落。
　　赤红鲜血滚出，将整片海域都染成了血红色。
　　青云间内一片哗然。
　　“这……”
　　“这是什么？”
　　“我的天，我都看到了什么？”
　　“啥啊，金丹巅峰把六品妖兽给斩了？”
　　“我现在怀疑我自己疯了，否则做不出这样的梦来。”
　　“不不不，我就算疯了也不应该出现这种事情。”
　　“踏山平海？这到底是什么啊？”
　　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之时，高台上的祁思平眼眸闪烁。
　　上古功法，那个碧霄宗保存了多年，有无数弟子前仆后继，无人练得的《山海传》，祁谚竟然练成了。
　　这个功法同天行宗那个开玩笑似的意识流修仙不一样，这是本禁法。
　　所练功法的人，需得忍受剜心之痛，每练上一层，痛楚便越发扩大一层。
　　直到体无完肤，痛无可痛，则功法大成。
　　而这个功法哪怕是练成了，寿命也被极具压短，通常练成此法的人，皆是在功法大成后死于非命。
　　因其巨大的损伤性，被列为禁法。
　　祁思平知道，自祁谚测出非同寻常的天赋之后，那人便对他报以深切的希望，但她并不知道，那人还让祁谚练了这个东西！
　　这是赔上一切来换修为！
　　她神色巨变，当下起身，离开了高台之上。
　　祁思平突然离场，身侧所有人皆面面相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吕兴修微顿，正欲追上去，却听得有人高声道：“等下，那银海巨蝎还没死！”
　　此言一出，所有人当即色变。
　　竟然还没死？
　　然而这一眼，看到的情形，却是叫所有的人都沉默了。
　　只见大片鲜血染红的海域之上，那银海巨蝎断掉的蝎尾扔在了一旁。
　　而那只巨蝎浮出了水面，冷冰冰的眸，扫向了海边的祁谚。
　　“断尾求生！”所有人心头一震。
　　“……这妖兽的生命力未免太强了。”
　　“从前只听说过壁虎断尾求生，未曾想蝎子也能如此。”
　　“这蝎子性情暴戾，被逼到了这等地步，只怕是要让在场所有的修士拿命来偿！”
　　“嘶！快些捏碎玉牌出来吧！”
　　“再晚怕是连性命都不保了！”
　　危机之下，祁谚抬眸看了那边，有那么瞬间，黑色的灵力将他的手腕缠绕。
　　所有人都关注着--------------?璍那边巨蝎的动向，未曾注意到这细小的变化。
　　就在那黑气就要萦绕而上之时，一只手握住了他的。
　　祁谚微怔，回眸，对上了顾京虞那双潋滟的桃花眸。
　　此前对阵鳖兽，耗尽了顾京虞最后一点灵力，她魂体重震，陷入昏迷。
　　魂体突破和修复的方式都格外奇特，为避免意外，祁谚将她放在了身后的山洞中。
　　却不知她何时醒来的。
　　眼下她看着他，轻声道：“剩下的，让我来。”
　　她眼中笃定非常，握住祁谚的那只手柔软且温暖。
　　黑气几乎在瞬间消散了。
　　祁谚看着她，见她一步步走到海面之上，竟还扭头对他笑。
　　下一刻，她的身后，万丈金芒拔地而起。
　　有人注意到了那边，惊叹道：“是阵法，顾京虞放了个阵法。”
　　“……不是，现在放一个阵法有什么用？”
　　“好像不只是一个，是两个。”
　　第二个金圈出现。
　　“等等，不是两个，是三个……啊不对，五个。”
　　三个、五个、七个，一个一个的金圈跃然于眼前。
　　“轰隆！”暴雨如注，打湿了她的衣裳。
　　顾京虞站在了海中，静静地盯着巨蝎的方向。
　　在所有人疑惑这些阵法从何而来之时，她那只割破了的右掌之上，握着一颗金灿灿的珠子。
　　“那是……鳖兽的内丹？”
　　“顾京虞不要命了？？？”

🔒第 50 章
　　“该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她想吞妖兽内丹？”
　　“长这么大, 我终于见到这种人了。”
　　那可是妖兽内丹！
　　妖兽所有的修行都藏于其间，也是这世间用于炼器制药的至宝。可莫说是人，就是这修仙界好些凶猛非常的妖兽, 也做不到直接吞噬妖兽内丹。
　　这东西过于霸道, 不相融不吸收，需得要一点点慢慢炼化才能够使用。
　　但，不说顾京虞会不会炼化, 如今这个场面之下, 便是想炼化也是来不及了。
　　青云间内。
　　“妖兽内丹不比灵药, 虽不知道她为何每次直接吞下灵药都能没事, 可这两者不可一概而论。”
　　“真吞了内丹，她可能还没有感受得到其中的力量，人就已经没了。”
　　“妖兽内丹太过强劲霸道, 况且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傅清和姜越成两个元婴期都已受了伤，此时就不要莽撞了吧, 这赔掉的, 极可能是自己的性命啊！”
　　高台之上，在看到了鳖兽的内丹后，许多长老都变了神色。
　　齐长老沉声道：“以顾京虞如今的身体情况，是绝对承受不住一颗六品妖兽内丹的。”
　　“此事风险太大, 万万做不得。”
　　“这话同我们说也没用。”碧霄宗二长老面色发沉：“她行事确实太过肆意妄为。”
　　“不过之前那些个必死的局面, 她也都过来了，这次会不会也有所不同呢？”他身后的另一个碧霄宗长老迟疑道。
　　“是啊, 在这人身上出现的意外也不止一次两次了, 说不定这等场面之下, 她真的可以创造奇迹。”
　　“奇迹之所以被称之为奇迹, 是因为尚存了丁点可能性。”晏山长老闻言，神色复杂：“而不具备任何可能性的，便不叫奇迹了。”
　　周围一阵沉默。
　　方瑞的神色也不好看，许多人对于六品妖兽内丹没有个具体的印象，只清楚里面藏着妖兽所有的修为。
　　但实际上，有多大的能量，便能有多大的破坏性。
　　这东西一旦入口，只怕是连合体期的修士都扛不住。
　　六品妖兽相当于修士的化神期，合体期比化神期还高出许多，都扛不住等量的伤害，莫说顾京虞了。
　　“她进去了！”这边的长老商议不出一个具体的办法。
　　听到这话，皆是抬眼去看。
　　阴沉昏暗的天空之下，银海巨蝎的血染红了这边无尽海域。
　　除了顾京虞他们所在的那片海滩之外，周围的山石均是被祁谚碾碎。
　　抬眼一看，海天一线之中，顾京虞一身玄黑色衣裙，身型单薄，在那凶狠巨大的银海巨蝎面前，显得尤其的渺小。
　　身后，七宗弟子均是身受重伤。
　　姜越成浑身浴血，伏在了白狼王的身上，他视野从模糊到逐渐清晰，最后落在了顾京虞的身上。
　　不远处，傅清那只用来操控赤色金莲的手，已是无力垂在了身侧，本命法宝破损，让他遭受重创，幸得浑身灵力护住了心脉，方才没有丢掉性命。
　　见顾京虞抬步上前，傅清道：“顾道友，且慢。”
　　他声音清越，一开口便引来了所有人的注意。
　　哪怕是如今身受重伤，几乎是连坐都坐不住，还需靠在了身后的碧霄宗弟子身上，却依旧难掩其风采。
　　傅清扫了一下远处海面上，死死地盯着他们的银海巨蝎。
　　经历断尾之后，这妖兽如今也显得警惕非常，不再贸然靠近，但他们都清楚，此刻的安宁仅是一时的。
　　“妖兽内丹不比其他，还请顾道友慎重。”傅清微顿后道：“若今日我等皆被妖兽送出局，也是我们修为太低，怪不到顾道友的头上。”
　　作为为数不多的清醒之人，即便两宗之间存在竞争关系，傅清也不希望顾京虞因为这事丢掉性命。
　　旁边的释明也道：“妖兽内丹入体，最好的一种情况是爆体身亡。”
　　青云间内炸开了锅。
　　“竟然还有比死还要更差的情况？”
　　“不知道，但内丹作为比妖兽心脏还要重要的东西，应该没有那么简单。”
　　“傅清都已经开口了，不如就此放弃吧，认真说起来，也是这次七宗大会难度过高的问题，最高不过元婴期弟子参加的比试，怎能够出现那么多六品妖兽？”
　　“总觉得顾京虞不会那么轻易地放弃。”
　　最后一人还真说对了。
　　顾京虞抬眼看释明，问道：“最差的一种情况呢？”
　　释明微顿，沉声道：“似鳖兽这等杀戮极重的妖兽，其残留的妖兽内丹中，也蕴涵了极大的杀性。”
　　“即便顾施主能承受得住内丹冲击，也未必不会被其庞大的杀性所控。”
　　“届时，便只会沦为被杀性左右的工具，陷入走火入魔的境况罢了。”
　　释明没有明说，但秘境内外的人都听得明白。
　　这东西还会影响人的心性，如果当下爆体身亡了还是件好事，没死成被杀性控制的话，便会沦为毫无人性的杀戮工具。
　　……跟堕入魔道也没任何区别了。
　　“风险性太高，并不值得冒险。”度厄皱眉道。
　　“银海巨蝎短时间内不会再动手。”傅清看向她：“眼下最好的办法，当是捏碎玉牌离开。”
　　“现在捏碎玉牌离开，七宗大会可还能继续？”旁边的萧翊轻声问道。
　　这种情况他们也没有经历过，甚至这二十几年来，天行宗都没到过这第三轮。
　　没想到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
　　“自是不能。”开口的人是傅清：“虽说规则之外，情理之中，但七宗大会自有一套禁制，若所有人都淘汰，禁制关闭，若想要再开启，只能等到三年之后。”
　　也就是说，七宗大会就此结束了。
　　“但相对而言，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度厄沉声道。
　　“对。”
　　所有人循声看去，见得姜越成几乎是从白狼王的身上掉下来的。
　　他脸色惨白，额上满是冷汗，说出口的话却极端冷静：“但同样的，也丧失了进入浩海仙境的机会。”
　　青云间中。
　　“什么意思？”
　　“难道全员淘汰之后，浩海仙境就不开启了？”
　　“此前没听说过有这样的规则啊。”
　　“那是因为以前也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吧，从前的七宗大会哪怕再如何，最后也有获胜者，哪有在第三轮就全体出局的道理？”
　　“不过认真说起来，封印浩海仙境的禁制和七宗大会的禁制，都是七大宗门联合制定的，这七宗大会出现岔子，浩海打不开也是情有可原。”
　　“不是，我不理解，既然都是七宗大会下的禁制，那眼下出现了意料之外的情况，直接解开禁制不就行了。”
　　“……哪是这么简单的，本身禁制制成就格外的复杂，更不要说这套禁制还牵扯了好几位闭关不知道多少年，早就不出现的大乘期修士。”
　　“况且禁制又不是什么门锁，要用了就打开，不用了就关上，要真那么容易，还办什么七宗大会，不是谁想上谁上？”
　　这话说得也对。
　　但这么一来，就等于失去了进入仙境的机会。
　　这事太大，影响的不只是里面的七宗弟子，更是关系七大宗门的每个人。
　　要知道，这么多年来，七大宗门许多的重要法宝、丹药，甚至是一些上古功法，基本都来源于浩海仙境。
　　如今仙境开不了，损失难以计量。
　　更何况每年派出去去浩海仙境的人，除了这些弟子之外，还有几个修为极高的长老。七大宗门内都有令牌，只要浩海仙境开启，手持令牌的人就能与之一起前往仙境。
　　如果仙境开启不了，光凭着令牌是进不去的。
　　对于那些大能来说，也是巨大的损失。
　　因此，姜越成的话说出口后，秘境内俱是沉默了下来。
　　“机会可以以后再争取。”静谧中，傅清直接开口道：“眼下，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他这话没有面对任何人说，但在场之人皆清楚这是说给谁听的。
　　“都准备一下，一个宗门一个宗门的走吧。”傅清面容冷淡，眼眸沉静：“碧霄宗殿后。”
　　“师兄！”青黛忍不住看向他。
　　他分明连说话都变得很困难了，这个时候留下殿后，谁清楚会发生什么。
　　银海巨蝎看着他们接连消失，难道不会发疯吗？
　　但对上了傅清的目光，她也不敢反驳。
　　“药宗、天行宗、神佛宗先走，快。”傅清声音笃定，不容置疑。
　　其他宗门的人面上皆有些迟疑，天行宗所有人的目光，皆是落在了顾京虞的身上。
　　天地仍旧昏暗一片，海浪拍打的咸腥味中，夹杂着浓郁的血腥味。
　　顾京虞手里依旧握着那颗璀璨生芒的妖兽内丹，她抬眸，看向了神佛宗所在的方向。
　　“我有个问题。”她看了眼度厄，问道：“你们神佛宗的功法，是可以将人托举起来吗？”
　　所有人：……
　　青云间内。
　　“顾京虞可真是。”
　　“她可真行，我这边正感动呢，觉得这群年轻弟子实在是有担当，她就给我来这么一句。”
　　“其实我也很好奇，而且为什么神佛宗其他人都是小秃驴，就度厄有头发。”
　　“什么小秃驴，你怕是没挨过神佛宗的打？”
　　这边沉闷的气氛，被顾京虞这句话戳破。
　　在场的人脸色皆是一言难尽，度厄更是无言。
　　唯有释明一愣之后，认真为顾京虞解释道：“并非如此，是佛子修行功法与我等不同，我等通过阵法将功力传递给佛子。”
　　“啊，原来是这样。”顾京虞满脸的失望。
　　姜越成闻言，眯眼看她：“顾道友这又是想做什么？”
　　“想飞。”
　　所有人：？
　　“飞哪去？怎么飞？不是，都已经到了这个时候了，你到底想做什么？”度厄皱眉道。
　　万没有想到，这话一出，就见姜越成看了楚江浔一眼。
　　楚江浔脸上有些犹豫，却还是从乾坤袋里掏出了一物，递给了顾京虞。
　　“五品凌空符？”伍晨认了出来，又忍不住皱眉：“这东西除了能够凌空行走外，也没有太多用处，楚道友换这个做什么？”
　　楚江浔脸上有些尴尬，小声道：“这还不是因为朱雀……”
　　“凌空行走？”顾京虞摇头：“太慢了。”
　　话音刚落，楚江浔又递过来了一张符。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微顿道：“顺滑符。”
　　伍晨：……
　　一开始，他真的以为宝库内那一堆乱七八糟的符是摆出来看的，却也没有想到，真的会有人兑换啊。
　　这顺滑符也是五品，兑换价格也不低，最有意思的是，这东西比凌空符还要鸡肋。
　　顺滑符，顾名思义，就是人用了之后会变得很顺滑的符。
　　滑溜溜的，犹如泥鳅一般。
　　跟它的品级还有价格放在一起，这功能就好像是在开玩笑似的。
　　谁知还真的会有冤大头兑换。
　　“鲲门的道友果真了不得。”谁知，这两张在伍晨看来，毫无作用的符咒，被顾京虞接了过去。
　　她脸上笑吟吟的，接了符便抬脚往前，看得所有人心头一跳。
　　“顾道友！”傅清变了脸色。
　　“师叔祖！”伍晨也慌了，忙不迭道：“你别……”
　　可话还未说完，就见顾京虞低头，和旁边闭上了眼的祁谚低语了两句，随后捏爆了两张符，当下消失在了原地。
　　她动作太快，在场的人多半都受了重伤，皆来不及阻止。
　　此事发生得太快，以至于反应过来之后，秘境内外皆是一片哗然。
　　“不是，都已经说得这么清楚了，顾京虞怎么还是过去了？”
　　“我就说按照她的性子，断不可能这般乖觉才是。”
　　“……傅清刚才说的话都白说了，她这不是白白断送自己的性命吗？”
　　高台之上，长老们也都觉得顾京虞太过冲动。
　　“银海巨蝎从刚开始就一直在潜伏着，顾京虞放出来的那几个小小的法阵，皆是被它个捏碎了，这会她贸然上前，必然落得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还是说，她真的打算吞下妖兽内丹？”
　　在所有人惊慌失措的眼神中。
　　顾京虞站在了海域之上，低头，对上的就是一双冷冰冰，带着极致危险的眸。
　　不知什么时候，那只银海巨蝎，竟是不知不觉地靠近了这边的海滩，和他们的距离拉得很近。
　　顾京虞出现时，它的身型微顿，随后……
　　轰隆！
　　滔天巨浪翻出，巨浪形成的水幕背后，那泛着银光的巨蝎，口吐银针。
　　那些银针细如毛发，淬着毒液，夹杂在了翻涌的浪潮之中，疯了似的往她的身上砸去！
　　“顾京虞！”
　　岸上的人皆是变了脸色，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海域之上，无人注意，靠近海岸的位置，祁谚眉眼清冷，手中掐着一道法诀。
　　下一刻！
　　哗——
　　方才的景象再一次出现，那泛着猩红的海水里，骤然出现了一道道光圈，数十个连成一片，金光乍现，将此处的天都点亮了大半。
　　只是，跟此前顾京虞放出的那些阵法不一样，此前为防止银海巨蝎攻击祁谚，她放出的基本都是防御阵法。
　　而这一次……
　　“聚灵阵、冰火大阵、天地无极阵？”碧霄宗弟子满脸的迷惑：“这么多混乱的阵法，她究竟想要做什么？”
　　“这些阵法根本就没有相连性。”
　　“难道她只是为了吓唬那银海巨蝎？”
　　“六品妖兽又不是小孩子，随便吓唬一下就能被唬住的吗？”
　　实际上，那银海巨蝎的动作确实是迟疑了片刻。
　　就在这瞬间，顾京虞勾唇，高声道：“包罗万象阵，起！”
　　同一时间，无数金光拔地而起。
　　刺眼金光笼罩大地，瞬间迸发出极致的光彩，所有人皆是被这光芒刺伤，下意识皱眉。
　　而这光芒不仅没有消退，而且越来越多，越来越盛。
　　秘境中的人看不到，秘境外的人却能够清清楚楚地看见。
　　阵法几乎囊括了银海巨蝎所在的整个海域！
　　且并非只是海面上有，而是海底有、空中有，甚至是连带着那翻涌而来的浪潮之上都有！
　　这些阵法织成了一个巨大的牢笼，将银海巨蝎锁在了其中。
　　也就在这个时候，众人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她什么时候布了这么多的阵法？”
　　“甚至连海水上都可以布阵！这怎么做到的？”
　　“所以，刚才顾京虞之所以耽搁那么长的时间，听所有人商议着撤退的事情，是因为她打算拖延时间布阵？”
　　“天呐，这未免也太过于夸张了！”
　　更夸张的还在后面。
　　这些围观的人并不清楚，这些阵法皆是顾京虞用魂体布下。
　　刚才那瞬间的昏厥之后，她强行苏醒了过来，并且感受到魂体再一次突破。
　　所以第一时间割破了手掌，利用魂体布下了此前那数十个阵法。
　　在证实魂体确实可以布置阵法，甚至因为其独特性，或者说因为银海巨蝎受了重伤，敏锐程度远远低于从前，让她的魂体行了个方便。
　　赶在了所有人说话的时候，布下了这个天罗地网。
　　当然，仅仅只是这样，也是无法对付得了六品妖兽的。
　　“砰！”银海巨蝎震起浪潮，瞬间就碾碎掉了好些个阵法。
　　那些强大的高级阵法，在它的面前，脆弱得就好像是一张纸一样。
　　可就是在此刻！
　　“万象更迭，万象环生。”秘境内，凌空站立的顾京虞，还有坐在了海水里的祁谚，二人同时出声。
　　嗡！
　　所有的金色阵法，连阵成线，连线成片，片组为剑。
　　“这不是……”外面有人惊声道：“万剑齐鸣阵？”
　　旁人或许看不出，但高台上的这些长老修为深厚，反应过来，均是看出了这阵法的构造，正是此前傅清使用过的万剑齐鸣阵。
　　“不！”吕兴修倏地起身，满脸兴奋之色，高声道：“这是万剑齐鸣阵，却又不是！他们只是用了这个阵的构造，不同的是，万剑齐鸣是将灵力压缩成为了光剑，以光剑绞杀妖兽。”
　　“而这个阵法！”吕兴修一时过于激动，在那高台之上来回踱步，满脸惊叹之色：“这、这竟是用了无数阵法作为引子。”
　　也即是说，万剑齐鸣只能用灵力做引，这个阵法却能够用无数大大小小的阵法为引。
　　当然，这等复杂的阵法带来的损伤也是极大的，基本是阵法刚出现的时间，顾京虞唇边就已经溢出了鲜血。
　　然而她神色泰然，并不为其所动。
　　轰！轰！轰！
　　在银海巨蝎打出了巨大的轰鸣声，一下又一下疯了似的撞击到那阵法之上时，她依旧还能够保持平静，甚至唇边还带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下一刻！
　　轰隆隆！
　　银海巨蝎的身体，被无数道金光打伤，那些密密麻麻的阵法，带着巨大的灵力波动，炸开了它身上的每一寸皮肤。
　　可就在有人以为，这银海巨蝎即将支撑不住的时候。
　　这妖兽忽然停了下来，它那双冷冰冰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半空中的顾京虞。
　　下一瞬。
　　银海巨蝎钻入海底，再次探出海面时，它口中吐出了一道巨大的光波。
　　“不好。”傅清神色巨变，高声道：“它要自爆！”
　　然而此时提醒，显然已经来不及，那头凶恶至极，残杀了无数修士的妖兽，凭着最后一口气，也要将所有的人落下地狱。
　　光波出现的瞬间，天地间苍白一片，所有的景色所有的一切，好似都褪了过去。
　　厉芒照射到了每个人的眼睛之上，叫他们皆无所遁形。
　　偏就在这样的情况之下，所有人都看见那道玄黑色的身影。
　　顾京虞似是歪头笑了瞬，随后迎着巨大的光波，在那近乎于将空间都撕裂成了片状的冲击力之下，往前滑了一下。
　　顺滑符作用之下，这一下格外的丝滑，一下就让她浮在了阵法上空。
　　也就是这个时候，许多人才发现，那阵法正上方中，竟是留出了一片空地。
　　很小，也就一个女子拳头般大小的位置，那里没有任何的阵法。
　　然后——
　　顾京虞在无数人的目光之中，举起右手，用尽浑身力气，将手中的那颗所有人都以为，她是拿来吃的妖兽内丹，砸了进去。
　　轰隆——
　　石破天惊一声巨响，光波压缩至极，所有灵力崩塌的瞬间。
　　所有人都听到了顾京虞开口道：“就你有内丹吗？”

🔒第 51 章
　　那颗妖兽内丹抛下去后, 与无数阵法相连，被激烈震荡的灵力绞碎，和银海巨蝎吐出的巨大光波融合。
　　轰隆隆！
　　无数光影在眼前分裂剖开, 那一望无垠的海面上, 都恍若被切割成为了碎片。
　　轰鸣声震耳欲聋，最后一眼，许多人都只瞧见了银海巨蝎似是在阵法中炸开。
　　无数碎片漫天飞舞。
　　里面亲身经历的人是何感受不知道, 外面的人好似在白日里看了一场璀璨至极的烟火。
　　青云间内。
　　“这、这……也真就有顾京虞做得出来了。”
　　“合着这个阵法, 不光会攻击银海巨蝎, 而且还成为了困住它的牢笼。”
　　“用妖兽内丹来引爆, 这谁能够想得到啊？”
　　“想得到也没几个人敢去做，得亏这是仙人遗址，真换了寻常的秘境, 只怕这光波要把空间都撕裂了。”
　　“没话说, 就想问天行宗还收不收弟子，倒也不是为了别的, 就想瞻仰下师叔祖的风采。”
　　“不过这冲击力未免也太大了, 虽说这阵法已经阻挡了绝大部分的冲击力，但阵法本身是顾京虞设下的，光是反噬之力就够她喝一壶的了，莫说她身体还这般脆弱了。”
　　“其实也还好了, 这动静看着是翻天覆地, 实际上伤害真的没有直接吞掉妖兽内丹来得大。”
　　“不错，往好处想想, 至少她没有上来就吞妖兽内丹。”
　　“……啥时候这等事情都变得稀松平常了, 这要换个其他的人, 别说凡人, 就一个正常的金丹修士，只怕这会也没命了，用妖兽内丹炸妖兽，亏她想得出来。”
　　“你不也说了，那是其他人，顾京虞是其他人吗？”
　　不光他们议论纷纷，秘境中凡是看到了这一幕的，心绪也是格外的不平静。
　　那纷乱之中，逆流而上的身影，绝望之际，就这么毫不犹豫滑出去的人。
　　在场之人，大概没有任何一个是不受触动的。
　　待得光波散去，反应过来的所有人，第一时间都是道：“顾京虞呢？”
　　“师叔祖呢？”
　　唯恐她出事，不少人皆心头发紧。
　　哗啦。
　　温和的海风拍打着海岸，一人长身玉立，缓缓走来。
　　他逆光行来，走近了后，所有人才看见了他怀中的顾京虞。
　　这等量级的爆炸，顾京虞确实受了非常严重的伤，她身上那条玄黑色的衣裙被爆炸的碎片扎破，露在外边的那条手臂，上面血迹斑斑。
　　就连那张艳若桃李的面容上，都有着大大小小的伤口。
　　瞧着触目惊心，偏那人还在笑着。
　　她目光在人群中搜寻了片刻，最后对上了傅清的，微挑眉，声音嘶哑地道：“喂，交易完成了。”
　　她唇边带着抹漫不经心的轻笑，若非这一身的狼狈，说出口的话就好像是在说今日的天气那么简单。
　　所有人：……
　　傅清入碧霄宗多年，作为内门大弟子，自来皆是以冷漠疏离闻名于修仙界，过高的修为和大宗门弟子的身份，都让他一直以来缺少情绪。
　　但在这瞬间，他第一次在人前，显露出怔忪之色来。
　　这句话也让外面沸腾不已。
　　“这么玩命，仅仅是因为她之前答应了傅清？”
　　“……真的要给顾京虞跪下了。”
　　“不是，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才会把玩笑般的话看得那么重，大概傅清都没有将此前那个事放在心上吧，谁想到她竟然为个承诺搞出这大动静来！”
　　“一个云笙盘，换得所有人活命，顾京虞可真是。”
　　“都在说傅清，就我觉得祁谚好大的福气吗？尤记得当初传出祁谚离开碧霄宗时，多少人说他疯了，然而诸位今日好生看看。”
　　“莫说碧霄宗，放眼整个修仙界，哪个当师傅的，能为自己的徒弟做到了这一步？”
　　“慕了，不知道顾京虞还收不收徒弟。”
　　“凡人又怎么样？现在说一句收徒，我立马叛出师门！”
　　“前面的，你师傅在看着你呢。”
　　秘境中的众人久久回不过神来。
　　还是伍晨率先反应过来，从自己的乾坤袋里，掏出了个轮椅。
　　所有人：……
　　“咋这个东西还在啊？”
　　“上次我记得坏了啊。”
　　“这你们就不懂了，看这个轮椅的色泽，就知道是新的。”
　　“别人进秘境都备法宝，顾京虞倒好，备个轮椅。”
　　顾京虞欲坐下，不料祁谚抱得太紧，她一时竟还有些挣脱不开。
　　她微挑眉，拍了拍他的手：“好了，我这不是没事吗？”
　　祁谚定定地看着她，好半晌才妥协，将她放在了轮椅上。
　　伍晨将疗伤的丹药递给她，顾京虞捏在手里，也没忙着吃，反倒是低声感慨了句：“就是可惜了，内丹没留下。”
　　银海巨蝎最后打算自爆，内丹自然留不下，不过就算留下了，就刚才那种强度的爆炸，内丹也保留不下来了。
　　所有人皆是沉默了瞬。
　　“她竟然真的觉得可惜。”
　　“所以她其实还是想吞下试试的吧？”
　　身侧的人也是无言。
　　沉默中，洪月率先上前道：“顾……道友。”
　　她从乾坤袋里取出一物，递给了顾京虞：“是新的。”
　　顾京虞接过，是一条广袖留仙裙，还是件造价不低的法宝，和洪月的性格相同，这留仙裙也是红色的。
　　她身上那件损坏太严重，虽然没到衣不蔽体的地步，但到底不方便。
　　顾京虞也没跟她客气，将东西收下了。
　　万没想到，这好像打开了个口子。
　　接下来无数人都捧着东西来找她，送丹药送法宝也就算了。
　　竟然还有送灵兽的。
　　顾京虞身侧一时格外热闹。
　　青云间内看到这一幕是啧啧称奇。
　　“想不到有一天，我竟然能看到七宗弟子这般团结友爱的模样。”
　　“确实，以往的第三轮这会还在互相算计呢。”
　　好在这边热闹未持续多久，顾京虞受伤严重，加上她强行从魂体突破中醒来，这会神色都有些倦怠。
　　其他人见状便没再一拥上前，而是退开了去让她好生养病。
　　顾京虞服下丹药后，身上的伤口逐渐愈合，陷入了沉沉的睡眠中。
　　她睡下后祁谚也不愿离开，就守在了她身边调息打坐。
　　他们二人留在了此前那个山洞里，其他的人则是退了出来。
　　傅清和姜越成二人经过一下午的调息，稍稍恢复了些。
　　“第三轮才开始七日。”月光之下，海浪轻拍，姜越成微眯着眼道，环顾四周：“那两头六品妖兽，必然不是这仙人遗址的最大考验。”
　　众人心头皆是一沉。
　　度厄低声道：“可光是应付这两头妖兽，就已经让咱们元气大伤。”
　　“傅道友、姜道友，你们伤势如何？多久才可以恢复？”洪月微顿后道。
　　旁边的伍晨道：“都不乐观。”
　　“姜师兄伤及肺腑筋脉，便是在丹药充足的情况下，完全恢复也至少需要一月时间，更别提……”他抬眸，看向了不远处趴着的白狼王：“白狼王伤势更重，使用血脉共通后内丹受损，在此番比试结束之前，只怕都恢复无能。”
　　不少人皆是变了脸色。
　　“傅师兄的情况，比姜师兄还要更差一些。”伍晨抬眸看他：“其他外伤也就罢了，本命法宝受损，若不及时修复，会一直连累修士，修为骤降都是好的。”
　　怕的是波及性命。
　　然而经过这么好几轮后，炼器宗的弟子被淘汰了大半，余下的人中，也是更擅长对战，于炼器之上比较弱的。
　　“除此之外，咱们面临的还有丹药紧缺的问题。”伍晨微顿后道：“这个问题，我们药宗可以解决，但前提是得要有灵药，若有灵药的话，药宗弟子在三日之内就可以炼出所需的丹药。”
　　但问题是，这个岛屿看起来很大，他刚才有和度厄一起，到处打探了下，却都并没有看到灵药踪迹。
　　除此外面对的就是那片海域了。
　　因为之前鳖兽和银海巨蝎都出自这片海域，他们轻易地也不敢下海探寻。
　　但这事耽误不得，他们人数众多，受伤的人也极多。
　　如果没有丹药，恢复太慢，等到又出现新的风波时，便会陷入不利的境地中。
　　“有灵药。”
　　众人循声看去，对上的竟是萧翊。
　　外面的人忍不住道：“天行宗如今不做剑宗了，改行种地了是吧。”
　　“说来还真是如此，从七宗大会开始，他们种灵植种灵药的，可真没少种。”
　　“不过现在种来得及吗？”
　　事实证明，来得及。
　　只见萧翊手中一挥，面前的空地上就出现了一大块灵田。
　　所有人：……
　　度厄没忍住：“你们天行宗，还随身携带灵田的吗？”
　　这种过于离谱的事情，搭上天行宗三个字，都变得可以理解了起来。
　　“是的。”哪知，余文光还点头了，他那边抬手，也是一大片灵田。
　　没等这些人反应过来，天行宗这些弟子便纷纷出手，竟还真的是每人一块灵田。
　　组合拼凑在了一起，将整个海滩都变成了他们的种田之地。
　　最离谱的是，他们还不只是有灵田。
　　这些灵田内，还种了许多的灵药幼苗。
　　萧翊顶着无数人震惊非常的目光，面无表情地道：“这是此前在宝库里兑换的，符合大会规则。”
　　……倒也没人问这个，就是好奇他们天行宗怎么想的，把宝库当成什么用了？
　　“灵田里的幼苗，是我家师叔祖提前培育好的。哦，灵种也是问宝库拿的，值得一提，咱们七宗大会的宝库里的灵种，是又多又好，兑换过的都说好。”余文光竖起大拇指。
　　“可是，普通的乾坤袋里面，根本不具备种植灵药的条件，这……这些灵药幼苗怎么可能在乾坤袋内存活那么久？”最擅长制药的伍晨也懵了。
　　“正常来说是这样没错，不过伍道友所说的有些出入，这些灵药幼苗没有在乾坤袋内生长，它们是培育好了，只是暂且挪到了灵田中而已。”余文光认真解释道：“我家师叔祖做了个阵法，在每块灵田内放置了一些灵石。”
　　“然后用阵法封了起来，也就是说，这些灵田此前都是封印状态，直到我们将其放出来，封印就会解除。”
　　“妙啊！”里面的人还没说什么，外面的齐长老激动地起身：“竟有如此了不得办法！这简直就是种植灵药的救星！”
　　“说起来，顾京虞留在天行宗，实在是可惜了。”他扼腕不已，感慨道：“她这般能耐，若是到了我药宗……”
　　“咳咳！”柳情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齐长老啊，就是说，有些不必要的假设，咱们可以不做。”
　　青云间内的修士们笑翻了天。
　　“说起来诸位可能还不信，就在不久之前，药宗还对顾京虞格外忌惮，这位齐长老还在她手下吃了大亏。”
　　“这才多久，就倒戈相向了？”
　　“唉你们不懂，对于这些丹修来说，灵药就是他们命，那顾京虞有这能耐，不就是他们的菩萨。”
　　“笑死，看看齐长老后悔的那个样子，就差没仰天长叹了。”
　　“不过这办法确实是格外厉害，要知道，灵药最难的就是保存了。”
　　这还不算完呢。
　　余文光介绍完了灵田，便掏出来了许多的催生丹。
　　“师叔祖不在，这催生的丹药下下去，只怕不合适吧？”伍晨看着心惊肉跳，差点就说你们天行宗现在都这么虎了吗？
　　这些幼苗，最差的也是三品，甚至还有不少四品灵药。
　　他们没有半点种植灵药的经验，就敢将催生丹药往里面扔啊？
　　也不怕把幼苗闹死。
　　“放心，我家师叔祖说了。”余文光抬头挺胸，无比自信：“这些幼苗都是成熟幼苗，耐得住。”
　　“哦对了，师叔祖还说了，下了催生丹之后，需要布聚灵阵。”他笑眯眯地看向青黛：“碧霄宗的师姐在这里，这事应该就不用劳烦我们师叔祖了吧？”
　　青黛：……
　　青云间内一阵爆笑。
　　“顾京虞可真是考虑得面面俱到啊。”
　　“就算今天碧霄宗的人不在，其他人也能做到，聚灵阵是最简单的阵法，也就天行宗那些一门心思修剑道的人不会而已。”
　　“笑不活了，堂堂阵法大宗，居然还有给剑宗打工的一天。”
　　“青黛的表情值得留存下来反复观看。”
　　青黛是傅清的师妹，从前也算是个天真活泼的性子。
　　可惜跟错了人。
　　和傅清待在一块的时间久了，也变成了个小冰块，那张绘满了巫咒的小脸上，就没几个表情。
　　“傅师兄。”那边，江平思虑许久，到底是开了口：“如果傅师兄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你看一下赤色金莲。”
　　在场之人皆是一怔。
　　“赤色金莲是半仙器，你个剑修，还能修这等法宝？”度厄皱眉道。
　　“是啊，不是连周宇都说不好处理吗？”
　　周宇就是炼器宗留下的那名弟子，有着金丹中期的修为。
　　而江平至今为止，仍旧只是筑基巅峰。
　　听得这话，江平微顿后挠头道：“是我莽撞……”
　　身侧的余文光忽然勾上了他的肩膀，淡笑着道：“傅师兄就让我们这师弟看看呗。”
　　周围一静。
　　余文光对上傅清冷淡的目光，却并不害怕，反而认真地道：“此前修整的时间内，江平特地去了一趟炼器宗，炼器宗的宗主说，江平在炼器之事上很有些天分。”
　　“在我看来，这句话应当不是在客套才是，毕竟此前离开那个密室时，所用的铁球，皆是我师弟所设计。”
　　“便是如此，他修为也太低了，不具备……”那周宇正欲拒绝。
　　却听傅清淡声道：“好。”
　　他一愣，抬眼就见到傅清将赤色金莲交到了江平手中。
　　江平第一次接触这样的法宝，很是兴奋，拿在手中爱不释手。
　　细细看之后，竟还真的道：“能修的。”
　　“不是，你真能修假能修啊？”碧霄宗的弟子忍不住道：“这是我们大师兄的本命法宝，若是修不好，会伤及大师兄修为的。”
　　江平沉默，抬眼对上了余文光鼓励的眼神，脑海中想到的，却是今日那场爆炸中，那道无所畏惧的身影。
　　他心中忽然生出莫大的勇气，抬头，目光认真地看着傅清道：“我可以试试。”
　　出于意料的，傅清竟是点下了头：“交由你处置。”
　　一句话，断了其他任何人的质疑。
　　江平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开始拆解那赤色金莲。
　　打开之后他发现，真的和他所想的一样，这赤色金莲只是受了外力从中间断掉，直接将其断口接起来，就能够修好。
　　只是半仙器的构造复杂，道理容易，那断口却不容易拼接。
　　他深吸了口气后，坐在了那一大片广袤的灵田面前，开始静下心来修法宝。
　　然后，发生了谁也没有想到的事。
　　青云间内。
　　“……到底有没有人来管一管天行宗这群疯子。”
　　“为什么会有剑修去帮人修本命法宝，修了就算了，啊，他还突破了？”
　　“现在剑修突破的方式都这么离奇了吗？不是练剑，而是炼器？”
　　“这都不是最扯的，你仔细瞧，他结成金丹之后，手里的动作更快了，这半仙器还真的要让他修好了。”
　　“天行宗简直了！”
　　不说外面的目瞪口呆，那炼器宗周宇也被他吓到。
　　等到看见他真的把赤色金莲修好了大半，更是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了。
　　他在炼器宗多年，尚且比不得江平呢。
　　原本是个对他们极为不利的场面，结果就让天行宗这么三两下解决了，离开时所有人都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只觉得从前看不上的天行宗，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夜色渐深，许多人皆是在这样的震惊中，打坐调息去了。
　　只留下了全宗门只有度厄一个人受伤的神佛宗在一旁护法。
　　转瞬，便过了七日。
　　这七日里，因为有足够的灵药，药宗当下开炉炼丹，有了丹药后，许多人的恢复速度都极快。
　　甚至不少人还隐隐摸到了突破的边缘。
　　唯有姜越成和傅清两人伤势好转得较慢，但值得一提的是，那半仙器赤色金莲，真的让江平修好了。
　　他七日不眠不休，修为一度突破到了金丹初期末，只差一点就能突破中期，这修行速度，让所有人都惊着了。
　　待得他真的把赤色金莲修好，此前看不上他的人，便是一句话都说不出了。
　　傅清接过法宝，认真地道：“多谢。”
　　江平七日没有休息，此刻一双眼睛还格外的亮，听到这话，腼腆一笑，忙摆手说没事。
　　一回头，瞧见余文光激动非常地道：“师叔祖醒了！”
　　这话一出，这海岸边上的人，无论在做什么，皆是抬眼望了去。
　　七日休眠，顾京虞魂体境界稳定，但爆破之下的伤势还未好全，祁谚推着她，从山洞内走了出来。
　　海边澄澈的海风，轻拂在了她的身上，她墨发如瀑，脸上的伤势均以痊愈。
　　穿着身红色衣裙，容貌清美，像是这海平面之上，初升的太阳。
　　阳光洒在了她的脸上，她微挑眉，抬手挡了下，唇边带着抹清浅的笑容。
　　这个人的面容，比此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清晰地刻印在了所有人脑海里。
　　那边，姜越成抬步行来，至顾京虞面前，轻笑道：“顾道友总算醒了，可否借一步说话？”
　　顾京虞挑眉应下，姜越成欲从祁谚手中接过轮椅，不想对方却连动都不动。
　　他微顿，抬眼就对上了一双黑灰色的冷漠眼眸。
　　记忆中，这好像是祁谚第一次正眼看他。
　　姜越成微顿，面上笑意不散，却也不收手，就这么与他对峙。
　　“祁谚？”顾京虞刚醒，声音还有些懒洋洋的。
　　姜越成看到那双藏着冰寒的眸，瞬间消融。
　　祁谚低头，给顾京虞整理了被海风拂乱的额发，轻声道：“我等你。”
　　顾京虞点头轻笑。
　　他的手却不停，那玉般的指，擦过她的脸颊，在她的唇角划过。
　　顾京虞不解地看他。
　　祁谚轻笑，那张过于俊秀的面容，变得格外的生动旖旎：“沾了酥糖。”
　　是她刚醒来，他递到她口中的酥糖。
　　顾京虞身后，姜越成晦涩不明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祁谚恍若未觉，起身道：“师尊身体还未好全，有劳姜师兄了。”
　　姜越成淡笑：“应该的。”
　　二人目光交汇，皆微妙地停顿了片刻，随后撇开。

🔒第 52 章
　　淡金色日暮下, 海天一线。
　　蔚蓝澄澈的海洋，全然没了七日前那凶猛暴躁的模样，阳光正好。海岸线边上, 姜越成推着一身红裙的顾京虞慢慢走着, 二人容貌气质皆佳，一时恍若入了画一样。
　　但这幅美轮美奂的画卷并没有持续多久。
　　青云间内。
　　“光从面上来看，也是真看不出这两个人是疯子。”
　　“……正想说看着还挺般配。”
　　“若说容貌, 那还得是祁谚最佳啊。”
　　“不是, 这还是比试吗？怎么讨论起容貌来了？”
　　却也是因为这群年轻弟子, 瞧着实在是过于美好了。
　　“这次的比试, 顾道友可有何想法？”姜越成面上带着温润的笑。
　　这一笑，当真是翩翩公子，风流倜傥。
　　可惜顾京虞看不见, 她只挑眉道：“太晒了。”
　　所有人：……
　　姜越成低头浅笑：“顾道友果然非一般人也, 大敌当前，竟还能这般面不改色。”
　　外面的人迷惑了：“不是, 这几日不是一直都很平静吗, 哪来的敌人？”
　　“是啊，若非清楚他们还在仙人遗址中，我都要以为这是找了个好地方度假了。”
　　“姜越成说话，还是这么的让人摸不着头脑。”
　　“这次的第三轮比试, 要求仅是存活, 却并未规定存活多久，怎样才算存活。”姜越成眼眸微眯, 目光落在了那看似平静的海面上：“一进来遭遇的就是两头六品妖兽, 有一头还接近于六品中期的修为, 这等情况, 尚还不知要面对几何。”
　　“若一两个月尚还能应对。”他微顿了下，淡声道：“若是一两年呢？”
　　静。
　　青云间内热闹非常。
　　“什么意思，莫非他们会在这第三轮中待上许久？”
　　“不可能吧，一般不都是三个月吗？”
　　“我去看了下，三个月只是所有人默认的一个情况，但这次的第三轮，除了存活二字之外，确实是没有提及时间还有其他附加条件。”
　　“这么说来，姜越成所说的情况，还是真有可能会出现的？”
　　秘境内的姜越成没有解释，反而停下来了动作。
　　顾京虞抬眸，见傅清站在了不远处。
　　“除了不清楚何时结束，还要面临不知何时会降临的危险。”姜越成抬眼，看向傅清，倒也没有丝毫的避讳，淡声说道：“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所以理当将主动权捏在手里。”这话出自傅清口中。
　　他依旧神色淡淡，那张俊逸的面容上没有任何的表情。
　　却难得将目光落在了顾京虞身上：“顾道友有何见解？”
　　顾京虞挑眉，她托着自己的下巴，饶有兴趣地道：“你怎么知道我有？你怎么确定我会告诉你？”
　　傅清一顿，面无表情地道：“一株六品灵药。”
　　顾京虞满眼笑意：“三株。”
　　傅清：“……一株六品一株五品。”
　　顾京虞挑眉：“两株半。”
　　傅清唇角微动：“两株。”
　　那双熟悉的嫩白小手伸到了他的面前，他抬眸，对上了双潋滟生姿的眸，顾京虞想也不想地道：“成交。”
　　青云间内。
　　“哈哈哈哈哈。”
　　“傅清啊傅清，你也有这么一天！”
　　“不是，这场面也太好笑了。”
　　“碧霄宗不是没什么灵药了吗？傅清用什么跟她做交易啊？”
　　“哎呀，这很明显是跳出七宗大会之外的交易，应当是离开第三轮之后才会履行。”
　　“傅清就是太实在了，看看人家姜越成，就说了几句话，什么都不用掏出来，还不是一样受惠。”
　　这人话音将落，就听秘境里的傅清冷声道：“剩余的一株，就有劳姜道友了。”
　　外面的人瞬间爆笑如雷。
　　姜越成摇头失笑，状似好好先生一般，点头应道：“好。”
　　顾京虞心满意足。
　　六品灵药确实是不好找，这一下多了三株，解决她所有问题。
　　她当下便毫不收敛地托腮对他二人笑：“想要掌握主动权还不简单。”
　　姜越成眼眸微动，目光不由得落在了她娇美的侧脸上，轻笑道：“顾道友且说说看。”
　　他三人就这么直白地站在了此处商议这件事情，甚至连个遮掩的意思都没有。
　　顾京虞还极为自然地道：“这个地方，可与寻常秘境不同。”
　　傅清微顿，眼中划过一抹了然。
　　姜越成脸上的笑意渐深。
　　他淡声道：“秘境都是天然生成，而仙人遗址，实际上是人为建成。”
　　只不过构建的人比较特别，是已飞升的仙人。
　　这个明显的区别他是知道的，只是若让姜越成来想，他多的是一些寻常的法子。
　　也不说寻常，至少是正常的。
　　但眼前这个人，很明显不太正常。
　　他就想看看，她能有什么办法。
　　“这么大个空间，有风有云还有那么多厉害的妖兽。”顾京虞淡笑，扫向了旁边的海面：“还有这个不知隐藏了多少危险的海底。”
　　又指向了四周：“灵气充裕，花草树木甚至是灵药都生长得比外边好。”
　　她摩挲了下自己的下巴，似笑非笑：“能够支撑这一切运转的东西，会是什么呢？”
　　姜越成微顿：“……仙物。”
　　顾京虞巧笑嫣然，回首看他：“小姜真是孺子可教。”
　　姜越成挑眉，不去计较她用词诡异，反倒是笑道：“虽说确是有仙物支撑着此处的运转，可这个仙人遗址太大，若将海底囊括在内的话，至少是凛冬秘境的三倍……”
　　他一顿，眼眸眯起。
　　顾京虞看到他这般反应，便知道他已经猜到了。
　　抬头对上了傅清那冷淡的眸，她忍不住勾唇笑：“这个用以支撑整个空间的仙物，并不在海底。”
　　她下巴轻点，示意了下眼前。
　　傅清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瞧见的就是这边连绵的山脉和岛屿。
　　耳边响起顾京虞的声音：“七日前，与那两头妖兽缠斗时，它们也未踏上这片岛屿。”
　　而且，能够这么容易发现这件事情的主要原因，也是因为祁谚那一招踏山平海。
　　直接将其他的虚幻山脉碾碎，唯独这岛屿中的不受影响。
　　祁谚那招式这般暴躁，也不可能是因为这边的山脉岛屿要硬朗些。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就是……这边有什么东西庇护着所有的山脉。
　　“啪啪！”顾京虞不再多言，轻拍了两下。
　　周围所有正在调息打坐的弟子，闻声皆是睁开了眼。
　　这几日他们都聚在了这边调息打坐，修士不似寻常凡人，对于居所也没有什么太大的要求，有灵气就行。
　　这会听到动静，抬眸就见到了顾京虞一身红裙，坐在了轮椅之上。
　　身侧站着面若寒霜的傅清还有长身玉立的姜越成。
　　三个人分明半点都不搭，就这么站在了一起，却叫人心头一动。
　　祁谚眼眸深沉，抬首时，与姜越成似笑非笑的视线对上。
　　他微顿，略过姜越成，目光落在了顾京虞的身上。
　　“诸位。”顾京虞轻笑，那双漂亮的桃花眸里，带着几分恶趣味：“闲着也是闲着。”
　　“不如做点事如何？”
　　所有弟子面色微顿，便反应过来他们要主动行动了。
　　可如今一切都风平浪静，也无事发生，他们能做些什么呢？
　　下一刻，就听顾京虞道：“玩个游戏吧。”
　　“从现在开始，不论诸位用什么样的方式，只要尽兴就好。”
　　度厄皱眉道：“这是何意？”
　　“就是……破坏你懂吗？”顾京虞忍不住看了神佛宗那群小和尚一眼，阳光下那一群亮堂的小脑袋，让她实在是想不出来他们搞破坏的模样。
　　“有气的撒气，没气的掀地，日落时分之前，拆了这个岛屿。”她一开口，说出的就是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不留下任何一块完整的草皮。”
　　她微笑着看向众人：“做得到吗？”
　　青云间内的人都疯了。
　　“？？？”
　　“她终于忍耐不住，要把发疯一事弘扬了吗？”
　　“从前炸阵，炸妖兽，这下可好，炸岛。”
　　“有没有可能她其实想要炸的，是这个仙人遗址。”
　　“我看不是她疯了，纯粹是我疯了，我疯了才会做这样荒唐的梦！”
　　“不是，仙人遗址，她还有没有一点对仙人的尊重了？”
　　“显然没有，有的人也说不出这个话来。”
　　“建立这个遗址的仙人也并非是什么值得尊重之辈吧？光是留下的那棵会吞噬人灵智的树这一手段，就能感受得到对方的恶意了。”
　　“就算是这样，她把人岛屿给掀了可还行？”
　　“……这里除了天行宗和药宗的人之外，应该没人会按照她的话去做吧？”
　　“没错，七宗弟子聪慧正直，必然不会轻易被人怂恿……”
　　这人话还没说完，抬眼就看见那青黛手里攥了把火，抬手就往身后扔。
　　轰！
　　火舌爆开，席卷了整个树林。
　　所有人：……
　　不是，还真的炸岛啊？
　　回答这些人的，是洪月扫出去的弯刀。
　　她大笑着道：“我忍这个该死的仙人遗址很久了，就许他设下这么些东西来折腾我们，不许我们反抗？”
　　“来来来，今儿个还就得玩尽兴了才好！”
　　原本还迟疑的人，看见她二人毫不犹豫地开了这个头，俱是都兴奋了起来。
　　甚至还有人小声地说道：“实不相瞒，此前都是看天行宗肆意妄为，我虽嘴上不齿，但实际上还挺羡慕的。”
　　“不错，我们何时干过这等事情？”
　　“反正看二位师兄的样子，应当也是同意了。”
　　“那索性撒开手去做了？”
　　“成！”
　　一时间，那整个海滩上是五光十色，华辉闪耀。
　　热闹程度堪比此前对上两头妖兽。
　　烧树的，炸山脉的，甚至还有掀草皮的。
　　天行宗弟子还祭出了自己的佩剑，在这岛屿的每一处里，扔下铁球。
　　释明一回头，看见这等疯狂的场景，是攥紧了自己手中的佛珠，轻声道：“阿弥陀佛。”
　　哗啦。
　　一抬眼，就看见了自己身侧的师弟，抱着一旁的果树剧烈地摇动。
　　一边摇还一边兴奋道：“师兄，快些来帮帮我，这树上有许多的灵果。”
　　释明：……
　　青云间内感叹连连。
　　“不是，真就原地发疯呗？”
　　“克己复礼，最为端方的碧霄宗，竟然是这个样子的！”
　　“这还算好的了，你看天行宗撒欢的那个样！”
　　“神佛宗的弟子撒欢，原来就是想吃几个果子啊？”
　　场面混乱。
　　高台上的长老们都沉默了。
　　吕兴修指着面前这荒诞的一幕，是又好气又好笑。
　　顾京虞这是一个人发疯不够，哦，一个宗门发疯不够，要带着所有的人来一起发疯！
　　他说不出话来，只能看到眼前一座座山脉倒下，一棵棵树消失。
　　顾京虞还挑眉道：“速度不太行啊。”
　　她还点评上了！
　　一时间，秘境内的弟子更加来劲。
　　是十八般武艺齐齐上阵，势必要做最大的那个破坏王。
　　只是……
　　傅清冷眼旁观许久后，冷声道：“复苏了。”
　　他修为最高，所以最为细小的灵力波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得--------------?璍他提醒，所有人这才注意到，这个岛上的东西格外的诡异。
　　那些被砍掉烧掉的树木，竟是会在一段时间内恢复。
　　甚至连炸开的山脉，都是逐渐的合拢。
　　并且在合拢之后，变得更加的坚硬了起来。
　　青云间内一片哗然。
　　“灵植也就算了，这些灵植都是属于海岸边上会长着的普通灵植，如果在灵气极端充裕的情况之下，复苏倒也是正常的。”
　　“可山脉合拢就说不过去了。”
　　“不错，山脉并非活物，也不是灵力构成，怎么会这么快就恢复合拢？”
　　“着实蹊跷。”
　　“不光如此呢，我没有看错的话，似乎是连那树林里的草都恢复原样了。”
　　“没错，我特地有留下影像，刚对比了下，生长出来的草木跟此前没有任何的区别，俱都是一模一样！”
　　话说到了此处，反应过来的人俱是都觉得毛骨悚然。
　　若非顾京虞让人炸岛，还真察觉不出来这岛屿竟然如此的怪异。
　　可除了复苏之外，好像也没有什么奇特的事情，甚至没有攻击那些劈砍刺的弟子。
　　看着十分诡异。
　　洪月手里两轮弯刀，砍得自己都累了，也未见到这些树木有什么减少，逐渐反应了过来。
　　她留心四处看，发现所有的人皆是同样一种情况。
　　心下不由得咯噔一跳。
　　“仅是这样的话，似乎试探不出什么来。”姜越成也淡声说道。
　　顾京虞闻言，微挑眉：“那就换一种方式。”
　　她先让那边忙活着的所有人停下。
　　随后轻抬手，在空中划出了金色的阵法。
　　顾京虞如今体内依旧只有三分之一残破灵根，所能运用的灵力有限，但这个阵法显然不是什么过于耗费灵力的阵法。
　　她轻松画出，随后一点。
　　砰！
　　瞬间，她身后的那片蓝色海域里，激起了千层浪花，巨大的水流一跃而起。
　　这些海水腾空而起，瞬间就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水球，悬在了岛屿的上空。
　　青云间内的人一眼就认出来，这是一个小型阵法，名叫蓄水阵。
　　顾京虞将阵法改了一下，扩大了许多倍，正好可以覆盖整个岛屿。
　　她轻挥手，那巨大的水球便释放出了所有的水流。
　　有那么瞬间，水流遮盖了整个岛屿。
　　岛屿外面就好像是让水流裹住，形成了一个半圆的球体一样。
　　笼罩在了水流当中，看起来格外的漂亮。
　　啪嗒。
　　这水流遮盖的瞬间，祁谚抬手画阵，点燃了面前的一棵树。
　　那棵树在烈火烧灼之下，瞬间化成了灰烬。
　　值得一提的是，水流倾注之时，那棵树竟是没有再复原。
　　一直等到了那水流彻底消散在了空中，重新汇入了海平面之后，那边才开始慢慢复原。
　　他二人动作默契，秘境内的许多人都看见了这一幕。
　　洪月微怔，反应过来后忙道：“这海里的水，可以阻挡这些东西复原！”
　　“对。”顾京虞勾唇浅笑，她抬眸看向了所有人，挑眉道：“所以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抽水。”
　　姜越成抬眸，见澄澈的日光底下，她面容极美，似笑非笑。
　　在场之人瞬间领悟。
　　一时间，整个岛屿之上，皆是亮起了大型蓄水阵的光芒。
　　“师叔祖，只能用阵法吗？”伍晨问。
　　顾京虞道：“不拘于任何一种形式。”
　　这话一出，他眼睛都亮了。
　　几乎是瞬间，就掏出了一个葫芦形状的法宝，那法宝悬在了天上，他用手轻点，法宝就自顾自地抽起了水。
　　整个蔚蓝海域之上的水，都被抽到了其中。
　　而且这法宝极其能装，一个法宝不亚于好几个蓄水阵的功效。
　　放出来之后，傅清回头，见身后的海岸线似乎都退后了一点点。
　　接下来，其他的人被他这一手点化，皆是反应过来，各种法宝，准确的来说应当是容器，俱是一一登场。
　　这片海域看着无边无际，抽了许久的水，似乎也没有削减多少。
　　但源源不断的水流，令得炸岛变得更顺利了些。
　　那些花草树木皆无法复原，被烧坏了之后，露出了一片焦黑的土地来。
　　顾京虞手里捏了个小型水阵，用的也是身后的海水，往那地上一泼——哗啦，泥土散开了去，露出了底下整齐的白玉来。
　　所有人皆吃惊不已。
　　“这是什么？”
　　“瞧着好像是一种地砖。”
　　“这么说来，这个岛屿很大可能是个异象啊！”
　　“看来炸岛还真的是对的……”
　　高台上经过这个遗址的长老唇角抽搐。
　　对什么对，这个仙人遗址里，其实有非常多的妖兽镇守。
　　这些弟子也没猜错，在进入了这秘境第十七日时，还会出现比此前的两头妖兽更凶猛的存在。
　　不过那个妖兽并不一定会吃掉他们，只是会让他们做出一系列的抉择罢了。
　　此仙人遗址，乃是这么多年发现的仙人遗址中，最为残酷的一个。
　　然而谁都没有想到，没等到他们在秘境内痛苦抉择，做出反应。
　　顾京虞一出手就要把遗址翻个底朝天！
　　把人家的老底都掀了。
　　见过不讲道理的，还没有见过这么不守规矩的。
　　再这么下去，都要不了三日，他们就可以烧掉整个岛屿，露出了进入仙人遗址最为主要的地宫的大门来。
　　想想自己当初在这个遗址内，苦苦煎熬，耗费了近乎七年的时间，才堪堪摸到了地宫大门。
　　晏山长老就觉得此时的自己，像个笑话。
　　再看里面烧山烧得不亦乐乎，晏山长老只觉得自己脑瓜子都嗡嗡的，恍恍惚惚一回头，对鲲门掌门苦笑了下。
　　鲲门掌门：……
　　他神色倒是如常，这个遗址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地宫大门确实也近在眼前。
　　但，破坏规则，就一定会遭到了惩戒。
　　在仙人的遗址当中，仙人就是最顶尖的存在，谁都越不过去。
　　顾京虞的这一招，其实并没有多大的作用。
　　但是没想到的是，在傍晚来临时，他们已经抽够了水。
　　至少可以用个三天的。
　　顾京虞却突然叫停了。
　　“天色渐晚，大家休息吧。”她还秉承着凡间那一套，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呢。
　　那雪白的地砖已经出现了一大片，许多人均是不明白她为何在这个时候叫停。
　　但是今日听习惯了她的号令之后，并没有跳出来质疑她。
　　傅清起手了个阵法封在了顶上，让他们在调息的时候，顶上的水流也可以保持流动。
　　这样一来，就不需要任何人留下来看守了。
　　这个躁动了一整天的海滩，瞬间就变得格外的安静起来。
　　夜凉如水。
　　冰冷的海水拍打着海岸，上方不断浇筑的海水，将这个小岛隔绝开来。
　　平静的海面之上，骤然出现了一个身影。
　　那身影刚刚出现，青云间内就已经沸腾了。
　　“那是！”
　　“竟有这等存在？”
　　“传说中的鲛人？”
　　“未免也太美了些。”
　　凌凌月光之下，水蓝色的鱼尾轻晃，在这波澜壮阔的海面之上，只露出了个尖尖。
　　可速度却是极快的，几乎是瞬间，就疾掠到了海岸边上。
　　轻柔月光之下，容貌清绝，银白色长发倾泻在了身上的鲛人轻抬头。
　　这一眼，他便顿住了。
　　只见静谧无边的海滩之下，月色如烟。
　　身后的一半焦土，一半清明。
　　在这诡异的分界线上，有一红衣女子端坐在了这边。
　　月光之下，她正托着自己的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哇哦，特种生命体。”顾京虞勾起一个兴趣满满的笑。

🔒第 53 章
　　皎洁月色下, 海面波光粼粼，映照得那条水蓝色的鱼尾格外的漂亮。
　　鱼尾轻拍海面，鲛人银色长发清扬, 拂过了他那张俊美异常的面庞。
　　外面的人都在感慨这鲛人容色太甚。
　　“不愧是传说中的鲛人一族, 生得也太美了些。”
　　“美则美矣，就是冷冰冰的缺少了几分灵气，加之这雌雄莫辩的模样……还是祁谚更好看。”
　　“你还选上了？”
　　闹腾中, 有人忽而道：“等等！七品修为！”
　　静。
　　方才还闹腾不已的青云间内, 瞬间安静下来。
　　鲛人安静无害, 甚至没有释放出自己的威压, 以至于出现的瞬间，谁都以为他跟容貌一样绝色无害。
　　然而，七品修为！
　　许多人倒吸了口凉气。
　　这是随便拍一拍鱼尾, 便能让里头所有弟子魂飞魄散的存在啊！
　　“这、这也太过了吧？”
　　“莫说里面的弟子了, 外头这些长老随便拎一个进去，也未必是这七品鲛人的对手吧？”
　　“顾京虞怎么还坐着, 跑啊！”
　　“我都不敢看了！”
　　与他们想法一致的, 还有秘境内的众弟子。
　　按照顾京虞的安排，他们皆是躲在了此前顾京虞休息的那个洞穴里面。
　　顾京虞说今夜有客上门，可他们万万想不到，来的居然是一头七品妖兽。
　　外面的人哪怕紧张, 也只是在隔岸观火, 唯有在这秘境中的人，深切感受到了那种发自灵魂里的颤抖和害怕。
　　到得七品这个阶段, 哪怕不释放威压, 却也透着极致的危险。
　　面对这等庞然大物时, 很难做到冷静。
　　洞内很安静, 洪月强忍心头震动，低声道：“太危险了，快些让顾道友回来！”
　　旁边的度厄摇头，面色发沉：“眼下主动权，早已不在我等手中。”
　　“他看起来，好似没有攻击人的迹象？”楚江浔面色惨白地道。
　　释明叹声道：“对鲛人，所有人都知之甚少。”
　　所以光凭着他眼下没攻击人，就判定他性情温和，显然是不合理的。
　　好在今夜风平浪静，月亮高悬，能叫人清楚地看到他脸上的神色。
　　那生得一张绝色面庞的鲛人抬眸，目光落在了顾京虞身上。
　　“就是你破坏了规则？”他开口，声音犹如天籁。
　　话语间却不带任何的情绪，冰冷又沉硬。
　　顾京虞微挑眉，分明是个生命体，整体却透着股机械化的僵硬。
　　在这修仙界，确实不多见。
　　她轻笑点头：“是我。”
　　所有人：……
　　“这怎么还带承认的？”
　　“据说七品妖兽天生自带威压，我看她怎么半点都不惧怕？”
　　“你看她怕过什么？”
　　“这倒也是，毕竟不是第一次玩命了。”
　　但顾京虞的表现还是令他们感觉到了惊讶。
　　更令人惊讶的还在后头。
　　那鲛人轻点头：“违反规则者，死。”
　　这冷冰冰的话，叫所有人心头猛跳。
　　气氛紧绷，洞里的所有人，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处，洪月等人甚至还握紧了手中的法宝。
　　伴随着鲛人这句话，外面亦是乱成了一团。
　　“这鲛人若是出手，顾京虞没可能活得下来啊！”
　　“眼下也没有六品妖兽的内丹给她用了，何况七品在妖兽中，已经到了天阶地步，六品妖兽在其面前也不过是蝼蚁一般！大事不妙啊！”
　　“她应当有所准备吧，在鲛人动手之前，捏碎玉牌？”
　　“你觉得鲛人会给她这样的机会吗？”
　　“……七品，已经可以杀人于无形，只要断定她该死，她必然是跑不掉的。”
　　“那也不能眼睁睁看着顾京虞死啊，各宗门长老呢？想想办法！”
　　高台上的各长老亦是神色紧绷。
　　这仙人遗址其实在几百年前，还是时常会作为七宗大会第三关来用的。
　　他们其实也知道这遗址中，存在一只修为极高的鲛人。
　　并且这鲛人不是寻常修士以为的妖兽，而是仙人留下来的护卫神兽。
　　用来举行七宗大会的仙人遗址，是个复原的秘境，按理来说，生活在真正仙人遗址的护卫神兽，是不会到这个复原秘境中来的。
　　可因为复原的秘境，要起到最佳还原作用，需得要与真正的秘境共通。
　　故而这个复原秘境内，有一道禁制通向了真正的仙人遗址。
　　但是数百年来，也没有发生过鲛人越过禁制来到复原秘境的事。
　　这是头一次。
　　所以当他们看到这鲛人出现时，也懵了。
　　“镇守这片海域的，不应该是六品小青龙吗？”鲲门掌门亦是变了脸色：“如何会把鲛人引来？”
　　吕兴修神色也难看至极：“这鲛人高傲，自来瞧不上复原秘境，都是待在真正的仙人遗址海域里，谁也没料到会发生这等事。”
　　再仔细一看，他就更站不住了：“鲛人修为已至七品中期。”
　　这还不是一头七品初期的妖兽！
　　七品中期，等同于修士的合体期中期！
　　一石激起千层浪。
　　“什么复原秘境，什么禁制？”
　　“进去之前就说过嘛，这个仙人遗址是好些合体期大能一起还原的，比较简单的版本，并非真正的仙人遗址，那个真仙人遗址太危险了，他们进去必死无疑，不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变化，这鲛人从真遗址跑到这边来了！”
　　“那眼下怎么办？七品中期！这，秘境内的人还能存活吗？”
　　“太过危险了，还是暂停比试吧。”
　　闹哄哄一片中，吕兴修也坐不住了，左右不见祁思平身影，他便打算起身去寻。
　　可他脚还没迈出去，就见顾京虞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的鲛人，问道：“为什么？”
　　众目睽睽之下，顾京虞尚还气定神闲，淡声道：“我们来讲讲道理。”
　　所有人：……
　　都火烧眉毛了，她怎么还在跟这极致危险的鲛人聊啊！
　　她到底在想什么啊！
　　还讲道理？
　　不说鲛人跟不跟她讲道理，她顾京虞是那讲道理的人吗？
　　吕兴修也觉得脑子里嗡嗡的，但更想不到的是，那鲛人还回答她了：“规则如此。”
　　顾京虞勾唇笑：“谁定的规定？”
　　鲛人微顿，冷眼看她：“仙人。”
　　顾京虞哦了声，又问：“一定要听吗？”
　　那始终都没有表情的鲛人，闻言竟然冷笑了下：“你也可以反抗，但吾的职责，就是将你斩杀。”
　　所有人心头一窒，尤其是洞穴内的众人，只觉得强大的杀气席卷了整个海岸，带着沉闷的，叫人不自觉想要臣服的威压。
　　有修为低的弟子，险些控制不住身形，将要跪倒在了地上。
　　气氛冻结，在对方那双冷沉如霜的视线下。
　　“咯吱——”突如其来的声响，让所有人一愣。
　　抬头一看，是顾京虞操纵着她坐着的轮椅往后退了一步。
　　就只有一步。
　　随后她抬起头看他：“好了。”
　　她微笑道：“你可以杀我了。”
　　青云间内。
　　“？？？”
　　“这、这……”
　　“我是谁？我在哪？她在挑衅谁？救救我，我要喘不上气了。”
　　“不是，姐姐你醒醒，这是七品中期的神兽啊我的天，你以为你是在跟傅清谈条件吗？”
　　“……傅清风评受损。”
　　高台之上，侯曾冷笑着道：“找死！”
　　“若非她不守规则，如何会引来这鲛人？”他冷声道：“藐视仙威，鲛人当在一开始就将她斩杀才对，竟还与她说了这么些废话？”
　　这话晏山长老就听不下去了，他抬眸看向侯曾：“侯长老没去过这个遗址，话不能乱说。”
　　“即便是在真正的仙人遗址中，鲛人也是整个遗址内，修为最高的存在。恰是因为修为高，为了防止他胡作非为，将仙人遗址弄成了人间炼狱，故而仙人曾设下禁制，鲛人若要斩杀修士，必须事出有因。”
　　“违背规则，就是他给顾京虞的因。”
　　“若不列好因，就算是他违背契约，会受心魔吞噬。”
　　所以才会出现眼前这一幕。
　　侯曾被他反驳，脸上的表情更冷，嗤笑道：“总归她自讨苦吃，招惹了这鲛人，这般肆意妄为，就该会想到今日。”
　　周围一静。
　　眼下这等情况加上顾京虞的表现，也确实是应了他的话，叫他人无法辩驳。
　　不过……
　　“不对啊。”高台上有人反应过来：“如今因也给了，他怎么还是没动手？”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落到了那晶石上面。
　　只见月色缥缈中，那鲛人长长的鱼尾在身后摇摆，他目光发沉，紧盯着顾京虞，可却诡异的没有往前一步。
　　即便是他的身型已经大半探出了海域，可因为刚才顾京虞退的那一步，他就始终离她有一段距离。
　　那鱼尾涌动，几度沉浮，却都没有离开海水中。
　　秘境内的其他人，此刻也发现了这鲛人的不对劲之处。
　　所有人循声看去，见得顾京虞竟还在笑。
　　她托腮看着那鲛人：“怎么不动手？”
　　轰！
　　回答她的，是鲛人的鱼尾轻拍海岸，卷起了滔天巨浪。
　　无数海水翻滚在了他的身侧，更衬得他那双眼眸在黑夜里，极具压迫性。
　　顾京虞却勾了勾唇，目光落在了他漂亮的鱼尾上：“生了条鱼尾，就走不出海域，这，也是你的规则吗？”
　　这话犹如一道惊雷，叫外面的人皆是惊愕非常。
　　“啊？”
　　“所以，这鲛人根本没办法上岸？”
　　“噗，所以她退后一步的动作是真的防住了他？”
　　“……从未见过这么离奇的事情，这分明是个必死的局面，为啥会有这种诡异的转折啊！”
　　“就我想知道顾京虞为什么会知道他走不出来吗？”
　　“看来建立这个秘境的仙人，给这个鲛人下了许多的禁制啊。”
　　“这么看来，顾京虞安全了？”
　　此事整体都透着一股荒唐劲，可看着这鲛人不断拉高自己的身型，也没办法让鱼尾离开水域半步。
　　许多人皆是长松了一口气。
　　尤其是洞里的那些修士，洪月松开了自己的手，掌心里全是密密麻麻的汗。
　　她忍不住深吸了口气，此前他们都说跟顾京虞待在一起过分刺激，她还不信，这会是真的差点没被她吓死。
　　不过，所有的人中，大概也就这个疯子可以面无表情，心平气和的跟七品妖兽你来我往的谈条件了吧。
　　她的心也真是够大的。
　　然而，他们还是将事情设想得太过简单。
　　也太低估了七品妖兽了。
　　月光之下，鲛人冷眼看着她，目光沉静，仿若在看一个死人。
　　“一个凡人，竟敢在此处挑衅。”鲛人低着头看她：“仙人定下的规则，你也敢反驳？”
　　顾京虞指了下他的鱼尾，淡笑道：“我看不只是我想反驳，你这条尾巴也挺想的。”
　　鲛人怒道：“你找死！”
　　他话音刚落，竟是从口中吐出来了一道玄冰，那玄冰之上带着冷月寒光，像一道流光，径直往顾京虞的脖颈之处扎去。
　　这变化发生得太快，快得叫人反应不及。
　　“完了！”
　　“不论怎么样，这都是七品妖兽！”
　　“不是，为什么你们会觉得他上不了岸就等于他杀不了人啊！”
　　“七品妖兽，哪是一个凡人可以抵抗得了的！”
　　闹哄哄一片中，洞内的众人均是神色巨变。
　　可这玄冰放得太快，打得他们措手不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流光朝顾京虞飞了去。
　　夜色之下，顾京虞满头青丝轻舞。
　　那身红色衣裙，在冷风的吹拂之下，像一朵夜色里绽放的花儿般极美。
　　她那双潋滟生辉的桃花眸，定定地看着那流光往她面上扎来。
　　竟是半点不退，连眼皮都没有晃动一下。
　　就在那流光即将扎到了她身上时。
　　“啪嗒。”
　　她手中骤然出现了一把纸扇，纸扇打开的声音，清脆非常。
　　在这黑夜里，犹如一道信号。
　　顾京虞手持纸扇，半遮住了自己的面容，只余下了一双眸在外面，而在她打开折扇的瞬间。
　　她的左右两方，并着头顶上方，同时出现了三道黑影。
　　三声并响。
　　骤然出现的姜越成、祁谚和傅清三人。
　　同时起手。
　　巨大的金色阵法拔地而起，那道急射至顾京虞面前的玄冰，被祁谚提剑砍下。
　　轰隆！姜越成将一物砸了出去。
　　“哔——”神兽朱雀在上空盘旋，一口玄火吐下。
　　那玄火所在之处，瞬间燃起了一个巨大的火圈，火圈将他们环绕，仿若在鲛人的面前，立起来了一个四面都是玄火的火墙！
　　顾京虞端坐在了火墙的最中间，手中的纸扇轻摇，似笑非笑地看着那鲛人。
　　其他三人一击之后即刻收手，此刻皆是退到了她的身旁。
　　她左右和后方都有人，唯独前面空缺出来，正好可以对上鲛人的目光。
　　黑夜里，对方那双漂亮的眸，阴沉得近乎要滴出水来。
　　顾京虞抚扇轻笑：“一个成熟的游戏里，是基本不会设定无法通关的关卡的，哪怕是有着无敌的存在，也一定会给他添加一些比较致命的设定。”
　　“比如。”她合拢纸扇，轻执扇骨，遥指他的鱼尾：“一个离不开水面的鱼尾。”
　　“还有。”纸扇指向空中。
　　她眼眸里倒映着丛丛火光：“一只会炸毛的鸟。”
　　“哔——”
　　上方的朱雀听到了她这句话，怒了，张嘴就往她的头顶上吐了团火。
　　那玄火没砸到顾京虞身上，反而是被旁边的姜越成挡住了，他抬首对朱雀温柔地笑道：“朱雀，别闹。”
　　青云间内。
　　有那么瞬间，就好像一个人都没有似的。
　　透着一股诡异的安静。
　　半晌才有人弱弱地问道：“鲛人还怕火吗？”
　　“怕的不是火，而是玄火。”
　　“这也真是……”
　　许多人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简直是没有办法用简单的言语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啊？”
　　“玄火的难得程度，也不亚于一些高品级的灵药了。可偏偏谁都没想到，今天这里头，恰恰有着一只可以不断制造玄火的灵兽。”
　　“……我要是这鲛人，我今天就得要活活气死在这里。”
　　“朱雀也不容易啊，帮忙抗敌就算了，还得被她污蔑为一只炸毛的鸟。”
　　“啊，我真的要好奇死了，她为什么会知道鲛人惧怕玄火！为什么！？为什么！”
　　“今天搞不明白这个原因我真的睡不着觉，救命。”
　　“前面，咱修士本来也不睡觉。”
　　闹腾中，高台上的长老们皆是惊住了。
　　晏山长老表现最为奇特。
　　这只鲛人的凶狠程度，远胜于他见过的任何一切妖兽。
　　别看他只是七品修为。
　　没错，对于里面的弟子们来说，七品很高，但是对于外面的这些长老或者是掌门来说，七品等同于合体期修为，但合体期也分高低。
　　数十个合体期联合，没道理会被一只七品妖兽威胁才是。
　　……可事实上，当初复原这个遗址的时候，那些合体期大能都在鲛人的身上吃了亏。
　　甚至有些还险些陨落。
　　鲛人血脉纯正，又存活了不知道多少年头。
　　他修为始终停在了七品，不是因为他修不上去，而是禁制所在，限制了他只能七品。
　　而现在。
　　看着眼前被玄火保护起来的四个人，晏山长老太阳穴两边突突直跳，突然觉得好像那个挑衅鲛人的顾京虞不傻，傻的人好像是他。
　　但话说回来，他们当初去复原遗址的时候，朱雀还未降世。
　　在那凛冬秘境里，他们也看到了朱雀用玄火逼退过妖兽，而且九尾似乎不太怕玄火，就未当一回事。
　　可到底，神兽就是神兽。
　　九尾不怕可能是因为九尾本身喜火，可生活在海里的鲛人，就大不相同了。
　　青云间内还在热议不止。
　　“但凡有个机会，我真的要去拜到顾京虞门下，我真的太好奇了，她是怎么做到每次四两拔千斤的啊？”
　　“感觉什么庞然大物到了她的面前，都离奇的不起作用。”
　　“我真的太想要拥有这种能力了！”
　　“不过，朱雀是楚江浔的神兽，楚江浔至今都没有突破至元婴期，以至于朱雀始终都只有四品修为，在七品的鲛人面前，这修为基本都不能称之为修为了。”
　　“哪怕是鲛人惧怕玄火，靠着四品的朱雀，真的能赢吗？”
　　话音刚落，就见里头的鲛人冷笑了下，手中运起一个灵球，那灵球刚刚打出，便瞬间让那玄火形成的火墙熄灭了。
　　所有人：……
　　青云间内淡淡地飘出了一行字：“看来是不行。”
　　四品和七品之间，压根就不存在对立的可能性。
　　即便存在了克制关系，也需要两方的修为平衡才可以，似这般……不过是自讨苦吃罢了。
　　“哔！”朱雀也是个暴脾气，火被灭，它怒不可遏，又一次喷出了许多的玄火，火墙再次升起。
　　这次，鲛人却没有再次打出灵球，他只是冷眼看着火墙内的人，准确的说，是看着顾京虞。
　　气氛又僵硬了起来，在这紧绷的情况下，顾京虞终于是开了口。
　　她看着鲛人，轻笑道：“所以，我许你的三个愿望，你真的不打算要吗？”
　　三个愿望？
　　所有人都被她这番话弄懵了。
　　想了好久，才有人不确定地道：“那不是她在对上了那个假装仙人的巨树时，所说的话吗？怎么变成了许给鲛人的？”
　　“这只鲛人应当就是这遗址内最强的存在了，或许应该说，这里面所有的动向，应当都瞒不过他吧。”
　　“……顾京虞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她为什么在那个时候就知道这里面有鲛人啊？”
　　自然是生命体感应。
　　但这些事情，不便与旁人说。
　　顾京虞在前世，作为星际时代唯一一个超一流生命工程师，所研究过的生命体，远超他们想象。
　　而生命体，仅是个具象化的概念，就如同许多人都觉得，她只懂植物一样。
　　若说到了生命，各类动物的生命不是更加鲜活吗？
　　鲛人透过翻滚的火墙，冷冷地看着她。
　　他不开口，顾京虞也不着急。
　　她低下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裙，随后好整以暇地道：“你不许，那我替你许好了。”
　　她抬眸，漆黑的眸里跳动着燃烧的玄火，恍若星河倒映。
　　“第一，可以离开海水。”
　　“第二，化形。”
　　“第三。”
　　顾京虞微妙地停顿了下，在无数的视线之下，她的侧脸在宁静的黑夜里，熠熠生辉。
　　她定定地看着眼前高大的鲛人，声音平静，却笃定地道：“自由。”

🔒第 54 章
　　青云间内先是安静了片刻, 随后格外热闹。
　　“顾京虞怎么敢的啊？”
　　“不是，她现在都这个路子了吗，不骗人了, 改骗妖兽了？”
　　“七品妖兽她是张嘴就来啊。”
　　“为什么都说她骗人, 就没有想过她说的是真的吗？”
　　“用鼻子想都知道，这些事情鲛人自己都没办法解决，她个凡人, 她是要上天吗？”
　　“说她胆大妄为都是好的, 她这完全就是欺负妖兽嘛。”
　　“修仙界的妖兽们注意了, 如果碰到了一个叫顾京虞的在你面前说胡话, 不要怀疑，她一定就实在诓你。”
　　诸如此类的话不绝于耳，没有人相信顾京虞的话能是真的。
　　只当她是为了拖延鲛人动手的权宜之计。
　　就连秘境内的其他人也是这么觉得的。
　　“不好！”楚江浔变了神色：“鲛人被她激怒了！”
　　只见远处的海岸线上, 鲛人手轻抬, 身后的海水暴起。
　　轰隆隆！
　　暴躁的海浪击打着大地，明朗的月色俱是被那汇聚在了一起的巨浪遮掩, 天地万物间, 灵气剧烈暴动。
　　顾京虞身后那个被烧了一半的岛屿，是瞬间卷起了千层浪，狂风大作，掀起了无数草皮树木。
　　狂风呼啸, 乱石翻涌。
　　鲛人冷凝着眼, 低头俯视着她，冷声道：“不自量力！”
　　对方一个抬手间, 轻易就能造成灵力撕扯, 天地变幻。
　　“果然, 鲛人一族不光生得好看, 也聪慧非常，就她这张嘴就来的承诺，大抵还是不会相信的。”
　　“那当如何？鲛人发起怒来，里面的人怕是一个都跑不掉吧？”
　　“你以为只是发现了地宫的存在，就可以操控所有了？”鲛人冷声道：“不过是个自大的违规者罢了，连地宫的门都打不开，也敢在吾的面前叫嚣？”
　　他的话，令所有人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里。
　　“你说的开地宫大门，是这样吗？”万没有想到，顾京虞抬手，那雪白如玉的指间，捏着一枚海蓝色的玉珏。
　　在所有人皆反应不及的时候，将那玉珏扔出。
　　玉珏乍一出现在了那烧了半截的瓷玉地砖之上，便发出了阵阵海蓝色的波纹。
　　顾京虞素手轻抬，淡声道：“起。”
　　轰！
　　瞬间飞沙走石，无数景象在眼前消融，那在周围人眼里的地砖，拔地而起。
　　石屑掉落之处，出现了一个精巧的凹槽，那海蓝色的玉珏径直飞了过去。
　　嗡——
　　玉珏与凹槽合二为一，发出了道古老陈旧的声响，随后这地砖竟是生生裂开，于半空之中，开出了一道通往地底的门。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叫人目不暇接。
　　青云间内的人都惊住了。
　　“这竟然是一道门！”
　　“终于要看到传说中的地宫了吗？听说里面有着无数的天材地宝，是仙人的藏宝库！”
　　“顾京虞哪里来的钥匙？”
　　回答这话的人，竟也不是那秘境中的人，而就是青云间内的修士。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她今天苏醒了之后，只做了一件事情。”
　　“就是在她休息的那个洞穴里，种了一株奇怪的灵植，好像是让傅清从海底捞的，总归是没见过的东西。”
　　“那个灵植长相古怪，种下没多久就开了花，随后花瓣凋零结了果子，那块海蓝色的玉珏就是结出来的果实。”
　　说话的人，是看了顾京虞主视角的人，才能知道得这么清楚。
　　但说话之后，很多人更加迷惑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为什么地宫的钥匙是种出来的？”
　　“对啊，而且按照这么来说，那应该是颗果实才对，怎么看着像一块玉珏？”
　　“我看这顾京虞一天神神叨叨的，比青黛还像个巫婆。”
　　未等他们疑惑多久。
　　高台上的吕兴修便唇角抽搐地道：“蓝海玉珏，没记错的话，应当是六品小青龙守护着的至宝吧？”
　　齐长老点头道：“不错，小青龙是这片海域的霸主，原本应该在第十七日进入海岛，按照眼下这个仙人遗址妖兽品阶来算，小青龙应当是六品中期。”
　　“六品中期的小青龙，远胜于两头六品初期的妖兽。”晏山长老沉默后道：“若按照往常，里面是没有人可以对付得了小青龙的，需得要跟小青龙交换。”
　　“交换？用什么来交换？”
　　“这么说来，更喜欢和人做交易的，应当是小青龙啊。”
　　听得底下的人议论纷纷，鲲门掌门面色微沉，许久后才道：“小青龙的交换条件，是留下三名弟子陪他。”
　　这话一出，所有人皆沉默了。
　　不说这妖兽品性如何，光是想想被自己的同伴扔在了这片寂静无人的海域上，都觉得格外窒息了。
　　然而在绝对的实力压制下，他们没有选择。
　　“那既是这么苛刻的条件，怎么顾京虞还会这么轻而易举的就得到了这玉珏？”侯曾沉下面容道：“不会遗址内出现了什么问题吧？”
　　“……小青龙守着的至宝，就是六品灵植蓝海玉生花。”吕兴修表情变幻莫测，神色更是格外复杂：“蓝海玉生花是一种特殊灵植，只生活在了鲛人出没的海域。”
　　“而这种特殊的灵植，百年成熟，还需要有鲛人泪为引。”吕兴修一言难尽地道：“鲛人泪是一种难见的鲛珠，鲛珠为引，生出玉珏。”
　　但是很显然，里面这头鲛人可不是什么多愁善感之辈，且作为整片海域最强的存在，寻常人闲着没事，是不可能去找一头七品妖兽的麻烦，就是为了让他哭出一点鲛珠的。
　　那不是找死吗？
　　“所以整片海域里，只有小青龙所在之处，有一株成熟的蓝海玉生花。”
　　还是小青龙躲着鲛人藏起来的。
　　青云间内的众人听完了之后，也是一阵无语。
　　“现在，海域里有第二株了。”
　　“这也能种出来？她是不是有点离谱了？”
　　“更离谱的是，她引生蓝海玉生花，用的还不是鲛珠，而是从几个女弟子的衣裙上裁下来的小珍珠。”
　　“哦对，她说这样引生出来的蓝海玉生花太弱，蓝海玉珏也只能算是个仿生品。”
　　“那为啥还能打开大门啊？”
　　众人皆不明所以。
　　海浪轻拂下，顾京虞额边碎发轻飘，她目光坦然地看着鲛人，淡笑着说道：“鲛人泪，与鲛人唾液，有着同等功效。”
　　“这大门能打开，尊者功不可没。”
　　所有人：……
　　“我知道了，刚才鲛人攻击她的那块玄冰……”
　　“不是，这个人怎么连这都算到了？她咋知道鲛人会朝她吐口水？”
　　“啥吐口水，人家那是玄冰好吗？”
　　“试想一下，如果你是鲛人，在鱼尾离不开海面，她又恰好离着一步之遥对你挑衅，你是不是也会朝她吐口水。”
　　“我……我还不如死在海里算了。”
　　“顾京虞简直绝了，从今日开始，她就是投机取巧之王，简直没有她破坏不了的规则。”
　　“所以她在这废话半天，实际上就是为了让那枚被祁谚阻挡下来的玄冰，把仿生的蓝海玉珏激发是吧？”
　　“好！我要是鲛人，我现在就杀了她！”
　　“老子长这么大没受过这样的委屈！”
　　哗。
　　海浪声渐大，就好似眼前鲛人的心境。
　　他目光沉沉地盯着顾京虞，落在他人眼里，就是在想要怎么弄死顾京虞，才能消了心头的这口气。
　　“你以为，你可以在我的面前，活着走进地宫？”鲛人目光发沉地盯着她。
　　盈盈月光下，顾京虞莞尔一笑。
　　在这无边海风和喧嚣的海浪面前，她声音温柔地道：“自然不能。”
　　七品妖兽未释放威压，她体内已经是气血翻涌。
　　但凡他想要她的性命，她绝对躲不掉。
　　可她还是在笑：“不知尊者可愿与我立下天地契约。”
　　此言一出，无论秘境内外，均是一片哗然。
　　凡修仙者，谁不知道天地契约的重量。
　　天地契约是在向天道发誓，如若不遵从，即刻就会受到天道反噬。
　　修道之人，连承诺都甚少许下，莫说立天地契约了。
　　今日这契约一立，她所说的三个愿望，就必须得要实现了。
　　鲛人寒霜似的目光落在她的面上。
　　她那双桃花眸，就这么静静地与他对视，不带半分游移。
　　“你亲手杀我，也是死，立下天地契约，我若做不到，也是死。”她微笑看他。
　　“于你而言，左右都是笔划算的买卖。”
　　鲛人静静地看了她许久，忽而冷笑道：“好！”
　　应了！
　　瞬间，无论是青云间，还是高台上的长老，亦或者是同处在了一个秘境内的其他修士，皆是震惊不已。
　　怀疑顾京虞的占多数，毕竟她承诺的事情，几乎不可能办到。
　　担忧的也不再少数，因为她此举也并非为她一人。
　　甚至为之疯狂的，也不在少数。
　　纷纷扰扰中，顾京虞半点不受其扰，在所有人目光之下，与鲛人立下天地契约。
　　天地契约启用的瞬间，天道乍现，金芒刻入她的体内。
　　再看身侧之人，皆是神色复杂。
　　今夜之前，顾京虞对他们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不论她做什么，他们皆不能阻挡。
　　但谁也没想到，她竟这般疯狂，上来就立下了一个基本不可能完成的天地契约。
　　此刻的青云间内，亦是闹哄哄一片。
　　“这也太过冒险了！”
　　“如果完不成的话，她岂不是当场便要死？”
　　“但如她所说，左右都是死，立下天地契约多少还会有一点生机。”
　　“开什么玩笑，这三个条件根本不可能做到。别的不说，鲛人一族因为极为特别，生来就具备了一部分的人形，所以天生不可化形，如果一定要化形的话，就必须得要用化形丹。”
　　“普通化形丹仅为六品，如今这鲛人已经是七品中期的修为，那么他想要化形，所需要用到的化形丹，至少为八品！”
　　“八品化形丹！那放在了药宗、丹宗都是镇派之宝了，她拿什么满口答应鲛人啊？”
　　“往好处想想，起码他们立的这个契约，没说多久能实现。”
　　“确实没说，但说了离开这个秘境之前，她若是这辈子都不想要离开这仙人遗址的话，那倒也没啥问题。”
　　争执吵闹间，在确立了鲛人不会伤害任何人的情况下，顾京虞将所有的修士叫了出来，打算进入地宫。
　　可进去之前，顾京虞忽然回首看了下鲛人。
　　“送佛送到西吧。”她抬了抬下巴：“门口的那两个东西，有劳尊者了。”
　　鲛人：……
　　他一时觉得自己是疯了才会相信这个凡人，神色暴躁间，一抬手，直接摁灭了地宫入口处的两具石像。
　　“同六品妖兽差不多修为的守卫石像……”吕兴修这会都不知道自己应该摆出个什么表情来才好。
　　晏山长老更是唇角抽搐：“守卫天职，不死不休。”
　　就让顾京虞这么进去了。
　　这可真是……
　　一众经历过这个遗址的长老都没话讲了。
　　“谢了。”那边，顾京虞还笑着跟鲛人挥挥手。
　　在无数人复杂的视线中，转身进入了地宫。
　　作为第一次在这个阶段就被打开的仙人地宫，里头的情形，却不像是想象的那么精美。
　　甚至远不如此前那巨树造出来的幻境。
　　入目之处，大片的残垣断壁。
　　地面潮湿，周围还带着股经久不散的血腥味，加上周围满是陈腐的腐木交融在了一起，组合成为了极为难闻的气味。
　　好在修仙之人对于环境适应程度都是极高的，一路行来，皆还算平静。
　　只是没想到这个地宫竟然如此之大，以他们的脚程，也在其中走寻了许久，才堪堪见得一抹光亮。
　　光亮的来源，是在距离他们极远的一处断壁之上。
　　那边走势险峻，前面还临着万丈深渊，中间仅有一根粗绳晃荡。
　　按理来说，这等情境，对待普通的凡人有用，而对有着无数法宝还会御剑飞行的修行者，是没有太多作用的。
　　可偏偏才行到了悬崖边上，洪月便沉下了面容。
　　她看着底下的万丈深渊，沉声道：“灵气消散了。”
　　所有人一顿，当下便有人打算放出飞行法宝。
　　然而掏出来，却发现法宝失效。
　　这个场景对于天行宗和药宗的人有些熟悉。
　　伍晨与萧翊对视了一眼之后，随即道：“飞行禁制。”
　　便是许久之前，他们第一次见到顾京虞时，去的那个璇玑秘境内的禁制。
　　不可使用御剑飞行，不可使用飞行法宝。
　　不同的是，此前那个璇玑秘境仅是个小秘境，禁制也没有这么的强，而眼前地宫内的禁制，显然不同寻常。
　　元婴期的姜越成和傅清在此处，也被限制了。
　　思虑片刻之后，倒是想起了此前顾京虞在那璇玑秘境内用过的办法，楚江浔召唤出朱雀来，企图让朱雀飞过悬崖。
　　然而，未等朱雀振臂飞出。
　　悬崖之上的奇石之上，骤然出现了一行洒金字迹。
　　“月残缺，月无伦，月上眉梢。”姜越成刚念完这一句话，就看见对面的峭壁之上，突然大亮。
　　一轮散发着金色光芒的弯月，出现在了那边。
　　这东西一出，秘境内外皆是沸腾一片。
　　“月量！是月量吗？我没看错吧？”
　　“啥啊，不是月亮吗？怎么变成月量了？”
　　“嘶！月量不是月亮，却胜似月亮，这是传说中的仙器月量啊！”
　　“？？？真的假的，这仙人遗址内竟然有仙器？”
　　“观这月量的模样，似乎是个半月量，上古典籍里面有所记载，真正的月量乃是满月形状，弯月的为半月量，但即便如此，那也是仙器了！”
　　“正所谓残缺的仙器，也比半仙器强数百倍！哪怕是半月量，也是绝无仅有的至宝了！”
　　“竟然上来就是月量，这次的仙人遗址，好似宝贝格外的多！”
　　比起这些人的亢奋，站在了奇石面前的人，明显没有这么乐观。
　　姜越成微顿后，念出了剩下的一句话：“集三人半血，可摘半月量。”
　　静。
　　整个秘境内，都伴随着这么一句话，而变得安静了下来。
　　正逢放出了神识的傅清睁开了眼，沉声道：“悬崖之下，有三头吸血虫。”
　　“吸血虫？”度厄怔住：“吸血虫只是普通妖兽，连二品都算不上，但被其俯身之人，会被吸干身上的每一滴血，直至死亡。”
　　气氛僵化。
　　这时所有人也都反应了过来，想要拿到这半月量，需要做的，竟是要牺牲三名同伴。
　　要让三个人，活生生被吸血虫吸干血液。
　　“荒唐！”释明率先开口：“为得仙器，不顾性命。”
　　他四下环顾后，冷声道：“这竟是仙人地宫内所设的东西？”
　　周围一片安静。
　　顾京虞勾唇看向释明，这小和尚颇有些意思，在这个以强者为尊的世界里，竟然张嘴就质疑仙人。
　　也是不多见了。
　　“可，若不按照这上面的话来做，是否根本就没办法度过这悬崖？”有人迟疑地问道。
　　傅清微顿后沉声道：“悬崖对面，有一只沉睡的六品妖兽。”
　　也即是说，如果他们不按照奇石上面的规则来办，杀了吸血虫滑过去，六品妖兽就会清醒。
　　到时候等待着他们的，就是与六品妖兽决一死战了。
　　“什么妖兽？具体是六品多少修为？”姜越成问。
　　“血鸟，六品中期。”
　　血鸟这名字一出，周围更加安静。
　　更别提六品中期的修为。
　　他们一行人中，勉强算得上可以与六品一战的，唯有两个元婴期修士，可不说能不能赢，光就他二人眼下这重伤未愈的情况，就不可能在六品中期的妖兽手底下讨到了任何的好处。
　　僵硬的气氛中，楚江浔沉默片刻后，上前道：“还是让朱雀试一下，若能飞过去的话，靠着朱雀横渡，说不准能够通过。”
　　“不行。”姜越成摇头道：“血鸟食同类之血而修炼。”
　　楚江浔神色一变，有什么能比朱雀这等神兽血脉更滋养的东西？
　　当下陷入僵局。
　　不少人隔着悬崖，远眺着对岸的半月量。
　　还有人低头思索同行的方式。
　　顾京虞抬眼，看向了头顶炙热的半月量。
　　“还有一个办法。”
　　她一开口，便令得所有人侧目看去。
　　顾京虞面色淡淡，平静地道：“炸掉半月量。”
　　这话一出，不少人皆是怔住。
　　青云间内。
　　“又炸？”
　　“为什么要炸掉仙器啊？我不理解。”
　　“顾京虞的想法你别猜，她可能就是看半月量不爽。”
　　“不过血鸟就在半月量下面，如果真的炸掉的话，血鸟是不是也活不了？”
　　还有更多的猜测，多是来自于血鸟的。
　　不想顾京虞一开口就道：“上古典籍中有言，若立禁制，必先立其心。”
　　眼前这个禁制中心何在，就一目了然了。
　　顾京虞似笑非笑，淡声道：“我已经坏了许多的规则了，也不差这一个。”
　　“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身侧一阵安静。
　　许多人面面相觑，却又忍不住看向了那半月量的方向。
　　仙器之下，在没有人是完全不动心的。
　　他们亦如是。
　　“我赞成。”这寂静中，忽然有人开口道。
　　众人寻声看去，面色皆是微变。
　　这第一个站出来的人，竟然是一向趋利避害的姜越成。
　　“同意。”下一刻，傅清也毫不犹豫地道。
　　这场面实在是疯狂，青云间内无数人激动不已。
　　“见过想方设法通过的，见过破解的，这上来就针对了规则本身的，确实是不多见。”
　　“更为不多见的，是这么多人同时答应。”
　　“也没几个人吧，不就姜越成和傅清吗？”
　　这句话刚落，里面便响起来了无数声的赞成。
　　瞬间，整个青云间内都安静了下来。
　　就连屡次在之前的事情中，和他们持有不同看法的度厄，在这瞬间也没有犹豫地说出了同意。
　　短暂时日的相处，已经让他们生出了些旁人不会有的默契。
　　哪怕，是在不清楚炸掉半月量会有什么结果的情况之下。
　　他们一如既往。
　　而这一切，都来自于……
　　澄澈光芒之下，那个坐着轮椅的人。
　　这些人不是不动心也不是不在乎，而是当看见了这个人之后，生出来的无线希望。
　　她有什么呢？是有仙器吗，还是有灵兽？她甚至连灵根都没有。
　　可她唇边勾着一抹淡笑，在毫不意外地听到了这些话之后。
　　平淡地勾唇道：“那就炸吧。”
　　炸便炸了，哪怕有什么惨重的后果，但那又何妨？

🔒第 55 章
　　地宫内, 半月量散发出盈盈光辉，照在了那红衣人的身上。
　　顾京虞唇角带笑：“诸位，做好准备了吗？”
　　在场所有人皆面色紧绷, 却没有任何的迟疑。
　　外面的人皆是被这氛围感染。
　　毕竟怎么说, 还是第一次看到炸仙器这种事情。
　　“哪怕我还是觉得顾京虞的做法冒险，如今我也只想要他们成功。”
　　“但若是真的把半月量炸了，自然也会惊动了底下的血鸟, 他们真的可以跑得掉吗？”
　　“即便是跑不掉, 顾京虞也一定会这么做的吧。”
　　“紧张死我了, 恨不得帮他们一起跑。”
　　“不敢看了。”
　　无数目光注视之下, 她面色淡然，抬头，让澄澈的光芒洒在了她的面上, 这强光照射之下, 她眼睛一眨不眨，在搜寻到了某个重要光点之后, 她高声道：“起！”
　　自进入此处后, 从未跟顾京虞说过一句话的祁谚，忽而凭空浮起。
　　他一身雪衣，姿容俊秀。
　　地宫内涌动着一股风，风将他的衣袍吹起, 更显得他气质卓越。他禁闭双目, 手轻抬。
　　嗡——
　　整个地宫中，恍若都开始崩塌了一样。
　　半空之中, 祁谚睁开眼, 黑灰色眼眸在淡色光辉下, 呈现出琉璃般的光泽。
　　踏山平海威势席卷了整个地宫, 大地为之震动。
　　那摇摇欲坠的悬崖和绳索，几乎瞬间化作了齑粉。
　　而半月量所在之处，震动极深极远，隐隐有崩溃之势。
　　“阵来！”踏山平海尚未平息。
　　顾京虞及她身后的傅清、青黛和碧霄宗所有的人，几乎是同时运起了阵法。
　　一时间，这个原本暗淡的地宫，被各色各样的金色阵法之光笼罩，金色阵法自每个会阵法外化的碧霄宗弟子手中脱出。
　　“降！”祁谚手微压，半月量在空中犹如受到了巨大的压迫之力，往下坠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轰隆！
　　无数阵法直击到了半月量的身上，在这等群体阵法倾轧之下，半月量发出一道沉重的声响。
　　咔擦。
　　自那弯月之处，寸寸碎裂，犹如一个碎掉的月盘般，透着些残缺的美感。
　　残破的半月量挂在了天边，斑驳光影打在了每个人的身上。
　　“击碎。”顾京虞淡声道。
　　山石晃动间，洪月手挽金色弓箭，弓箭之上没有箭矢，她眯起双目，用力拉动了巨弓！
　　半空之中，灵力剧烈波动，顷刻间形成了一支赤红色箭矢，箭矢如流星般射出，击射在了半月量身上。
　　砰！
　　红色箭矢所到之处，带起了大片绚烂的火花，所有打在了半月量身上的金色阵法俱是被引爆。
　　在这暗沉的地宫里，红色与金色交映，巨大的爆裂冲击波，竟是形成了一朵璀璨无比的花。
　　爆裂之处，无数灵力皆是被剧烈积压。
　　“半月量已炸，血鸟要出来了。”顾京虞抬眸道。
　　青云间内沸腾非常。
　　“真的把仙器给炸了！”
　　“顾京虞说到做到！”
　　“不是，现在可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六品中期的血鸟被放出来，他们不是都得死？”
　　“这就不得而知了，在此前所有的比试之中，还没有上来就把半月量给炸掉了的人，只能说顾京虞实在是太过胆大妄为了。”
　　“丢失半月量，只怕会跟他们不死不休吧。”
　　“那可如何是好！？”
　　话音刚落，就听顾京虞道：“跑！”
　　所有人：……
　　倒也是没有想到，顾京虞会直截了当地来一句跑。
　　这边禁制尽数崩塌，山崖震碎之下，血鸟振臂高呼，声音暴躁且愤怒。
　　所有人都以为，是因为血鸟守护的半月量被炸，才会叫它这般惊怒，只有少部分的人注意到了……
　　“谁往那血鸟的头上扔了阵法啊？”
　　“我的天，血鸟头顶都炸出来个血窟窿，脑门差点被轰掉了半边。”
　　“……我刚去看了眼，还以为血鸟本来就长那个样子。”
　　“这话还用问，整个秘境内，也就只有一个疯子会在炸仙器时，还不忘记往六品中期的妖兽头顶上拉屎。”
　　“文雅些！”
　　“快别文雅了，血鸟糊了半边眼，感觉要被气疯了！”
　　偏始作俑者这个时候还在笑，回身对上了双黑灰色的眼眸。
　　祁谚当即将她拽入怀中，紧扣着她的腰肢，御剑离开。
　　落后一步的姜越成眼眸微顿。
　　他身边的度厄一边祭出飞行法宝一边忍不住感慨道：“天行宗可真是训练有素啊，这个时候还没忘记带走顾京虞的轮椅。”
　　所有人：……
　　拿眼一看，可不是。
　　这逃命速度一看就是练过的，是连根毛都没给血鸟留下。
　　其他弟子反应过来，也忙不迭跟了上去。
　　等到那血鸟糊着一只眼，气急败坏地赶到这边后，发现一个人都没有，惊得它--------------?璍原地狂叫。
　　当下振臂飞起，所到之处，皆成了一片血海，带起的血色火花，像是一道道箭矢一样，朝着所有人逃窜的方向砸了过去。
　　幸得傅清及时回身，建起一道结界，将所有的血色火花，阻碍在了结界的身后，但那结界仅仅支撑了片刻。
　　血鸟疾驰过境，暴虐的血色火花直接将结界打成碎片，随后狂暴地朝着他们所有的人涌了过来！
　　身后妖兽散发着的巨大威压，令所有人毛骨悚然，俱是将脚下的佩剑或者法宝，踩得飞快。
　　越是如此，那血鸟越是跟得紧，血腥味漂浮在了空中。
　　所有的弟子头也不回地往前飞，血鸟的位置却同他们越来越近，眼看就要追上时。
　　砰！
　　一声石破天惊的巨响，那血鸟竟是于半空之中，骤然掉落下去！
　　不少人闻声回头，均是看到血鸟的半臂几乎被整齐折腾，断臂之痛，当下便令得它口吐鲜血，陷入昏厥。
　　这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所有人回过神来，皆是神色发懵。
　　外间的人就更迷惑了。
　　“好端端的，那血鸟都快要咬到释明的脑袋了，怎么突然就掉下去了？”
　　“是啊，这模样就好像是被什么强大的妖兽攻击了似的。”
　　“感觉更像是中邪了。”
　　“强大的妖兽？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这巨大的变化，也让高台上的长老神色巨变。
　　“凭空捏断了血鸟的羽翼，能有这般能耐的，只能是……”晏山长老惊愕非常，不敢相信地道：“只能是那鲛人了啊！”
　　“可是鲛人身上被仙人下过禁制啊！”因为太过惊愕，碧霄宗二长老直接道出其中内幕：“禁制之下，他不能伤及修士，也不能够伤害遗址内的妖兽。”
　　二长老转头看向了外边，虽说所有的修士离开，但因为鲛人的存在，那边也留下了一面晶石，晶石上正好可以看见鲛人眼下的状态。
　　然而看了一眼后，二长老神色更加复杂了：“鲛人的禁制分明还在！”
　　“这般情况之下，他怎么可以对这血鸟出手？”
　　外面陷入惊疑之中，许久回不过神来。
　　“难道是其他的妖兽所为？”
　　“开什么玩笑，这可是凭空重伤六品中期，其他的妖兽做得到吗？六品巅峰也没这么恐怖的威慑力吧？”
　　“不错，有这个能耐的，也就只有鲛人了。”
　　“可禁制没有解除，鲛人为什么能够动手？”
　　“这到底是怎么办到的啊？”
　　争论中，吕兴修怔怔地看着秘境中情形，半晌后才道：“因为这就是鲛人的禁制。”
　　“什么意思？”二长老皱眉：“鲛人的禁制分明是……”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面上满是惊色，未再言语。
　　底下还有青云间内的修士闻言，就更好奇了。
　　“是什么？”
　　“不伤害遗址内妖兽……等等，我好像明白了。”
　　“因为这个血鸟，如今已经不算是遗址内妖兽了！”
　　所有人俱是惊愕不已。
　　“如何就不算了？”
　　“这不是还在秘境当中吗？”
　　反应过来的修士道：“仙人遗址之中，从未规定过只有修士可以进入，所以一般情况下，妖兽也是可以进入的。”
　　“鲛人作为遗址内的守护者，所谓不能伤害的，肯定是和他同样属于守护者的妖兽。”
　　“比如之前守护蓝海玉珏的小青龙，还有这只守护了半月量的血鸟。”
　　“如今半月量都没有了，血鸟身上的禁制被解除的瞬间，它就不在那个不受伤害的范围内了，换句话说，如今的它已经不是鲛人的同伴了。”
　　这么一解释，所有人俱是明白了过来。
　　可明朗的瞬间，便深觉这禁制的可怕之处。
　　“种在这些妖兽身体内的禁制，未免也太恐怖了些。”
　　“是啊，生杀皆不由己，就像是这鲛人，此前他不能动手杀，等到了这血鸟失去了作用之后，他就必须得要动手杀，这……”
　　高台上的长老们也均是神色复杂。
　　其实道理非常简单，那就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对于修士是这样，对于遗址内的妖兽也是这样。
　　只是这个禁制尤其的冷血无情，这血鸟虽说性情也格外的残暴嗜血，但到底是为遗址所用多年。
　　未等到了它失去作用，眼下只是不受控制，禁制下给了那鲛人的命令，竟然就是绞杀。
　　绞杀一切不受控制的存在。
　　能在这个铁令之下存活的人，唯独只有顾京虞。
　　吕兴修看了下鲛人的状态，随后道：“鲛人未斩杀破坏规则的顾京虞，体内禁制加强，如今接近于石化状态。”
　　细看之下，会发现鲛人掩藏在了海底的半截鱼尾，已经僵硬不动弹了。
　　“也是因为如此，才没有直接将血鸟屠杀吧。”
　　青云间的修士们听得这话，皆是惊愕不已。
　　“这么说来，鲛人是冒着石化的风险，放过了那顾京虞吗？”
　　“原以为立下那等天地契约，受限更多的人应当是顾京虞，万没有想到……”
　　“不过这鲛人未免也太过相信顾京虞了。”
　　“有没有想过，他并非是相信顾京虞，而只是纯粹的不想要再做一个冰冷的，毫无自身想法的‘守护规则’工具呢？”
　　“是啊，换做是我，分明有着滔天的修为，却要每一步都活在了他人操控之下，那活着大抵也没多少意思了。”
　　夜色之下，鲛人庞大的身影立在了海岸中，伴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断的僵化。
　　然而与之比较起来，他的神色甚至是较为平和的。
　　他那没有情绪的眼眸落在了地宫门口。
　　那个凡人看起来并不像是个正常的修士，甚至连修为都没有。
　　可在这漫长的岁月里，她是第一个对他说出自由二字的人。
　　此时的仙人遗址中。
　　血鸟倒地后，顾京虞一行人也没有停下来，而是在地宫中一路往前。在断壁残垣中飞了许久之后，终是抵达了地宫的最深处。
　　然而刚停了下来，看清楚周围的环境后，所有人皆是一愣。
　　这边瞧着已经荒废了许久，周围被大片的青苔覆盖，偶尔有几株盛开着的花儿，所生长出来的花色，也散发着不详的黑光。
　　和方才那一处悬崖不同，这里虽残破，道路却是齐全的。
　　唯独在道路的尽头，出现了一个祭台。
　　祭台的地面之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中间有一个璀璨的六芒星。
　　在他们出现的瞬间，祭台周遭的圆柱，骤然散发出巨大的光芒。
　　随后，在祭台下方，出现了一个封锁的宝盒。
　　瓷玉般的宝盒上，绘有各色妖兽，千奇百怪，变幻无穷。
　　其中最为引人注目的，当属中间那一头有着长长鱼尾的鲛人。
　　祭台之前的奇石上，发出了耀眼金芒。
　　傅清抬眼看了下，上边便浮现出来了五个大字。
　　“八品化形丹。”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分说。
　　但这个祭台的出现，就已经能够说明问题了。
　　见得这一行字，还有那个诡异的祭台之后，秘境内外同时陷入了诡异的沉静之中。
　　在这里的人，都清楚顾京虞和鲛人之间的天地契约的内容。
　　化形是中间一个很重要的条件，而现在，摆在了面前的八品化形丹，所彰显的并不只是这个地宫主人对一切的掌控力，也是对于顾京虞深切的嘲讽。
　　她可以不要仙器，那她的性命呢？
　　她也可以如刚才那般稀松平常的，就将东西炸掉吗？
　　而比起这个，更加不妙的是……
　　傅清环顾四周，最后沉声道：“周围有三头六品妖兽。”
　　所有人心头一窒。
　　“不光如此。”姜越成脸色不好看地道：“这个平台，似乎在不断地收缩。”
　　三头妖兽在一旁虎视眈眈，而平台还在逐渐地往内收缩。
　　这般处境，竟是比起刚才的还要糟糕。
　　弟子们皆是汇聚在了一起，看着周围那残破的砖块，一块块消失在了眼前，心头皆格外压抑。
　　外面的人也不由得皱眉。
　　“除了这些之外，我观此处的布局，也像是个大型阵法。”
　　“不错，比之刚才的半月量要强上许多，想要破坏也没有那么容易。”
　　“这些关卡设定，用心实在险恶，几次三番皆是想要诱导牺牲他人。”
　　“不错，哪怕是普通弟子，又有谁是应当被牺牲的呢？”
　　“其实从进入这个遗址开始，我就一直有这种不适之感了。”
　　“如今还攻心了，八品化形丹是顾京虞跟鲛人的约定之一吧，是笃定顾京虞一定会想办法得到此物吗？”
　　“这便是逼着她做取舍了。”
　　“顾京虞会怎么选？”
　　“不知道，总归不会真正让人踏上祭台的就是了。”
　　那个明晃晃摆着的祭台，连旁观者都觉得不适，更别说身处在了其中的人了。
　　秘境内的人皆是沉默，他们抬眼看向了顾京虞所在的方向。
　　顾京虞落地之后，重新坐回到了轮椅上，她伤势未愈，那张昳丽面容上带着抹苍白。
　　她身后天行宗的队伍中，左思眼眸微动了下。
　　此前与那两头妖兽缠斗时，左思受了重伤，调养至今依旧没有好全。
　　刚才爆炸来临之前，也是余文光特地领着她走的。
　　“你打算做什么？”余文光见她拖着重伤未愈的身体，往前走了几步，顿觉不妙，当下拦住了她。
　　左思沉默片刻后道：“八品化形丹，余师兄当比我清楚这有多难得。”
　　她攥着手心里的东西，抬眸认真地说道：“我还有玉牌，如若那祭台真的有异常的话，我可以捏碎了玉牌出去。”
　　“太危险了！”余文光当即摇头，是半点都不退让：“师叔祖不会同意的。”
　　“可师叔祖已与鲛人立下了天地契约，咱们真的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吗？”左思问。
　　她深吸了口气后道：“师兄有没有想过，这可能是这个遗址内，唯一的一颗八品化形丹。”
　　错过这个机会的话，顾京虞无法履行与鲛人的天地契约，当下就会被天道抹杀的！
　　余文光当下顿住，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这话。
　　然而不等他开口，旁边便有人道：“相信师叔祖。”
　　说话的人是萧翊。
　　左思和余文光皆是一震，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萧翊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然而眼下这个最规矩的大师兄，目光如炬，定定地看着前方，眼里带着前所未有的信任与希望。
　　未等他们反应过来，人群中的那个红衣人就开了口。
　　若仔细看的话，还会发现顾京虞常年挂在了唇边的笑容，淡了两分。
　　她看着那个高高的祭台，忽而开口道：“同样的把戏玩多了，就显得腻味了。”
　　四周格外寂静，没有人回答她的话。
　　“从进入遗址开始，第一个密室内，主题就是择一人牺牲。”
　　顾京虞手握纸扇，轻敲了下轮椅的扶手。
　　“至第二个巨树献礼，旨在引导遗址内的人，为夺利益互相残杀。”
　　她那双桃花眸里晶莹剔透，在这昏暗的地宫里，竟也熠熠生辉。
　　顾京虞抬眸，继续道：“到鳖兽和银海巨蝎时，其实怎么也该成功了。”
　　“毕竟在残暴嗜血的妖兽面前，无需纷争，弱的修士就会被吞噬，强者被逼遁走，逃窜中再遇妖兽。”
　　她停顿了片刻，随后淡淡地道：“我猜，如无意外的话，第四关当是让这些逃窜生存下来的人，再交出几个活的祭品。”
　　外面的人全都沉默了。
　　尤其是知晓小青龙环节的人，心下受到的触动不可谓不大。
　　万籁俱寂中，顾京虞似乎低头轻笑了下。
　　笑容里带了几分凉意，还有些漫不经心：“从进入遗址，到得最后步入地宫，每一关，打着的主意皆是争斗、内讧、牺牲弱者、活祭同伴。”
　　她身侧的修士，尤其是那些修为在金丹之下的，皆是变了脸色。
　　虽说都清楚修真界弱肉强食的规则，可事情轮到了自己的头上，没有人是心甘情愿被牺牲的。
　　只是他们运气好，一路行来，都被顾京虞简单粗暴地打破了。
　　如今回想起来，只觉得后背阵阵发凉。
　　青云间内。
　　“终于知道一直以来那种不适之感是因为什么了。”
　　“这……未免太过残酷。”
　　“只是残酷？”
　　“完全就是把人当成是戏耍的工具吧！这等蔑视和将人视作蝼蚁，放一块糕点在前方，就让人自相残杀的戏码，叫什么残酷？根本就是荒唐！”
　　“哪怕是仙人遗址，这做得也未免太过了，执着于活祭的仙人？这还算什么仙人？”
　　“只是高高在上俯瞰蝼蚁，戏耍人间的存在罢了！”
　　“但这些东西本质上也是格外真实的，只不过是这一次参加七宗大会的弟子格外平和罢了，换了往届，不，随便换了几个散修进去，只怕会比眼前看到的还要残酷无数倍。”
　　“本质上就是弱肉强食，弱者被吞噬和淘汰，以及在这等情况之下被牺牲，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也罢。”然而话音刚落，忽闻秘境内的顾京虞再次开了口。
　　所有人的目光，均是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面色淡然，轻声道：“阁下既然那么喜欢活人死祭，并且这么执着于死祭他人的话——”
　　她所坐的轮椅一转，竟是直接滑入到了那祭台之中。
　　这等举动，叫所有人反应不及，而她却抬眸，看向了四周，神色自如地说道：“我便是这个队伍里最弱的人。”
　　“现在，阁下可以杀我了。”

🔒第 56 章
　　这个破败不堪的地宫内, 唯有一束冷光照耀在了祭台之上。
　　端坐在了那里的人，雪肤乌发，红裙似火。
　　那双纵览天地风华的眸, 透彻明亮。
　　她说, 她才是那个最弱者。
　　这让此前还在争议弱肉强食，还在说弱者被献祭是活该，处于辩驳情绪里的众人, 都安静了下来。
　　秘境内外, 无数视线落在她的身上。
　　短暂的沉静后, 青云间内更加拥挤和吵闹了。
　　“……活了这么久, 第一次见得这种场面。”
　　“我想过无数种方式，也想过会有人主动站出来，就是没想过这个人是顾京虞。”
　　“她到底怎么想的？”
　　高台上亦是阵阵喧哗。
　　“这种情况下, 怎么也轮不到她去吧？”
　　“逞英雄罢了。”侯曾冷笑：“这次比试里, 她做什么都尤为顺利，运气极佳, 只怕顺畅惯了之后, 便以为自己可以无法无天了，荒谬。”
　　“运气？”柳情讥笑道：“按侯长老这么说，炸半月量破坏禁制也是运气好是吧？那种出苍谷幽兰，炸死银海巨蝎力挽狂澜也是运气？”
　　“我看你们惊鸿派运气也不错啊, 怎么没人能做这些事呢？”
　　“你！”惊鸿派长老气急, 指着她说不出话来。
　　侯曾面容发沉：“你不必与我辩解，是顾京虞自己说她是里边最弱的, 仔细想来这话也没错。”
　　“纵观七宗大会进行这么久了, 她多是用一些旁门左道取胜, 固然七宗大会不限制方式方法, 但她到底有没有能耐，你们比谁都清楚。”
　　“眼下她既是要逞这个英雄，那就大家睁大眼看看。”
　　侯曾说到这，眼里到底带了些轻蔑和冷意：“看看她顾京虞究竟是不是那个意外，是否真的可以跳脱于规则之外！”
　　“这可是仙人遗址！”
　　青云间内。
　　“看来惊鸿派这会还对全体淘汰的事耿耿于怀呢。”
　　“侯曾的话也没错，顾京虞此番挑衅的，是仙人威势。不论这个遗址是何模样，不论这些禁制是否合理，仙人就是仙人。”
　　“话别说得那么笃定，顾京虞这个人还是有点邪门在身上的。”
　　“再邪门，还能与仙人对抗？多少年来都无人可以再飞升，仙人本身就是无上权威，想要挑战仙人权威，那就是不知死活！”
　　“萤火之光，岂敢与皓月争辉？”
　　然而话音刚落，便见得地宫内吹起了冷风，原本就暗沉的周围，此刻更是漆黑一片，连打在了顾京虞身上的那道冷光，都变得暗淡缥缈了起来。
　　冷光浮动中，众人皆感觉到了一种极致的危险。
　　这并非威压，却在出现的瞬间，叫人不自觉地想要臣服。
　　“仙人威势！”这道惊呼一出，就连秘境外的人，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在绝对的强者面前，无人胆敢肆意妄为。
　　……只除了一人。
　　呼啸着的冷风，近乎将那道冷光吹得支离破碎，打在了顾京虞身上的，仅剩下些斑驳的光影。
　　她坐在残缺的光影里，笑靥依旧。
　　“你确定要献祭自己？”
　　猝不及防，在这空荡荡的地宫内，骤然响起了这么一道声音。
　　这声音好似天外来客，泛着冷意，回响在了每个人的耳边。
　　乍一出现，便叫所有人俱是变了脸色。
　　“是。”顾京虞静坐，勾唇道：“阁下现在就可以开始祭祀了。”
　　她声调平稳，仿若只是陈述了件简单的事情。
　　却令得所有围观的人，皆是倒吸了口凉气。
　　青云间内。
　　“这是仙人降世了？”
　　“还以为这等事情只能活在传说当中……”
　　“顾京虞也是真不要命了，竟敢这么与仙人对话。”
　　“此前就说过了，她这般放肆，总会有栽跟斗的时候！”
　　“这般形势，只怕她是真的活不成了。”
　　同青云间内的修士比较起来，高台上的长老们情绪要平和许多。
　　晏山长老轻叹道：“其实一直以来，我也觉得这个遗址内的禁制过于残酷了，但始终都没有寻到解决的办法。”
　　“今日顾京虞行事虽冒进，但从里面的人角度出发，我亦是能够理解的。”
　　旁边的鲲门掌门道：“到底少年意气，这等事情，哪怕不认同，也不该在这般直白地挑战仙人权威。”
　　“她若是现在捏碎玉牌，应当还是来得及的吧？”
　　齐长老苦笑：“这顾京虞的性子，那像是会捏碎玉牌的人？”
　　众长老俱是沉默。
　　“我倒有不同的看法。”
　　这声音一出，说话的几人是齐齐扭过了头去，当对上了方瑞那双眼眸时，他们都怔愣了片刻。
　　方瑞性情疏冷，寻常这等比试皆不会出现。
　　哪怕出现了也不会开口说些什么，这会突然出声，是让他们几个都没反应过来。
　　“顾京虞未必会输。”
　　待方瑞开口，所有的长老更加沉默了。
　　未必会输？
　　呵，他们天行宗果然没有一个正常人。
　　都是疯子！
　　可不等他们出声质疑，秘境内的顾京虞又开了口。
　　她问：“为何还不动手？”
　　所有人：……
　　这还有嫌自己死得晚的。
　　阴暗的地宫中，顾京虞微抬眸。
　　从祭台之上看，在这无尽的黑暗里，好似看不到什么。
　　但她却抬起了手，指了三个方向。
　　“这三只妖兽，随便是谁，出手就能够要了我的性命。”她微顿片刻，抬眸看向虚空之中：“或者说，在这祭台之下的巨大妖兽也行。”
　　众人面色巨变。
　　度厄转过头看向姜越成，姜越成神色难看地点头。
　　下面的这一头，是六品巅峰的血色长龙。
　　方才似乎是在封印中，他们才并未感觉到，如今已然苏醒，隔着这不断缩小的平台和厚重的泥土，都能感受到那股致命的危险气息。
　　这也向他们昭告了这边的情况究竟有多可怕。
　　几乎是被六品妖兽环绕着的状态。
　　可诡异的是，顾京虞的话说出口，许久也没有得到了回答。
　　对方可是仙人，断不该这么容忍她才是。
　　姜越成微顿，不由得抬眼看向了四周。
　　“为什么不动手？”顾京虞又问了一句。
　　还是无人回答。
　　她忽而低头笑了。
　　冷光里，顾京虞的面容看起来格外苍白，但丝毫掩盖不住她浑身的风采，尤其是这般笑着抬起那双桃花眸时。
　　好似所有光芒，都被敛在了她的眸底。
　　她轻笑：“让我猜猜，是仙人此番特别开恩，不想杀我？”
　　“还是……”她微妙地停顿了下，笑意渐大：“这些妖兽，根本就不受你的控制了呢？”
　　静——
　　所有人都惊住了。
　　这是他们怎么想都设想不到的情况！
　　“什么叫做妖兽不受控制啊？”
　　“不懂。”
　　“还有，仙人为什么没动手杀她？”
　　“正常来说，仙人也不会随便杀修士吧？”
　　“前面的，刚才你们可不是这么说的，不都一直说顾京虞必死吗？我看等了这么久，顾京虞也没死啊？”
　　“这仙人，是真仙人还是假仙人啊？”
　　混乱中，一直觉得这仙人做事不合理的人，也逐渐冒头。
　　但当下，什么都比不过眼前的震撼。
　　各种疑惑和猜测中，顾京虞抬首，淡声说道：“整个遗址，都是由各种各样的禁制串联起来的。”
　　“而这里，应当就是这地宫的最后一关了。”
　　“最后一关，当制造史无前例的困境才是。”她转头，看向了自己的右手方：“所以这边有三只妖兽，底下还藏了一头最强盛的。”
　　“甚至还隐匿了一头。”顾京虞抬眸道：“哦，便是前一关的血鸟。”
　　满场哗然。
　　“以阁下这么恶劣的性子，在前一关里，应当是不管来的人选择了什么，都会惊动血鸟。”顾京虞轻敲了下轮椅的扶手：“毕竟阁下才是那个仲裁者，而在你的眼里，按照你的规则来，是贪婪，不按照你的规则来，就是不懂规矩。”
　　她微顿：“这都是需要被阁下惩罚的内容呢。”
　　一语震惊四座。
　　青云间内。
　　“所以不管血鸟都会攻击是吗？”
　　“这未免也……”
　　“不敢说就我来说，荒唐、可笑！纯粹将人当成是戏耍的工具！”
　　“不敢相信，这是仙人做得出来的事情。”
　　“说来说去，这等行为根本就不是为了什么历练他人，纯粹的就是为了满足自己高高在上去判定他人生死的恶劣心态！”
　　“但若那些人不生出心思进入遗址，仙人也勉强不了他们啊。”
　　“得了吧，也不是人人都冲着所谓天材地宝去的，至少眼下这些七宗弟子们，就纯粹只是历练的。”
　　这还没完。
　　秘境中突然响起了几声剧烈的咆哮，来自于那几头妖兽。
　　周遭安静了下来。
　　顾京虞却兀自低头笑：“阁下这是恼了？”
　　“这才哪到哪，而且，这不是你亲手设计的禁制吗？”
　　她挑眉道：“我猜，想要让这边的禁制启用，放出妖兽来，有几个法子。”
　　“比如，血鸟归位。”她指了下唯一没有妖兽的一个方向。
　　“再比如，我们之中有任何一个人拿着半月量。”
　　“亦或者说。”她停顿了下，勾唇浅笑：“那个地方会出现的，不只有血鸟，也可能是刚进入第一关时，就被所有人放弃的那个人。”
　　“你放肆！”许是终于忍耐不住，那个声音再次出现。
　　可不同的是，这次变得格外的刺耳。
　　顾京虞却只是道：“能够满足开启禁制的条件如此之多，随便一项，都足以让你将这边的四头妖兽放出来了。”
　　“现在这些条件都不满足，但按理来说，你是仙人，你想要让谁祭祀，想要放出几头妖兽来，实在是太简单了。”
　　“即便没有这些禁制，你也应该随便能够做得到才是。”
　　“除非，你根本不是仙人。”顾京虞一顿：“或者说，你只是一缕仙人的神识。”
　　“所谓的仙人降世，根本就不存在，你的本体自飞升开始就没有想到过要回来，留你在这，仅仅只是为了完成这个遗址内所有禁制的最后一环。”
　　“而七品修为的鲛人对你无可奈何的原因，是因为他体内种下的禁制中，有绝对不可伤害仙人不得损坏禁制的条例。”
　　“仙人的神识，也算仙人的一部分吧。”
　　满场皆惊。
　　青云间内乱成一片。
　　“一直以来都是这个神识在捣鬼？并非是真正的仙人。”
　　“想什么呢，这个遗址就是仙人设定的，仙人神识不也延续的是仙人自己的性格？”
　　“这也太荒唐了！”
　　“何止是荒唐，这么看来，整个遗址就像是仙人飞升之前留下来折腾人的器具！”
　　“仙人飞升后，这些禁制按理来说会被全部割断才对，所以才会留下这一缕神识，其目的就是为了延续仙人的禁制。”
　　“可笑这么久以来，无数人皆是被这一缕神识耍得团团转！”
　　“本质上，难道不是因为仙人高高在上，将折磨人，甚至是折磨妖兽，当成是自身乐趣吗？”
　　“想到了那鲛人被困在此处，当了这么多年的守护者，我便觉得浑身都不舒服了。”
　　“还有人想为仙人辩解的，我就问问你们，仙人可有把你们放在眼中？”
　　青云间内反应空前的大。
　　高台上的长老却是知道控制所有的是仙人神识的。
　　但便是知道，也没有想到顾京虞会这么快看破这件事，并且，如她所说，仙人神识也是仙人的一部分。
　　世人皆是对仙人存着很强的敬畏之心，轻易也不会反抗。
　　即便对方只是一缕神识。
　　“找死！”不等他们感慨出声，秘境中变化徒生。
　　众人循声看去，见得那虚空中忽然凝结成了一道人影。
　　那人影浑身上下俱是被白色光影裹挟，看不清楚模样。
　　“仙人神识，也绝非你能挑衅的！”
　　神识乍现，释放出的威压，竟然完全不比那些妖兽的弱。
　　抬手之间，便直接朝着顾京虞攻了下去。
　　顾京虞手里捏着道无，唇边带笑。
　　却没有想到的是，一道身影突然出现在了她面前。
　　“阿弥陀佛。”
　　释明忽而上前，坐在了顾京虞的正前方，双手结印。
　　当——
　　一声轻响传出，随后佛音阵阵，叫周围慌乱的众人，心神都瞬间安定了下来。
　　抬眼见得金光大作，半空之上，一座金色佛祖之像出现在了空中。
　　佛祖慈眉善眼，那双悲悯众生的眼，仿若在看着每一个人。
　　“金佛禅相！”一声惊呼响起。
　　不等旁人弄明白这金佛禅相究竟是何物，那虚空中的神识被这佛光照到。
　　嗡——
　　那神识身上裹挟的白色冷芒，当下消散了不少。
　　打向顾京虞的那一击，也只是撞在了金色佛像之上，佛像于空中消散，释明口中溢出鲜血。
　　“师兄。”度厄忍不住上前。
　　释明却在此时抬手，制止住了他。
　　他手里捏着串佛珠，那双向来温和无害的眸，看向了那神识所在的方向：“便是今日在此处的，是你的本体，却也不该行这等事。”
　　释明这句话，听得最懵的不是仙人神识。
　　而是神佛宗的其他弟子。
　　毕竟释明是整个神佛宗脾气最好的人，从未与人红过眼，他们师傅都说，释明与佛有缘。
　　可他今日竟然骂人了。
　　这比他使出来了神佛宗最高佛法金佛禅相还要叫人震惊。
　　仙人神识冷笑不已：“你们凡人贪婪自私，为求利益不择手段，而今竟是怪罪起仙人来了。”
　　“你不是很聪明吗？”他冷眼扫向顾京虞：“那今日本仙便特许你一项。”
　　“只要你将自己的心头血撒在了祭台上，本仙今日许你不死，且还会告知你——”
　　那神识微顿道：“要如何才能突破天道，重塑灵根！”
　　他的话一说出口，周围气氛骤变。
　　到底是仙人神识，这等一眼就能洞察人心的能力，未免太强。
　　而且他清楚的知晓，如今困住顾京虞的，就是这副身体，就是那个残缺破损的废灵根。
　　他原本的打算，本就是准备让这些凡人自相残杀。
　　只要他再稍加诱导，就会有人将心头血撒在了祭台之上。有了心头血的滋养，所有的禁制都会被打开。
　　这些凡人最后便会死在了自己的贪婪中。
　　可这个计划还未实施，就被顾京虞戳破了。
　　但这些事情，其他人皆不得而知。
　　不过即便不知道，多少也该清楚此举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半空之中，那些不知道被困在了何处的妖兽，还在发出剧烈的咆哮声，似乎下一刻就可以从当中突破而出一样。
　　青云间内。
　　“这神识实在狡猾。”
　　“说狡猾也未必准确，如他所说，确实能洞悉所有人最为重视的存在。”
　　“顾京虞会怎么抉择？”
　　“……如果是往常我会说一句不好说，但如果是顾京虞，我的答案是……”
　　然而，不等他们说完。
　　秘境内的神识骤然暴起。
　　昏暗的地宫之中，白色冷芒照耀大地，恐怖的威压袭来。
　　轰！
　　竟是连整个地宫都被迫下降。
　　巨大的轰鸣声当中，那道仙人神识直接掠向了顾京虞。
　　瞬间，顾京虞脑中翻江倒海，剧烈震荡。
　　她口中溢出黑色的血，眼眸当即涣散。
　　神识幻化出的人形，手轻抬，顾京虞的头便只能高高扬起，仿若被人掐住了脖颈。与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神识压迫，几乎要将顾京虞整个精神世界撕裂。
　　他竟是在瞬间，越过了释明，直接袭向了顾京虞！
　　变化陡然发生，秘境中瞬间陷入了混乱。
　　“顾道友！”
　　“顾京虞！”
　　“师叔祖！”
　　反应过来的所有人皆是变了脸色，无数人朝着那边涌去，想要救下顾京虞。
　　“别动。”那神识声音冰冷，于虚空中轻按了一下，那黑色的血喷涌而出，将顾京虞的衣裙都沾上了浓黑。
　　度厄神色难看：“黑色的血，是神识……”想到顾京虞并没有神识，他微顿道：“是精神力遭受重创才会出现的。”
　　一时间，场面凝滞。
　　仙人神识声音讥讽：“本仙再如何，也是仙人的神识，一介凡人，竟敢在本仙的面前挑衅！”
　　顾京虞精神几近崩溃和涣散的边缘，甚至连目光都无法聚集，可那双桃花眸在这等情况之下，依旧极美。
　　她白皙的面容，因为失血过多，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来。
　　可在这等情况之下，她竟然还在笑。
　　精神力被重创，导致她的声音嘶哑非常：“凝结不了实体，连我的心头血都取不了，只能精神攻击的仙人神识吗？”
　　仙人神识暴怒，盯着她的脸，复又冷笑道：“我现在只需要稍稍用力，你的精神力会彻底崩塌。”
　　“而面前的这些人为了救你，你猜会有多少人，会因为求我而自愿奉上自己的心头血呢？”
　　“凭你，也配破坏我的规则？”
　　仙人神识的话刚说完，就听顾京虞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当即沉下面容，甚至不愿拿顾京虞与这些人做交易，直接就要毁掉她。
　　“果然，喜欢高高在上愚弄他人的人，就是容易暴躁。”顾京虞的声音很轻很轻，就好像下一刻便会止住呼吸一样，然而她吐出的字节，却无比清晰地可以让这神识听到。
　　“你知道我等了那么久，说了这么多的话，想要的就是这一刻吗？”
　　仙人神识微怔，尚未反应过来。
　　便被一股极为危险的气息笼罩！
　　这东西出现得悄无声息，却带着极致的压迫力，犹如利剑一样。
　　在他反应不及无所适从之时，席卷着一股石破天惊的巨力，直接从中间将他破开。
　　哗啦——
　　那极致危险的存在，将神识体斩落成为了张张碎片。
　　这一切发生得实在是太快，叫人完全猝不及防。
　　那仙人神识愕然地盯着顾京虞，死死地瞪着她手中的方向。
　　只见顾京虞不知何时将右手藏在了自己的身后，而此刻，那只右手之上，捏着一把展开的纸扇。
　　仙人神识瞬间被斩裂，顾京虞低伏着身体。
　　“咳咳。”她剧烈地咳嗽了好几声，精神力在受到剧烈冲击后，始终缓不过来，以至于她的眼角都挂上了泪珠儿。
　　看起来格外的羸弱。
　　可说出口的话却是：“你们仙人，都不认识魂体的吗？”

🔒第 57 章
　　半空中, 那道仙人神识被尽数碾碎。
　　神识的白芒自下而上，化为乌有。
　　最后唯独显露出那双不可置信的眼睛，这仙人神识愚弄修士已久, 从未想过, 有遭一日自己会消散在一个凡人手中。
　　顾京虞素手轻抬，神识彻底覆灭。
　　她面色苍白，额发被虚汗打湿, 遭受重创的精神力被撕扯放大, 剧痛之下, 她的精神世界仍未崩塌, 那双略带涣散的眸里，明暗交错。
　　仿若在这暗沉的地宫里，穿透所有, 在与无数人对视。
　　外面喧哗一片。
　　“仙人神识消散了？”
　　“准确的来说, 是被顾京虞碾碎了！”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有人喃喃自语，许久都回不过身来。
　　处在了一种巨大的震惊中。
　　是啊,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从她划出去，说要以自己献祭开始。
　　每一步，都是踩着刀尖在跳舞。
　　她不在乎成为针对的对象，她甚至不在乎对手是谁, 不惜以自己为饵, 去激怒这个仙人神识。
　　从一开始，顾京虞就没有打算臣服, 更没有想过其他的方式。
　　她的通过方式, 唯有一种！
　　那就是将幕后之人粉碎了！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分明是个脆弱至极的血肉之躯, 却可以用这般姿态, 对上所有人都不敢对上的人。
　　仙人构建禁制，顾京虞却只走自己的道！
　　“时至今日，还有人觉得顾京虞真的弱吗？”有人问出了发自内心的疑问：“从修为上看，她是弱的，可修仙者不只修炼修为，更需要修炼道心。”
　　“我从未见过道心如此稳固，心态如此强大之人。”
　　“扪心自问，便是我自己，如今已然是化神期了，在许多人眼中我都是大能般的存在，在碰见仙人神识时，我也做不到她这般狠绝。”
　　“我不敢违逆仙人，她却敢斩仙。”
　　哪怕今日顾京虞斩的，只是仙人神识，但所有人心里清楚，他日若她遇着了真仙，她也未必不可斩！
　　“她才是真正逆天而行之人。”有人面色怔忪地道。
　　外面喧闹不止，顾京虞所在的地宫，也开始轰隆作响。
　　咚！
　　地面又一次下沉，黑漆漆的四周不断发出了轰鸣坠落之声。
　　人站在其中，也能感觉得到大地撕裂，灵气溃散。
　　“不好，所有的禁制都失效！那些妖兽要被放出来了！”度厄惊声说道。
　　话音刚落，便听得周遭阵阵咆哮，六品妖兽巨大的威压，笼罩在了头顶上方。
　　所有人心头皆是划过了不详的预兆。
　　禁制崩塌，这边所有的东西皆不受控制。
　　灵气暴动间，只见三只面目狰狞，凶猛非常的妖兽盘旋在了上方，血色长龙长尾一甩，怒吼一声，竟是直接朝着祭台之上的人攻了去！
　　“顾京虞！”
　　在场之人俱是面色巨变。
　　祁谚的身型隐匿在了黑暗中，无人在意之处，他手上的黑气爆出，缠绕在了他的右手之上，犹如一条泛着黑色的小龙。
　　他抬眸，视线之处，顾京虞坐在了轮椅上，没有半点躲避，就这么迎上了那几只凶残的妖兽。
　　极度危险降临的状况下，她唇边竟还带着清浅的笑意。
　　乱哄哄一片中，身侧的人都在奔走，往顾京虞身边去的，躲避崩塌和凶险的，呼喊的，释放灵力的。
　　但祁谚却目光清晰地看到了那人靠在了椅背上，目光穿透所有，悠然地看着他。
　　隔得太远，周围太多声响，以至于祁谚根本听不见她的声音。
　　但是他看见了她的嘴型，她说——
　　“小孩，不许胡来。”
　　他怔住。
　　下一刻。
　　砰！
　　一声刺破苍穹的巨响，震耳欲聋。
　　无数奔涌的海水灌入其中，在这冰凉的海水中，出现了一条巨大的水蓝色鱼尾。
　　鱼尾巨大，乍一出现，将这整个地宫震破撕裂。
　　周遭一切瞬间化作齑粉。
　　所有人皆掉入了深海之中。
　　那庞大的鱼尾，虽粗壮，却格外的灵活。
　　穿行在了深海里，将顾京虞包围。
　　鲛人出现的瞬间，卷起所有惊涛骇浪，他几乎是毫不费力地，就将那欲将顾京虞吞入腹中的几只妖兽捏碎。
　　血色氤氲在了无尽的深海里，顾京虞睁开眼，对上鲛人冷沉深邃的眸。
　　“咳咳咳。”汹涌的海水灌入了她的鼻中，她用力地咳嗽，唇边溢出大量黑色的血。
　　鲛人皱眉，将一物抛到了她怀中。
　　顾京虞接过，发现是一颗形状漂亮的鲛珠。
　　神奇的是，鲛珠入手的瞬间，那些令人窒息的海水悄然褪去，她浮在了这深海中，竟也能呼吸了。
　　她忍不住勾唇朝他轻笑：“谢了。”
　　她张开了左手，将一物递给了他。
　　鲛人眼眸深沉地看着她，并未伸出手去接。
　　顾京虞挑眉道：“八品化形丹。”
　　她在那祭台上这么久，可不是什么都没做，神识被击碎的瞬间，她就从祭台底下摸到了那枚化形丹。
　　她神色苍白，气若游丝，可眼神却格外的坦荡。
　　鲛人看了半晌，终是问道：“你如何知道他有化形丹？”
　　他口中的他，指的是那仙人神识。
　　顾京虞轻笑：“鲛人一族天生机敏聪慧，那仙人想要捉住你，肯定要用最吸引你的东西来设下陷阱。”
　　见他不语，她便淡声道：“此处所有的禁制都围绕仙人神识而构建，神识消散，捆绑住你的禁制也彻底崩塌。”
　　她松开那枚化形丹，勾唇看他：“你我之间天地契约已经履行。”
　　“恭喜你，自由了。”
　　鲛人眼眸微晃。
　　他盯着那枚丹药，眼里浮现的，却是这数千年来，行尸走肉般的生活。
　　刚开始听到她的提议时，他所想的，其实也仅是要个解脱。
　　但眼前这个脆弱得好似一碰就化的凡人，却真正做到了放他自由。
　　终于，他再也不是被既定禁制所控的傀儡了。
　　“禁制崩塌，这处遗址将要消散了。”顾京虞对他微微颔首：“再见。”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转身的瞬间，却被鲛人叫住。
　　他那双深海般的眸紧盯着她，问道：“你是如何得知这所有的禁制的？”
　　包括这遗址内所有的设定，禁制间的联系，以及最终指向的仙人神识。
　　即便在这遗址内生活了多年的鲛人，也未必能够如她这般清楚透彻。
　　顾京虞闻声轻笑，那双涣散的眸里，汇聚着沉浮的光。
　　她说：“因为我没有灵根。”
　　鲛人怔住，并不能明白她这句话的涵义。
　　唯有顾京虞自己清楚，这是前世无数日夜里，强行锻炼出来的。
　　她所在的星际时代，生命工程师是当下最为重要的存在，关系到了整个世界的运行，还有科学进程的发展。
　　想要成为生命工程师，必须具备的条件，是拥有生命感知力。
　　然而顾京虞的生命感知力，则是为0，在星际时代，就算是个普通人，感知力也可达到60，而能够成为生命工程师的人，其感知力需要在120以上。
　　有极端天才，甚至能达到上千点。
　　可她的是0，不是60不是120，就是一点都没有的0。
　　所以他人可以通过感知，就能清晰感觉到的生命动向，生命脉络，感受生命体，她因为毫无感知可言，只能进行强逻辑链接。
　　所谓的强逻辑链接，便是自然界中大鱼吃小鱼，构建食物链和生物界的一切准则。
　　起初，是看见石头要联想到山，后来是闻到味道要瞬间知晓该生命体的一切特征，到得最后，是几乎碰触到的任何一件事物，都要构建出准确的逻辑链。
　　包括不限于生命体本身，生命体的生物群，所有能联想到的与这生命体有关的一切。
　　哪怕到后期，她亲手为自己搭建出生命感知力后，还会下意识地进行强逻辑链接。
　　这是她赖以生存的本能，更是不论前世今生都没有天赋的她，为自己开辟的道。
　　前世，哪怕她后来成了通缉犯，被追捕，被流放荒星。
　　她的《生命体构建》、《逻辑联想学》依然是星际时代所有生命科学最顶尖的教材，哦，他们还想要她交出搭建生命感知力的技术。
　　可惜她一把火把自己的实验室炸了，什么都没给留下。
　　想到前世，便想到了她最后留下的那个礼物，不知道那些人收到之后，会不会发疯呢。
　　可惜那天她睡着之后就到了这边，不能亲眼见证了。
　　顾京虞意识逐渐涣散，眼眸半睁时，手里忽然被塞了个东西。
　　她听见身侧的人道：“谢礼。”
　　“还有，我叫洛寒。”
　　顾京虞唇角微勾，随即陷入了无边黑暗中。
　　她人是昏厥过去了，却不知外面闹腾成了啥样。
　　因为禁制消散，整个仙人遗址当中天塌地陷，乱成一团。
　　最后这个本来预备至少要历练一整年的仙人遗址，竟然直接崩溃，里面所有的七宗弟子皆是被弹了出来。
　　而他们的玉牌都始终好好的。
　　第三轮的目标本就是存活，这遗址就算是崩塌了损坏了以后再也不能用了，也跟他们没关系。
　　反正他们存活了。
　　青云间内的修士更是亢奋不已。
　　“有史以来，第一次出现这等情况吧？”
　　“不不不，这都谦虚了，旁人去秘境那都是为了历练为了通过秘境，顾京虞前两轮是在给秘境增加困难，这次更绝一点，她直接把秘境炸了。”
　　“炸仙人遗址啊，她真的是……”
　　“其实顾京虞隐藏属性就是火吧，每日里不是炸这个就是炸那个，仙器也炸了，禁制也炸了，这下可好，遗址都给炸了。”
　　“哈哈哈，遗址关闭之前，我看碧霄宗那几位长老的脸色也太精彩了！听说这个复原的仙人遗址崩塌，带动了真正的仙人遗址崩塌。”
　　“现在碧霄宗长老们都急了，再想办法阻止这事呢。”
　　“这有什么可阻止的？按我说，这么个害人的遗址，趁早塌了得了。”
　　“不错，而且就这么一道仙人神识，被顾京虞给斩了之后，真正的遗址也没神识了，失去了全部禁制维系的存在，还拿什么维持？”
　　“我就只关心一个问题，他们不会因为这件事情找顾京虞的麻烦吧？”
　　“这哪行？当时的那个情况之下，仙人神识不死顾京虞就要死了，怎么都怪不着她的头上去。”
　　“没事没事，有方瑞在呢，方瑞这人最是护短了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还有关心顾京虞的，怕她精神世界崩塌，发生危险。
　　当下就有人在底下道：“得了吧，这里所有的人发生危险，顾京虞都不会有事。”
　　“没看见她连跟鲛人的天地契约都完成了吗？”
　　“不过鲛人最后给了她什么东西啊？当时遗址已经崩塌了，完全没看见。”
　　这个引发所有人好奇的东西，在祁谚找到了顾京虞之后，就替顾京虞收了起来。
　　一直到顾京虞昏睡了三个月之后，才将其交还给她。
　　“七品灵药，明月海心藻。”袁及绕着那盆蓝色的，宛如心脏一样会跳动的灵药，是啧啧称奇：“你就这么给种在了缸子里？”
　　旁边的顾京虞正在喝药。
　　她自遗址中出来后，魂体自动吸收修复，昏睡过程中，给她修好了精神世界。
　　但身上的伤势好转得慢，她将体内的力量推到灵根上后，就不怎么动用白日幽昙修复身体伤势了。
　　方瑞特地把留在宗门内的袁及叫了过来，给她治这一身的伤。
　　袁及那本来都没有头发的脑门，这几日被她这破破烂烂的身体愁得是更加光亮。
　　索性摒弃了丹药，将所有滋补身体的灵药，融成了药液，让她直接喝药汤，这样还恢复得快些。
　　顾京虞喝着药，淡声道：“不然呢？”
　　袁及一时无语，她种得随意，这灵药长势却极佳，比起此前被祁谚妥善收在了玉盒里时，还要强盛许多。
　　他回过头去，正想说些什么，就见顾京虞撂下药碗，冲着祁谚张嘴道：“啊。”
　　祁谚那阳春白雪般的人，寻常连个笑都没有的，竟是勾唇淡笑着，往她嘴里放了块酥糖。
　　顾京虞顿时满意了，笑眯眯地摸了下他的脑袋。
　　祁谚也不躲，只目光含笑地任由她摆弄。
　　袁及懵了，转过头看柳情。
　　柳情面无表情：“别问，问就是师徒情深。”
　　好的吧。
　　余文光推开门走进来：“师叔祖，鲲门的姜越成师兄方才传了消息来，说是明日会携鲲门其他弟子一并登门拜访。”
　　第三轮提前结束，还保住了绝大部分的人，顾京虞功不可没。
　　早在前边几个月，七宗弟子就打算上门感谢了，但顾京虞始终在昏睡，他们便没来打搅。
　　第三轮到第四轮中间休整的时间最长，原本就有四个来月的时间，这次因为很多人受了伤，又延迟了半个月。
　　顾京虞醒来后，就听说姜越成和傅清两个人都闭关了。
　　据说经此一役，傅清境界还松动了，如今正在冲击元婴巅峰。
　　她轻挑眉：“明日？那怕是见不到了。”
　　周围的人微怔。
　　第二日，姜越成行至天行宗的客峰山下时，在那边遇到了一个人。
　　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他脚步微顿，随即笑道：“傅道友这个时候，不该在闭关吗？”
　　那飘逸出尘的背影回过身来，不是那傅清又是谁？
　　姜越成一眼就看出傅清境界不稳，处在突破边缘。
　　这就有意思了，一向冷漠只醉心于修炼的人，居然连境界都不稳固就到了这边。
　　傅清抬眸看他，难得的，唇边勾起了一抹笑。
　　姜越成眼眸微眯，这冰块寻常连句话都吝啬，今日真是活见鬼了，竟然冲他笑。
　　傅清其实生得一副俊秀的好面容，只是常冷沉着一张脸，显得过分老成。
　　这会轻笑起来，颇有些公子如玉的味道。
　　他扫向姜越成：“来看顾道友？”
　　姜越成勾唇：“怎么，傅道友也是吗？”
　　“是。”傅清不否认，却看着他道：“你来晚了。”
　　姜越成：？
　　“今晨一早，顾京虞同天行宗众人，回了宗门。”
　　“准确地来说，就在你来之前一刻钟。”傅清从山脚下走上来，与他擦肩而过：“真不巧。”
　　姜越成：……
　　一直到傅清走远了，姜越成身侧的度厄才忍不住出声道：“怎么感觉傅清也被你们带坏了。”
　　“你们？谁们？”姜越成问。
　　度厄冷眼扫他，还能有谁，当然是那个心跟他一般黑的顾京虞了。
　　但这话他没说，没见到人，眼前的人神色颇有些烦躁。
　　那边，天行宗内。
　　听闻离开许久的顾京虞一人突然回到宗门，掌门海铭愣了下。
　　随后高高兴兴地去了正殿里接人，结果到了地方却发现一个人都没有。
　　问了外头镇守山门的弟子，才知道顾京虞等人到了宗门后，一刻都不停，直接去了天道。
　　海铭微愣：“去了天道？”
　　那弟子点头。
　　整个天行宗内，只有一条天道。
　　取了这么一个与这世间规则一样的名字，足以代表这条道在整个修仙界的地位。
　　修仙界之所以有灵气，是因为地底有一条龙脉。
　　而七大宗门便是围绕这条龙脉而建，天行宗的位置最为特别，地处龙脉的龙息口，龙息口盘旋而上，将此处的山脉割裂成了道道残峰。
　　数万年前，天行宗开山祖师爷天寻仙人，将这些割裂的山脉修整了番，成为了现在的天道。
　　而这个天道，其实便是一直冲云霄的登天梯。
　　站在其上，一眼望不到头。
　　天行宗的星武殿，就坐落在了天道之上，那是整个天行宗灵力最强盛的地方。
　　但整个天行宗，眼下也只有方瑞上得去。
　　便是化神期的掌门海铭，也走不完全程。
　　天道下，萧翊抬眼，看了一眼望不到头的无尽台阶，半空中翻卷的云层，还有周围暴动的灵力，微顿。
　　回头就听左思担忧地问道：“师叔祖真的要登天道吗？”
　　顾京虞身体调养好了大半，但在这巍峨险峻的天道面前，还是显得身姿柔弱。
　　她穿了身玄黑色的衣裙，墨发清扬，衣袂飘飘。
　　“嗯。”
　　“好端端的，为何要登天道？”药宗齐长老站在一旁皱眉道。
　　他从伍晨口中听到了这事后，就跟天行宗商议了下，跟着过来了，就是怕顾京虞会有什么事。
　　现在看来，她纯粹是没事找事。
　　顾京虞勾唇低笑：“为了重塑灵根。”
　　她不知道的是，她这一句话就让青云间内瞬间被引爆了。
　　是的，青云间。
　　按照每次七宗大会的惯例，在最后一轮比试之前，青云间内能够一直看到青云榜头名的影像。
　　很不巧，顾京虞的积分竟然是所有人中最高的。
　　此前她身体不好，昏睡了三个月，青云间一直处于关闭的状态，还引来了不少修士上碧霄宗去问，问他们青云间是不是坏掉了。
　　碧霄宗烦不胜烦，终于是在今日顾京虞离开碧霄宗前，将青云间打开了。
　　于是，就出现了无数修士挤在青云间内，看顾京虞登天道的诡异场景。
　　“废灵根真的可以重塑吗？”
　　“不可能吧？”
　　“顾京虞又是从哪儿得知的登天道可以重塑灵根。”
　　这话齐长老也问了。
　　暖阳照耀下，顾京虞似乎想到了什么好玩的，勾唇浅笑道：“此前那个仙人神识说的。”
　　齐长老懵了。
　　青云间内蹲守的修士，还有悄没声开启青云间观察顾京虞的七宗弟子们也懵了。
　　仙人神识跟她说什么了？
　　天--------------?璍道周围，灵气滋养，绿树成荫，清风拂面。
　　顾京虞笑靥如花地道：“他说，突破天道，重塑灵根。”
　　所有人：……
　　“那怎么的呢，这话还能够当真的？”
　　“这也真的是说的人敢说，听的人敢听。”
　　“确定他口中的天道是这个天道吗？”
　　当然不确定。
　　但上一次，在仙人遗址面对银海巨蝎时，顾京虞没吞掉那枚妖兽内丹，也是因为她在山洞中昏厥，魂体突破的瞬间，看到了自己的体内，出现了一枚金色的标记。
　　这个标记，她在那本《天下第一散人卷》中恰好见到过。
　　书内说，那是天道印记。
　　也就是说，第一次她强行重塑灵根时，天道给她打了道印记。
　　她猜测，这道印记存在的作用，就是为了标记她。
　　为了防止上一次那种，她从一个空间跳到另一个空间，让落下的天谴劈了个空的结果。
　　所以她到底没吞那枚内丹。
　　而今她想又一次重塑灵根，势必需要消掉那个天道印记。
　　顾京虞抬眼，望向了那长长的天道。

🔒第 58 章
　　短暂的时间内, 青云间内已经汇集了无数看热闹的人。
　　甚至连远在碧霄宗客峰的姜越成也听到了消息，他微顿，找了块青云石进入了眼下唯一一个青云间。
　　三轮累积积分第一, 其所在的宗门, 极大可能是此次七宗大会的第一。
　　每届七宗大会到了此时，都到了竞争最主要的环节，给第一开放青云间, 一部分也是放大了对方的压力。
　　无形中过多的关注, 还有来自四面八方的打探, 都需要以强大的心态去面对。
　　但这次的情况有所不同。
　　这么多人在此候着, 看个凡人登天道。
　　也是绝无仅有了。
　　碧霄宗后山。
　　苦修洞穴内，时间紧凑，傅清需要在这短暂的一个月中, 突破元婴巅峰并且稳固。
　　但他端坐在了石床上, 宛若老僧入定般，许久都没有动静。
　　片刻后, 他到底还是打开了手中的青云石。
　　抬眸, 瞧见的就是那抹清瘦的身影。
　　“天行宗这条天道，是因龙脉盘旋天然形成，天行宗开山祖师爷只是将其修整得平整了些。”
　　“听说想上天道，至少得有筑基期的修为。”
　　“那顾京虞上得去吗？”
　　“常理来说, 自然是上不去的。”
　　“这也不同于其他的事, 也没有其他登上天道的办法，都要进入第四轮, 她这是折腾什么呢？”
　　“别说了, 她动了！”
　　顾京虞身型一动, 引来一阵激动。
　　她轻抬眸, 看了下眼前古朴的石阶。
　　奢华如碧霄宗，殿外铺的都是白玉石阶，同为七大宗门的惊鸿派，其主峰之上铺的也是大理石阶，和他们对比起来，天道这模样普通的石阶，确实称得上古朴陈旧了。
　　但尚未抬步踏上，顾京虞率先感受到的，就是无数涌动暴起的灵气。
　　就连带耳畔的风，都变成了狂风，呼啸盘旋。
　　这般暴起涌动的灵气，还有喧嚣的风，几乎比得上她此前在凛冬秘境布下的暴灵阵了。
　　然而，这才是天道的第一道台阶。
　　能被称之为天道的，果然不同寻常。
　　万众瞩目中，顾京虞抬步，毫不犹豫地迈上了第一阶。
　　迈上去的瞬间，那些喧嚣的风，狂躁的灵力似乎都静止了。
　　“上了！”旁边的余文光惊呼道。
　　可来不及兴奋，他便眼睁睁看着顾京虞唇角溢出鲜血，脸色几乎顷刻间变得苍白。
　　“砰！”
　　站在石阶上的顾京虞，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威压，体内筋脉爆裂，未等做出反应，那沉重的威压竟然瞬间发力，将她整个人击飞！
　　“噗！”顾京虞连着后退了三步，最后被后方的祁谚扶住了身体。
　　她掌心冰凉，那将养了好些时日的红润面色，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下去。
　　旁人皆是看得心惊不已。
　　青云间内更是乱成一片。
　　“这才第一阶，反应就如此的剧烈？”
　　“天道啊，整个修仙界也就只有这条路敢称之为天道了。”
　　“还是别上了，她身体本就不好，此刻更加好好休养才是。”
　　然而话音将落，这些人就看见了顾京虞抬手抹了下唇角。
　　第一下就伤得这么严重，她竟也全无感觉，甚至还在笑。
　　她倚着祁谚站了起来，抬眸看了他一眼。
　　祁谚当即顿住，动作轻柔地让左思扶住了她。
　　随即站到了天道前，和顾京虞刚才一样，他也往上走了一步。
　　一时间，周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去看他的反应。
　　然而许久过去，他依旧站在那边，神色平静，没有任何的反应。
　　旁边的萧翊反应了过来，也随之站了上去。
　　可跟祁谚一样，他也没有受到顾京虞那般严重的反噬。
　　萧翊微顿，又抬步往上走了一阶，但依旧没有什么太明显的感受，只隐隐感觉到周围的灵气变得浓郁了。
　　这等局面，叫不少人都沉默了。
　　“看来不是每个人都不能上，而是只有顾京虞不能。”
　　“也不是只有顾京虞吧，准确的来说，应该是凡人不能。”
　　“但整个修仙界，应该也找不出来第二个这样的凡人了吧？”
　　“小小一级石阶，却难如登天。”
　　“正常，废灵根与正常灵根之间，本来就存在天堑。”
　　“唉，可惜了，她道心如此之稳，但凡能有灵根，哪怕是最差的五灵根，也不至于如此啊。”
　　“眼下看来，凡人强登天道几乎是不可能的。”
　　“此前仙人神识那句话，不过是为了骗取她信任的，万万信不得啊。”
　　“修行之事上，唯灵根不可逆，她以凡人之躯，能有眼下的造诣，也是很不错的了，该知足才是。”
　　余文光低垂着眼眸，看着青云间内的字字句句，心情复杂。
　　到底没将这些残酷的话告知顾京虞。
　　哪知眼前晃过了一道身影。
　　余文光惊讶抬头，看见顾京虞又一次站到了那天道面前。
　　他当下愣住了。
　　同样感觉惊诧的，还有青云间内的所有人。
　　“她还要试吗？”
　　“没必要了吧。”
　　“不过想来也是，顾京虞这样的性格，让她轻易地认命也不太可能。”
　　“不可能又能如何，这是无法逾越无法改变的事情啊。”
　　而顾京虞站在这个无法逾越的强大天道前，笑了。
　　她生得昳丽容颜，笑起来格外的娇艳和美丽，恍若世上的花儿都尽数绽放。
　　众人皆是被这个晃了神，待得反应过来，见顾京虞竟然又一次踏上了石阶。
　　而这一次，她的反应似乎比起上一次还要大。
　　在踏上石阶的瞬间，她便像是被重物击下了般，身体都塌了大半。
　　齐长老忍不住摇头，左思忍不住偏过了头去，不忍心看顾京虞再次被击落的场景。
　　然而等了许久，都没等到那沉闷的声响。
　　左思再次抬眸，看到了天道那边的场景时，不由得睁大了眼。
　　只见天道上，顾京虞顶着庞大的威压，身型摇摇欲坠。
　　然后。
　　一点一点的，站直了身体！
　　这一幕，不光是天行宗的人惊愕不已，就连青云间的人都看呆了。
　　在这惊愕、心疼、复杂的眼神中，顾京虞甚至抬起手来，擦了下自己唇角的血。
　　她看了手间的血迹，低笑了下，然后在这些震惊不已的视线里，抬步，迈上了第二阶！
　　轰！
　　这下不只是顾京虞自己的感受，所有人皆是清晰无比地感受到了那暴戾又喧嚣的灵力。
　　仿若一只轻蔑的巨兽，正咆哮着让顾京虞滚开。
　　而顾京虞迈出去的那条腿，恍若遭受的重压，眼看就要跪在那石阶上时。
　　她那双潋滟冰凉的桃花眸，骤然变成了红色。
　　在他人看不见的地方，她体内的筋脉在迅速的愈合又爆开。
　　白日幽昙散布她的全身，她的血脉，她的精神力，她的魂体。
　　她白皙如玉的指间，骤然出现了一点红。
　　那抹红色出现的瞬间，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她身上暴动的灵力。
　　“她、她……”青云间内的人惊得说不出话来。
　　“她竟然将天道倾轧她的，要将她折服的灵力，都吞噬了？”
　　“这什么人啊？”
　　“不是，她根本没修炼过，这么多的灵力涌入体内，真的不会爆体而亡吗？”
　　可顾京虞没有，甚至还在巨大的压力之下，站起身来，笔直地走上了第二个石阶。
　　“咔擦！”
　　她踩上石阶的瞬间，那边应声而裂。
　　这数万年来都保持着这这副模样的石阶，竟是直接在她的脚下裂成了碎片。
　　要知道，天道上的石阶，被龙息和灵力滋养数万年。
　　虽说看着普通，但实际上材质极坚。
　　数百年前，魔族大战之时，魔族攻上了天行宗，欲将这天道毁去，可在这砍了几日，都没在石阶上留下一道划痕。
　　……那可是化神期的魔。
　　而今，这坚守数万年的石阶，竟是在顾京虞的脚下生生碎裂！
　　在场天行宗的人，皆是神色巨变。
　　有心思较为细腻的弟子，此刻眼里已经是蓄起了泪。
　　他们看着那道纤细的身影，孱弱，却又生生不息。
　　是她野蛮生长的生命力，也是万道剑芒之下，都斩不断的傲骨。
　　仅是两道台阶，就仿佛耗尽了顾京虞所有的力气，她站在第二阶上，头晕目眩。
　　这边似乎不只有灵力倾轧，凡人站在这里，似乎连精神世界都在崩塌。
　　不过崩塌的不只是精神世界，还有那道天道印记。
　　顾京虞扫了眼，看见了那印记上璀璨的金芒暗淡了下。
　　她勾了勾唇，轻笑。
　　青云间内已是一片哗然。
　　“刚才说顾京虞绝对不可能走上去的人呢？”
　　“……倒也没必要如此，这才两阶而已。”
　　“两阶？换你上去试试？”
　　许多人不说话了。
　　毕竟金丹期的萧翊在第二阶时，都感受到暴动的灵力。
　　只能说眼前这个人，够疯，也够强。
　　直面天道，岿然不动。
　　但下一刻，他们便眼睁睁地看着顾京虞踏第三阶不成，自上面摔落下来了。
　　可这次，他们甚至来不及说些什么，就看到顾京虞再次起身，一下上了三级台阶。
　　此前，在她摔落掉下时，她甚至连第三阶都摸不着，只是伸出手试探了下。
　　那道所有人眼中柔弱的，不堪一击的身影。
　　以凌云之势，一步、一步地走在了天道上。
　　在无数次掉落、折损、倾轧中，迈入云端，走入星辰里。
　　以凡人之躯，行不可能之事。
　　在这短暂的一个月中，共走了十五阶。
　　至第十五阶时，顾京虞所需要用的时间越来越长。
　　从此前的掉落就能马上起来，到如今需要耗费长时间打坐调息。
　　到今日，她已经在第十五阶之上，坐了七日之久了。
　　第四轮比试开始在即，所有人都清楚，这第十六阶，她应当是无论如何都踏不上去的。
　　只是他们不明白，她为什么还在此处坐着。
　　天行宗距离碧霄宗有一段距离，再耽搁下去，只怕比试都来不及了。
　　“没个人通知她吗？第四轮就明日了啊！”
　　“不清楚，从这里也看不到天行宗其他的人了。”
　　“听说昨日傅清突破元婴巅峰了。”
　　“竟有此事？”
　　“这几个月内就突破了？嘶，傅清未免太过了得了些。”
　　“进入元婴巅峰，跟顾京虞他们更不是一个层面的了，第四轮可是宗门对战，顾京虞能行吗？”
　　“不是，我听你们这口吻，还真的指望着顾京虞拿个头名不成？”
　　“怎么了？不行吗？我们师叔祖是连天道都能征服的人！”
　　“第四轮可跟前面三轮都不一样，是宗门间对战，而且秘境内设定很是复杂，绝不能只顾及自己，这等环境之下，顾京虞也难以想到取胜的法子吧？”
　　“第四轮竟然这么极端吗？”
　　“是的，而且历来七宗大会的第四轮都是如此，而且和前三轮不一样，第四轮不是要获得积分，而是需要守住积分。”
　　“啊？何为守住积分？”
　　“第四轮一开始，会给每个宗门划分一个同等的地盘。地盘内有三座城池，还有一个将领，将领由宗门内选出一人担任。”
　　“一个城池一千分，主将两千分，也就是说，每个宗门开始都有五千分的积分。”
　　“那这个主将的选择就格外的重要了。”
　　“不仅如此，秘境内还会有兽潮、魔修攻城。”
　　“还有这等事？”
　　“都是假的，这是个模拟的秘境。”
　　“那也就是说，除了互相提防之外，还要小心秘境内自然会发生的事情。”
　　“不错。”
　　“值得一提的是，第四轮的主将，需要每个宗门在第四轮开始之前做出选择，一经选定不可更改。但是呢，第四轮传送是随机的。”
　　这话一说，不少人都明白了。
　　“那要是选好的主将运气不好，落到了其他人的地盘中……”
　　“所以早在半个月之前，很多宗门都已经提前开始商定第四轮需要用到的各种方式了。”
　　“得，顾京虞还在这里登天道呢。”
　　“不说提前商定了，她能不能赶上第四轮都是一回事。”
　　可不等他们看明白顾京虞的打算，这青云间就关闭了。
　　比试开始前一日，青云间需要提前关闭，重新调整禁制。
　　这些人看不到顾京虞在做什么，心里头就跟猫抓似的。
　　许多人都兀自安慰自己，说这天道也登了一个月了，顾京虞左不过就是在这最后一日，强行登第十六阶试试，除此之外应该不会做些什么。
　　然而他们到底还是低估顾京虞了。
　　经过一个晚上，顾京虞的衣裙之上都挂上了寒霜。
　　踏上第十阶之后，天道之上的气候剧烈变化，有时候是烈日灼烧，有时候是冰雪覆盖，这第十五阶算是比较正常的，至少白日里看起来是温暖的。
　　哪知道到了晚上就开始落霜，七日以来，顾京虞已经习惯了这样诡异的气候，今晨一早，在暖烘烘的阳光里，睁开了眼眸。
　　她鸦羽似的眼睫之上，挂上了白色雪霜。
　　睁开眼，太阳高悬，距离第四轮开始，还有不到三个时辰。
　　顾京虞微顿片刻，从自己的荷包里，取出了一枚胶囊。
　　没错，就是胶囊。
　　她在登天道之前，从天行宗后山种着的那批灵药里，提取了几个特殊的灵药。
　　哦，这批灵药还是用此前药宗送来的药种种出来的。
　　这些日子她不在天行宗，这些灵药也长得很好。
　　她取了其中几个特殊灵药，制成了前世星际时代最多见的超级压缩胶囊。
　　当然，胶囊的壳是用一种很柔韧，便于压缩的灵药制成，并非是真正的胶囊。
　　而这个压缩胶囊里，装着的东西，正是她离开第三轮之前，鲛人洛寒送给她的七品灵药，明月海心藻。
　　她将其封锁在了特制胶囊内，未流失太多的药性。
　　而此刻，在距离第四轮开始不到三时辰时，她抬眸扫了眼望不到尽头的天道云端。
　　在翻卷的云层面前，面无表情地吞掉了这一枚特制胶囊。
　　碧霄宗内。
　　那个熟悉的主殿中，所有进入第四轮的弟子都到齐了，只除了……
　　吕兴修四下看了眼，皱眉问道：“顾京虞呢？”
　　碧霄宗二长老翻了个白眼，七宗大会之前，这个人还一口一句要把祁谚劝回来，如今祁谚就站在跟前，他却在问顾京虞。
　　轰隆！
　　二长老正打算开口，骤然听闻天空一声石破天惊的巨响。
　　差点没将他吓得一哆嗦！
　　二长老腿下一软，险些跌坐在了地上。
　　他赶紧抬头去看，看见所有的人目光都汇聚到了极远处，无人注意他，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一时又想起来了那道震耳欲聋的巨响，二长老惊愕道：“这是哪位尊者在突破啊？”
　　吕兴修怔忪道：“不清楚。”
　　“声响来得太远。”
　　合体期都说远，这距离应当已经远到了极点。
　　但这么远，他们还能够听到这样大的动静……
　　二长老的眼里有些许迷茫：“难不成是大乘期的前辈？可整个修仙界，也就只有三个大乘期修士啊。”
　　其中两个都在他们碧霄宗，还有一个在鲲门。
　　这方位明显不是鲲门所在的方向，那还能是谁？
　　“修仙界出现第四位大乘期修士了？”有人问。
　　轰隆隆！
　　话音刚落，又是一声巨响。
　　“等等？”二长老懵了，指着天边道：“怎么感觉这声响离这边越来越近了？”
　　周围一静。
　　但他所说的话没错，在场的所有合体期修士，几乎都感觉到了那第二声巨响，离他们这边近了非常多。
　　话音刚落。
　　轰隆隆！
　　又是一声巨响。
　　“到宗门口了？”二长老惊声道。
　　吕兴修当下变了脸色，一时也顾不得其他。
　　高声道：“还请阁下止步。”
　　这一道嗓音，竟然穿透了所有，响彻整个碧霄宗。
　　要知道，碧霄宗可是有着数十座山脉，占地极广。
　　下面的修士们皆是深受震撼，也是第一次感受到了合体期大能的能耐。
　　“此处乃是碧霄宗境内。”吕兴修沉声道：“宗内还在举行七宗大会，阁下此刻入碧霄宗突破，不妥。”
　　可这句话刚刚才说出口，他便瞧见一道身影疾驰而入。
　　还有……
　　那遮天蔽日的黑金云层，裹挟着狂风巨浪，轰地一下涌了进来。
　　场面瞬息万变，吕兴修皱下了眉头。
　　很奇怪，这云层威压极重，但看起来却没有任何的危险性。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越看这云越觉得眼熟。
　　那无尽深沉的黑金云朵，让这边所有的长老都吃了一惊。
　　不过他们也同样注意到了这黑云没有危险性。
　　正在思虑之时，便听到了一个声音快速地道：“吕长老！”
　　吕兴修下意识地抬头去看，这一眼，终是将那个快速奔走的身影看清楚了。
　　来人竟然是……
　　顾京虞。
　　没错，就是那个比试将要开始了，还没有出现的天行宗顾京虞。
　　此刻，顾京虞正绕着这碧霄宗正殿内飞快地奔走。
　　晏山长老眼尖，一眼就看到了她背上的那道符箓。
　　他微顿：“七品遁行符？”
　　底下一片哗然。
　　七品符箓也跟七品灵药一样，可遇不可求。
　　顾京虞哪来的这东西？
　　“洪月？”然而晏山长老看了一眼，基本就明白了过来，他抬眼，扫向了身侧的洪月。
　　洪月低声轻咳道：“是我送给顾道友的谢礼。”
　　晏山长老闻言，倒也没有指责她一些什么。
　　只是抬眼看了下顾京虞的方向。
　　哪怕是有七品符箓，也不是谁人都能够随便使用的，顾京虞居然给用了出来。
　　这个人从各方面来看，确实是不能够用凡人二字来概括了。
　　可不等他说些什么，整个碧霄宗。
　　不只是这个主殿，是整个碧霄宗，数十个山脉，竟是全部被黑压压的透着金色威压的云层包裹住。
　　这云层透着恐怖的威压，汇聚在了一起，有一种……
　　“天谴？”
　　这道声音一出，无数人变了神色。
　　吕兴修回身，对着碧霄宗后山的方向，恭敬地道：“老祖宗。”
　　吕兴修都要称呼其为老祖宗的人，整个修仙界也只有一个，那就是碧霄宗大乘巅峰修士——浪霭道人。
　　这位道人常年闭关，已不知多少年未出现在人前，如今居然开口说了话。
　　整个大殿内都安静了下来。
　　……也不是整个，顾京虞还在跑呢，七品神符作用太大，她根本停不下来。
　　顾京虞高声道：“吕长老，比试开始了！”
　　赶紧开秘境，再不开她就要被这天谴活生生劈死了！

🔒第 59 章
　　天边云层堆叠, 沉闷的黑色恍若压在了人的心头上，隐隐透出来的金光，带着绝对的威势。
　　“时辰已到, 还请长老开启秘境。”底下的萧翊催促了声。
　　吕兴修：？
　　这天行宗的都这么积极吗？
　　他望了眼天边, 发现确实到了时候，便也没有多言。
　　一挥手，就将秘境入口打开了。
　　“七宗大会第四轮……”
　　吕兴修话还没说完, 就看到一道身影蹭地一下, 真的只有一下, 瞬间闪进了秘境。
　　他微顿, 话堵在了喉间。
　　接着眼前一花。
　　刷刷刷——
　　整个主殿内，参加第四轮的七宗弟子，全部都消失在了眼前。
　　吕兴修：……
　　怎么呢？这第四轮比的是谁跑得快？
　　就在他无语的瞬间, 因所有参赛的七宗弟子都进去了, 秘境入口缓缓关上。
　　入口合拢的瞬间，天上那黑黝黝的云层, 骤然落下了一道金雷。
　　那雷看着极为吓人, 带着股毁天灭地的威势，笔直砸了下来！
　　站在秘境入口附近的人，下意识让开了一块空地。
　　结果却发现那边什么事都没有，这看着唬人的雷, 连个坑都没砸出来。
　　旁边的弟子还道：“啥啊这, 开玩笑吗？”
　　轰隆隆！
　　所有人皆是抬头，见得黑云剧烈翻滚, 其上金雷跳动。
　　这暴躁的样子……活像是一只跳脚的妖兽。
　　“我想起来了。”有人后知后觉地道：“这好像是顾京虞第一次重塑灵根时, 出现的天谴。”
　　所有人：……
　　“所以, 她这是又躲秘境里去了？”
　　“她怎么这么能呢！”
　　“不是吧, 凡人还能把天谴耍得团团转的？”
　　这些人的话，让那暴躁的云层更加生气，噼里啪啦闪了一大堆金光后，当下消散在了原地。
　　“咳！”吕兴修回头，对上了鲲门掌门那张憋笑的脸。
　　他正色了下，还是忍不住笑地道：“看来顾京虞不光能气人，气妖兽，还能气天谴。”
　　“给她能的，也不怕天谴发怒，当场把她挫骨扬灰了。”
　　而那边，刚打开的青云间内，热闹非常。
　　第四轮的关注度非比寻常，而且许多人都是冲着那顾京虞来的。
　　青云间刚开，便有无数人涌入天行宗的青云间。
　　然而看了半天，都没找到顾京虞。
　　“她人呢？”
　　“总不能还没进来吧？”
　　“不应该啊……”
　　“不对，随机传送！”
　　“啊？她不会那么倒霉吧？”
　　嘴里说着是顾京虞倒霉，实际上所有人都亢奋了起来，奔走在了每个青云间内，去寻找顾京虞的踪迹。
　　也是巧了，正好到鲲门的青云间中。
　　鲲门的弟子是运气最好的，绝大部分都落在了鲲门自己的地盘内，只是分布在了不同的城池。
　　收到了那姜越成的信号后，便全部到了主城池中集合。
　　待得所有人都汇聚一堂后，姜越成这还没开口呢，就听得天空一声巨响。
　　砰——
　　一道人影笔直落下！
　　竟是精准无误地落在了姜越成还没来得及坐下的椅子上。
　　姜越成：……
　　他抬眼一看，对上了双熟悉的桃花眸。
　　两个人同时沉默。
　　青云间内看到了这一幕的人，皆是爆笑如雷。
　　“哈哈哈哈哈哈。”
　　“你的师叔祖，从天而降！”
　　“想过顾京虞倒霉，但也没有想过她会这么倒霉！只身掉入鲲门地盘内，她怎么这么惨啊。”
　　“笑死了，我怎么感觉姜越成更惨点，这个七宗大会都活在了顾京虞的阴影里。”
　　“等一下，我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顾京虞！该不会是天行宗的主将吧！”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沸腾了。
　　主将可价值两千分！鲲门这是抬头遇见积分啊！
　　那边，顾京虞悠然地整理了下自己的衣裙，对姜越成轻颔首：“小姜啊，真巧。”
　　所有人都乐了。
　　瞧她这样，是来找姜越成叙旧的？
　　顾京虞也很无奈，她分明是第一个进秘境的。
　　但是因为她背上贴着的七品神符是非七宗大会内的物品，进来了之后当下就被困在混沌中，被禁制将背上的符箓给消除了，才将她放进来。
　　这么一耽搁，她就被随机投放到鲲门来了。
　　姜越成微笑道：“巧吗？我以为顾道友是来给鲲门送分的。”
　　顾京虞一顿：“姜道友这话说的，天行宗的主将并不是我。”
　　主将提前选定，不可更改，但各宗门间均不清楚对方主将是谁。
　　姜越成：“是吗？”
　　他摆明了不信。
　　顾京虞笑眯眯地道：“小姜啊，你怎么能不相信师叔祖的话呢。”
　　姜越成也冲她笑：“并非我不信，而是师叔祖诡计多端，我也怕轻易地就着了师叔祖的道。”
　　他这话带了股别样的意味，顾京虞微挑眉：“若论诡计多端，我怎么比得过你呀小姜。”
　　他二人目光在空中交汇，一触即离。
　　让外面的人看得是激动不已。
　　“打起来！打起来！”
　　“打什么啊，顾京虞不可能是姜越成的对手吧。”
　　“不对！没人注意到吗！？”
　　有人反应过来，声音高昂地道：“顾京虞！她竟然有灵力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无数目光重新汇聚在了顾京虞的身上，这一看，许多人都被惊掉了下巴。
　　原因无他，顾京虞身上确实出现了明显的灵力波动。
　　而且还不少。
　　“这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她有灵根了？”
　　“看不出来，但她身上依旧没有修为啊。”
　　从面上看来，只能看到她没有修为，但确实体内灵力充沛。
　　高台上的长老们亦是惊愕不已。
　　齐长老沉声道：“这灵力充沛程度，看着跟一个筑基期修士也差不多了。”
　　在他们眼中，这点灵力虽然还是微不足道。
　　但出现在了顾京虞身上，就足以震撼世人了。
　　毕竟，顾京虞可是天生不可修炼的废灵根啊！
　　“难道她真的重塑了灵根？”晏山长老问。
　　齐长老摇头：“应该没有。”
　　拥有完整灵根的话，身上的灵力应当比眼下还要充沛。
　　“所以，刚才那个天谴，还真的是她重塑灵根引来的。”鲲门掌门淡声道。
　　一时间，满场哗然。
　　所惊叹的是重塑灵根的事，亦是之前的天谴。
　　正惊叹时，忽见秘境内的顾京虞抬起了手。
　　所有人的注意力皆是被她所吸引。
　　“要动手了吗！”
　　“不太理智了吧，这周围都是鲲门的人。”
　　“而且就算是她有灵力了，也不可能打得过元婴期的姜越成才是。”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顾京虞在我这里，就是一个化不可能为可能的人。”
　　“好紧张。”
　　“这么快就动手吗？姜越成和顾京虞都喜欢，不希望他们中间有一个这么快就淘汰啊！”
　　无数目光注视之下，就连鲲门的弟子们，都被她的举动吓到。
　　不少人神色紧绷，甚至直接第一时间祭出了本命法宝。
　　楚江浔手一张。
　　“哔！”神兽朱雀浑身浴火，在高空之上盘旋。
　　气氛一触即发，姜越成眼眸深邃地看着顾京虞。
　　然后，就见顾京虞将另一只手也抬了起来，神色自然地道：“投降。”
　　姜越成：？
　　鲲门：？
　　外面所有人：？
　　楚江浔人都有些迷糊了，转过头问旁边的人：“她说什么？你听明白了吗？”
　　那个弟子也是一脸懵：“……许是她新想出来的花招，吧？”
　　要不然的话，如何解释顾京虞的这个行为？
　　所有人都懵了。
　　“她是留了什么后手吗？”
　　“应该是又想了什么乱七八糟的方法吧。”
　　“她可是顾京虞啊！”
　　对啊！
　　连着三轮比试下来，谁还不知道天行宗顾京虞是个什么样的人物了？
　　但是她现在居然举起手投降？
　　这不是在跟他们闹呢吗？
　　诡异的沉默中。
　　唯有姜越成反应了过来，他眯着眼睛看她，良久才道：“你真的不是主将？”
　　顾京虞眨巴了下那双潋滟生辉的桃花眸，无辜地道：“真不是啊。”
　　姜越成低头沉思。
　　楚江浔讷讷地道：“师叔祖，你真投降啊？”
　　顾京虞认真地点头。
　　他没忍住，问：“为什么啊？”
　　“打不过。”顾京虞义正言辞：“大家道友一场，我又不是主将。”
　　她还给姜越成出主意：“这样，你将我留下来，用我找天行宗换点好处。”
　　姜越成：“……天行宗的主将是谁？”
　　“萧翊。”顾京虞眼都不眨一下，直接把萧翊卖了。
　　青云间内。
　　“？？？”
　　“我时常因为跟不上顾京虞的速度，而不知道她在干嘛。”
　　“这大概就是死道友不死贫道吧。”
　　“她怎么这么能呢！”
　　“姜越成会放过她吗？”
　　“放呗，真按她所说，她又不是主将，身上也没什么积分，留着还可以跟天行宗做交易。”
　　这话刚落，就见到里面的姜越成开口，吩咐了底下的人将顾京虞带下去。
　　“等下。”还没等那几个弟子上前来，姜越成又叫住了他们。
　　顾京虞挑眉看向他。
　　气氛紧绷，所有人皆是看着姜越成，以为他是要反悔了。
　　连楚江浔都捏紧了自己的手。
　　哪知，姜越成看了她几眼，欲言又止，最后道：“师叔祖，得罪了。”
　　然后从自己的乾坤袋中，掏出来了一捆金色的捆仙索。
　　他捏了个法决，那捆仙索便倏地一下，将顾京虞绑了个结实。
　　所有人：……
　　秘境内已接近黄昏，残阳落在了顾京虞的身上，更衬得她纤细柔弱。
　　她乌发低垂，双手被缚。
　　颇有些娇弱美人的味道。
　　……当然了，这边不会有谁觉得她真娇弱。
　　青云间内的修士，甚至在看到了那金色的捆仙索后，高声道：“高级捆仙索！”
　　“跟普通的有什么区别吗？”
　　“这个品级的捆仙索，能将元婴期修士困住。”
　　“看来姜越成对顾京虞的话还是存疑。”
　　“怎么不存疑，换了你，你不怀疑吗？她可是顾京虞啊。”
　　“笑死，再没有比顾京虞更倒霉的了，进秘境第一天就被捆了。”
　　“没马上送她出来就不错了。”
　　闹哄哄中，顾京虞被送进了一个空房间中。
　　送她过来的弟子不敢同她说话，只把她带到了厢房中，就转身离开了。
　　顾京虞转过头四处打量。
　　这个秘境内的城池，做得很是逼真，跟正常凡间的城池也没什么两样。
　　如今鲲门一行人所在的位置，似乎是这边的城主府。
　　而这个房间内的陈设看着格外的华贵。
　　拔步床、红木圈椅、绛紫色绒毯……
　　顾京虞环顾了一周，索性往床上一倒，就这么睡了过去。
　　夜间，姜越成与几个弟子商议守城之事，问及顾京虞，底下的弟子欲言又止。
　　青云间内。
　　“我知道，她睡了。”
　　“睡得可好了，整两个时辰，连动都不带动的。”
　　“姜越成也无语了哈哈哈哈。”
　　“顾京虞到底在搞什么？”
　　只是第一日，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姜越成交代了之后，便让他们离开了。
　　唯独楚江浔没走，在他身侧还问他：“顾京虞真就这么睡了？”
　　姜越成微顿，轻点头：“她甚至都没想过挣脱捆仙索。”
　　那捆仙索上留了道法决，不说挣脱，只要顾京虞动心思想要强行破开捆仙索，他都能知道。
　　但是，她没有。
　　她安静得就好像是真的来睡觉的一样。
　　更让人匪夷所思的是，她这一睡，竟就睡了七日。
　　七日时间内，整个秘境乱成了一团。
　　好几个此前只剩下几个人的宗门遭到淘汰，就连修为较高的云隐轩洪月，所守的三座城池都被攻破。
　　云隐轩只留下了她一个人，所以她就是主将。
　　城池攻破后她被迫逃离，度厄追着人，一路赶到了鲲门的地界。
　　没想到，洪月没找到，却听到了顾京虞人在鲲门的消息。
　　给度厄吓了一跳，当下进来询问情况，哪知得到了这样一个回答。
　　“你还真打算就这么留着她？”度厄不理解地道：“此人太过危险了，即便她不是主将，都该早些将她送出去才是。”
　　“天行宗能拿的好处再多，能比得过一个顾京虞？送她出去比什么都好。”
　　楚江浔听到他这番话，一边点头一边摇头：“但师兄的考虑也不无道理，顾京虞太过无法无天，真与她对上，她指不定使出什么招。”
　　“还是应当小心为妙。”
　　度厄微顿，忽见姜越成起身，淡声道：“我去看看。”
　　青云间。
　　“别看了，还在睡觉。”
　　“她为什么能睡这么久？”
　　“之前不是有人猜测她在进第四轮前，强行重塑灵根，受伤了吗？”
　　这个猜测是最合理的，毕竟此前几轮里，顾京虞重伤时也发生了昏睡过去的事。
　　正说着，见秘境中姜越成推开了房门。
　　“吱呀。”
　　房门被打开的瞬间，顾京虞当下睁开了眼睛。
　　她眼中红芒一闪而过。
　　就在姜越成推开门的前一刻，她终于将灵根稳固，如今整个灵根已经被点亮了大半。
　　只剩三分之一处依旧是暗淡的。
　　再有一次，她便能重塑灵根了。
　　“醒了？”姜越成倚在不远处，抬眸看她。
　　顾京虞坐起身来，挑眉道：“饿了。”
　　姜越成微顿。
　　她笑：“小姜啊，师叔祖是凡人。”
　　所有人：……
　　“睡了整七日，这是凡人做得出来的事？”
　　姜越成倒没太多反应，自乾坤袋中取出了一粒辟谷丹，递给了她。
　　顾京虞咽下丹药。
　　姜越成收回手，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她呼出的热气。
　　他收紧了掌心，突然问道：“师叔祖不怕我是来送你走的吗？”
　　顾京虞微顿，她轻抬眸。
　　屋外金阳遍地，有一抹淡金色的浅阳，落在了她的眼眸上，映得她那双桃花眸熠熠生辉，带着宝石般的光泽。
　　“可以啊。”她笑，那张娇艳的面容上，带着些懒散和漫不经心：“只要你腾得出手的话。”
　　姜越成眼眸微眯，还没来得及发问，就听到外面纷乱一片，楚江浔惊愕地道：“师兄，出事了！”
　　“兽潮！第一波兽潮攻来了！”
　　姜越成面色微变，当下转身欲走，走到门前却忍不住回身看她：“你招来的？”
　　却见她端坐在了拔步床上，笑得漫不经心：“你不知道吗？”
　　“我入秘境后可哪都没去过。”
　　外面响起的破空声，让他顾不得多想，当下抬脚离开了这边。
　　他一走，顾京虞就试图挣开捆仙索。
　　哪知这捆仙索，竟是越挣越紧。
　　她停下了动作，思虑了片刻，直至回忆起那天他念的法决，她尝试着复述了遍，然后按照公式将其倒推。
　　“开。”
　　捆仙索应声而开。
　　青云间内。
　　“？还能这样？”
　　“她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姜越成就不应该把她留下来的。”
　　顾京虞扔下捆仙索，从房间内离开。
　　刚踏出房间，就见到了外面混乱非常。
　　整个天上、地下，甚至是半空中，尽数都被妖兽占据。
　　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主城的城门之上，姜越成抬眸一扫，入目之处全都是妖兽。
　　“师兄，怎么办？”楚江浔看得是心惊肉跳，饶是每日里跟兽类打交道，也从未见过如此之多的妖兽。
　　他目光落在了底下的五品妖兽身上，五品中期的狂狮兽，远比不得之前在第三轮遭遇的鳖兽、银海巨蝎之流。
　　可架不住数量极多！
　　光他这一眼看去，就看到了至少十头五品中期。
　　天上还有两头，整个城池近乎是被五品包围。
　　楚江浔脸色难看：“仅是第一波兽潮，竟然就有如此之多的五品妖兽。”
　　兽潮攻城他不是没见过，从前出去历练的时候也有碰见过，但那些最多也就是些两三品的妖兽，何等见过这等规模的兽潮？
　　更别提它们身后密密麻麻的四品妖兽了。
　　青云间内。
　　“看来第四轮的难度也是历年最高。”
　　“按照往年来看，兽潮至少有四波，第一波就上了五品，那到了最后岂不是会有更高阶的妖兽？”
　　“……看得我都要以为高阶妖兽遍地走了。”
　　“有朱雀和姜越成在，他们要自保倒是不成问题，可第四轮的要求又不是自保，城池要是被攻破，自动丢失一千分。”
　　“这模样，护城不易啊。”
　　众人感慨之际，却忽闻一声巨大的咆哮。
　　抬眸就见白狼王从天而降，所到之处，许多弱小的妖兽皆被碾碎。
　　“白狼王！”
　　“白狼王进阶了？”
　　此前所有人都只听说傅清晋升了，却没有想到在第三轮受伤严重，几乎被打残了的白狼王竟也进阶了。
　　五品巅峰的灵兽，雪白的皮毛之上，闪耀着金色的光辉。
　　“嗷呜！”白狼王一声咆哮，自它的身侧背光处，竟然又踏出来了一只黑色的巨狼。
　　“黑狼王？”
　　“黑白本为一体，如今竟然可以分裂出现？”
　　“不仅如此啊，黑狼王出现后，白狼王的修为也没有任何的减弱！”
　　“这便是鲲门顶尖功法双身猎影吧。”
　　那边，黑白狼王与底下的五品妖兽缠斗在了一起。
　　城门上的姜越成却骤然回头，于周围暴动的灵力间，穿过了无数凶猛的妖兽，将目光落到了一个人的身上。
　　那人自角落里走出来，手腕处还带着些深红色的痕迹。
　　那是捆仙索捆绑出来的淤痕。
　　“顾京虞？”
　　谁也没想到顾京虞骤然出现在了这里，姜越成捏的法决没有起到任何的作用，甚至都不知道她是怎么挣脱掉那可束缚元婴期的捆仙索的。
　　姜越成反应过来，率先凝结灵力，朝着她的方向打了去。
　　却见她唇角微勾。
　　在嘈杂纷乱的环境中，在无数人的注视里，直接跃上了城门墙头。
　　“嗷呜！”
　　“哔！”
　　“嘶嘶嘶！”
　　她的出现，让底下周围所有的妖兽陷入了极致的兴奋之中。
　　姜越成变了神色，正欲上前，却见她转过了身来，面对着他们的方向，淡笑着开口道：“再见。”
　　青云间内一阵躁动。
　　“她要做什么？”
　　“帮忙吗？”
　　“总不至于是要跳城门吧？”
　　话音刚落，就见到顾京虞整个人朝着城池外面，那汹涌残暴的兽潮的方向，张开了双臂，乘着背后卷起的狂风，无数的兽吼破空声中。
　　直直地往后倒去——
　　“顾京虞！”
　　在无数惊慌失措的眼神中，姜越成探出头去，这一眼，看到的就是那张娇颜之上，肆无忌惮的笑！

🔒第 60 章
　　莫说姜越成, 青云间内的人都被顾京虞这举动吓了一大跳。
　　“好端端的，她为什么跳城门啊？”
　　“不是，底下全部都是高阶妖兽, 她真的不要命了吗？”
　　“每次我以为, 无论顾京虞做出些什么事情，我都可以保持心情平和的时候，她总是会又做出一些让我想象不到的事情。”
　　“我的天, 好多妖兽都朝着她的方向去了。”
　　“她不会被撕碎吧？不敢看了。”
　　秘境中, 城墙上的姜越成当即运起了灵力, 然而一抬眼, 忽见得那原本汹涌的兽潮，在靠近了顾京虞之后，纷纷色变, 竟是倏地一下退开了去。
　　顾京虞掉落之处, 避让出来了一个巨大的圈，她在圈里边, 那些疯狂的妖兽在圈子外面。
　　这变化来得突然, 以至于顾京虞人是落在了妖兽堆里，却莫名其妙的震慑到了这些妖兽。
　　她身体在即将触地的时候，脚下忽现了一个金色的阵法，将她稳稳地拖住。
　　她站直了身体, 勾起唇角, 冲着上面的人笑。
　　所有人都看懵了。
　　“怎么回事？”
　　“那些妖兽为什么不攻击她？”
　　“别说攻击了，我竟然从那狂狮兽的脸上看出来了惊惧你敢相信？”
　　“不是, 顾京虞到底是做什么了？”
　　姜越成站在了城头上, 眼眸深邃, 看着顾京虞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
　　她所到之处, 那些个妖兽自发地让开了一条道来。
　　从姜越成所在的位置上往下看，有一种说不出的荒谬之感。
　　“师兄，要把她抓回来吗？”那边，楚江浔回过了神来，讷讷问道：“要不然算了吧？”
　　楚江浔满脸愁容，顾京虞在鲲门的这几天，他们不仅没把她如何，还自己担忧不安了好几日。
　　她倒好，一出现就跳城门。
　　……差点没把人吓出个好歹来。
　　楚江浔沉默片刻，想跟姜越成说，就让她走了算了，反正她又不是主将，放在这边，折磨的是他们！
　　哪知，一回头就见他师兄面上带笑。
　　楚江浔：？
　　完了，师兄也被顾京虞弄得不正常了。
　　“不。”姜越成微眯着眼，似笑非笑地道：“通知所有人，全力对抗妖兽，以及……不论如何，都要将顾京虞抓回来。”
　　这位师叔祖，骗得他好惨啊。
　　姜越成眸光自顾京虞脖颈间的一物之上划过。
　　她已经走出去了很远，但元婴期修士就是距离再远，也可以视物。
　　在她掉下去的时候，他就看到了那个东西，只是刚才没有想到那是什么。
　　他沉声道：“她是天行宗的主将。”
　　楚江浔愣住。
　　青云间内。
　　“啊？就我没明白吗？”
　　“这都什么跟什么？”
　　“有没有人给我分析分析，这些聪明人说的话做的事我都看不明白，这样好像显得我多笨似的。”
　　“对啊，顾京虞不是说自己不是主将，姜越成一开始也相信她了吗？”
　　“而且若是主将的话，怎么也该好好地统筹一番才是，你看顾京虞那随便找一地就能睡觉，随便找个城墙就敢跳的样子，她像是惜命的人吗？”
　　“要不知道的话，我还以为她在吓唬姜越成呢。”
　　高台之上的长老们神色也较为复杂。
　　鲲门掌门摇头道：“反应慢了。”
　　他说的是姜越成。
　　“也怪不到小姜的身上。”旁边的晏山长老道。
　　鲲门掌门：……
　　咋地现在都喊他们鲲门内门大弟子小姜了吗？
　　“莫掌门，这是何意？”有不清楚的人问道。
　　鲲门掌门轻声道：“这些妖兽之所以会如此忌惮顾京虞的原因，我猜是因为她脖子上带着的东西。”
　　“啊，我也看见了！”当下就有人附和道。
　　“好像是一颗很漂亮的珠子。”
　　“对，形状很特别。顾京虞此前都没有戴过这个东西，好像是这一次才出现的。”
　　“能够出现在第四轮，那这就说明，这东西要么是宝库里面换的，要么就是前面的比试当中留下来的。”
　　“那……”
　　“是鲛珠。”鲲门掌门淡声道。
　　满场哗然。
　　“鲛珠？鲛人的眼泪吗？”
　　“鲛珠还能够有这样的功效？”
　　“寻常的鲛珠肯定是不能的，但这是七品中期的鲛人的鲛珠。”晏山长老解释道：“而且顾京虞这一颗好像不太一样。”
　　至少区别于他们见过的任何一颗鲛珠。
　　“意思就是这些妖兽忌惮的其实不是顾京虞，而是鲛人，起到威慑重要的，就是那颗鲛珠？”
　　“对。”
　　“那这又跟她是主将有什么关系？”
　　“看顾京虞的架势，必然是知道这鲛珠的功效的，她也并非是会独占至宝的人，若她真的不是主将的话，你说这颗鲛珠会出现在了谁的身上……”
　　“这样一说我就明白了，如果她不是主将，而萧翊是的话，那这颗鲛珠应该给萧翊才是！毕竟第四关，没什么比主将和城池更重要的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许多人倒也不是想不到这一层，只是他们跟姜越成一样，先入为主地相信了顾京虞的话。
　　……事实证明，这个人身上是连一根头发丝都信不得。
　　难怪姜越成不顾一切要把她抓回来了。
　　“姜越成血脉共通了！”
　　正兀自讨论着，忽听得秘境中一声巨响。
　　抬眼就看见姜越成站在了城门上，一头雪白的发，抬手便碾碎了天空之上的一头五品初期的妖兽。
　　众人惊愕不已。
　　“这个时候就血脉共通了，看来姜越成真是被顾京虞气到了。”
　　血脉共通的动静太大，不光外面的人瞧见了，走出去很远的顾京虞也看见了。
　　她回身挑眉，笑容更大了：“芜湖，小姜冲啊。”
　　所有人：……
　　“这是挑衅吗？”
　　“我要是姜越成我也忍不了。”
　　“她可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啊。”
　　轰隆！
　　旁边传来一声巨大的声响，顾京虞抬眼，看见了个熟人。
　　她微顿，上前道：“洪道友？”
　　“你怎么在这？”
　　刚问完，顾京虞抬头就看见了远处姜越成的身侧，突然佛光普照。
　　她勾唇，冲着洪月笑道：“他还不放过你？”
　　说的是度厄。
　　洪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顾京虞。
　　顾京虞过来之前，她正跟一头五品初期的妖兽缠斗，她打法激进，那妖兽又格外的凶猛，以至于她胳膊上挂了一道血痕，看起来伤痕入骨，格外恐怖。
　　“需要帮忙吗？”顾京虞问她。
　　洪月看向她，对上她那双桃花眸后，终是放下了警惕心，轻点了头。
　　顾京虞将一个乾坤袋抛给她，洪月接住，一边警惕地看着那从顾京虞出现后，就莫名其妙后退的妖兽。
　　乾坤袋内有丹药，洪月服了一粒。
　　奔波了数日，她基本上灵力耗尽，此前还受了度厄一掌。
　　因为急于脱身，她的乾坤袋也落在了逃亡途中。
　　没有丹药，无法调息，这才在刚才与妖兽的战斗中受了严重的伤。
　　眼下终于是缓解了下来，洪月松了一口气，对顾京虞道：“多谢顾道友。”
　　顾京虞笑眯眯地道：“谢什么，应该的。”
　　青云间内的修士：……
　　“刚才她对姜越成可不是这样的？”
　　“怎么觉得顾京虞对女修明显温柔很多？”
　　“怎么看出来的？”
　　“没看她都没走吗，鲛珠在她身上，哪怕她不对洪月下手，只要提前离开，那头五品妖兽还是会冲上来将洪月撕碎。”
　　“这么说来，确实是不错。”
　　“城门上一心想抓人的姜越成不服。”
　　“等下，我突然想起来顾京虞根本不用乾坤袋，她哪来的乾坤袋啊？”
　　“这个我知道，她从鲲门顺的。”
　　所有人：……
　　合着她在这拿姜越成的东西英雄救美呢！
　　不光如此，秘境中。
　　顾京虞看洪月的伤势好转了些，便提议道：“洪道友可要与我结伴同行？”
　　洪月一怔，随即毫不犹豫地点头：“好。”
　　顾京虞微笑：“咱们得快点走。”
　　她回头看了眼城门处，只见方才还叫嚣着的妖兽，已经倒下了大半。
　　“啧，姜越成发疯了。”
　　洪月也顺势回头去看，这一看，刚好瞧见姜越成将两头五品妖兽碾碎的模样。
　　她心头一跳，当下顾不得其他，同顾京虞一并，飞快地往前走。
　　谁知走了没几步，忽见天空阴沉了下来。
　　空中骤然出现了一股粘稠又腐朽的味道。
　　顾京虞抬眼，便看到了一只黑色的怪物。
　　那怪物浑身好似被黑色的烟雾所笼罩，又一双坚硬非常的利爪，两只红色的眼睛。
　　同妖兽不一样，这东西身上萦绕着一种诡异的血腥味。
　　顾京虞看到那怪物往地下冲，地下那几头三品妖兽来不及闪躲，当下就被怪物吞噬。
　　连皮带骨全都给吞噬了！
　　那怪物在吞噬了几头妖兽后，身躯竟然变得庞大了些。
　　那股血腥而又阴沉的味道，越发重了。
　　这东西出现的瞬间，青云间内安静了片刻。
　　“魔物？”
　　“嗯，应当是魔修养着的吞魔。”
　　这些年修仙界都很是平和，许多人好久没再见到过魔物了，乍然看见这玩意，均是想起了几百年前那场大战，心头都有些沉重。
　　“吞魔出现在这里，这附近应该有魔修。”
　　“而且能豢养吞魔的魔修，修为至少在金丹往上。”
　　“这是魔修攻城了？”
　　“看样子应该是的。”
　　“我记得第四轮的魔修攻城没有这么快，而且与兽潮是错开了时间的，怎么这次这个时间节点就出现了？”
　　“大概是因为难度提升的缘故吧？”
　　“魔修修行功法妖邪，且格外霸道，同修为的魔修一般都比普通修士更强，这可不是个好消息。”
　　“顾京虞和洪月，一个凡人一个受了伤，怕是走不远了。”
　　“这个时候，不若调转回到了鲲门去，鲲门再如何，也不过是送她们出来，魔修的手段……”
　　许多人谈及此处，皆不由得沉默。
　　秘境中，洪月也认出了那只吞魔。
　　她神色难看，当即同顾京虞商议后，准备改道。
　　顾京虞没有拒绝，可没想到的是，还没来得及往那边走，隔得很远，她就看到了一艘方舟。
　　此前天行宗问碧霄宗要的那方舟，在第三轮时就损坏了。
　　而现在这一艘，与那个不相上下，甚至更华贵一些，让人隔着老远，都能看出来这是碧霄宗的方舟。
　　外面的人都疯了。
　　“碧霄宗怎么来了？”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这是前有狼后有虎，旁边还有个魔修压境，退无可退。”
　　“要不说顾京虞倒霉呢！”
　　“这该如何是好？”
　　“……这么想，碧霄宗出现在这里，说不准是打算攻鲲门的城池呢！”
　　“打鲲门的城，要同现在已经血脉共通的姜越成拼个你死我活，才一千分，抓顾京虞和洪月，瞬间到手四千分。”
　　“换你是傅清你选什么？”
　　“不应该问傅清选什么，而是看顾京虞选什么。”
　　“她还能怎么选？鲲门和碧霄宗还会让她选吗？”
　　此刻的秘境中。
　　洪月神色难看，她伤势还未好全，此刻不论对上鲲门还是碧霄宗，都全无胜算。
　　至于顾京虞……其实一直到今日，她都有些摸不清顾京虞的实力，但总的来说，在两个元婴期面前，当也是没什么胜算的。
　　她正欲开口，打算将她贴身带着的一件云隐轩隐匿身型的法宝给顾京虞。
　　一转头，就见顾京虞唇边带笑。
　　桃花--------------?璍眸里熠熠生辉，恍若装着天地间所有的光彩。
　　她转过头，看着洪月道：“洪道友可要与我疯一把。”
　　洪月怔在了原地。
　　外面众人来不及反应，就见洪月对上顾京虞的眸，认真点头。
　　那人眉眼带笑，连裙摆都被镀上了一层光。
　　那边，青黛站在了方舟的甲板上，神色紧绷地道：“师兄，是魔修。”
　　魔修压境，在每次的七宗大会里，都是最惨烈的场景。
　　傅清睁开了眼，冷声道：“那边有人。”
　　青黛神色微变：“有人与魔修对上了？”
　　那些魔修的手段格外残忍，而且动辄便要将人五马分尸。
　　且魔修只要一出现，就是成群结队的，沾上鲜血后，更会使出一些阴招。
　　因此只要是经历过第四轮的人，都一定不愿意面对上魔修。
　　青黛没有想到，竟有人主动迎了上去。
　　“是顾京虞。”
　　青黛彻底变了神色。
　　城门处倒下了大批的妖兽，为首的十几只五品妖兽，无论修为比姜越成高还是低的，都死在了他的手中。
　　这边四处沾上了血，后面那些妖兽被这等场景震慑，暂不敢上前。
　　姜越成抬手，抹了下清俊面容上的血迹。
　　忽而皱眉，看向了远处。
　　度厄走到了他的身侧，脸色难看地道：“是魔修。”
　　神佛宗修的功法与魔修的背离，所以他们较之其他的人，更容易感受得到魔修的存在。
　　在第四轮中，没有人想遇到那些疯狂的魔修。
　　鲲门也不例外。
　　姜越成微皱眉头，轻吹了声口哨，白狼王甩了下身上的发毛，伏在了他的面前。
　　度厄沉声道：“你要过去？”
　　“那些魔修一沾上，就很难甩掉。眼下这边兽潮未退，不可再与他们对上。”
　　姜越成面上没太多情绪，只道：“我去看看。”
　　随后不等度厄再说些什么，白狼王瞬间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了面前。
　　姜越成和碧霄宗的方舟几乎是同一时间赶到的。
　　因为感受到了对方的气息，他们都默契地没有再往前一步。
　　而是同时抬眼去看。
　　这一看，皆是变了神色。
　　那些魔修所在的地方，无数妖兽被吞噬殆尽。
　　魔修身型敛在了黑色的烟雾里，隐隐露出了人形。
　　他们的手在烟雾中裂变，成为了巨爪，爪子闪烁着冰冷的光芒，在抓住了几只妖兽之后，瞬间将妖兽撕成了碎片。
　　因着那些魔修独特的癖好，而显得格外的血腥。
　　魔修是人，却又不是人，毕竟这世上，险少会有专门食人心脏，或者是血液，甚至是活生生拽出人的灵根吃下的正常人。
　　他们在那边肆无忌惮地笑着，有个佝偻身子，隐隐能看出来烟雾底下是个老者的魔修，摇着手里的旗子。
　　叮铃铃，叮铃铃。
　　恍若敲响了地狱的大门，下一刻，无数狰狞恐怖的妖兽残影，从地上破土而出。
　　那些重新被召唤出来的妖兽，俱是被这些魔修残忍杀害了的，如今浑身笼罩着黑色的雾气，眼瞳赤红，疯了似的往正中间的两个人身上咬了去。
　　这里的魔修还在桀桀地怪笑着。
　　老者声音沧桑而又嘶哑，带着些令人恶心的粘稠之感，那双浑浊的眼，紧盯着顾京虞。
　　准确地来说，是盯着顾京虞脖颈上的鲛珠。
　　“把那颗珠子交出来，老夫便留你个全尸。”
　　这话一出，周围的魔修俱是都露出了垂涎之色。
　　魔修不同于没开智的妖兽，明显看出了顾京虞这颗鲛珠的珍贵之处。
　　与之而来的，还有股深入灵魂的压迫之感。
　　面前的这个老者，竟是金丹巅峰的修为！
　　青云间内不少修士变了脸色。
　　“这就是第四轮中著名的魔修，地狱老者吧。”
　　“嗯，他算是第四轮内的一个小统领。”
　　“魔修因为修行方式残忍，他这金丹巅峰的修为，已经同普通修士的元婴差别不大，更何况他还有那鬼旗在手中，能召唤出亡灵为自己所用。”
　　“这般境界，整个秘境内，只怕唯有姜越成和傅清两个人方才是他的对手。”
　　没有人看好顾京虞和洪月。
　　魔修因为修行的功法缘故，身量都格外的巨大。
　　她们站在了这群魔修的中间，显得更加的瘦弱。
　　更别说洪月的手臂还在流血。
　　她刚才被妖兽所伤，还没有全部愈合，就被地狱老者身边的一个魔修在伤口上又划了一道。
　　如今伤口处都带着浓郁的黑气，她整条手臂都僵硬了。
　　“还撑得住吗？”顾京虞与她二人背对而站。
　　洪月咬着牙，用手中的弯刀，径直将臂上的腐肉剜掉。
　　她闷哼了声，随即道：“可以。”
　　鲜血的味道，叫周围的魔修更加亢奋。
　　地狱老者有些意外地看着面前这两个女子，一个受了伤的金丹就算了，那个凡人竟也敢在他面前叫嚣？
　　正疑惑时，忽见那黑衣女子，踏空而来。
　　无数目光之下，顾京虞身姿如云，手挽纸扇，脚踏金色阵法。
　　所到之处，魂力四散开来。
　　令那些被地狱老者召唤出来的妖兽无处可逃，瞬间化成了齑粉。
　　她执扇，身后的洪月手持弯刀，两个人默契地同时出招。
　　弯刀带起爆裂的灵气，直击面门。
　　反应过来的一众魔修，均是抬手对抗。
　　然而那弯刀却越战越凶，越战越勇，刀影快如光，带起阵阵残影，席卷了无数凶残暴戾的刀风，朝着所有人的身上砍去。
　　哗——
　　狂暴的刀锋之中，一道身型快如流云。
　　顾京虞手持纸扇，穿梭在了一众魔修之中，她唇边始终带笑，手中动作更是优雅若轻舞，然而纸扇所扫之处，数个魔修被她击碎，打散。
　　魔修有黑色烟雾聚拢身体，消散之后还是在愈合，但带来的剧痛无法消减，以至于她行到之处皆是惨叫一片。
　　在场魔修皆是没搞清楚顾京虞是怎么踩在半空中舞扇的，便被她击碎了身型。
　　她脚步如风，数十招齐发之后便丝毫不恋战地退了回去。
　　恰逢洪月手中弯刀收回，重新握到了手中。
　　顾京虞便踩在了那弯刀的刀尖上。
　　一时间，只见低沉压抑的天边之上，一女着红衣，一女着黑衣，红衣手挽弯刀，黑衣于半空中踩在了刀尖上，轻摇纸扇。
　　风拂过顾京虞的发梢，让她唇边的笑变得更大了。
　　“找死！”地狱老者回过神来，沉下了面容，巨大的威压袭向了她们。
　　与之而来的，是天边无数个鬼魅般的骷髅头，那些骷髅头散发着诡异的光，张大着嘴，朝着顾京虞的头上咬去。
　　腐蚀般的黑气袭来，带着致命的危险气息。
　　顾京虞弯下了腰，避开了骷髅头，藏在了道无背后的手轻抬，刹那间，天地万物忽变。
　　她勾唇淡笑，声音缥缈：“阵来。”
　　一声之下，此前她踏出去走过的所有地方，皆是升起了金色的阵法，那些阵法迅速链接构成了一个巨大的金色阵圈。
　　只听天边轰隆隆巨响，似天外来音，响彻苍穹！
　　金色的阵圈连成一片，搅动风云，撕裂空间，将笼罩在其间的所有魔修，瞬间剿灭！

🔒第 61 章
　　顾京虞骤然动手, 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
　　反应过来后，外面的人格外的激动。
　　青云间内。
　　“我没看错吧？”
　　“顾京虞把那群魔修都剿灭了？”
　　“她到底怎么做到的啊？”
　　“何时布下的阵法，我怎么好像是个傻子一样？”
　　“好像是她踩在空中时, 脚下踩着的阵法。”
　　“可那不是为了浮空临时构建的小阵法吗？”
　　“这我就不明白了。”
　　而回答这个问题的, 是那同样在秘境中的傅清。
　　他站在了方舟之上，远眺着那边的景象，沉声道：“她用了小阵法做阵眼。”
　　青黛怔怔地道：“似乎这个方式也不是第一次用了？”
　　“嗯。”傅清声音虽冷淡, 声音却格外的笃定：“在第三轮中, 也曾用过这样的办法。”
　　只是这次许多人都以为她踩着的是踏空的阵法, 没注意到那些个小阵法竟然可以连成巨大的绞杀阵。
　　更没有想到……
　　“顾京虞竟然这么强！”外面的碧霄宗广场之上, 有弟子高声感慨道：“此前人人都说顾京虞擅长一些旁门左道，利用各种方式来对敌，打的就是出奇制胜的法子。”
　　“可此番她展现出来的实力, 已经不是旁门左道, 出奇制胜可以概括的了。”
　　“甚至洪月起到的作用都格外的小，洪月手臂受伤还是太严重了, 刀法虽然凌厉, 可是伤害不足。”
　　“不错，洪月那般不要命的刀法，其目的在于吸引着所有人的注意力，而顾京虞才是最主要伤敌的关键！”
　　“可她分明没有修为啊！”
　　有些弟子好半天都合不拢嘴, 反应过来不由得道：“对啊, 她如今尚且还没有修为，若有了修为呢？”
　　周围的人一顿沉默。
　　而对于眼前这一幕, 反应最大的, 也是一直认为顾京虞没有什么真正的实力的惊鸿派。
　　“这怎么可能？”侯曾身侧的几个长老吵成了一片：“甚至连地狱老者都一并剿灭了？”
　　“……还说这次第四轮的难度提升了不少, 依我看, 这分明是下降了吧。”
　　“那绞杀阵真的能有这么大的威力？”
　　“寻常的绞杀阵，自然是没有的。”说这话的，是吕兴修。
　　他面色中带了些许莫名意味，扫了惊鸿派的人一眼后，沉吟道：“但顾京虞此番，应当是提升了许多。”
　　许多！
　　惊鸿派长老皱眉，若换了个人，只怕他已经质疑出声了，偏偏此人是碧霄宗的大长老。
　　“吕长老所言不错。”更没想到，鲲门掌门也点头附和道：“光就方才的表现来说，顾京虞的修为，至少达到了金丹巅峰。”
　　这话一出，只听得无数抽气声。
　　“她不是个凡人吗？”
　　“受限制的是她的灵根，而不是她自己，此前从她身上的灵力判断，大抵还是不准确的，看起来仅是筑基期的灵力，应当也是因为灵根不足，而被压制了。”
　　“那这么说来，若她恢复灵根……”
　　接下来的话，那个人没有再说。
　　但他想要说的内容，在场之人皆清楚。
　　若顾京虞真正恢复灵根，只怕这被压制了又压制的修为，当场便能结成金丹。
　　“莫掌门说的，是至少金丹巅峰。”青云间内闹腾一片。
　　“这么说来，咱们即将要见证一个一步元婴的存在了？”
　　“天呐，这世上真的有这样的人吗？非但自己修复了废灵根，而且一步元婴？”
　　“打死惊鸿派我也不相信啊。”
　　“为什么要打死惊鸿派不是打死你自己。”
　　“诸位想得也有点太多了。”有人站出来泼冷水：“她几次重塑灵根，引来的天谴动静一次比一次大，她反复利用了秘境和外面之间的时空距离，而躲避天谴。”
　　“然而事不过三，若她真正想要重塑灵根那一刻，只怕不论她身处何处，天谴都会将她就地诛杀。”
　　“那可是天谴！”
　　“确实，因为她躲避得轻巧，大家都过分小看天谴了，可天谴不是修士的雷劫，按理来说，只要她敢做，天谴必定是会不死不休地要她的命的。”
　　“那就是她需要担心的事情了，但有一点我也必须要说，我在她的身上确实看到了太多的可能性，所以还是建议诸位，凡事莫要太过笃定。”
　　“在顾京虞的身上，那就是一切皆有可能的。”
　　最后这话，诡异的竟无人反驳。
　　此刻的秘境之中，绞杀阵暴起的巨大的金芒褪去。
　　魔修身上所带着的黑色烟雾消散，顾京虞慢慢悠悠地从空中落下，手里还摇着道无。
　　她抬眸，看向前方，声音平静地道：“姜道友、傅道友，看得还满意吗？”
　　她身侧的洪月闻言，身型瞬间紧绷。
　　此前周围的灵力暴动，洪月全然没察觉到了这两个人的靠近。
　　“嗷呜。”白狼王身型巨大，其庞大的身型之上，遥站着一个人。
　　对方衣袂飘飘，面容俊朗，不正是那姜越成。
　　不远处，方舟缓慢行来，冷风一吹，显得那立在了方舟之上，着一身青衣，面容冷峻的人，好似谪仙一般。
　　傅清临风而立，目光淡淡地落在了底下几人身上。
　　青云间内。
　　“这可热闹了！”
　　“两个元婴期同时来抓她，顾京虞好大的排场。”
　　“你怎么知道这两个人都是来抓她的？”
　　“寻常姜越成跟傅清两个人水火不容的样子，你何时见过他们见面这么平静过？”
　　“实不相瞒，第三轮见过。”
　　“那不一样，第三轮是合作，眼下可是各自为营。”
　　吵闹中，姜越成率先开口。
　　他所看向的，却不是顾京虞，而是上首的傅清。
　　姜越成目光诚挚，认真地道：“既然碰上了，傅道友可愿听我一言。”
　　傅清冷眼瞥他：“说。”
　　姜越成也不在乎他的冷淡，反正这人性格就是这么硬邦邦的跟块臭石头一样。
　　他轻笑着道：“大敌当前，你我两宗不妨放下恩怨。”
　　“先擒住顾京虞再说，傅道友以为如何？”
　　底下的顾京虞挑眉道：“小姜，你这可就不厚道了，怎么当着人的面就挑拨离间呢？”
　　姜越成似笑非笑：“这不是跟师叔祖学的吗？”
　　他复又抬眸看向傅清：“若换了旁人也就罢了，咱们师叔祖实在狡猾……”
　　他微顿了下，对上了顾京虞那张娇艳动人的面容，到底是没说出她善于蛊惑人心的话。
　　只轻咳了下：“傅道友以为如何？”
　　傅清微顿，冷声道：“可。”
　　青云间内。
　　“？？？”
　　“哇，真是史无前例了。”
　　“鲲门碧霄宗从这两个人领头开始，就一直是最大的对手，姜越成和傅清二人也一直被反复提起，或者是拿来比较，有生之年我居然能看到他们在赛场上联合……”
　　“所以说人活得久了什么都能见到呢！”
　　“最扯的是，他们两联手是为了对付一个凡人，这！”
　　“说出去谁相信啊？”
　　“整个七宗大会，近几十年来的这么多次比赛中，也就顾京虞有这个待遇吧。”
　　“这下可好看了。”
　　“我更好奇的是，他们两人把顾京虞擒住了，那要怎么分？”
　　“你这个话就不太对劲，什么怎么分……”
　　“哎呀我说的是分数，你在想些什么？”
　　“不是还有洪月吗？你们眼里都没有人洪月的吗？那不也是行走的两千分。”
　　“不一样的。”
　　具体什么不一样，这些人也说不清楚，但他们明确地感受得到，傅清和姜越成两个人针对的就是顾京虞。
　　至于洪月嘛，那还是度厄更感兴趣一些。
　　这两个人至今没分出胜负来。
　　顾京虞那双琉璃似的桃花眸，在他二人的身上打转。
　　她啪地一声，把扇子收了。
　　如今她的一言一行，俱是都落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中。看她收起了扇子，以为她又要直接干脆地投降了。
　　不想却看到了顾京虞那双修长白皙的手轻抬，从旁边不知道什么地方，捡起了一块黑色的东西。
　　“这是何物？”洪月站在了她的身边，故而第一时间能够感受得到那东西身上的气息。
　　就跟那些魔修的气息一样，这东西看着阴沉沉的，瞧得人心头发怵。
　　顾京虞抬手拽了下，没想到，这块黑色的好像是布带一样的东西，竟然变长了。
　　她微顿，淡声道：“你听过牵引绳吗？”
　　洪月满脸莫名，显然是第一次听闻这样的词汇。
　　顾京虞却解释道：“凡间的人养狗的时候，都喜欢往狗的脖子上挂一条牵引绳。”
　　“怕狗乱跑，也怕……找不到自己的狗。”
　　她掀眸，看了眼天边。
　　不少人皆是循着她看的方向看了过去。
　　只见天边逐渐暗沉了下来，这瞧着倒是没什么特别的，毕竟天也晚了，黑夜即将降临，天色有些沉闷也是正常的。
　　却没注意到，顾京虞看到了那天边景象后，唇角微勾。
　　她抬眸，扫了傅清和姜越成两人一眼，淡声道：“都叫我一声师叔祖了，那便送你们二人一份见面礼吧。”
　　姜越成微顿，当下一种格外不妙的预感席上了心头，还没来得及分辨顾京虞话里的内容，忽见天边风云大作。
　　他当下抬头，看向了顾京虞。
　　却见她雪肤乌发，玄黑色的衣裙被风带起了一边的裙角，显得腰身纤细，面容绝美。
　　她站在黄昏落日之前，在最后一抹光线消失在了地平线的地方。
　　整个人静谧而美好。
　　然而……
　　她身后的大片空地之中，却骤然撕裂。
　　那被活生生破开的地方，出现了一股庞大的威压，还有魔修那令人惊惧的黑暗气息。
　　顾京虞身后的上空之中，竟是同时出现了三个身型巨大，犹如一座巨山，气势骇人的魔修。
　　外面炸开了锅。
　　这突变来得太快，也来得太过莫名，叫所有人都被这三个巨大魔修吓了一跳。
　　青云间内也乱糟糟的。
　　“魔修？还是元婴期的魔修？一来就是三个？”
　　“同为元婴期，为什么他们出现得这么悄无声息的，我看不光姜越成没有发现，连傅清也是半点察觉都没有！”
　　“没道理啊，傅清可是元婴巅峰的修士！”
　　“不错，而且他们二人的修为，在同等元婴期的修士里，也是格外出彩的，哪怕魔修的功法天生比正常修士要强，倒也不至于半点察觉都没有！”
　　“是魔族的牵引术。”高台之上，晏山长老面色发沉地道。
　　作为为数不多见过这个牵引术的人，这三个魔修的出现，勾起了他一些很不好的回忆。
　　“什么意思？难不成这三人还是顾京虞招来的不成？”
　　“若要这么说，也说得过去。”晏山长老回过神来，沉声道：“顾京虞所杀的魔修中，地狱老者是其中的一个小统领。”
　　“这地狱老者身上应该被这三位高阶魔修种下了牵引种子。”
　　“只要他身死，牵引术当下就会发动，让他的主人……”晏山长老说到这里微顿，终是明白了刚才顾京虞的话。
　　狗死了，主人发现狗身上的印记消失，不就会找上了门来？
　　只是魔族的牵引术，会更加的快，让他们几乎是瞬息就出现在了这边罢了。
　　“这！”有人回过了神来，面色惊惧地道：“三大魔修同时出现，顾京虞自身也讨不到好处啊！”
　　话是这么说的。
　　可那是顾京虞。
　　在这三个魔修出现的瞬间，她就已经拉上了那洪月。
　　她脚下升起了万丈金芒，映照着她那张瓷白细腻的脸，那双眼眸也被金芒所罩，以至于她在看向了旁人时，恍若被镀上了一层金光。
　　她对上傅、姜二人的视线，声音低柔缥缈，隐含深意：“我曾看过的书卷中说道，牵引种死，当不死不休。”
　　她目光盈盈，掀起眼眸那一刻，美不胜收。
　　开口却道：“那就祝两位好运了。”
　　然后，身形一闪。
　　竟是就这么从所有人的眼前，消失了。
　　静。
　　外面并着秘境内先是一阵安静，随即皆惊呼出声。
　　“顾京虞人呢？”
　　“消失了？”
　　“洪月也不见了！”
　　“是传送阵！”
　　有人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高声道：“她刚才叠出来的阵法中，不只是有绞杀阵，而且还有大型传送阵！”
　　“又是两阵叠加？这阵法是给她玩明白了！”
　　“不是，如果是传送阵的话，那也需要提前画出另外一个传送阵啊！”
　　传送者的构造简单，一个出口一个入口，需得在两个地点都绘上了阵法，才能够启用。
　　像之前顾京虞在用传送阵的时候，都是先一步画好了出口的。
　　“她从进入了第四轮之后，人一直都在鲲门地界之中，还睡了七日，这传送阵的出口她能画在了哪里？总不可能是画在了鲲门中吗？那这边离鲲门地界也没多远，她传回去的话，不是自投罗网？”
　　然而这个疑惑，很快地就被解答了。
　　只见有人高声道：“顾京虞出现了！在天行宗！”
　　一时间，无数人涌入了天行宗的青云间。
　　果不其然，天行宗的城池内，绘着一个巨大的传送阵，此时金光大作，顾京虞并着洪月二人，出现在了阵法之中。
　　她们两个人冒头的瞬间，是满场哗然。
　　无数人都在震惊顾京虞是怎么做到的。
　　只有少部分人注意到了阵法旁边站着的祁谚。
　　“所以……这个出口是祁谚画的？”
　　“这，又是共同绘下了同一个阵法？”
　　“他们师徒的默契，未免也太好了些！”
　　默契是一个方面，但其实在顾京虞入秘境的第一天，就跟祁谚联系上了。
　　她曾传音告知祁谚，她这边一切都好，让他们不要担心，以及暂时不必找她。
　　又在跳城门之前，传音告知祁谚绘制传送阵出口的事。
　　她做凡人的时间太久太久了，以至于许多人都忘记了，她身上有了灵力之后，可以做成很多事情。
　　比如，最简单的传音入密。
　　还有使用乾坤袋。
　　那个乾坤袋确实是她从鲲门顺的，但乾坤袋这种东西都是认主的，她顺走的那个也不例外。
　　她拿走那个乾坤袋，纯粹想要试试自己能不能用。
　　谁知里面竟有一道印记，她还试着用魂力破开了那道印记。
　　失去了印记的乾坤袋等同于没有了主人，洪月在拿到了乾坤袋后，才可以那么顺利的使用。
　　只是当时情况复杂，无数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几个魔修的身上，未能注意到这些小事。
　　不过，默契的师徒关系好像出现了点问题。
　　顾京虞一抬眸，就见祁谚那双黑灰色的眼眸里，挂着些冷霜，看见她之后，冷声道：“我还以为师尊不想回来了。”
　　顾京虞：？
　　身旁的天行宗所有人：……
　　余文光拐了江平一下，江平眼观鼻鼻观心，师叔祖和小师叔吵架，他们哪敢说话。
　　那边，祁谚轻拂袖，冷着一张脸，往顾京虞手里塞了瓶丹药。
　　顾京虞看了眼，是调息修复筋脉的丹药。
　　她的身体里才刚出现了灵力，确实不太适应，刚才灵力抽干用尽后，筋脉处生疼。
　　她抬眼，见得祁谚眼眸深邃：“不打扰师尊休息了。”
　　说罢转身欲走，不想衣袖却被身后的人勾住。
　　他转身，见得她眼眸亮晶晶的看着他：“糖呢？”
　　她在别人的地界一连睡了几日，回来倒好问他要糖。
　　他盯着她，被她这么看着，到底是败下阵来，将油纸包着的酥糖拿了出来，递给她。
　　不想她却只看着他不动。
　　顾京虞吞了丹药，继续勾着他的衣袖，张嘴道：“啊。”
　　她朱唇轻启，就这么定定地看着他，看得他喉头发紧，看得他耳上染上了片薄红，看得他一颗心都软了。
　　祁谚抬眸，只能收回手，打开油纸，如此前的每一日那般，将酥糖喂到了她的口中。
　　顾京虞瞬间笑弯了眼，她抬手摸向他的头，动作亲昵。
　　祁谚却将头在她柔软的掌心蹭了下，低声道：“不够。”
　　她就拿些哄孩子的把戏来哄他。
　　顾京虞微挑眉，就听旁边重重的一声咳嗽。
　　“师叔祖。”余文光弱弱地出声，一开口就遭到了祁谚的冷视。
　　余文光缩了下脑袋，他也不想的啊！
　　“度厄领着鲲门弟子，攻过来了！”
　　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连萧翊也诧异了下，当下带着人过去了，只留下了余文光在这里挨祁谚的冷眼。
　　青云间内。
　　“这两个人若不说是师徒，我都要以为是道侣了。”
　　“真神奇，有遭一日我居然能看到祁谚那张风华绝代的脸做出了这样的动作来。”
　　“别说，在顾京虞面前的时候，看起来还挺自然的。”
　　“不过度厄是什么情况？他一个神佛宗弟子，怎么带着鲲门弟子来攻城啊？”
　　“我刚去看了下，顾京虞想得周到，姜越成也留了后手，他刚离开城门就给度厄传音了，说让度厄直接领人攻城。”
　　“那兽潮呢？”
　　“好像魔修出现后，兽潮就退了不少。”
　　“眼下傅清和姜越成跟那三个魔修对上，整个鲲门地界都乱成了一团，兽潮散了大半，余下的也就是一些低品级的妖兽，不足为惧了。”
　　“那可真是让姜越成算准了。”
　　“可没了姜越成，度厄并着鲲门其他人，真的是天行宗的对手吗？”
　　顾京虞可是能将金丹巅峰的地狱老者瞬间绞杀的人！
　　秘境中，楚江浔低声对度厄道：“师兄叫咱们拖住时间，他随后就到。”
　　……实际上是姜越成已经脱身了，将那三个魔修都扔给了傅清。
　　他跟傅清脆弱的盟约，因着顾京虞的离开，几乎是瞬间就土崩瓦解了。
　　那三个魔修修为虽不低，但也不是元婴巅峰的傅清的对手。
　　度厄闻言，抬眼又看见了同萧翊并肩站立的洪月，当下微顿。
　　随后浑身爆出了金光，召出了三道巨大的梵文，直直地朝天行宗的城门处攻了去。
　　第三轮之后，有所精进的不只是傅清等人。
　　度厄也从此前的只能召出一道字符，而到如今的连发三道，且还是释明等一众弟子不在身边时，就能做到。
　　未曾想，那巨大的字符攻了上去，并未打到了朱红的城门之上。
　　而是一道金光从天而降，阻隔了度厄的攻势。
　　“护山大阵？”外面的人都看懵了：“天行宗在城池中设了个护山大阵？”
　　“不是，到底天行宗是阵法大宗还是碧霄宗啊？”
　　度厄面色微沉，然而不待他做出反应，便听一道声音淡淡地道：“我若是你的话，现在该赶紧回宗门才是。”

🔒第 62 章
　　远方城门之上, 出现了一个身影。
　　度厄抬眸看去，对上了顾京虞那双戏谑的眼眸。
　　他心头发紧，当下传音给了留守宗门城池的释明。
　　“宗门城池可有遭到了破坏？”
　　好在释明回的很快, 声音和状态也是他所熟悉的：“师兄不必担忧, 宗门城池一切都好。”
　　度厄这才将心放了回去，他转过身，拧眉看向了顾京虞的方向。
　　楚江浔在他身侧低声问道：“神佛宗的城池没事？”
　　“没事。”度厄眼眸里忽明忽灭, 沉声道：“你且看一下, 天行宗的所有人是不是都在。”
　　楚江浔闻言, 认真看了眼城门上的人, 随即点头道：“基本上都在，没出现的也仅是几个修为很低的筑基期弟子，如今外面魔修和兽潮横行, 应当没可能出去乱跑才是。”
　　度厄彻底松了口气：“那就是顾京虞在虚张声势了。”
　　青云间内。
　　“啊？所以顾京虞说那个话, 难道只是纯粹的想要吓度厄一下？”
　　“可时间紧迫，她确实也来不及做出什么准备吧？”
　　“总觉得这件事情没有这么的简单……”
　　正说着, 却见城门上的顾京虞凝神, 看向了度厄那群人所在的方向。
　　她忽而抬手，指了一下那楚江浔身侧的一个弟子。
　　那弟子穿着鲲门的弟子服，面容平常，在之前的比试之中, 顾京虞也见过几次, 很是面熟。
　　她微顿，低声问萧翊：“楚江浔身侧那个弟子是谁？”
　　萧翊看了眼, 当下道：“鲲门内门弟子, 于山。”
　　他见顾京虞微眯了眼, 神色莫名, 不由得问道：“可有什么不对？”
　　顾京虞看了几眼，问：“你可知这于山是什么修为？”
　　“金丹中期。”萧翊笃定地道。
　　顾京虞没有怀疑他的判断，整个七宗之内，应当也找不出比萧翊还要了解这些弟子的人。
　　“顾道友。”度厄沉吟片刻，仔细打量了下天行宗这个护山大阵，发现这个阵法确实不好破解之后，他便没有再动手。
　　面容也缓和了下来，看向那边，高声道：“此番我过来，也并非是为了与天行宗过不去。”
　　“只是我与云隐轩的洪道友之间，有些事情还没有解决。”他微顿片刻，朝着顾京虞的方向拱手道：“我向顾道友保证，只要将洪月交出来，便立马带着人撤离天行宗城池。”
　　“不知顾道友意下如何？”
　　洪月站在了城门上，脸色不好看。
　　她跟度厄是第一轮中结下的仇怨，这人自那之后开始，就对她穷追猛打，简直跟个疯子似的。
　　她看了顾京虞一眼，轻声道：“他说得也没错，原是我与他之间的纠葛，倒不必将天行宗扯进来。”
　　顾京虞闻言并没有开口。
　　只在度厄又一次开口之前，她忽然自城门处跃下。
　　脚踏金色阵法，姿态飘逸且迅速地，疾驰到了他们二人的跟前。
　　顾京虞此举，引来惊呼声一片。
　　就连度厄和楚江浔二人，也没想到她会直接下来，而且几乎是瞬间就到了跟前。
　　他二人皆是呼吸一窒，眼看着顾京虞迅速逼近，当下便要做出反应。
　　外面的人皆是目不转睛地看着这边，皆是以为顾京虞这便要对他们动手了。
　　只见金芒阵阵，秘境内的楚江浔，已经将朱雀召唤了出来。
　　朱雀浑身浴火，乍一出现，是瞬间将这边的大地都给炙烤得滚烫。
　　眼看大战一触即发，顾京虞的身影如风。
　　抬手运起一道掌风，笔直地朝着那楚江浔攻了去。
　　“哔！”头顶上盘旋的朱雀似乎焦急地叫了一声，楚江浔反应过来，便要接下了顾京虞的这一掌。
　　万没有想到，这运起了磅礴灵力的一掌，竟是险险地从他的脸颊边上擦了过去。
　　随后，楚江浔便听到了一声闷哼。
　　他面色巨变，回头就见身侧的于山吃痛，唇边溢出了鲜血。
　　于山捂住受伤的肩膀，连连后退，旁边反应过来的鲲门弟子，纷纷掏出了法宝，直指顾京虞。
　　这番变化实在来得快，外面的人回过神来，皆是吃了一惊。
　　“顾京虞这是在做什么？”
　　“我本以为她针对的是楚江浔来着……”
　　“难不成她觉得鲲门的主将是那个弟子？”
　　“不可能吧？那个人修为甚至都没有楚江浔高。”
　　众人百思不得其解时，里面已经打了起来。
　　顾京虞只出了一掌，随后退后一步，转身就进了天行宗护山大阵的范围内，她手里握着道无，神色冷淡地道：“阁下费尽心思，伪装成了鲲门弟子，究竟意欲为何？”
　　这话一出，满场哗然。
　　反应最大的，当属楚江浔。
　　刚才顾京虞的那一掌，楚江浔以为是在给他一个下马威。
　　哪知她竟吐出了这么番话，他仓皇回头，对上的却是于山那双黑漆漆的眼。
　　于山那双眼瞳，竟是全黑的，眼白被吞噬之后，看起来格外的恐怖。
　　楚江浔心下大惊，头上朱雀口吐玄火，将于山隔绝在了玄火外边，不让他靠近楚江浔半步。
　　“这是……”
　　“是魔修。”顾京虞沉声道：“小心。”
　　她话音刚落，面前的这个‘于山’的身型，竟是在瞬间涨大。
　　轰隆！
　　他身型裂开，大批的黑色烟雾将其笼罩，独属于魔修的阴沉气息，席卷了这边。
　　“元婴期魔修！”度厄神色巨变，顾不得其他，率先打出了几道梵文，朝着那魔修攻去。
　　可那魔修修为太高，瞬间就化解了他的攻势，一抬手，竟是冲着那神兽朱雀而去，想要将天空上盘旋着的朱雀拽下来。
　　幸得朱雀反应及时，玄火落下，将这魔修身上的黑雾烧了大半。
　　可那魔修压根就不知道疼痛，在被玄火烧掉黑雾后，竟是桀桀怪笑了起来，伸出了一双苍白的手，猛地袭向了旁边的鲲门弟子。
　　他捏住了那弟子的咽喉，竟是想要掐断对方的脖颈。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罡风袭来，目标竟不是那魔修，而是被他困住了身型的弟子。
　　顾京虞的魂力袭向了弟子的腰间，直接引爆了他腰间的玉牌。
　　玉牌上白光一闪，那弟子当下便消失在了这边。
　　这魔修看着消散的人影，神色大变，那双血红色的宛如妖兽般的眼瞳，死死地盯着顾京虞，他桀桀怪笑道：“你这凡人倒是警觉。”
　　“我跟着他们这么久，他们都未能看出我的身份，你是如何看出来的？”他说罢，手中运起一团黑雾，那黑雾之中，有无数细小的黑色气息涌动，远远看着，就好像是其中探出来了一群小蛇的脑袋一样。
　　直看得人毛骨悚然。
　　他那只苍白的手，瞬间枯败如同老旧的树皮一般，黑雾在他手中散开，随后爆裂开来，无数席卷着深切杀意的黑气，往那顾京虞的身上袭去。
　　“小心！”度厄运起金刚心法，挡住了一部分的黑气。
　　然而这疯狂的黑气，却直接将他的金刚体破开。
　　“砰！”金刚碎裂的瞬间，度厄唇边溢出了黑色的血。
　　他强忍痛楚，随即惊声道：“他快要突破了！”
　　若让这魔修突破至元婴中期，在场之人，只怕是谁也跑不掉！
　　当下，楚江浔抬手。
　　“哔！”朱雀声音清脆，化作了一道流火，自天上降落，无穷无尽的玄火，瞬间将魔修包围。
　　玄火染成了一道火墙，以雷霆之势，砸到了那魔修的身上。
　　万没有想到，那魔修竟然虚空一拧。
　　“哔！”直接拧住了朱雀的脖颈，朱雀被扼住了咽喉，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叫声。
　　源源不断的玄火落在了这魔修的手上、身上、甚至是头发上，他被这一道道的玄火砸得皮开肉绽，可他就好像是完全感受不到痛楚一样。
　　模样疯癫，竟是一伸手，便要将朱雀的脖颈拧断。
　　“朱雀！”楚江浔神色巨变，正欲冲过来救出朱雀，却听得一声踏天巨响。
　　他回头，便看到了城门上悬空而立的祁谚。
　　踏山平海出现的瞬间，顾京虞身型如风，快步疾驰过来，她手持道无，灌注以魂力。
　　“哗——”道无之上，金光大作，那薄如白纸般的纸面，骤然出现了道道金芒，顾京虞将道无挥出。
　　当下，那道无化作一道流光，瞬间将这魔修掐住朱雀脖颈的手，齐齐斩断！
　　那魔修遭逢重击，身型摇晃，猛然后退了好几步。
　　大批黑色的鲜血溢出，瞬间将这边的地上染成了浓郁的黑色。
　　楚江浔趁机救出了朱雀。
　　朱雀咽喉受了重伤，脖颈之上被魔修的黑气侵蚀，连带着身上的玄火都变得黯淡了不少。
　　自进入七宗大会以来，朱雀第一次受这么严重的伤势，楚江浔当即红了眼，便要不管不顾地往那边冲。
　　“站住！”
　　他抬眸，对上了顾京虞沉静的眸。
　　那双向来波光潋滟的眸里，如今带着淡淡的凉意，乍一看到，楚江浔犹如被一盆冷水兜头淋下，瞬间冷静了下来。
　　他回过头，将朱雀收回到了灵兽空间中，哑着声音问道：“师叔祖，需要我做什么？”
　　顾京虞不语，只是皱眉看着那魔修的方向。
　　那魔修浑身是伤，状态诡异，看着就让人心生畏惧。
　　然而不知为何，他身上的黑雾竟是变得越来越浓稠，越来越阴沉。
　　那黑色的烟雾不断地在他身上暴动，竟是在顷刻间治好了他的伤势！
　　他那手掌重新出现的瞬间，无数人俱是变了脸色。
　　外边的人惊声道：“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似乎是魔族的一门顶级功法。”
　　“竟是不需要借助任何的丹药就可以复原到这般地步？”
　　高台上的长老沉下了脸色，其中以鲲门掌门的脸色最为难看。
　　他转过头，看向了吕兴修的方向，沉声问道：“吕长老，这第四轮之中，为何还会有修炼了不死之身的魔修？”
　　不死之身！
　　周围一片哗然。
　　许多人对这个功法并不熟悉，但知晓内情的人，脸色皆格外的难看。
　　魔族的不死之身，本身是一种极其邪恶的功法，想要修炼不死之身，需得要用活人死祭。
　　数百年前，七大宗门之所以会跟魔修起了争斗，就是因为当时的一个魔修，为了修炼不死之身，而将凡间的几十万凡人无情屠杀。
　　用凡人的血肉铸就起来了自身的不死之身。
　　因为这功法过于邪恶，七大宗门对此也是深恶痛绝，故而这些年的第四轮虽然也残酷，但险少出现会使用这门功法的魔修。
　　没想到这次又出现了。
　　吕兴修面色微怔，他沉声道：“……许是这里面的魔修发生了变异。”
　　这都是还原出来的魔修，处在了真实与虚假之间，不能说是完全虚假，所以有些时候会发生一些不可控的事情。
　　只吕兴修也说不准。
　　祁思平没有来观看第四轮的比赛，从第三轮她突然离席之后，吕兴修也有一段时间没有见到过她了。
　　对于这不死之身的魔族，吕兴修一时也不知该如何解释。
　　恰逢秘境中又爆发了一轮战斗。
　　天行宗祭出了剑阵，与那魔修缠斗在了一起，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到了里边。
　　吕兴修皱眉看了片刻，到底没忍住，当下给祁思平传音。
　　只是这道消息发出去很久，都未能够收到祁思平的回复。
　　那边，剑阵所到之处，无数灵力化作剧烈的罡风，将魔修击得步步后退。
　　“不行。”然而顾京虞看了几眼后，冷声道：“他的身体构造特殊，伤势皆是会在瞬间愈合。”
　　这样特殊的生命体对上之后，消耗的是他们的灵力。
　　而这魔修……
　　在这一次次的对战之中，竟是隐隐变得越发强大了。
　　“当如何是好？”旁边的度厄服了粒丹药，顾不得调息，匆忙问道。
　　顾京虞看了那魔修一眼，最后将目光落在了魔修的左胸之上。
　　他的生命体源源不断复原的原因，似乎来自于那颗心脏。
　　她沉了下面色，轻声吩咐了他们几人几句。
　　度厄听得神色微变，却来不及阻止，再抬眼，顾京虞已经攻了上去。
　　他只得咬牙，原地入阵，所坐之处并着他整个人，绽放金芒。
　　形如一朵金莲，出现的瞬间，佛光照耀了半边天。
　　“万佛莲。”外面的人惊呼道：“是神佛宗的佛子独有的功法。”
　　而这朵佛莲出现之后，那魔修的动作很明显变得凝滞了起来。
　　他神识被佛莲所扰，精神涣散，难以集中精神。
　　抬眼看向顾京虞时，他眼中的顾京虞竟然分裂成为了三个人。
　　一个朝着他的头顶上袭来，一个转向了他的双目，再有一个……竟是想要将手中的剑刺进他的胸膛。
　　剑！
　　那魔修的双眸瞬间变成了血红色，周遭所有的黑气暴起，无数灵力倾轧，瞬间将那刺入他胸膛的剑硬生生腐蚀融化了。
　　然而他眼中依旧涣散，无法看清楚顾京虞的动作。
　　在那股冷风袭来时，他只听到了一道嗓音。
　　她说：“喂。”
　　这魔修下意识地看向了她声音所在之处。
　　他见这容貌极美的女子，在他眼中分裂出来了好几个，每一个都在歪着头看他，随后，她手中一转。
　　“你看这是什么？”
　　他下意识地看了过去，却见到了一朵带着致命危险的火色五瓣花儿，绽放在了她的掌中。
　　他看不清楚顾京虞的身影，看不清楚她究竟站在了哪里，却唯独看得清楚那朵五瓣花。
　　花瓣呈漂亮的火红色，外面笼罩着一层似冰非冰的白雾，奇美，却又带着一种叫人心悸的危险之感。
　　乍一出现，便叫这魔修浑身的寒毛竖立。
　　他几乎是瞬间运起浑身的灵力，无数的黑雾画作了道道冷光，朝着那朵五瓣花的方向扎了过去。
　　黑雾遮蔽，浓郁得像是下了一场墨色的雨，瞬间将那朵光辉潋滟的花儿熄灭。
　　然而他高兴不到片刻，便感觉胸膛上一凉。
　　那瞬间，魔修眼中无数的幻影尽数褪去，连带着那血红色的瞳孔也褪成了正常的模样。
　　他低下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左胸之上。
　　那边，正插着一柄模样普通的佩剑。
　　佩剑的剑柄，被眼前的这个黑衣女子握在了手中，她面上不带任何的情绪，却在松开手的瞬间。
　　“哗！”
　　自那剑柄之处，燃起了一簇红白交杂的火焰，顷刻之间，瞬间燎原到了他的胸口处！
　　“轰隆！”一声巨响，那魔修被那簇红白交杂的火焰，炸成了碎片。
　　“噗！”巨大的灵力撕扯着顾京虞的身体，她连连后退。
　　身侧那只垂着的右手之上，被无数的黑气笼罩。
　　灼骨般的疼痛，席卷了顾京虞的整条右臂。
　　她抬手，只见得右掌之上，已经被黑气腐蚀了几个巨大的洞，看着便触目惊心。
　　可不等她细看，那只手便被身侧的人握住了。
　　顾京虞抬眸，对上了祁谚那双黑灰色的眸，他的手坚定不移地握住了她的。
　　两只手叠在了一起的瞬间，那些黑气瞬间偃旗息鼓，均是被祁谚手腕上那一条黑气凝结而成的小黑蛇，吞噬干净！
　　他们二人交握的动作，并未引得任何人的注意。
　　此刻不论秘境内还是青云间中，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爆炸的魔修身上。
　　“死了？”
　　“他心脏上被顾京虞点了一把玄火，不可能还能活着。”
　　许多人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想起刚才的那副场景，依旧觉得心头砰砰直跳。
　　原因无他，顾京虞方才竟是直接站着的，她根本就没有动弹，手里也就握着一把剑。
　　另外一把开始就被魔修融了的剑，是萧翊操控着的。
　　不知为什么，那魔修好像以为萧翊是顾京虞一样，率先打掉了那把剑。
　　等到顾京虞再提剑而上的时候，他却好像疯了一下，将自己浑身的灵力，全都打到了顾京虞那空无一物的右手之上。
　　围观的人皆是以为，是这魔修神识受伤的缘故，却并不知道，顾京虞在那瞬间，释放了魂力，以魂力配合了万佛莲，将魔修的魂魄拖拽了出来。
　　魔修看到的也并非都是假的，顾京虞也确实用自己的魂体捏了那朵五瓣花。
　　这招式她用过一次，便是在第二轮中送纪晟等人出去的那次，但那次是未凝结的三瓣花，而这一次，则是凝结成功的五瓣花。
　　但她原本的打算，就不是将那花打出去。
　　光是这么打，最主要造成的还是魂体伤害，而把剑插在了他的心脏处，再用玄火配合她的五瓣花点燃的话，便是必死的局了。
　　刺眼的白光散尽，魔修的身体化作齑粉，消散在了空中。
　　回过了神来的众人，皆是如释重负。
　　“嗷呜！”却在此时，忽闻一声震天响。
　　顾京虞额发微湿，抬眸就见得姜越成领着白狼王，快步疾驰而来。
　　然而刚一靠近，姜越成便闻到了空中那股爆炸的味道，环视一周，见这边所有的弟子皆是形容狼狈，便皱下了眉头，沉声道：“发生了何事？”
　　楚江浔回过了神来，苍白着脸，将魔修幻化成了弟子于山的事说了。
　　姜越成面色发沉：“真正的于山呢？”
　　“联系不上了。”
　　“他的玉牌也不见了，应当是被魔修袭击，捏碎玉牌出去了。”
　　姜越成这才松了一口气，抬头与顾京虞对视，神色复杂。
　　原本来之前，他是抱着无论如何都要将顾京虞捉回去的心思，不想这人又救了鲲门所有弟子。
　　就连度厄都说不出攻城的话来了。
　　正沉默着，忽见顾京虞双手往后一撑，就这么懒洋洋地坐在了地上。
　　她唇边还带着血，伤势也不轻，偏那张芙蓉面上看不到半点痛楚，只似笑非笑地道：“这个时间点，东西应该都送到了吧？”
　　这话说得莫名，在场之人皆是忍不住皱下了眉头。
　　可不等他们开口询问，却听得周围传来了声声巨响。
　　砰！砰！砰！
　　轰隆隆的声响连绵不绝于耳，让这边的弟子皆是怔住。
　　然而这些动静，皆是从极远处传来的，他们只听得声响，却看不见动乱之处。
　　正疑惑着，度厄那边突然收到了一道传音。
　　一打开，释明疲惫的声音便透了出来，那一向温和无害的小和尚，声音里难得带了些委屈，低声道：“师兄，城池被毁了。”
　　度厄：？
　　他忽地想到了什么，骤然打开了手中的青云石。
　　这一看，险些被上面跳出来的道道讯息惊掉了下巴。
　　方才，就在那些巨响响起的一刻，整个秘境中，除天行宗之外的所有城池，都遭受了重创！

🔒第 63 章
　　此刻的青云间内也是混乱一片。
　　因为他们看到的, 远比里面的人能看到的多。
　　只是由于许多人之前的注意力都是在天行宗那边，并没有瞧见了那巨大的动响究竟是怎么产生的，但却看到了结果。
　　放眼望去, 是大批城池的损毁。有些宗门较为警惕, 提前设置了防御的东西，比如阵法亦或者是法宝之流，还有如鲲门之类, 往城池内放了一只镇守的灵兽的。
　　像这种有预防手段的宗门, 损毁都算不得太过严重, 但也基本丢了一两座城池。
　　碧霄宗丢了一座最小的城池, 鲲门就比较惨烈了，由于绝大部分人都出来了，那只灵兽反应不过来, 被炸毁了两座城池。
　　而最惨的, 当属那神佛宗，那是一座都没留下啊！
　　无数人涌入了神佛宗的青云间, 第一眼看到的, 就是释明那被烧得黑漆漆的衣袍。
　　看着释明站在一堆废墟里，那迷茫的小模样，许多修士是又怜爱又觉得好笑。
　　“释明：这世道变化实在是太快了。”
　　“他怎么这么惨哈哈哈哈，怎么连脑门都黑了, 我的天, 怜爱了哈哈哈哈哈哈。”
　　“前面的你那是怜爱吗，你这分明是嘲笑！”
　　“我知道为什么, 释明的木鱼没拿出来, 他准备进去拿木鱼的。”
　　“然后就把脑门烧黑了？”
　　“太惨了哈哈哈哈, 顾京虞简直不是人。”
　　“不是, 这真的是顾京虞干的？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啊？”
　　“不说怎么做到的吧，就说她是不是有病啊，这些宗门皆是因为要守护各宗城池，动弹不得。她倒好，上来直接把人家的城池炸了，那感情好，别人正好腾出手来对付她。”
　　“大概她想要的就是这个结果吧。”
　　“论顾京虞花式找死的一百种方式。”
　　“哈哈哈哈，不行了，太好笑了，诸位别都待在这里，推荐一下碧霄宗的青云间。”
　　“咋了？”
　　“我这辈子头一回见到傅清的脸色那么难看过！”
　　“这么一说，确实哦，那姜越成算计他，顾京虞也算计他。”
　　“我要是傅清，我这会就去天行宗，把姜越成和顾京虞一锅端了！”
　　“别说，他已经去了。”
　　那边，收到消息，确认自己宗门城池一个不剩的度厄，盯着那青云石，是半晌都没回过神来。
　　洪月正好从城门处下来，瞥见他这失魂落魄的样，没忍住，笑了。
　　她的笑声将度厄唤醒。
　　度厄回过神来，一言难尽地看着顾京虞。
　　顾京虞已经被祁谚拉着站了起来，被他这么瞪着，微顿后道：“此前不是告诉过你了吗？”
　　度厄恨得牙痒痒的，那他是不是该谢谢她啊？
　　姜越成亦是神色复杂，他看了眼度厄递过来的青云石，突然问道：“师叔祖这是连药宗都没放过？”
　　他瞥了眼，三座城池被毁的不止神佛宗，还有药宗。
　　“姜师兄此言差矣。”旁边的余文光正色道：“药宗的伍师兄等人，早在进入第四轮之后，就来天行宗了。”
　　也就是说，药宗根本没打算守自己的城池，那边就是个空城。
　　只可惜，姜越成也好，傅清也罢，注意力都在顾京虞这里，度厄追着个洪月不依不饶，压根就没人注意到药宗那三座空城。
　　姜越成：……
　　青云间内。
　　“哈哈哈，姜越成这吃瘪的表情，简直应该记录下来，以后反复地拿出来观看才是。”
　　“药宗投诚这么快吗？”
　　“若我也这么选择，本身实力就弱，若不是第二轮开始得了顾京虞拉一把，药宗早就出局了，与其非得要驻守在了那城池里等死，不如直接投奔顾京虞，保住主将的两千分，说不定还有什么回旋的余地。”
　　“说了这么久，就我好奇顾京虞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吗？”
　　“真是顾京虞做的？她不是在睡觉吗？”
　　“这就需要回溯石了。”
　　好在没等这些修士疑惑太久，高台上的吕兴修就自发地打开了回溯石。
　　这边的人均是涌入其中，结果看了两眼之后，皆是乐了。
　　“他们怎么干得出来啊？”
　　“我就想知道，天行宗这些奇葩究竟是怎么想的？”
　　“还能怎么想的，这必然是顾京虞的意思了，你看看，那萧翊走哪儿都捏着个传音石，必然是事无巨细的向顾京虞禀报了。”
　　“……可怜我们此前还真以为顾京虞就这么睡了七日呢。”
　　“睡是睡了，但咱们都忘记了她有充沛的灵力了，有了灵力，便是闭上眼睛也可以听到传音内容，况且我看天行宗这般训练有素的样子，应当是进来之前就商议好了的。”
　　“真是，亏他们想得出来。”
　　让这些人如此激动的原因，是因为这回溯石内显示的内容。
　　整七日，还以为天行宗做了些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进来一看才知道，这是七日都在养鸟啊。
　　准确的来说，不是活的鸟，而是一种机关--------------?璍鸟。
　　天行宗换了一堆材料，进入秘境之后的几日内，所有人都在用灵力做机关鸟。
　　这机关鸟构造格外的简单，而且鸟的身型不大，也就一个修士的巴掌大小。
　　但却在机关鸟的脚下，镶嵌了一个铁球。
　　没错，就是第三轮里，天行宗曾经用来炸密室的那个铁球。
　　只是不同的是，这个铁球很明显改造过，其上之上绘制的阵法全部改成了高级阵法，且还是完全相反的，铁球内正好可以放下一颗上品灵石。
　　以保证这铁球坠地的瞬间，就会发生剧烈的爆炸。
　　然后！
　　天行宗在那兽潮结束的瞬间，将所有机关鸟放出！
　　那时灵力暴动，这么小一只机关鸟，所引发的异动极小。但若有元婴期修士铺出神识的话，还是能够发现的。
　　可惜，那唯一能够发现的两人，当时都不在自己宗门城池内。
　　“放这么多的机关鸟，只怕天行宗一开始要的就是将所有城池毁去吧？”
　　“她真的不怕惹怒了所有人，其他弟子联合攻城吗？”
　　这话刚出，就见秘境中的顾京虞忽然身型一动。
　　祁谚站在了她的身侧，扣住了她的腰肢，并着周围所有的天行宗弟子和洪月，全部退回了天行宗主城之中。
　　“砰！”城池大门在所有人面前关上不说，那门上浮现出一层细细密密的金色文字。
　　“……方才忘了说。”有人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道：“天行宗换了城门，还布下了一个格外复杂的护山大阵。”
　　阵法是祁谚布下的，因为这城池内并没有龙脉，所以阵法的强度会减弱非常之多，但即便如此，那也是护山大阵。
　　还有那个布满了阵法的城门，是在入秘境之前，顾京虞画在上面的。
　　“这么说来，他们是算好了要招惹所有的宗门，提前做好的准备？”
　　“疯了吧！”
　　可不就是疯了？
　　见过用各种方式守城的，从未见过这主动找打的。
　　而且找的还不只是一个宗门，而是剩下的所有宗门！
　　说顾京虞疯，那都是格外的委婉了，这根本就是明晃晃的挑衅！
　　当下，姜越成的脸都黑了下来。
　　不待他做出了反应，忽见眼前金光弥漫，一朵赤色金莲，破开了所有，带着雷霆威势，笔直地朝着天行宗禁闭的城门轰了过去。
　　咚！
　　一声石破天惊的巨响，再一次将天行宗那个巨大的护山大阵给打了出来。
　　这一击格外凶猛，金莲划过的地方，是连空间都变得扭曲了，砸在了那金色光环之上，瞬间火花四射。
　　残暴的灵力，险些将周围那些修为低的弟子，瞬间送出秘境。
　　幸得姜越成反应及时，立起了一道结界，护住了身侧所有的弟子还有他们的灵兽。
　　他转过头去，便看到了傅清连方舟都不坐了！
　　就这么凌空而立，一身青色的衣衫被风吹得呼呼作响，他冷眼瞥向了姜越成，淡声道：“让开。”
　　姜越成微顿，瞧着他这模样，似乎姜越成不让开，他就要连姜越成一起打一样。
　　“傅道友，请。”姜越成连犹豫都没有，当下领着所有人到了旁边安全的位置上。
　　抬眼再次看到傅清运起了那赤色金莲，往那护山大阵之上狂砸。
　　青云间内。
　　“对不起，我知道这个时候不应该，可是……这个场景真的好好笑啊。”
　　“救命，顾京虞这一天天的作的都是些什么孽，怎么能把傅清这么一个冷冰冰的人，逼成了这样。”
　　“我看着傅清面无表情的砸那阵法，就好像是在砸核桃一样，真的是又可怜又好笑。”
　　“傅清加油！我想看这玩意破开之后，顾京虞还能做出些什么奇葩事来！”
　　再看那秘境中，寻常风度翩翩的大宗门首席弟子，这会咚咚咚往那金色大阵上砸了三下，是越打越用力，越打脸色越黑。
　　度厄反应过来之后，当下亦是原地打坐，无数梵文环绕在了他的周围，随后被他抬手打在了天行宗的护山大阵之上！
　　轰隆隆！
　　爆裂声音不绝于耳，饶是这个大阵格外的出彩，这会也被打得不成模样，四周碎裂，眼看着只差一击，当下就能够破开大阵时。
　　天行宗那个平静无波的城池内，骤然跳出来了一个人。
　　傅清手上的动作微顿，拿眼一看，瞧见的是天行宗的一个弟子，这弟子因为常跟在顾京虞的身侧，所以他有些个印象。
　　余文光走出来，就见到了自家摇摇欲坠的大阵，还有外面凌空站着的傅清，以及鲲门一众精英弟子投来的目光。
　　他第一次这般备受瞩目，当下挺直了背脊，声音发颤，眼眸却格外亮堂地道：“在下余文光。”
　　所有人：……
　　那无数双眼睛就这么盯着他，仿若在问，你有事吗？
　　余文光眨眨眼，大声地道：“请诸位师兄赐教。”
　　所有人：？
　　“完了，天行宗弟子都疯了。”
　　“他一个金丹期，想要让傅清教他些什么？”
　　“如何优雅地被傅清送走吗？”
　　外面的人一阵茫然，然而下一刻，所有人俱是睁大了眼睛。
　　只见余文光运起灵力。
　　嗡——
　　天行宗所在的城池之上，骤然出现了一声巨响，随后天地间灵力暴动，迅速聚拢在了一起。
　　在那一座主城池之上，以无数的金色阵法和席卷万物的灵力，集成了一柄闪着金光的巨剑！
　　巨剑直冲云霄，由内而外散发着天行宗剑道威势。
　　铮铮！
　　余文光怒喝一声，手中虚空一握，那柄巨剑瞬间由他所控，带着劈天盖地的凶猛之势，直直地砍向了赤色金莲！
　　高台之上的长老们纷纷色变。
　　其中又以碧霄宗长老的反应最大，他们所看的，并非是余文光，而是这座主城之内，密密麻麻篆刻在了各处的阵法！
　　“这到底有多少种阵法？”
　　“数不清，乍一看之下，似乎就有上百个。”
　　“上百个！？全都是祁谚布设的？”
　　“大部分是，有一些，比如那个城门，城池之上的瓦砾，还有……”
　　吕兴修面无表情地道：“主城池之上飘扬的那只风筝。”
　　没错，这天行宗不知道咋想的，往天上飘了一只红色风筝，风筝就是寻常凡间随处可以见到的普通风筝，有着两根红色的长尾巴，跟着烈烈作响的灵力，涌动着尾巴。
　　就好像是一只火红色的灵兽一样。
　　然而仔细一看的话，那风筝之上绘满了各种各样的阵法，一眼看上去，令人头晕目眩。
　　“不错，这城池内的东西，竟然大部分都替换成了绘着阵法的。”
　　“不光如此，整个城池的地面之上，从上方俯视来看，是一个巨型的暴灵阵。”
　　“即便是如此，以祁谚的修为，想要在短暂时间内画出这么多的阵法，也实在是够呛啊。”
　　“如果先画出暴灵阵的话，倒是可以源源不断地补充灵力，但这对于修士的神识还有修为都是极大的消耗，祁谚才金丹巅峰，这般绘制阵法，岂不是要掉了半条命。”
　　话说到了这里，忽见吕兴修满脸的欲言又止。
　　二长老瞬间反映过来，当下去看了那祁谚的状态，这一看不得了，只听得他失声道：“祁谚半步元婴了？”
　　静。
　　整个高台并着青云间内瞬间安静下来。
　　半步元婴其实是一种独特的状态，指的是修士的修为已经达到了元婴，但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并没有突破，反而是将修为压制下来。
　　反复压缩的修为，早已经突破了金丹的限度，所以称之为半步元婴。
　　“这……”
　　“天行宗的都是些什么怪物啊！”
　　“一个废灵根，至少金丹巅峰，一个重新修炼的，不到一年跃升元婴。”
　　“确定元婴了吗？”
　　“肯定，半步元婴就是所有都跨入元婴了，但不突破，也就没有雷劫，其实只是差个雷劫的过场罢了。”
　　一时间，所有人惊愕不已。
　　被祁谚这近乎飞升般的修炼速度惊到，心境最复杂的，当属碧霄宗。
　　此时谁还记得，祁谚原是碧霄宗的少宗主呢？
　　他金丹碎裂，修为全废的时候，他们也没想过他能这么快恢复修为，这么快半步元婴啊！
　　以至于现在凡是别人提起来，都说他是天行宗弟子，是顾京虞的亲传弟子！
　　这瞬间，所有碧霄宗的人都沉默了。
　　纪晟死死地看着秘境内的那道雪白的身影，是连呼吸都无法平缓下来。
　　他竟然元婴了！
　　他怎么敢？他怎么配！？
　　可不论他们怎么想，秘境内的祁谚都神色疏离冷淡。
　　唯独那只手握着顾京虞的不放。
　　顾京虞挑眉提醒他，他全当没看见，哪怕隔着一层纱布，指尖触及到了她的掌心，他心尖都忍不住颤栗。
　　再看那边，余文光已经被傅清击落。
　　“砰！”一声巨响，他从半空中摔了下来，打得龇牙咧嘴的，爬起来都费了好些功夫。
　　勉强回过神来，是神采奕奕地对萧翊道：“大师兄，这个巨剑阵好用，你也试试？”
　　所有人：……
　　咋地，你们天行宗，是把傅清当成试炼石了？
　　哪知，萧翊听了余文光这句话，当下眼眸一亮，随后想也不想地登上了城门处，高声道：“诸位师兄，天行宗萧翊，还请赐教。”
　　傅清：……
　　他有那么瞬间，想着干脆也点两个阵法，把天行宗炸了得了。
　　可没等他这么干，那本来已经支离破碎的护山大阵，竟然慢慢地聚合在了一起。
　　底下的姜越成道：“傅师兄怎地手下留情了？”
　　傅清一时无言，天行宗用的阵法实在是太多，在刚才余文光跌下之后，他才惊觉了隐匿在了背后的主要阵法究竟为何。
　　但。
　　傅清扭头看了姜越成一眼，冷声道：“姜道友这么有自信，不妨自己来。”
　　他说罢，竟是毫不犹豫地收起赤色金莲，示意姜越成动手。
　　姜越成微顿，当下也注意到了护山大阵在不断地自我修复，但他只当是顾京虞与祁谚在修补阵法，并未多想。
　　傅清让出道来，他思虑了片刻，还真的往前行了一步。
　　“嗷呜！”白狼王身型庞大，众目睽睽之下，与姜越成合二为一。
　　血脉共通的作用之下，姜越成气势暴涨，修为竟是一下跨越到了元婴巅峰。
　　他亦是踏步上前，而那边，萧翊已经手握巨剑，朝他攻来。
　　“轰！”姜越成攻势极猛，连带着城池内外都摇晃了起来，萧翊吃不住他的一招，瞬间摔落。
　　可萧翊之后，竟是又来了一个人。
　　当洪月站出来的时候，所有的人都无语了。
　　“顾京虞在这练兵呢？”
　　“不是，天行宗弟子也就算了，连云隐轩的都练，过分了吧？”
　　洪月修为比那萧翊、余文光都要高，所以并没有那么快地就败下了阵来，而且不知道为何，她总感觉姜越成的攻势，伴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地变得迟缓，甚至连攻击力都没有那么强盛了。
　　她未得到确切的答案，就已经摔落下来。
　　而那边，姜越成的发色变回了正常的颜色，自那血脉共通的状态之内回过神来，他面色复杂，正欲开口时，不想那度厄竟是想也不想地攻了上去。
　　全然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姜越成当下皱眉，正逢傅清站在了身侧，见他这般表情，便冷声道：“感受到了？”
　　姜越成抬眸看他：“傅师兄何时变得这般不地道了？”
　　见傅清瞥他，便似笑非笑地道：“顾京虞往这护山大阵之中，加了个吸收的阵法，傅师兄不可能不知道吧？”
　　那个阵法姜越成从没有见过，也是他修为高，并且心思敏捷，才在对战之中察觉到了不同寻常之处。
　　这隐匿在了护山大阵背后的，是一个吸纳他人攻势的阵法。
　　所以他们打出去的攻势，一大半落入了那个阵法中，只余下一星半点，击在了那护山大阵之上。
　　如若不然，傅清元婴巅峰的修为，怎可能击不碎眼前的这个阵法？
　　“此阵是个逆阵。”傅清面色冷淡地道。
　　逆阵仅是个概念，凡是有违背阵法规则设立的阵法，都可以称之为逆阵，而这么多的逆阵中，因一个环节改变，而使得整体发生巨大变化的也不少。
　　眼前这个阵法，明显是个吸纳阵。
　　但按理来说，再如何吸纳，攻势也一定会打出来。
　　眼前的这个却像是无底洞一样，吃了他大半攻击，却不是吞到了何处。
　　姜越成微顿，随后面色微变地道：“她特地引我们在此攻城，只怕其中有诈，傅道友……”
　　他话还没说完，抬眼一看，傅清一跃走到了角落之处。
　　姜越成：……
　　平时倒不见他反应这么快。
　　然而，姜越成还没来得及将度厄叫过来，一抬眼，就瞧见那城门之上走上来了一个人。
　　对方一身玄色衣裙，站在了开阔的城门之上，对着所有人微微一笑。
　　隔得极远，姜越成都能看到她那张明媚的笑脸。
　　还有……
　　顾京虞朝着傅清和姜越成二人所在的方向，微微颔首道：“傅道友、姜道友，多谢了。”
　　傅、姜二人：？
　　抬头一看，顾京虞身后骤然出现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她话音刚落，那洞口之处，涌现出了五光十色的光波，那光波巨大，里面蕴含着的……
　　不正是他们此前打出去的攻势。
　　光波不断滚大，最后汇聚成为了一道巨型的光炮。
　　在无数人瞠目结舌中，顾京虞悠悠地道：“开炮。”
　　轰——
　　撕天裂地一声巨响，那光波直击天际，汇入云层，最后落在了秘境一处泛着黑光的地界。
　　哐哐哐！
　　光波落地，发出耀眼光芒，只闻一声近乎分裂空间的巨响后。
　　无数人抬眼往那边去看，这一看，皆是惊住了。
　　“夭寿啦！顾京虞把魔族老巢轰碎啦！”

🔒第 64 章
　　“这就是顾京虞的守城？”
　　“……你管这个叫守城？”
　　“别闹了, 她不把别人所有的城池都炸掉都是件大好事了。”
　　“天行宗怎么这么多稀奇古怪的玩意？竟然还能够精准地打到了魔族巢穴之中。”
　　“我观那个炮口之上，全都是金色纹路，应该绘制了不少的阵法。”
　　“别人来秘境之中, 都是兑换法宝, 天行宗不一样，他们喜欢自己创造法宝。”
　　“就我觉得这炮口挺实用的吗？”
　　“笑死，如果你也能让姜越成和傅清两个人追杀许久, 甚至还能用阵法吸收他们大半的攻势的话, 那确实是很实用。”
　　“好端端的两个宗门大弟子, 都被顾京虞逼成啥样了。”
　　“哈哈哈, 从未见过这么离谱之人，竟然借他人的攻势，打魔族的巢穴。”
　　“等等！那是什么！”
　　伴随着这一声惊呼, 无数人循声看去。
　　这一眼, 就见得秘境内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阴沉了下来。
　　云层密布, 阴风阵阵。
　　带得整片天空都瞬间变得昏暗低沉了起来。
　　姜越成沉下了面容, 听得一阵嘶嘶怪响，抬眸一看，就见得空中宛如撕裂了般，骤然出现了三个巨大的身影。
　　笼罩在了黑雾里的庞大身型一经出现, 魔族那股阴沉又黏腻的气息, 顿时笼罩住了在场的每个人。
　　待得所有的人反应过来，皆是变了脸色。
　　尤其是刚才一直在碧霄宗的青云间内的人。
　　“这……”
　　“这三个魔修, 怎么看着这么眼熟？莫非是我的错觉？”
　　“并不是！”
　　有人惊慌道：“这三个魔修, 分明是此前顾京虞斩杀了地狱老者之后, 顺着牵引术照过来的那三人！”
　　这么一提醒, 不少人皆是认了出来，随即神色大变：“怎么会一路跟着到了这边？”
　　“不是，姜越成走了之后，我便没有关注那边。但按理来说不应该啊，难道傅清并没有和他们三人动手，也是直接离开了？”
　　“……这便是最恐怖的地方了，方才我就在碧霄宗的青云间内，也亲眼看到了傅清将这三个魔修斩杀！”
　　“什么？既是斩杀了，为何他们还会出现在了这边？”
　　“不对，这件事情不对劲！”有人高呼道：“中间的这个魔修我尚还有点印象，他此前不过修为不到元婴中期！”
　　“可是眼下为何变成了元婴巅峰！？”
　　一石激起千层浪。
　　无数修士皆是变了脸色。
　　高台之上的长老们也坐不住了，晏山长老率先道：“吕长老，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若我没有看错的话，这些魔修竟是都是不死之身？”
　　满场哗然。
　　“全都是不死之身？”
　　“也不全是，之前被顾京虞斩杀的地狱老者等人，就并非不死之身。”
　　“不过眼前这三人，看着确实蹊跷，若青云间内的人所说为真的话，他们不仅是不死之身，且修为还莫名其妙的增长了不少。”
　　“这究竟是何邪术？”
　　“自来七宗大会内，都没有出现过不死之身的魔修，这次是怎么回事？一来好几个？”
　　众人连声质疑，吕兴修神色复杂，正欲起身解释，便听到一道声音传了过来：“第四轮中魔修发生了异变。”
　　说话的人，是祁思平。
　　祁思平一经出现，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
　　她缓步行来，面容冷沉地道：“里面的魔修，在魔族老巢之中，建起了不死祭坛。”
　　乍一听到不死祭坛几个字，无数人色变。
　　这便是魔族死祭了无数活人的祭坛，此前魔族大战时，所有的不死祭坛皆是被毁去。
　　谁知，今日竟是重新出现在了七宗大会中。
　　“秘境中没有活人，却有无数的妖兽。”祁思平冷声道：“魔修以妖兽死祭，修炼出了不死之身。”
　　强度虽然不如真正的不死之身，却也可以达到了所谓的‘不死’的目的。
　　“祁宗主。”鲲门掌门皱眉道：“此番七宗大会结束时，还请将这个秘境封禁。”
　　祁思平明白他的意思，魔修的不死之身功法实在邪恶，万不能传到了修仙界之中，否则将酿成大祸。
　　她微颔首：“已经告知过老祖宗了。”
　　鲲门掌门当下松了口气，有两个大乘期修士坐镇，秘境内的魔修当无处遁逃。
　　旁边的晏山长老不由担忧道：“眼下看来，这些魔修不光都习了不死之身，且还能吞噬祭品晋升。”
　　“也不知道里面的孩子能否应付得过来。”
　　“长老不必担心。”吕兴修定声道：“秘境中禁制全面，若遭遇危险，便可捏碎玉牌出来。”
　　晏山长老的目光，落到了鲲门弟子所在之处。
　　此前那个被魔修顶替的弟子于山，确实是完好无损地回到了这边，他这才轻点了点头。
　　而那边，三个高阶魔修的出现，叫所有弟子压力徒增。
　　傅清与姜越成都未曾犹豫，当下便攻了上去，然而不过对了几招之后，姜越成眉头微皱。
　　“这些魔修，已然失去了理智，不知痛楚，复原能力太强，无法斩杀。”
　　傅清轻点头，面色发沉：“不光如此，他们似乎还习了吞噬之法，行动之中会不断地吞噬灵力。”
　　按理来说，第三轮后他们二人修为皆有长进，若是联手的话，只怕六品中期的妖兽都不是他们的对手。
　　可在面对这三个魔修时，却感觉处处受制。
　　因为不死之身的缘故，这三个魔修杀不死，且还有着生生不息的灵力，难以对付。
　　旁边的楚江浔忽而想到了什么，高声道：“心脏！”
　　“他们的弱点是心脏。”
　　傅、姜二人闻言，先是一顿，随即分别抬手往两个魔修的心脏处攻去，打中心脏之后，那魔修的身型凝滞不动。
　　所有人见状，皆是心头一喜，以为这办法奏效了。
　　却不想，只片刻后，魔修就恢复了行动力，更为可怕的是……
　　傅清神色巨变，避开了那魔修凝结起来的爪子，抬眼看去，却见眼前的魔修似乎被激怒了一般，身型涨得巨大。
　　膨胀至一座小山一般的高度后，那双枯槁一般的手，抓向了旁边的两个魔修。
　　在这边的人皆没有反应过来之时，竟是将自己的同伴捏碎，吸尽了那两个魔修身上的灵力。
　　几乎是瞬间，两个魔修的身型萎缩了下去，吸干了精气之后，化作了两具枯骨。
　　那吞噬了两个同伴的魔修，修为则是在顷刻间暴涨，一跃至化神期。
　　化神期的威压，铺天盖地的涌了下来，当下就让周围的弟子受了伤，修为低的弟子，当下见了血。
　　那魔修闻到了血的味道，更为兴奋。
　　两手一振，将手中的两具枯骨碾碎，冲着七宗弟子的方向，桀桀地怪笑道：“送上门来的养料。”
　　声音似树皮在剧烈的摩擦，配合着那巨大的身型，让人直觉毛骨悚然。
　　然而威压倾轧之下，许多修为极低的弟子，竟是半点都动弹不得，只能生生地看着魔修那只巨手，往自己的身上拍了下来。
　　千钧一发之际，身后紧闭着的城池大门骤然打开。
　　万丈金光拔地而起，照射到了那魔修的身上，魔修身型一顿。
　　天行宗弟子当下趁着这个空隙，将外面的弟子转移到了城中，重新升起了护山大阵。
　　魔修回过神来，暴怒非常。
　　“养料！我的养料！”他赤红着一双眼，灰白色的面庞扭曲。
　　一眼瞧去，已经没了活人的模样，像是一只怪物。
　　姜越成脸色难看至极，正欲攻上去，忽听身后传来了一道嗓音：“姜道友。”
　　他回头，对上了顾京虞那双漂亮的桃花眼。
　　她伸出手，问：“那个捆仙索，你还有吗？”
　　她问的，是之前姜越成用来困住她的金色捆仙索。姜越成微顿，倒也没问，自乾坤袋中取出了捆仙索，递到了顾京虞的面前。
　　顾京虞接过，手中捏起一道阵法，金色阵法融于那捆仙索之上，令得捆仙索上的金光更甚，有那么瞬间，甚至将这边的半边天都给照亮了。
　　姜越成：……
　　这下他是知道顾京虞怎么挣开捆仙索的了。
　　抬眼一看，顾京虞手握捆仙索，将其舞得跟鞭子一样，捆仙索打在了那魔修身上，发出了滋滋滋的声响。
　　魔修大怒，无数黑气朝着顾京虞涌去，眼看就要将顾京虞淹没时，他却生生顿住了。
　　不远处，祁谚手中轻点，白光乍现。
　　威势如虹，压在了那魔修的身上。再看边上，赤色金莲滚过魔修的身侧，一道道阵法打在了魔修的身上。
　　魔修被困在了阵法圈中，顶着踏山平海的压力，腹部剧烈收缩。
　　在所有人未能察觉的时候，释放出了无尽黑雾。
　　那黑雾出现的地方，竟是将所有的攻势尽数吞没！
　　正逢姜越成召唤出了黑狼王，黑狼王身形快如闪电，爪子撕破了那魔修的手臂，鲜血淋漓。
　　然而下一刻，魔修那双枯槁的手一翻，甩在了黑狼王身上，黑狼王当即被击飞，鲜血流了满地。
　　灵兽的血液，令得魔修浑身沸腾，那双赤红的眼变得更加鲜艳，仿佛淬了血一般。
　　在黑暗中，闪烁着诡异的光泽。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金光闪烁，打在了那魔修的身上。
　　魔修下意识地伸出了手去抓，不想那金色入手，当下俯身其上，顷刻间涨成了一个巨大的链条，在这个魔修反应不及之时，将他整个人捆住。
　　捆仙索自顾京虞的手中脱出，她手里捏着道无，挥扇而起。
　　“点火。”她的声音平静。
　　然而话音刚落，只见得在她的身后，那高耸的城墙之上，骤然升起了无数道火光。
　　那些火光将整个黑夜点亮。
　　连成了一大片，火红色的火焰跳动着，光芒洒在了顾京虞的侧脸上，她微眯着眼，手中道无一挥。
　　一道罡风，伴随着身后那无数跳跃着的火焰，朝着那魔修的方向攻去。
　　无数火光与那道扇出的罡风合为一体，轰隆！
　　在空中燃烧，最后汇聚成为了一个巨大的火团，那火团之上，隐隐泛着些冰冷的橙黄色光芒。
　　就好像是血液里流动着的冷光，轰地一声，落到了魔修的身上，对方当下被金红交杂的火光包围，燃成了一座巨大的人形火山。
　　这火炙热滚烫，烧在了魔修的身上，终是让这个不知痛楚的魔修，感觉到了发自肺腑的疼痛之感。
　　那魔修剧烈的挣扎，却被身上的捆仙索所缚，捆仙索越捆越紧，他于爆裂之中，激发了浑身的灵力。
　　砰！
　　一声巨响，当下便将身上的捆仙索挣裂开来。
　　轰！
　　火光燎原，照亮了半边天，魔修在那刺目的火光之中，阴沉的眸抬起，看向了顾京虞所在的方向。
　　那些喧嚣的风，还有耳畔蒸腾着的火焰，都好像无法触动他。
　　他只死死地盯着顾京虞，眼神嗜血残暴：“便是你将不死祭坛毁坏的？”
　　在这滚烫的火焰中，这魔修竟是诡异地恢复了清明。
　　外面的人看在了眼中，均是变了脸色。
　　“不好，这魔修除了可以吸收所有的灵力、攻势之外，竟然还能够吸收火焰。”
　　“顾京虞用的这个是玄火吧？玄火本身属火，对于火灵根的人来说，等同于大补。”
　　“他要突破了！”
　　“竟是吞没了所有的灵力、阵法、火焰，突破至化神中期！”
　　所有人皆是心头一紧，谁都没有预料到这魔修竟是能在战斗之中吸收他人攻势，而后突破。
　　只见那魔修浑身浴火，那燃烧着玄火，在他的身上忽明忽灭，被吞噬了大半，他身型从方才的黝黑，变成了那烙铁一般的黑红色。
　　滋滋滋！
　　冒着无数的热气，身体在急速地恢复。
　　竟是在眨眼间，便蜕化完成。
　　最后一抹火光消失之前，魔修冷笑着，手中释放出了无数的魔气，疯狂地朝着顾京虞的方向攻了去。
　　“毁坏祭坛者，死！”
　　那些黑气在空中裂变，最后变成了无数细小的黑蛇，黑蛇将顾京虞围绕，口中吐着鲜红的蛇信子，张开了满是獠牙的嘴，便要扑上去吸食了顾京虞浑身的鲜血！
　　可在这诡异的漆黑之中，无数危险潜伏在了身侧，那些黑蛇环绕周围，顾京虞竟是半点都不动弹。
　　她抬眸，看着那魔修的方向，淡声道：“好吃吗？”
　　魔修的身型微顿，眼眸扫向了她。
　　眼瞧着她便要被那些黑蛇淹没之际，她竟是半点都不退，竟还直直地看着那魔修的眼睛。
　　魔修身型一顿，未反应过来，身上骤然剧痛。
　　他那原本已经重新出现了黑雾的身体，表皮之上竟是呈现出了一层淡淡的金黄色，那金黄色游移在了他的身体之上，让他整个人僵硬了下来。
　　下一刻，环绕在了顾京虞身侧的黑影，消散如烟。
　　魔修庞大的身型，竟是在片刻之内化作了正常人大小，其身上所有的黑雾散尽，只余下了那苍白透着金黄的皮肤。
　　他瞪大着眼看向顾京虞，浑身却动弹不得。
　　只能看见顾京虞一步步靠近，然后在距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万年灯果。”顾京虞受伤的右手上，用黑纱缠绕着，若不靠得很近的话，压根注意不到她右手之上淡淡的血腥气。
　　顾京虞看向眼前的魔修，她已经很久不用血脉里的灯果了。
　　灯果与白日幽昙、苍谷幽兰，甚至是她此前吞下去的明月海心藻融为了一体，皆成为了她身体的一部分。
　　但并非彻底消失。
　　她若想取用时，灯果始终还在。
　　所以，她在那打向了魔修的攻势里，加了一味灯果。
　　这魔修能吞灵力凝成的所有，包括玄火，都是灵力所造。
　　可唯独她身上的灯果之血，不是灵力，又并非任何一种功法。
　　顾京虞抬眸扫向了那身型逐渐僵化，眼看着便要化作一尊雕像的魔修，神色淡淡地道：“解开脉络。”
　　魔修顿住，僵化已经蔓延到了他的脖颈处，他浑身已经动弹不得。他死盯着顾京虞，沉声道：“你在说什么？”
　　哪知顾京虞抬手的瞬间，就将这边的护山大阵并着地上的阵法碾碎了。
　　青云间内一阵躁动。
　　“顾京虞这是在做什么？”
　　“不是，她为什么要把自己的护山大阵给关了？”
　　“不是关了吧，好像是将阵眼碾碎了。”
　　“为什么啊？”
　　是啊，第四关还没有分出胜负，她为何要做出这等诡异的行为？
　　这些人不理解顾京虞的行为，抬眼见到她唇边噙着一抹冷笑，目光未落在了这魔修的身上，反而是眺望到了远方。
　　不知在与谁对视。
　　“阁下在每座城池底下，都铺设了一层脉络。”顾京虞面色冷清，不带任何情绪：“想要将此番入秘境的所有人，都当成是自己的养料。”
　　“吸纳所有的灵力，养成了这么个分、身。”
　　她手中的道无遥遥一抬，指向了那已经彻底僵化的魔修。
　　电光火石之间，姜越成瞬间反应过来。
　　他面色瞬变，抬眸望向了周遭。
　　傅清皱眉道：“怎么了？什么脉络？”
　　姜越成沉声道：“便是这边的阵法，那个吸纳了你我所有攻势的阵法！”
　　“那不是顾京虞所为吗？”
　　姜越成原也这么以为，此时却摇头道：“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但进入秘境后，有一事格外奇怪，不知你可有发觉？”
　　傅清微顿，随即道：“灵力？”
　　这个秘境中，似乎灵气格外的稀薄，也因此，他们体内的灵力消耗极大。
　　近乎要花费从前数倍的灵力，才可以用出寻常的功法。
　　姜越成点头：“……这等情况，在上一次的七宗大会中也是如此。”
　　傅清点下了头，回忆片刻道：“上上一次也是如此。”
　　姜越成当下心惊不已，只道：“原以为是秘境本就如此，所以进来的人皆对这等情况习以为常，如今看来，只怕是……人力为之。”
　　这简单的四个字，却掀起了惊天巨浪。
　　不只是他们，连青云间内的修士都惊住了。
　　“什么意思？”
　　“是有东西在地底下吞噬灵力吗？”
　　“听着好似没有那么简单，似乎是吞噬了秘境中原有的灵气，而且还吞噬了修士身上的灵力。”
　　“这……”
　　“不太可能吧？若真是如此的话，那这么多年来，为什么一直都无人发现？”
　　“这就不清楚了。”
　　议论声中，顾京虞微抬眸，她手里把玩着道无，在那已经僵硬彻底的魔修面前，来回踱步。
　　她的衣裙，与夜色融为一体。
　　此时反应过来的人，也终于发觉了不对。
　　方才这几个魔修出现之前，天色尚早，然而就这么短暂的一段时间之后，天色竟然彻底黑了下来。
　　这般诡秘的黑夜，带动了人心中更多的不安。
　　唯独那人，身型始终不疾不徐。
　　她面容隐匿在了黑暗里，看不明晰，那双眼眸却格外的明亮。
　　“这么多年未被发现，阁下想必很是自得。”她脚步微顿，抬眸看向天边。
　　天边无星无月，平静得好似没有半点的风浪。
　　“毕竟，深扎在了这地底，并且笼罩了整个秘境的，既不是人，也不是妖兽。”
　　此言一出，一片哗然。
　　姜越成沉下了面容：“是灵植。”
　　修仙界里生长了太多的灵植，这些灵植天然地会吸收灵气，加上寻常人并不会在乎这些灵植。
　　……还有就是，对方修为深不可测，还深扎于地底。
　　上一次七宗大会，甚至是上上一次，他们来的时候，修为都太低了。
　　灵植、修为过高，潜藏极深。
　　满足这三个条件，他们几乎是发现不了的。
　　哪知，这句话刚说出口，就听到了旁边的祁谚声色淡淡地道：“魔族妖花，吞海食人株。”
　　静。
　　吞海食人株这个名字，许多人都听说过，但对方上一次出现，已经是在数百年前时了。
　　那时，率领一众魔修的魔尊手中，就养着吞海食人株。
　　那妖花以活人鲜血喂养，魔尊还用自己的心头血将其淬炼，生长开后，立于天行宗山脚下。
　　……天行宗许多的优秀弟子，便是葬身于这妖花口中。
　　后来天行宗沈星渊，取天上火，燃烧足足七日，方灭吞海食人株。
　　可时隔多年，这吞海食人株，竟是又出现在了秘境之中。
　　凡闻当年之事者，皆为之胆寒。
　　然而黑夜之中，顾京虞面色不改，眸里冰凉如霜，沉声道：“要这所有的七宗弟子做你的养料？”
　　“你配吗？”

🔒第 65 章
　　夜幕之下, 周围静悄悄的，似乎连风声都停滞了。
　　顾京虞微顿，眼眸扫向了那浑身僵硬的魔修：“阁下既是不愿出现, 那此物, 便由我代为处置了？”
　　她当下扔出一道符箓。
　　那符箓落地，化作万道金芒，魔修僵硬的身体, 在这金芒之中, 逐渐消散。
　　这个符箓, 旁人不甚熟悉, 度厄却见得很多。
　　这是一般佛宗最常用的往生符，寻常是用来超度亡魂的。
　　所以，眼前的这个魔修, 竟然不是活人？
　　来不及多想, 便见得金光消散，此处重归寂静。
　　这般安静, 莫说是秘境中的人, 就是那青云间内的修士们，也都忍不住议论了起来。
　　“这魔修既是食人株的分、身，它为何不出现？”
　　“大概是因为魔修中了灯果的毒，不中用了？”
　　“并非如此, 灵植能修出可自由行动的分、身不易, 便是不中用了，也会将其收回, 断没有扔在此处不理会的道理。”
　　“那是不是顾京虞判断失误了, 可能这底下根本就没有什么吞海食人株呢？”
　　“这就不清楚了, 但我总觉得她并非无的放矢之人。”
　　“不过这么看起来, 今日这吞海食人株当是不会再出现了。”
　　那魔修身型消散后，这沉闷的黑夜也退散了去，露出了原本的天色来。
　　夕阳露出了半边天，日光低垂，视线比之此前还是要明亮了不少。
　　顾京虞挑眉，看向姜越成、傅清二人：“看来二位道友，需得要留在此处帮我守城了。”
　　姜、傅二人：……
　　青云间内爆笑如雷。
　　“这顾京虞，炸了人家的城池，借了别人的攻势，如今还要求别人给她守城，她怎么那么能呢？”
　　“笑死，亏她说得出来。”
　　“我若是姜、傅二人，我便现在动手！也让她尝一尝城池被破的滋味！”
　　不等那两个人做出反应，就见顾京虞淡声地道：“我是不是忘记说了？”
　　“食人株之所以被称之为食人株，便是它自来以人为养分。它在这个秘境中扎根多年，一直隐藏得极佳的缘故，在于它修炼出来了这分、身，通过分、身吞噬妖兽，以此来汲取养分。”
　　“如今分、身消散，它无法再用这等方式存活，两位以为，它会做出些什么事？”
　　自是会对这秘境中许多的无辜弟子动手！
　　顾京虞道：“今日我放出去的机关鸟探测到，几乎每个宗门城池底下都有吞海食人株的根须脉络。”
　　“天行宗也不例外。”
　　姜越成神色复杂：“所以你用机关鸟炸掉那么多的城池，目的是在于将吞海食人株的根须脉络除掉？”
　　“准确的来说，应当是做了个不大不小的实验。”顾京虞理所当然地道：“得出的结论是，这些根须无法用爆炸的形式毁掉。”
　　“顺便，也是为了攻城拿分。”
　　姜越成：……
　　外面的人皆是笑到不行。
　　“原本这个场景是挺危险的，可是顾京虞未免太理直气壮了。”
　　“她怎么说得出来啊，当着人家大弟子的面说拿人家的城池来验证她的猜测！”
　　“别说，我刚去看了，还真是她所说的那般。仔细看回溯石的话，就会发觉，今日爆炸的城池，每个地方爆炸的强度都不一样，最大的是神佛宗那边的，几乎放了上百只机关鸟。”
　　“但看起来城池整个被炸毁了，所谓的吞海食人株的根须也没见到。”
　　“最小的一个城池只放了一只机关鸟，所造成的伤害也是有限度的。”
　　“噗，按照这么说，神佛宗还是那个被选中的幸运儿了？”
　　众人笑得不能自已。
　　那边傅清及姜越成沉默后，倒是同意了顾京虞的提议。
　　如她所言，目前最为主要的是吞海食人株。这妖花诡异，如果七宗弟子四散在了秘境各处，极容易遭遇不测。
　　他二人对这等灵植的了解，不若顾京虞清晰。
　　短时间内聚集在一起，也可避免发生意外。
　　最主要的是，天行宗城池底下虽然也有这吞海食人株买下的根须脉络，但是其吸纳灵气、灵力的阵法已经为顾京虞所破。
　　顾京虞破阵的方式太过简单粗暴，她就是在这个阵法之上，又加了个自己的阵法，然后借用傅清、姜越成之力，将这个阵法撑破。
　　后来又将自己加上去的阵法踩碎了，导致这边原有阵法也失去了效用。
　　这办法碧霄宗也可用，但如今吞海食人株已经失去了分、身，正是急不可耐之时，如若这个时候耗费经历再去弄同样的办法，便不合时宜了。
　　因此虽然顾京虞很不讲道理，但这二人谨慎考虑后，还是留下来了。
　　至于是不是真的有吞海食人株这件事情，他们倒是格外默契，对顾京虞的判断是没有任何怀疑。
　　暮色四合，秘境内所有的弟子，接连来到了天行宗的城池内。
　　萧翊给每个宗门都安排了一个休息的屋子。
　　姜越成从这一排紧密的屋子路过时，瞥见顾京虞进了其中一个房间，她在前，祁谚在后。
　　他面色微顿，忍不住对身侧的萧翊道：“天行宗呢？”
　　萧翊一愣：“也在这边。”
　　为了不让人落单，他们也都聚集在了一起，唯独空出来一间给顾京虞，是顾京虞要求的，他虽疑惑但也未多问。
　　姜越成眯了眯眼：“你家师叔祖只怕是想以身犯险，她是凡人之躯，若被吞海食人株抓到空子，后果不堪设想。”
　　“你还是尽量劝她与你们同一个房间。”
　　他说罢，不待萧翊回答，转身离开了。
　　只余萧翊站在原地，他怎么觉得姜越成好似话里有话似的。
　　青云间内。
　　“姜越成说得也太委婉了，让我来！他是说，哪怕是修仙之人，师徒也不必用一个屋子！”
　　“哈哈哈哈，祁谚也是担心顾京虞吧？”
　　“不管他是担心还是别有用心，他能不能别把青云间关上？”
　　“啥，青云间关了？”
　　“他们那个房间的关了。”
　　“从未听说过青云间还能关上的。”
　　“一直以来都有，只不过大多数人不会主动去关就是了。”
　　“啧啧啧，这徒弟，未免太过贴心了。”
　　那边，房间内。
　　顾京虞关上房门，转身朝祁谚伸出了手。
　　祁谚微顿：“师尊？”
　　顾京虞微眯着眼：“你怎么回事？”
　　祁谚未开口，顾京虞直接拉过他的右手，将其翻转过来，便看到他右边的手臂之上，那条黑色的小蛇，已经缠绕了他整条右臂。
　　极致的黑与白交映在了一起，透着股诡异。
　　顾京虞握住了他的手，感受到的却是触骨冰凉。
　　他好似身体全然没有了温度一般。
　　她冷下面容，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早前她杀掉第一个魔修时，他掌心那团黑气尚且还安分。
　　刚才在城门口，顾京虞没有说。那吞海食人株不出现，甚至连自己的分、身都不要了，显然是盯上了其他的东西。
　　整个秘境之中，对于魔族妖花来说，还有什么比一个天生魔种更具备吸引力？
　　原书中这个时候，祁谚已经坠入魔道，也并没有进入这个秘境中，所以自然没碰到吞海食人株。
　　然而现在不同。
　　她仔细观察过他的面色后，神色发沉，冷声问道：“你的道心为什么这般不稳？”
　　道心这东西很玄乎，按理来说，光这么看是看不出来的。
　　何况，祁谚一直都遮掩得很好，莫说顾京虞，就是姜越成和傅清刚才与他离得很近，都不曾发现他身上的异样。
　　祁谚眼眸微转，就这一会的功夫，冷汗已经打湿了他的额发。
　　他面容苍白，就好似浑身的灵力被抽了个干净一样。
　　他体内的魔气一直都被镇压得很好，至少从顾京虞出现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被魔气侵蚀的事。
　　但今日在那三个魔修出现之后，体内的魔气突然不受控制。
　　他调动了浑身灵力压制，面上恍若无事，却还是被她察觉了。
　　“祁谚，说话。”顾京虞皱眉，刚想要说些什么，却见他忽然上前，将她整个人搂进了怀里。
　　她微顿，见他将自己的头放在了她的肩膀上，轻轻地吐出气：“师尊，痛。”
　　顾京虞一时无言，他便伸出手，紧紧地搂住了她的腰肢。
　　她能听到他清浅的呼吸，还能感受得到他身上那些暴躁又肆虐的魔气。
　　她迟疑片刻，并未推开他。
　　他便将她搂得越发的紧，在她耳边低语道：“不能说。”
　　她眼眸微顿，忽而想起来他进入这房间之前，关掉这边青云间的事。
　　她当下没再深问，只道：“吞海食人株想引发你身上的魔气。”
　　他轻点头：“它还告知我，说可以让我成为魔尊。”
　　实际上在魔气侵蚀而上的瞬间，他听到的那道声音所说的内容，远比他所说的要可怕。
　　那声音告诉他，只要他现在入魔，便可让这天底下所有伤他、负他的人，付出惨痛的代价。
　　祁谚呼吸着顾京虞身上的味道，在顾京虞看不见的地方，他睁开眼，那双黑灰色的眼眸，如今彻底褪去了黑色，变成了浅淡的灰色。
　　那灰色在他这张俊美太过的面容上，不显突兀，琉璃般的质感，若雾凇清雪，风华绝代不似凡人。
　　这灰色原本是最寡情的瞳眸，可在他垂眸看顾京虞时，却带着无限柔光，他扣住顾京虞腰肢的手，从她乌黑的发丝中穿过。
　　将一缕发丝缠绕在了指间，感受到她的气息，他唇边勾起了一个浅淡的笑容。
　　他从前确实想着毁了这世间，可到得如今，他舍不得。
　　比起复仇，泄愤，将世界毁灭，他更喜欢他的师尊。
　　极致的痛觉中，祁谚控住眼前人的腰肢，脸颊在她的肩膀之上轻蹭了蹭。
　　感受到怀中的人轻动了下，他便低声叹道：“师尊，冷。”
　　顾京虞动作一顿，她原想着去问伍晨拿几颗丹药，但祁谚的情况不同于他人，也不知丹药对他能否起到作用，思及此，她问道：“还撑得住吗？”
　　“撑不住。”他轻声道：“师尊救我。”
　　“怎么救？”
　　“亲一下，或者，与我双修？”他认真道。
　　顾京虞：……
　　看来他没事。
　　顾京虞退开了些，见他满是眷恋，不愿松开她的腰，神色却已经清明了不少。
　　她微顿后抬手道：“我的血能有用吗？”
　　祁谚微顿，她说的是她血脉里的白日幽昙，那大抵是有用的，普天之下，仙药难寻。
　　但触及她那缠绕着黑纱的右手，他却还是摇头，伸出手握住她的，淡声道：“我能抵御得住。”
　　只要她在身边就好。
　　“若师尊能让我拥入眠，明日就能好。”
　　顾京虞懒得理他，转身上了榻。
　　夜半时分，整个天行宗城池外静谧无声。
　　顾京虞倏地睁开眼，她抬手轻捏。
　　轰隆！
　　城池上空骤然出现了一朵璀璨无比的金色火花。
　　这般动静，将所有人惊醒，连带着青云间所有的修士都回过了神来。
　　姜越成和傅清二人第一时间出现在了城门口，随后看到了赶来的萧翊。
　　萧翊身后跟着几个天行宗的弟子，而这几个弟子手中，还推着两个黑色的火炮。
　　看清楚那火炮的造型后，青云间内所有的人皆反应过来了。
　　“是顾京虞放的信号？”
　　“这个时候放信号做什么？方才所有的青云间我都去了，并无异动。”
　　“难道是顾京虞那边？”
　　话音刚落，就见城门之上出现了一道身影，不是那顾京虞又是谁。
　　见她完好无损，所有人皆疑惑了。
　　既然没事，为什么要召出这么多人来？
　　下一刻，就听顾京虞问道：“释明呢？”
　　底下的所有弟子皆是一怔。
　　神佛宗那边反应过来，度厄率先回头，检查了一下所有的弟子，当发现果真没见到释明身影后，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释明师弟呢？”
　　“方才不是还在这边吗？”
　　“师、师兄说他想去外面诵经，刚离开片刻。”
　　眼见底下混乱非常，顾京虞的目光落在了一人身上，随即冷笑：“阁下既然来了，又何必这般躲躲藏藏的？”
　　她一抬手，城墙之上升起无数火光，正是此前用来打那魔修的玄火。
　　玄火连燃之后，照亮了整个黑夜。
　　顾京虞声音淡淡地道：“小和尚，可以出来了。”
　　“阿弥陀佛。”无数的目光注视之下，那释明竟是从墙角拐了出来。
　　这场景实在莫名，许多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听得顾京虞道：“放火！”
　　她一声令下，无数火光疾驰，直奔着神佛宗的位置而去。
　　释明手中结印，金色梵文一出，那些玄火竟是在梵文之上燃起，随即轰地一下，落在了神佛宗一个弟子的身上！
　　啪！
　　一声巨响，那个说释明半夜出去诵经的弟子，瞬间化作了一团黑雾。
　　“魔修！”
　　所有人皆是运起了灵力。
　　那魔修倒退了几步，面色阴沉地看向了城门之上的顾京虞，冷笑着道：“竟敢设陷阱害本尊，找死！”
　　抬手之间，无数魔气翻涌，蜂拥着往顾京虞的身上打去。
　　然而不待那些魔气触碰到了顾京虞，天地之间骤然出现了一片巨大的金色大网。
　　那些黑气只要碰上了那一道网，当下便被消融了，发出了滋滋滋的声响，直听得人头皮发麻，胆寒不已。
　　魔修见事不对，转身便要跑。
　　哪知往前走了一步，便被赤色金莲拦下。
　　在这近乎照亮了半边天的金光之下，高墙之上的顾京虞问：“吞海食人株呢？”
　　那魔修桀桀冷笑：“凭你，也配知晓圣物的行踪？”
　　“是吗？”顾京虞点头：“傅道友，你可以动手了。”
　　这话一出，那赤色金莲瞬间金光大作，无数道阵法打向了魔修。
　　这魔修的修为本就不高，堪堪才元婴初期，压根就不是傅清的对手，不过两三下，胸口处的黑雾就已经尽数散去，露出了皮肉来，被傅清打得是遍体鳞伤。
　　他一边捂着自己的伤口后退，一边抬手，在他的身后疯狂地画着些什么。
　　顾京虞见状，却是冷声道：“想要不死之身，想要吞噬恢复？”
　　“你睁开眼睛好好看看，这里可有吞海食人株种下的吸纳阵？”
　　那魔修心中猛跳，不可置信地抬眼一看。
　　却见黑漆漆的地面之上，半点波动都没有。
　　然而他的这一眼，却让萧翊捕获，当下，萧翊便高声道：“开炮！”
　　一声令下，城门外的那两门大炮瞬间被点亮，光波凝结的瞬间，无数人都看懵了。
　　尤其是青云间的人，皆是迷惑地道：“怎么还有光炮？”
　　“不是，这次都没有吸收了傅清和姜越成的攻势，哪里来的的光炮？”
　　“……不对，你们看那火炮之上。”
　　众人循声看去，这一眼，看到的就是一个大型的暴灵阵，还有几个繁复的火系阵法。
　　暴灵阵聚集灵力，火系阵法点燃。
　　轰隆！
　　光炮一响，半边天都被其点亮。
　　这普通光炮的威力，虽说不如早前那个，但用来轰炸一处地方，是足够的了。
　　片刻之内，那片地便被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坑深难以想象，两门光炮叠加之下，方才可以到得这样的深度。
　　然而拿眼一看，却依旧没有看到吞海食人株的身影。
　　唯有在最深之处，有人瞧见了根须深扎其中的痕迹。
　　外面的人见状，均是变了神色，高声道：“这里还真有吞海食人株！”
　　“那妖花实在狡诈，竟然又跑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妖花又隐匿了之时。
　　城墙之上，风声渐大，释明骤然回头，便在黑夜之中，看见了一巨大的根须，浑身散发着诡异的黑气，以迅雷之势，出现在了顾京虞的身旁。
　　“砰！”那黑色的长须，近乎是暴戾地打在了顾京虞的头上。
　　这般模样，活像是跟顾京虞有深仇大恨一样！
　　顾京虞微勾唇，可不就是有这深仇大恨。
　　吞海食人株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再一次出现，其根本打算就是想要带走祁谚。
　　哪知根本找不到祁谚的身影，眼下可不就是要发狂？
　　她后退一步，掏出了道无，在半空之中，同那吞海食人株的根须缠斗上。
　　傅清及姜越成反应过来，皆是出手相帮。
　　一时间，整个城池的上方，皆是被无数的华光笼罩，刺目的华光照耀在了整个城池上空，偏在这个时候。
　　那吞海食人株攻势凶猛，且不知疼痛，不死不休。
　　那根须被斩断、烧焦、冻结，却都能够在须臾之间长出来新的，且每次折断，攻势都变得更加的猛烈。
　　更为恐怖的是，在这一条根须出现之后，整个天行宗的城池之内，接二连三地出现了这些泛着黑光的长须，攻击着所有的弟子。
　　轰隆隆！
　　声音一道高过一道，就好似那--------------?璍吞海食人株怒不可遏的声音一样。
　　这整个秘境都在它的掌控之中，它却遍寻不到祁谚的踪影，就好似凭空从这边消失了一样。
　　越是如此，这吞海食人株就越是暴躁。
　　“莫要被这妖花触碰到！”底下的萧翊沉声道：“这东西会吞噬人的血肉灵力！”
　　饶是这般提醒，却也有弟子受伤，受伤的地方迅速溃败，让黑气腐蚀干净。
　　萧翊变了脸色，正欲开口，忽听得半空之中踩着金阵，正与那吞海食人株对抗的顾京虞道：“东南方向，第三棵树旁。”
　　所有人皆是愣住，皆是不明白她在说些什么，而青云间内的人，却可以直接明白地看见。
　　离天行宗城池不远处的密林中，洪月与左思两个人，穿着一套很是奇怪的衣服，那衣服材质光滑，自上而下将人包裹，密不透风。
　　甚至连眼睛都没有露出来。
　　从这边开始对战之后，她们二人就靠着摸索和江平放在衣服里侧的东西探路，一路行到了这边。
　　此刻，在听到了顾京虞的声音之后，洪月当下毫不犹豫地掏出了自己的弯刀。
　　月色之下，顾京虞在半空之中，依旧可以看得见她们二人的踪迹。
　　原因无他，这套特殊的服装，其上刷着碧绿的荧光。
　　在黑夜之中看着那叫一个显眼夺目，但凡只要不是个瞎子，都能清楚地看见她二人的动向。
　　……但是很可惜，这吞海食人株，还真是个瞎子。
　　夜空之下，顾京虞声音平静地道：“斩！”
　　哗啦！
　　洪月手起刀落，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甚至连吞海食人株都无所察觉之时，瞬间将其本体斩落成两半。

🔒第 66 章
　　“那是吞海食人株的本体？”青云间中有人惊呼道：“看着也不像是花, 更像是一丛黑漆漆的杂草！”
　　“最主要的是，这妖花怎会这般大意地将本体暴露出来？”
　　“这就不清楚了，而且这边都是密林, 杂草丛生, 也不知顾京虞是怎么认出来这吞海食人株的。”
　　“那妖花本体又合在一起了！？”
　　众人抬眸望去，却见那已经被斩断的妖花，瞬间合在了一起。不光如此, 竟是在短时间内复原, 且身型极快地隐匿在了草丛之中, 消失不见了。
　　顾京虞在上方自然也看到了这个场景, 但因妖花本体受损，这些长长的根须战斗力减弱，她腾出手来, 目光落在了洪月及左思二人身上。
　　她二人身上的荧光色, 正好照亮了周围，让顾京虞可以清楚地看见那边的情景。
　　《天下第一散人卷》有云, 吞海食人株, 形如杂草，色泽黝黑，若遇光则色泽转为朱红。
　　不光如此，这吞海食人株还有个特性, 那便是它的根须强劲, 可吞噬灵力和血肉，且还能不断再生, 若与其对上, 无天上火的情况之下, 只能斩其本体。
　　天上火是仙火, 如今在整个修仙界都近乎绝迹。
　　欲斩吞海食人株，就必须找到其本体。
　　至于其他的，是顾京虞实验得来。
　　这吞海食人株，已修炼至六品，到得这个阶段的灵植，怎么也该开智且幻化出灵体了。
　　吞海食人株也不例外，否则也不会发现祁谚身上的不同，还一连两次引祁谚堕入魔道。
　　不过有意思的是，因祁谚是魔种，这妖花不会伤害祁谚，却把主意打到了神佛宗弟子的身上。
　　顾京虞发现这吞海食人株是个瞎的，是她与释明联合，做了个实验。让释明离开了神佛宗房间一会，这妖花果然尾随了上去。
　　然而当洪月隐匿在一旁，往释明身上套了云隐轩的秘术后，释明还站在原地，那妖花却找不到释明踪迹了。
　　这在自然界中也并不奇怪，似吞海食人株这样强悍的生命体，其诞生之处，必带有一定隐疾。
　　是自然规律的钳制。
　　得知这妖花是个睁眼瞎，顾京虞猜测它是靠人身上的独特气息来获取方向，就如同……她前世的生命体感知。
　　那这就简单了。
　　她凝聚心神，道：“左思右侧方，斩！”
　　话音刚落，左思手持佩剑，毫不犹豫地斩落下去。
　　砰！
　　一丛黑色杂草被割裂开来，诡异的是，这杂草之上，竟是出现了大片血迹。
　　左思和洪月二人身着遮蔽气息的衣服，站在这吞海食人株面前，它都无法发现二人。
　　因根须限制，它逃不远，近乎是走几步就被砍一次。
　　几次下来，已经是遍体鳞伤。
　　那些疯狂攻击着所有人的根须，也逐渐变得无力，眼瞧着这吞海食人株就快要被斩杀时。
　　这周围的长须瞬间拔地而起，密密麻麻链接在了一块，成为了一块黑色的墙。
　　墙面之上，涌动着森然的黑气，就像是无数个大张着的嘴巴，疯了似的朝着他们这边倾轧过来。
　　这食人株竟是在此时暴起，欲将在场之人全部斩杀。
　　那黑漆漆的墙面飞快盖了下来，无数张能够吞噬灵力血肉的嘴大张，铺天盖地的腥臭味道，遮蔽了无数的人。
　　这等威压之下，众人皆为之色变。
　　混乱中，却听得顾京虞声音冷淡，却有条不紊地道：“释明。”
　　黑墙遮天蔽日，疯狂盖了下来，在这般剧烈的攻势之下，许多人只隐隐瞧着释明点了点头，然后从自己的袖子里，掏出了一个火折子。
　　……没错，就是凡间人用来点火的火折子。
　　外面的人都看懵了。
　　“啥啊这？”
　　“玄火都烧不死的玩意，顾京虞这是让释明用火折子点？”
　　“她是在开玩笑吗？”
　　“还开玩笑？再晚一步，所有人都要死在了这吞海食人株的手中了！”
　　然而，未等他们惊慌片刻，忽见秘境之中燃起了一阵大火。
　　火是从释明所在的地方烧起来的，点在了那黑墙之上，瞬间灼烧出来了一个大洞，那洞好巧不巧的，露出了释明锃亮的小脑袋。
　　所有人：……
　　随后火势一下扩大，几乎是眨眼之间，汹涌的大火将整个黑墙点燃。
　　“啊！”火势蔓延而上，那黑漆漆的墙面之上，竟然传来了无数的惨叫声。
　　这些声音里，有人有妖兽，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听在耳中，只觉头皮发麻。
　　最为恐怖的是，那寻常的不带任何灵力的火，烧在了这黑墙之上，却无论如何都难以熄灭。
　　黑墙用尽了一切方式，依旧被大火烧尽。
　　而那密林中，洪月和左思面前的本体，竟也被这汹涌的大火烧到，流出了黑色散发着腥臭的血来。
　　“楚江浔。”
　　顾京虞一声令下，楚江浔速度出手，抬手一挥，此前受了重伤的朱雀便飞至空中。
　　朱雀伤势未愈，脖颈之上依旧漆黑一片，看着格外骇人。
　　出现的瞬间，它满是愤怒，将口中保存着的冰蓝色火焰，一下扔到了那吞海食人株的身上。
　　轰隆！
　　火焰触碰到了那吞海食人株，发出巨大的爆裂声。
　　蓝色火焰附在其身上，仅仅只是片刻，就将吞海食人株直接吞噬。
　　那食人株身上的血液流干，在这滚烫的火焰里，终是化为了灰烬。
　　本体被烧干的瞬间，那道黑墙也彻底崩塌。
　　之后被大火吞噬，连点灰烬都未能留下。
　　这边所有的黑气当下散了去，那股独属于魔修的气息也消散在了空中。
　　所有人回过神来，皆是有种劫后余生的触感。
　　好在这吞海食人株品级不高，不像是几百年前养在了魔尊手底下的那株一样，几乎有着毁天灭地般的能耐。
　　也幸好他们找到了吞海食人株的本体。
　　不少人心头一松，可还没来得及高兴，场中的好几个弟子忽然呼吸急促，脸色苍白。
　　几乎是轻咳间，他们的脸色就已经呈现出近死亡的青白色，身侧的人皆是吓了一跳。
　　“捏碎他们的玉牌！”城墙上的顾京虞道。
　　傅清反应过来，一抬手，几道罡风打在了那些弟子的身上，玉牌破碎，他们的身型化作了一道白光，消散在了眼前。
　　然而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却让所有的人心头一跳，惊惶地抬眼看向了四周，不明白究竟是发生了些什么。
　　顾京虞面色微冷，定声道：“阁下既是已经来了，何必躲躲藏藏？”
　　回答她的是，是一阵阴风。
　　凄厉的风拂过，就好像是人的惨叫声一样。
　　在这边徘徊、盘旋，击在了每个人的心头，有胆小的弟子，当下已经变了神色。
　　偏那风声呼啸，带着一股陈腐的阴冷尸气，吹拂到了面上时，好些弟子险些就这般晕厥了过去。
　　幸得姜越成及傅清二人反应及时，当下结起了结界。
　　但这骤然出现的风依旧没有停歇，甚至还在空中婉转低吟，像是唱起了一首叫人心惊肉跳的曲子。
　　这般诡异的场景，让许多人毛骨悚然，更是不敢开口。
　　然而他们的恐惧越大，这风声就变得越发地肆无忌惮。
　　就好像是……一个人在他们的面前疯狂大笑一样。
　　这诡异的场面，叫人看得心惊肉跳。
　　青云间内。
　　“这什么东西这般可怕？”
　　“……这边模样，就好似鬼魂附体了一般。”
　　“等等，鬼魂？”有人坐不住了，失声道：“莫非是传说中的鬼修？”
　　这话一出，满座皆惊。
　　很早之前，修仙界之上乱糟糟一片时，曾出现过妖修、魔修、鬼修四处猖獗，积压正常修士的空间。
　　那时灵气□□，许多人日夜活在了恐惧里。
　　后来，人界修士逐渐崭露头角，上古时期建立了七大宗门，此后荡平了这些危害人间的妖魔鬼怪，鬼修便彻底消失在了修仙界中。
　　此番，吞海食人株的出现，已经远超所有人的预料，看这模样，秘境里竟然还有个鬼修？
　　这话一出，不光青云间的修士，高台上的人也坐不住了。
　　鬼修不比魔修，其修炼方式和手段，都是许多人从未见过的，更何况观这个情形，只怕这秘境内的鬼修修为极高。
　　广场之上，白光闪过，那些被送出来的弟子，均是脸色发青，刚出现在了这边，便昏厥了过去。
　　其身上缠绕着的鬼气，更是让所有人都清楚认知到了鬼修的存在。
　　乱糟糟中，无数人看向高台主位之上。
　　见祁思平仍然没有太多的表情，依旧静坐着，倒无端让这些修士心中踏实了些。
　　没有直接开口询问。
　　但这突然出现的鬼修，还是让气氛瞬间变得焦灼了起来。
　　正在这些人惶恐的时候，秘境内呼啸着的阴风停下来了。
　　与此同时，一团缥缈的黑雾，走在了月光之下。
　　那黑雾轻飘飘的一团，脚不落地，似乎是悬空在了半空之中的，当其抬起头来时，无数人皆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这缭绕的黑雾之中，出现了一颗骷髅头。
　　对方空洞的眼眶，似乎正在与在场所有的人对视。
　　绕了一圈之后，竟是桀桀怪笑了起来。
　　“好啊，今次既是你们叫醒了我，那便陪着我留在这边吧。”这诡异的黑雾一开口，竟然是个温润如玉的男声。
　　这声音有多正常，配合着眼前的这一幕，便有多诡异。
　　许多人惊惧不已，看到他们害怕的模样，黑雾笑得更加肆无忌惮，那温润的男声，也逐渐疯狂，最后变得格外的凄厉。
　　刺耳的声响在夜空中回荡，抬眼一看，这秘境中的月亮竟是也隐匿了起来。
　　离得最近的几个弟子，皆是心头猛跳，不敢说话。
　　“前辈。”姜越成微顿，轻声道：“我等无意打扰，还请前辈见谅。”
　　那黑雾转过身来，黑漆漆的眼眶对上了他的，这个鬼修似乎歪着头打量了他一下，随后失声笑道：“你叫我什么？前辈？”
　　伴随着这句话，他身上的黑雾竟是全数散去。
　　天上无星无月，好在城门之上亮着几团火焰，落在了这个人的身上，透出一种诡异的白来了。
　　眼前的这个人，身体之上呈现出一种僵直的惨白，那原本被黑雾包裹着的骷髅头，在黑雾散去后，竟是出现了人的面容来。
　　火光跳跃之下，在场所有的人都看到了那张脸。
　　那是一张温和的，清秀的青年面容。
　　若不是没有半点的血色，表皮之上还呈现出青白之色的话，竟也是清俊的男人模样。
　　只可惜，在那阴森恐怖的尸腐气息之下，只觉得格外的诡异。
　　对秘境内的所有弟子来说，这都是一张陌生的脸。
　　然而外面的碧霄宗高台之上，有人却被这张脸，吓得神色慌张。
　　“戚、戚海？”说话的人，是惊鸿派的一个弟子。
　　话刚说出口，那弟子骤然变了脸色，当下垂下了头去，不敢再多言。
　　惊鸿派的几个长老，却皆是神色各异，就连一直以来冷脸示人的侯曾，皆是面色复杂。
　　青云间内。
　　“惊鸿派弟子怎么会认识这人？”
　　“不对啊，他们宗门的气氛也好诡异，寻常不论什么情况，他们不都得出声讥讽一二。”
　　“戚海？这名字好生耳熟……我想起来！”
　　“这、这不是几十年前，葬身于七宗大会的惊鸿派弟子吗？”
　　这话一出，引来满场哗然。
　　七宗大会虽禁制全面，却也并非是从未出过事。
　　在大会比试时，意外死亡的弟子不多，但零零总总加起来，也不是一个小数字了。
　　只不过一般来说，都是意外。
　　但这中间，也有例外。
　　不等这边的人再多开口询问，秘境中的戚海就开了口。
　　他面色僵硬，不见活人的情绪和面色，只环顾了一周，看着眼前这些弟子，摇头感慨道：“若我还活着的话，如今你们也该称我一声长老了。”
　　周围神色微变。
　　他却未放在心上，反而笑道：“你们知道我是怎么死的吗？”
　　安静一片。
　　鬼修带来的惊吓，还有他身上隐隐的化神期威压，均让在场之人反应不过来。
　　方才一夕之间，被送出去的几个弟子，好些都是金丹期。
　　而修为尚还不到金丹的弟子，此刻就更加恐慌了。
　　无人应答，戚海神色就更加自如了，他低垂着头，似乎在思忖着什么，许久才道：“啧，我运气不好，是被自己宗门害死的。”
　　“死不瞑目，化作了厉鬼，留在了这秘境内好些年。”
　　他摇了摇头：“着实可怜。”
　　外面惊鸿派的长老格外愤怒，高声道：“他胡说八道！”
　　“师弟。”惊鸿派的其他弟子忙叫住了他：“噤声。”
　　说话的长老面带不忿，见得四面八方的目光注视着他，只能咬牙闭嘴。
　　秘境内，戚海的话叫许多弟子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作答时。
　　上首的顾京虞开口了：“是吗？”
　　她语气寡淡，出声的瞬间就引得戚海注意。
　　戚海目光落在顾京虞身上，上下打量。
　　顾京虞任由他看，张嘴就道：“惊鸿派确实没什么好人。”
　　所有人：……
　　戚海当即笑了，说是笑，其实只是发出了这样的声音，他那毫无血色的脸上，已经做不出任何的表情来了。
　　他颇为玩味地道：“竟敢出言冒犯宗门，你就不怕我这个内门弟子出手教训你？”
　　“你不是已经死了吗？”顾京虞神色淡淡：“死鬼也有宗门？”
　　周围一静。
　　有那么瞬间，无论是秘境内还是外面的人，都觉得顾京虞不要命了。
　　这鬼修死了多年，还保持着一副人样，他会愿意听这样的话？
　　戚海面色果然巨变，那泛着黑气的骷髅头又一次冒了出来，黑洞洞的眼紧盯着她。
　　那眼里闪着诡异的光，看着便叫人心惊肉跳。
　　下一刻，头颅一转，戚海那张脸又出现在了面前。
　　“你是哪个宗门的，这般没礼貌。”戚海讥讽道。
　　顾京虞：“你看我像哪里的？”
　　戚海冷笑：“凡人资质，你便是入了七大宗门，也只能做个杂役弟子。”
　　顾京虞挑眉：“那不是。”
　　戚海沉声道：“怎么，七宗大门这等将资质当成是一切，把凡人视作蝼蚁的上古大宗门，还能收你为内门弟子不成？”
　　“痴人说梦！”
　　他话里三分嘲讽，三分蔑视，还掺杂了些微的愤怒。
　　以至于声音再次变得尖锐凄厉，让听的人格外不适。
　　顾京虞却是毫不在乎地道：“不光收了，还是上任掌门的嫡传弟子。”
　　戚海一怔：“你到底师从哪一宗？”
　　“自是修仙界第一剑宗，天行宗。”
　　所有人：……
　　戚海先是愣住，随后讥讽道：“天行宗早已没落，如今不过七宗末尾，若论剑，当属惊鸿派第一。”
　　顾京虞摆摆手：“我早晚会把第一剑宗的名头拿回来。”
　　“就凭你？一个凡人？”戚海当下想到了什么：“天行宗前任掌门，那便是殷空了，他早已陨落多年，你这个年纪，是从何处蹦出来的嫡传弟子？”
　　“死了就不可以收徒吗？”顾京虞理所当然地问。
　　戚海：……
　　难道可以吗？
　　“你死了不也还站在这里，你管别人收徒做什么？”顾京虞瞥他，又摸了下自己的下巴，她靠在城墙之上，懒洋洋地俯身问他：“你跟惊鸿派什么仇？”
　　她满脸的兴味：“说来听听，说不准待我日后还能帮你报仇呢。”
　　高台上的惊鸿派众人，已然坐不住，几个长老更是暴怒不已。
　　偏方瑞就在旁边坐着，对顾京虞这般肆无忌惮的话，她是半点反应都没有，活像是一座石雕。
　　以至于他们又只能吞下这口气。
　　最主要的是……
　　“她竟敢在此大放厥词，待她出来之后，我便去下一张拜帖。”李天同在那边怒声道。
　　话才说完，就被旁边的人打断道：“噤声。”
　　这边的弟子皆心头有气，可不知道为什么，一向对顾京虞看不惯的这几位长老，眼下都禁止他们开口，不欲与其起口舌之争。
　　秦思玄神色复杂，目光紧紧地盯着里面的人。
　　他人不知的是，听她说惊鸿派的不是，他心中竟有些窃喜。
　　她这般针对和愤恨惊鸿派，必然也有他的原因。而如今她在七宗大会内声名鹊起，却依旧还在惦记着他，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不就代表着她从未忘记过他？
　　和秦思玄不同，侯曾等人不开口，全然是因为心虚。
　　这心虚自然不是源于顾京虞，而是来自于另一人。
　　秘境中。
　　戚海听到她的话，先是讥笑了声，随后道：“你拿什么替我报仇？不过也罢，待得今日之后，你们所有人都会成为我的养料，留在这里陪着我，告诉你也无妨。”
　　黑夜里，他面容讥讽：“我出身寻常，七岁之前，只是个长于农家的小子，后来村里来了仙人，想在村里寻些有资质的孩子，带回宗门教养。”
　　顾京虞：“说重点。”
　　那戚海若有表情的话，眼下只怕脸都黑了。
　　他稍沉了口气，继续道：“我资质差，当年测出来是四灵根，灵根还不纯，哪怕到了宗门，也只能做个杂役弟子。”
　　这时许多人才反应过来，他刚才所说的杂役弟子，指的也是他自己。
　　“但我向来勤奋，又不畏生死。耗费三十来年，终是筑基成功，且靠着努力在宗门选拔大会上打赢众人，一举进入内门，拜在了惊鸿派一长老门下。”
　　戚海说到这里，声调冷了几分，听起来更显阴森：“我原想着到了内门，便能好好修道，谁知竟是个妄想！”
　　“这些宗门长老眼中，只有那等天赋异禀的人，我拜入内门多年，师尊从未正眼看过我，直到我师弟被选去参加七宗大会，师尊放心不下他，特命我一并前往，好生保护师弟。”
　　“我还以为，这是师尊给我的机会，内心格外窃喜呢！”戚海说到这里，那双黑漆漆没有半点生气的眼眸，不知为何，竟是调转了过来，直直地对着青云间。
　　一时间，所有的人都像是与这鬼修对视了般。
　　心底直发怵，惊鸿派所在的位置，一人更是神色阴沉难看。
　　“谁知，让我去七宗大会，就是为了让我用这条命，给师弟铺路，让师弟踩着我的血肉，成就第一的名声！”
　　他眼眸冷沉地道：“师弟？秦思玄，你在外面吗？”
　　“你师兄我在地底下，真的好冷啊。”

🔒第 67 章
　　青云间内一片哗然。
　　“秦思玄？”
　　“哦对, 这些日子天天脑子里想着都是顾京虞，差点把我们修仙界百岁以下第一高手给忘记了。”
　　“这么一说的话，我倒是记起来, 秦思玄他们从前七宗大会的时候, 惊鸿派确实死了个弟子。”
　　“那就是眼前的人了？”
　　高台之上，有人拿眼朝惊鸿派那边看。
　　却见秦思玄岿然不动，连个眼神都欠奉。
　　他这副不以为然的模样, 倒是让许多人都迷惑了, 莫非这戚海所说的是假的？
　　“我遵照师尊嘱托, 自进入七宗大会开始, 便一直妥善照顾着师门所有的人，师弟任性冲动了些，我也忍了下来, 跟在你身后收拾了多少的烂摊子！”秘境内, 戚海说到了激动之处，往前迈了一步。
　　只是走了一步, 身上的尸腐味道就更加浓郁了。
　　他那张僵直的面庞看不出情绪, 唯有上前一步的动作暴露了心境，睁着一双无神的黑漆漆眼眸，怒声道：“而你呢？秦思玄，你为了拿到至宝, 几次三番置我予险境！”
　　“在第四轮时, 你被当时暴起的魔修缠住，命悬一线, 是我不顾一切地前去解救你, 我等来的是什么？”
　　此前那呼啸着的阴风再度出现, 伴随着戚海激动的言语, 刮在了人的身上，生疼。
　　天色又变得黑沉了些，他的面容一般隐匿于阴暗之中，只露出那苍白的下颌还有直勾勾的一只眼。
　　在这阴暗之中，更显惊悚。
　　“是你毫不犹豫地将我抛弃，是整个师门的放弃！”戚海的声音，冰冷彻骨：“原本该死的人，本就是你！”
　　“可你这个背信弃义的小人，却在我上前之后，侥幸逃脱。你们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我被魔修抓走，无人上前相助。”
　　“刚被抓走时，我尚还心存侥幸。毕竟临行之前，师尊告知于我，说危机关头也绝不会放弃我们这些弟子，便是强行破开秘境，阻断大会进行，也会救下我之性命。”
　　“结果我等来的是什么？”
　　戚海的质问回响在了整个广场之上。
　　惊鸿派所在之处，侯曾沉默片刻，到底还是道：“那次惊鸿派进去的弟子，修为最高的也才金丹期。”
　　“遭逢化神期魔修，本是该全军覆没的。”
　　“后来因秦思玄调配得当，才得以保全了大多数人。也并非不是其他弟子对戚海袖手旁观，而是在那等情况之下，只能做出这样的抉择。”
　　“放弃他也是逼不得已，却没有想到他为此事埋怨师门多年。”
　　边上的齐长老沉默片刻后，忍不住问道：“那玉牌呢？”
　　“化神期魔修边上，无人敢妄动，他的玉牌没来得及打碎，人就被魔修吞噬了。”
　　周围一片沉寂。
　　这边的修士们倒也没有想到，戚海死状竟是这般凄惨，当着师门所有弟子的面，被魔修吞噬而亡。
　　难怪过了多年，依旧放不下心中的怨气，还化身成为了厉鬼。
　　“多年之后再见，我亲爱的师门会说什么呢？”里面的戚海斜着眼，恰好同外面的人对上。
　　他那双阴森又诡异的瞳眸，叫许多人心头一窒。
　　“必然会说，师门也是迫不得已，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只能保障一部分人的安全。”
　　戚海一顿，浑身的气息暴涨。
　　瞬间，铺天盖地的阴森尸气，将所有人包围笼罩。
　　有修为低的弟子承受不住，被送了出来。
　　戚海的身型变得巨大，阴风吹着他的衣衫，鼓成了巨大的一个团，他赤脚立在了半空之中，声音疯狂又刺耳：“这个牺牲的人，又凭什么是我！？”
　　“只因我不是师门受尽宠爱的弟子？因我天赋不如秦思玄好！？”
　　“他们逃命的机会，为何要用我的死来换取！？”
　　戚海的声音逐渐暴躁，当下，无尽黑云笼罩大地，天地间连带着一线光明都不存在了。
　　戚海冷睨着所有人，讥声道：“所以，似你们这些寻常弟子，在七宗内根本得不到任何重视，不若就此留下来陪我！”
　　他话音刚落，这昏暗不见一丝光芒的整个空间内，骤然出现了一束冷光。
　　大地震动，在那冷光的照射之下，能瞧见无数黑气涌动，汇聚在了上方，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黑气风暴。
　　那黑气威势庞大，乍一出现，便将此处所有的灵力吞噬干净。
　　戚海眼带疯狂，看着这狂暴的黑气，终是忍耐不住放声大笑了起来：“来了！”
　　“魔尊终于要降临了！”他忍不住桀桀怪笑，声音惊悚而又荒诞：“我等了许久，终是等到了今天！”
　　“你们这一批弟子，是我这些年以来见过的修为最高的，正好，用你们的血肉，告慰魔尊之魂灵，让我召唤出上古魔尊来！”
　　戚海疯狂大笑：“从此之后，便没有任何人可以欺我辱我，当年放弃我的师门，还有整个七宗，必定会为从前的事情付出代价！”
　　轰隆！
　　仿佛在应和着他的话，那团巨大的黑气在空中凝结。
　　伴随着黑气疯狂吞噬壮大，整个秘境之内，开始出现了无数条黑色的光芒，那些光芒汇聚在了一起，从上至下看，就像是一个巨大而又古朴的邪恶阵法。
　　青云间内混乱非常，无数人被这等场景惊住。
　　“不好，这戚海之所以会说这么多，是想要拖延时间，等待上古召魔大阵成型！”
　　“这阵法一旦成型，会将整个阵法所在之处一切生灵，从人到妖兽，全部献祭，用以召唤出上古魔尊！”
　　“他打从一开始做的就是这个打算！此前一直隐匿，就是为了寻找机会，如他所说，这次进去的弟子是有史以来七宗大会内最为强劲的，以这些弟子为祭品，才可召唤出上古魔尊！”
　　“情况不对，得赶紧让所有的弟子出来！”
　　所有的修士乱成一团。
　　上古召魔大阵，是一种只存在了古典籍内的阵法，而且被列为了禁法。
　　修仙界中的弟子都很难接触到，但这青云间内，有不少修士是经历过几百年前魔族大战的，自然知晓这是什么东西。
　　当初，正是魔修集聚，以凡人之血肉修炼，且还不知死活地召唤出了上古魔尊，那场战役才会如此的惨烈。
　　修仙界之中生灵涂炭，无数大能陨落。
　　而今卷土重来，若真的让他召唤成功。
　　别说秘境与否，那上古魔尊一旦出现，便会撕裂一切禁制，自秘境中苏醒，届时，只怕又会重现那人间炼狱般的场景。
　　谁都没想到，这戚海因怨而死，竟生出了这等想法，要拉着所有的人，同他一起死！
　　眼见着秘境中各处皆开始崩塌，摇摇欲坠中，升腾而起的黑气，环绕在了整个天际，逐渐蜕化成为了一条黑蛇。
　　这黑蛇一出，所有人神色巨变。
　　“天地魔灵。”鲲门掌门沉声道：“魔尊共生体。”
　　所有魔修中，唯有拥有天地魔灵者，方可成为魔尊。天地魔灵一出，魔尊修为几乎是见风涨。
　　多年前，魔族大战之中，那个魔尊便差一点就可晋升至渡劫期。
　　眼见事态不可控制，鲲门掌门起身，然而一抬眼，见旁边祁思平面色平静，他微顿了片刻。
　　这边的诸位长老，皆摸不清祁思平的意图。
　　这般情况之下，七宗大会也好，浩海仙境也罢，应当都要排在了阻止魔尊现世之后。
　　祁思平不可能不明白这个道理，可她这般不为所动，又是为何？
　　就在所有人不甚明晰之际，骤然听到旁边有人倒吸了口凉气，指着那晶石内，高声道：“那是什么？”
　　此言一出，无数人皆抬眸望去。
　　这一眼，却叫所有人都惊住了。
　　自上古召魔大阵出现，秘境内混乱一片，庞大的黑气盘旋在了上空，不断吞噬灵气暴涨。
　　姜越成及傅清二人共同结成结界，方才庇护住了天行宗城池。
　　而在极远处，那黑气聚集起来的剧烈风暴之中，却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人刚出现，不光是外面的人，就是秘境中的其他人，也都注意到了。
　　“那是……”余文光惊呼了声，惊道：“小师叔？”
　　无尽黑气涌动中，有一人缓步行来。
　　一身雪白衣袍，衣袍洁净，不沾染任何的尘埃，犹如对方那张俊秀至极的面容一般。
　　最诡异的是，他手中撑着一把红色油纸伞。
　　于波诡云谲的风暴之中伫立，身姿缥缈，伞面像是这极致黑气中，绽放出的一朵血色的花。
　　画面极端诡异，连带着祁谚那张绝代无双的面容，都仿若幻境中滋生而出一样。
　　可他所行之处，那些暴起的黑气均是不敢靠近。
　　竟就这么撑着油纸伞，一步一步，走尽了无尽黑气的正中央。
　　这画面给人带来的冲击力实在是太大，以至于此刻不论是秘境内外的人，都被惊住了。
　　安静一片中，站在了城墙之上的顾京虞摩挲着自己的下巴，看着眼前这副画面，似是而非地感慨道：“果然，美人还是要撑红伞。”
　　回过神来的所有人：……
　　她是有什么问题吗？这会功夫还在品美人。
　　再看顾京虞期待地看着那边，所有人皆是不由自主地提起了一口气。
　　这口气还没落下去，就见祁谚找到了一处地方，站定后，淡淡地开口道：“师尊，找到了。”
　　城墙上的顾京虞忍不住轻笑。
　　“炸了吧。”
　　所有人：？
　　又炸，炸什么啊？
　　这变化太快，以至于所有人都没回过神来。
　　也包括了戚海，他甚至不明白这喧嚣着的黑气为什么突然停了下来，然后抬眼一看，就见风暴中的祁谚运起灵力。
　　手中金色的阵法乍现，众目睽睽之下，将阵法打了出去。
　　轰隆！
　　整个世界的风都停滞了！
　　和这些风一起停滞的，还有所有人的心脏。
　　狂暴黑气躁动的上古召魔大阵的阵眼，被祁谚炸掉了！
　　一夕之间，秘境内外的人都懵了。
　　还、还能这么玩？
　　戚海也懵了，他耗费了几十年，引无数的魔气，好不容易结成的上古召魔大阵，就这么破碎了？
　　为什么？
　　不，凭什么！？
　　待得他反应过来，那狂暴聚起的黑气，已经消散在了空中。
　　戚海半浮在了空中，因怒意而整个人迅速的膨胀，像是一个巨大的风筝，处在了爆发的边缘。
　　偏这个时刻，还有人不知死活地开口道：“就说了，剑修不要瞎搞阵法。”
　　所有人：？
　　无数人循着声响看去，对上了顾京虞那双漂亮的桃花眸。
　　她还微挑眉道：“戚前辈，你从哪学的这个上古召魔大阵？这阵法不太行啊。”
　　戚海：……
　　“不然你以为，我刚才为什么要先炸魔族的老巢？”
　　青云间内。
　　“这谁知道，你顾京虞不是向来都喜欢发疯吗？”
　　“就是，而且她是不是忘记了，她自己也是个剑修！”
　　“也不准确，毕竟顾京虞都不用剑，她靠的是一身气死人的本事。”
　　现在不只是气死人，而是真的气‘死人’了。
　　“你用不死祭坛聚集魔气，又滋养吞海食人株，用魔族妖花来布下这上古召魔大阵，理论上来说呢，是通的。”顾京虞轻抬眸，似笑非笑地道：“魔族的玩意，真就那么好受你驱使？”
　　“与妖魔为伍，必受其反噬。”
　　电光火石之间，戚海骤然想到了什么，他倏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道：“你设计我？”
　　顾京虞无辜地摊手：“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分明是你们交易没做好。”
　　许多人听得云里雾里，底下的姜越成却突然道：“她是故意的！”
　　不少人皆看向他，却见姜越成双眸明亮，定定地看着城墙上的人！
　　“从炮轰魔族老巢，便是她有意设计，其目的就是为了引出吞海食人株。”
　　这话一出，旁边的傅清抬眼，看了下那个阵法，面色惊变。
　　“阵法变了。”傅清道。
　　“不错！”姜越成点头道：“碧霄宗的各位道友应当知道，阵法之上，只要有一环出现了错误，便会彻底改变。”
　　“而戚海本身是鬼修，无法催动魔气，他只能让吞海食人株将魔气带到了整个秘境的底下，用来构成上古召魔大阵。”
　　“原本的大阵我猜应当是正常的，唯一的纰漏来自于方才！”
　　姜越成看着那个城墙上的身影，道：“吞海食人株骤然出现在这边，攻击我等在内的所有弟子！这便是唯一错漏的环节！”
　　青云间内，无数人惊讶不已。
　　“竟然是这样？”
　　“我说顾京虞一天天没事干了，老挑衅个花是怎么一回事。”
　　“啥啊，我没听懂。”
　　“这么说，如果将整个秘境看做是布阵的地盘，而吞海食人株看做是画阵的笔的话，就清晰了。顾京虞引导吞海食人株出现，攻击他们所有的人，其根本目的是在于让这支笔，自己在这大阵之上再添一笔。”
　　“多出一笔，整个大阵就会发生巨大的偏移。”
　　“这也不对啊，此前大阵就已经布设下了，多添的这一笔只要不作用在大阵之上，应当就不会有事啊！”
　　秘境中的姜越成也提到了这点。
　　旁边的傅清沉默片刻后道：“是祁谚。”
　　从吞海食人株出现后，就不见踪影的祁谚。
　　“顾京虞不知用了什么方式，遮掩了祁谚的气息，让他在后方，将吞海食人株带出来的这一笔，和原本的大阵衔接上。”
　　这样一来，所有的事情就通了。
　　至于那个遮掩气息的东西……姜越成抬眸扫去，目光落在了祁谚手中的红伞上。
　　有这东西的遮蔽，祁谚只需要在戚海出现，在说那些话时，将阵法衔接，那么一切安排就顺理成章了。
　　一个被逆转的召魔大阵，早没了那等功效，那阵眼让祁谚一炸，直接就崩塌了。
　　……这中间最绝的，是戚海说那些话时，以为拖延的是大阵成型的时间，没想到也是给了祁谚改阵法的时间。
　　“顾京虞可真是……”度厄微愣，想了下，如果他是戚海的话，这会大概已经疯了。
　　戚海确实也疯了。
　　他万万没想到，所有的一切都准备好了，居然在临门一脚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他一时难以接受，身型在短暂时间内迅速膨胀。
　　那阴森的风再次袭来，鬼修强大的威压，席卷在了整个天行宗城池的正上方。
　　戚海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盯着顾京虞，哪怕面上没有表情，也可以看出来他极端的愤怒之色。
　　“找死！”戚海怒不可遏，嘶哑的声音犹如树皮一般，周围阴风大作，鬼气丛生。
　　他身后出现了无数冒着黑色气焰的骷髅头，狰狞而又恐怖。
　　鬼气森森的黑夜里，他看着顾京虞的方向，怒声道：“尔等蝼蚁，竟敢这般戏耍于我。”
　　“今日便是召魔不成，你以为，凭着你们几人的能耐，能从我的手中逃生？”
　　他桀桀怪笑了几声，上下打量着顾京虞：“这般不知死活，那就从你开始，我倒是要看看，你费尽心思设计这么些东西，你的师门，还有这里所有的人，谁会救你！？”
　　他说罢，一抬手。
　　那数个缠绕着鬼气的骷髅，当下往城墙之上的顾京虞身上撞去。
　　然而就在这瞬间，天地间光彩大作，城门处，姜越成与傅清二人，两人同时出手，竟是不约而同地替顾京虞挡下了这一击。
　　戚海微顿，当下更是暴怒。
　　顷刻间，他那死气沉沉的眸转为了赤红色，鬼气四溢。
　　鬼气不比魔气，所沾染上的人，几乎瞬间就感觉到了窒息。
　　面呈青白，恍若被夺魄。
　　“不好。”度厄神色难看地道：“鬼修杀人于无形，抽魂夺魄为他所用！”
　　他当下盘腿而坐，掌中运起金色梵文，梵文所到之处，鬼气无所遁形。
　　神佛宗修的是佛法，佛法天生克制鬼气。
　　戚海鬼气消散大片，受了轻伤，他冷眼扫了度厄一瞬，当下一抬手，于虚空之中，直接扼住了度厄的咽喉。
　　金色梵文消散，被其沾染上的瞬间，度厄魂魄遭受了重创。
　　旁边的姜越成凝聚灵力，血脉共通之下，打出了一击，他与狼王共通后，身型反应迅猛，不让那鬼气缠绕。
　　傅清当下也释放出赤色金莲，结阵攻了上去。
　　他们二人攻势迅猛，吸引了戚海大半的攻势，然而化神期的鬼修，不比其他。
　　在那鬼气被他们尽数打散后，戚海桀桀怪笑了下。
　　下一瞬，刺耳惊悚的声响回荡。
　　姜越成和傅清二人魂魄遭受重击，攻势一下子就慢了下来。
　　戚海一抬手，无数鬼气倾轧。
　　其中，又以袭上城墙之上，顾京虞那边的最为森然浓郁。
　　在阴森森的鬼气中，顾京虞半阖眼。
　　无人注意到，她素白的手腕上，不知何时缠绕上了一串古旧的佛珠。
　　佛珠缠绕在了腕间，旁边的释明诵读心经，他念一句，顾京虞复述一句。
　　在几次震起、跌落后，顾京虞终是将佛经与魂体衔接上。
　　周遭阴风阵阵，森然鬼气侵蚀，哭嚎着的凄厉声响，穿透了头皮，笔直地砸在了她的面上。
　　千钧一发之际，她忽而睁开了眼。
　　那瞬间，天地万物间所有静止。
　　风停了，喧嚣散了。
　　她耳边禅音回响，于天地苍茫之间，万物安宁。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无尽黑夜里，万丈金芒刺破黑夜，消散所有的鬼气，自她身后升腾而起。
　　金芒辉映之下，顾京虞抬臂而立，她身姿清瘦，却站得笔直。
　　金芒之下，无数的鬼气被消融，徒留下了声声凄厉叫喊。
　　远处的戚海被这骤然升起的金色佛光刺伤，他手上骤然出现数个洞，化为鬼修之后，第一次感受到了极致的痛楚。
　　戚海惊怒，当下连退数步，远离那刺目的金光。
　　抬眼，见得沐浴在金光的顾京虞，那金光温暖，洒在了这边所有人身上，驱散鬼气，将他们笼在金光里。
　　戚海见状，怒声道：“一个凡人，学了点皮毛的佛宗功法，便想庇护所有人？”
　　“凭你也配？”
　　“是不行。”顾京虞站在金光里，面容坦荡。
　　她抬目看向了四方，片刻后，忽而出声道：“所以，诸位。”
　　“凝心神，行佛经，以佛之相，助我——”她微顿，定声道：“斩妖魔！”

🔒第 68 章
　　戚海当下怔住, 待得反应过来，心绪浮动。
　　他先是抬眼看向四周，而后低头大笑, 同他那一张早已经做不出任何表情的脸不一样, 这笑声尤为刺耳。
　　到得最后，竟是笑得直不起腰来了。
　　他瞥向了城墙上的顾京虞，指着她, 对周围的弟子们道：“凭这等低劣的手段, 就想要赢我？”
　　“好！”那双鬼气森然的眸, 扫向了在场的每一个人：“我也给你们一个选择的机会。”
　　戚海轻抬下巴, 盯着余文光腰间的玉牌道：“就现在，你们可以选择，是留下来同她一起用这个劳什子佛法, 还是……自己捏碎玉牌离开。”
　　他那张阴沉的脸扫向顾京虞：“你说, 他们会怎么选呢？”
　　这还用说吗？
　　在戚海眼里，他给了他们机会逃跑, 这些人就绝无可能留下来同顾京虞一起送死。
　　这凡间女子太过自信, 自信到了以为旁人会因她三言两语，就选择逃生机会，而留在了这边。
　　可让戚海没想到的是，他这番话说出口后, 周围一片安静。
　　再看上首的顾京虞, 她不置一词，甚至未曾开口挽留任何一个人。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了那里。
　　寂静中, 戚海的笑声逐渐扩大, 他抬头, 企图用一种悲悯的眼神看着顾京虞, 却因为早已没了人的情绪和表情，而显得面目狰狞。
　　“可笑！当真可笑。”他盯着顾京虞，语气里满带嘲讽：“在生死面前，你以为这些人会舍弃绝对能活命的机会，而选择与你一起？”
　　“我告诉你，不可能！”
　　“就算是往日里对你温声细语，关怀备至的师兄弟妹，都会在危急关头舍弃你！”他越是大笑，声音就越是凄厉。
　　声音回荡在了这空旷的城池内，徒增悲凉。
　　然而，就在这戚海笃定的言语中，忽然有人坐了下去。
　　一个、两个、三个……
　　戚海那诡异猖獗的笑声，陡然停了下来。
　　他睁大着眼睛，似乎对眼前的这一幕感到了费解。
　　可这样的事情，就这么真切地发生在了面前。
　　这些个弟子，从修为高的，到修为低的，竟是无一人离开。
　　包括那些受了伤的，在这一刻，皆是凝神聚气，阖上双目。
　　城墙之上，释明握着佛珠，诵读心经。
　　底下的弟子们，无论是懂得佛法的，还是不懂得，皆是虔诚地双手合十。
　　刹那间，原本只是被顾京虞身后的金芒，撑起了半边天的地方，有一团又一团的光束出现。
　　这些光束，或强大，或渺小，或饱含禅意，或差之千里。
　　可他们都在这个瞬间，选择了相信顾京虞。
　　这场面骤然出现，莫说亲自身临其中的戚海。
　　就是青云间内所有的修士，皆为之动容。
　　“这……”
　　“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他们竟然如此相信顾京虞。”
　　“不然呢，诸位莫要忘记了，第三轮那等险境之下，顾京虞也未曾放弃过一个人。”
　　“觉得难以置信，是因为我等皆在这世上磋磨滚打太多年，较这残酷的世间磨灭了心性，然则回首当年，谁还不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了？”
　　“……哪怕如此，换位思考，我并不一定能做到这般。”
　　最不能接受的，当属戚海。
　　离他身死不过几十年，就叫他亲眼看到了这样的场面。
　　那当年的他呢？
　　戚海眼露迷茫，为何他要遭遇那样的一切？
　　哗——
　　金芒大盛，在无数光团光束融合在了一起，与顾京虞身后那片金芒，组成了一片天。
　　戚海站在了这璀璨瑰丽中，近乎被刺瞎了眼。
　　“前辈。”他听到了那个凡人女子的声音。
　　她说：“非七宗不好，也非师门无情，只是前辈所遇非人也。”
　　所遇非人。
　　戚海站在了这无尽佛光之内，浑身鬼气消散，这些光照射在他的身上，让他饱受痛楚。
　　可戚海兀自沉浸在思绪里，未能回神过来。
　　是啊，他早该想到的。
　　他一心崇敬的师尊，在他拜入内门后多年，都没能正眼看他一下，他同门的师兄弟们，从来都只是将他当成杂役差使。
　　他早就该想到的！
　　这些平日里就待他万般不好的人，在遇难之时，又怎会想到了他？
　　戚海置于这万丈金芒内，低头，就看见自己的身体在逐渐消散。
　　他最后攥着的那口气，却好似再也提不起来了。
　　无相佛光之中，他耳畔出现了一道声音。
　　来自于顾京虞身侧的那个小和尚。
　　释明沐浴佛光中，低声道：“万法皆空，唯因果不空。*”
　　戚海怔忪不已，那双逐渐消散在了佛光中的眼，褪去了死气沉沉，露出了从前的清澈来。
　　“阿弥陀佛。”释明抬眼：“施主，该去了。”
　　这一声道尽，戚海眼眶泛红，他也知道，他早该摆脱这一切，重入轮回。
　　他就这么站着，在释明抬手，打出佛法时，未再有躲闪。
　　远山禅音阵阵，而他的身影，逐渐消散在了空中。
　　这常年被阴森鬼气缠绕着的大地中，一抹晨曦乍现。
　　高墙之上，顾京虞收回手，天边佛光犹存。
　　她站在了佛光之上，那张漂亮清绝的侧脸，也变得柔和了起来。
　　这般氛围之下，无人开口。
　　她双手背负，远眺山海。
　　在所有的人皆是毫无准备的时候，骤然开口道：“等等。”
　　众人不明所以，抬眼看她。
　　却见那晨曦中，顾京虞神色淡淡，望着远方，像是在看谁，却又没有看谁。
　　她微顿，开口问道：“我四师侄沈星渊呢？”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青云间内。
　　“什么意思？”
　　“她在跟谁说话啊？”
　　“……怪吓人的！”
　　“沈星渊，是那个天行宗第一剑尊，大乘期之下无人能敌的沈星渊吗？”
　　“是他，多年前魔族大战，天行宗掌门殷空自爆陨落，沈星渊失踪。这事在七宗也算不得什么隐秘，只是天行宗不知道是何想法，一直说沈星渊没死，找了他许多年。”
　　“顾京虞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提起沈星渊？”
　　“是啊，沈星渊当年出事的时候，她都还没有出生呢！”
　　议论声中，高台上方瑞神色紧绷。
　　若非比试尚未结束，只怕她此刻已经冲了进去问顾京虞那番话是什么意思了。
　　其他长老面面相觑，皆是不明白顾京虞此言何意。
　　鲲门掌门沉吟片刻，猜测道：“估计她也是个猜测吧，毕竟当年所有人都对魔尊手中那吞海食人株无可奈何时，唯有沈星渊找来了天上火，将吞海食人株烧死。”
　　“但仅凭着这妖花，就判定沈星渊还活着，未免也太过儿戏了。”
　　“好了。”齐长老抬眼看了下方瑞的方向：“沈星渊乃是整个天行宗的一个执念，天行宗弟子想要找到他，也是极正常的事。”
　　“就是顾京虞这突然的一句话，实在是叫人毛骨悚然。”
　　他们所不知道的是，在戚海消散前一刻，顾京虞确实是感受到了一道很淡的生命体。
　　她到这修仙界后，所感受到的每一个生命体，都是与周围共振的。
　　所谓的共振，其实就是捎带着修为。
　　唯有方才感受到的这个，没有任何的共振。
　　消散得极快，快的好像是她的错觉一般。
　　但这绝不可能是错觉。
　　顾京虞眼眸微顿，自远方收回了视线。
　　晨曦间，山峦青翠，鸟语花香。
　　万般美好的春日盛景之下，忽而传来几声巨响。
　　连绵不绝的倒塌之声，惊起了一地的飞鸟。
　　顾京虞这一低头，就对上了姜越成同傅清二人凝视的目光。
　　她微顿后道：“听这声音，似乎是两位的城池塌了。”
　　所有人：……
　　青云间那些因戚海消散，重入轮回的事情，还正伤感着呢，猝不及防被她这句话给打了回来。
　　“她故意的吧！”
　　“别问，问就是不知道铲除吞海食人株后城池会崩塌。”
　　“哦，合着整个秘境内，只有天行宗这座城池还在呢。”
　　“因为这边先把吞海食人株的根须给铲除了吧。”
　　“你信她真的半点不知情吗？”
　　“……不信。”
　　秘境里的人也是这么想的。
　　那边，度厄重伤都还没恢复，脑子还昏沉着呢，第一时间做的事情就是打开了青云石，查看青云榜上的积分。
　　这一看就给他看乐了，连带着颅内的伤势也顾不得，对着所有的人高声道：“第四轮青云榜积分，第一位，天行宗。”
　　“一万四千分。”
　　度厄当下朝着顾京虞竖起大拇指：“顾道友，可了不得。”
　　顾京虞轻咳了声，转头对上姜越成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她轻声道：“小姜啊，我说我是无辜的，你信吗？”
　　“师叔祖以为呢？”姜越成笑了，忽而转过身对傅清道：“傅道友，我看这第一的名头，你我是拿不到了。”
　　傅清冷声应道：“嗯。”
　　“但是没关系。”姜越成笑眯眯地抬首，冲城墙上的人笑：“比试可以输，顾师叔祖不能留下，你以为呢？”
　　傅清那张常年没表情的清俊面容上，难得出现了一抹情绪。
　　他笃定地道：“有道理。”
　　青云间内瞬间爆笑如雷。
　　“笑死，刚才还在戚海面前团结如一呢，这会就比试可以输，顾京虞必须死了。”
　　“你看看顾京虞做的那是人事吗？”
　　“整个秘境内所有的城池，都让她给祸害了，这搁我，我也受不了。”
　　“坐等反顾京虞联盟成立。”
　　秘境中，顾京虞摆了摆手：“不至于，不至于。”
　　话音将落，就听得一声狼啸。
　　底下的姜越成微笑道：“师叔祖准备好了吗？”
　　顾京虞：……
　　“还请师叔祖赐教。”他微顿了下，友好地提示道：“此番就算是天塌了，我也不会放过师叔祖。”
　　傅清：“同上。”
　　顾京虞：？
　　那她是不是该谢谢他们啊！？
　　都来不及说话，顾京虞抬步就往城池内跑。
　　身后的余文光还大声道：“诶诶诶！师叔祖，你往外跑啊，别把咱们最后这座城池也给弄没了。”
　　天行宗三座城池，其余两座也完全塌陷了。
　　顾京虞：……
　　很好，不愧是她的好徒孙。
　　眼见着两个元婴期修士就要到跟前，顾京虞忽然道：“等一下。”
　　“第四轮结束了。”
　　姜、傅二人：？
　　姜越成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师叔祖又想耍什么诡计？”
　　顾京虞挑眉：“第四轮规定，若有队伍提前达到一万五千分，则比试提前结束。”
　　所有人：……
　　“可是天行宗不是才一万四千分吗？”问这个话的人，是楚江浔。
　　度厄瘫坐在了他的身侧，闻言还笑了瞬：“天真。”
　　也不知道说的--------------?璍是楚江浔还是顾京虞。
　　然后下一刻，他一抬头，就见顾京虞右手凭空一握。
　　咔擦。
　　一声脆响，坐在她身侧的释明下意识地低头。
　　……就看见自己的腰牌被捏碎了。
　　释明：……
　　度厄：？
　　度厄手里捏着的那青云石没关上，此刻兴高采烈地道：“神佛宗主将淘汰，天行宗总计积分超过了一万五千分。”
　　“天行宗胜出，第四轮结束。”
　　青云间内。
　　“哈哈哈哈，我真的不想笑的。”
　　“救命啊，度厄：天真的人竟是我自己。”
　　“不是，顾京虞怎么会知道神佛宗的主将是释明。”
　　“用脑子啊，你想，那度厄此前就离开了城池，在外面独自一个人晃荡来去，完全没有后顾之忧的样子。”
　　“若他是主将的话，是怎么样都得要小心些吧？”
　　“有道理。”
　　“哎呀，还想要再看会呢，这怎么就结束了？”
　　“还不是顾京虞不干人事。”
　　“没事没事，都莫慌，每次的七宗大会之后，还会有一场切磋比试，七宗之内所有弟子均可参与。”
　　“顾京虞逃得了一时，逃不过一世！”
　　“等到切磋之日，就是所有弟子报仇之时！”
　　第四轮结束得仓促，让许多人都意犹未尽。
　　好在此后的比试也会通过青云间放出，比起七宗大会更有意思的，切磋比试只能一对一，而且青云间还开通了灵石押胜负的功能。
　　往年的七宗大会，其实秘境远没有之后的切磋大比来得热闹。
　　所以虽然七宗大会结束了，气氛依旧热烈。
　　无数人簇拥在了青云间内，等待着宣布结果。
　　哪知道这一个结果，商议了许多时间。
　　顾京虞人都从秘境内出来了，还去宝库转了一圈，思考了番具体要个什么奖励，那边结果依旧没有出来。
　　广场上闹哄哄的一片。
　　无数弟子在说话。
　　“这是怎么回事？难不成名次出现了什么问题？”
　　“不至于吧，若按照前两轮来说的话，天行宗确实是不占优势，但最后两轮，天行宗的表现也足够拿这个第一了。”
　　“那怎么隔了这么久，还未宣布名次？”
　　“剩下三名的问题。”姜越成站在一旁，淡声道：“天行宗第一毋庸置疑，余下三名不好判断。”
　　所有人皆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为何不好判断？还不是因为那顾京虞！
　　她把绝大多数的城池都炸了，余下的那些，也因为祁谚毁了那个上古召魔大阵，以至于城池坍塌的积分都算到了天行宗的头上。
　　这下可好，除了他们宗门之外，其他宗门都没能好好动手。
　　导致这余下几个名次没办法决策，几位长老那边也是极其的头疼。
　　最终还是祁思平出面决策，首先评定了本次七宗大会的头名。
　　——天行宗。
　　余下三名由四轮叠加的积分来判定，于是变成了，碧霄宗第二，鲲门第三，神佛宗。
　　还是第四。
　　“……这好像是预料之中，又好似是意料之外。”
　　“啥之中之外的，直接说没想过没落了二十年的天行宗又一次夺得头名就是了。”
　　“确实也是没想到啊，七宗大会开始之前，所有人都在说天行宗行事荒唐，让个凡人进入其中。”
　　“然后，这凡人不仅进去了，而且还一路赢了过来。最后甚至带着整个天行宗夺得头名，这……”
　　“说出去会以为咱们在编故事的程度。”
　　“但别说，天行宗这次的第一，我是认可的。”
　　“我也认可。”
　　“我觉得不太公平，论修为顾京虞可全然不是姜越成、傅清之流的对手，七宗大会选□□的人，日后是要进入浩海仙境历练的，她这凡人之躯，真的可以吗？”
　　“人家七宗都认可了，你不认可有啥用？”
　　“不错，而且你这么有意见，不若你上顾京虞面前去说？”
　　那道声音瞬间偃旗息鼓了。
　　和这边的热闹、兴奋比较起来，高台上的另一侧，那惊鸿派所在的位置，气氛就格外僵硬了。
　　在一片欢快愉悦的氛围之中，他们显得格格不入。
　　且因为第三第四轮共同抗敌之后，顾京虞的形象深入人心，如今竟是没有人想起七大宗门中，还有个惊鸿派。
　　要知道，在今次七宗大会开始之前，惊鸿派还在跟鲲门、碧霄宗齐名。
　　如今整个修仙界，都只知道天行宗，知道顾京虞。
　　那边鲜花围绕，无数人簇拥着天行宗一群弟子。
　　天行宗中，连带着此前名不见经传的几个小弟子，如今都被人包围着，叫着他们的名字。
　　反倒是惊鸿派之处，无人问津。
　　“走吧。”侯曾冷眼瞥了一下那边。
　　“这几日还有庆功大会，咱们就这么离开吗？”
　　“那不然呢，留下来看天行宗这得意忘形的模样？”
　　几个长老皆是沉默。
　　开始之前倒也没想到这次会输的这么难看，甚至连第三轮都没进去。
　　而且第三四轮的比试后，那几个共同经历的宗门，明显关系胜过了从前，这样一来，更显得惊鸿派多余了。
　　侯曾回身看了一眼，当下讥笑道：“不过一些还没长成的弟子，便让他们高兴去吧。”
　　他这话一出，惊鸿派的人皆是微怔，随后看向了前方。
　　秦思玄身姿挺拔，正抬眸往人群中看。
　　惊鸿派的人反应过来了。
　　对啊，整个天行宗所有的弟子加起来，都比不过一个秦思玄。
　　百岁修士以下第一人，不是随口说说而已。
　　在世人眼中，姜越成、傅清之流已经是绝无仅有的天才，那年纪轻轻就已经位列化神期的秦思玄呢？
　　光这么想着，都觉得心平气和了。
　　这些人当下也就不做他想，与秦思玄一并，离开了碧霄宗中。
　　而此刻热闹的大殿广场之上，并未因为惊鸿派的提前离去，而泛起什么波澜。
　　直至第二日。
　　近一年的时间都在秘境中。
　　好不容易出来了，顾京虞昨夜睡了个好觉。
　　醒来后推开了房间门，就见到许多弟子聚在了一起，谈及昨日发生的大事。
　　“听闻昨日惊鸿派提前离开，是因为秦思玄境界松动了。”
　　“难道不是因为他们自诩七宗前三，此番七宗大会却未得名次，面上挂不住才离开的吗？”
　　“原本我也以为是这样的，谁知今日传来消息，说秦思玄当真突破了。”
　　“嘶！”有人倒吸了口凉气。
　　“秦思玄步入化神期才刚两年。”顾京虞听得这声音，回头对上了方瑞的眼睛。
　　她轻笑道：“师姐。”
　　方瑞微颔首，淡声道：“他是近些年来，修行速度最快的人。”
　　说及此处，方瑞微顿，像是想到了什么：“若祁谚此前未废掉修为的话，或许能与其比肩。”
　　顾京虞点头，原文中就曾把原男主描述得无所不能，又是个气运之子，修行于他，实在是一件简单到了极点的事。
　　“当初见得他时，他刚突破了化神中期。”方瑞抬眸看她：“而今，他已位列化神巅峰。”
　　甚至不出意外的话，这人应该能在百岁之前到达合体期。
　　若果真如此……
　　方瑞眼眸微垂，不知想起了何事。
　　“那还是差了些。”
　　方瑞微顿，不由得抬眸看向顾京虞。
　　却见顾京虞面带轻笑，那双桃花眸在日光底下熠熠生辉，她淡声道：“都比不上当年的四师侄，莫说是师姐了。”
　　顾京虞虽然没亲眼看到，但从萧翊那边得知，当初的天行宗方瑞，也是赫赫有名的七宗弟子第一剑。
　　只是后来天行宗发生了太多的变化，方瑞独自一人支撑起偌大的门庭，旧伤又多年未愈，以至于修为停滞。
　　“师姐。”顾京虞抬眸看她：“我会找到四师侄的。”
　　然后，将属于天行宗从前的盛世，天下第一剑宗的称号，重新还给天行宗。

🔒第 69 章
　　翌日一早, 碧霄宗来了几个弟子。
　　请天行宗一行人，前往宝库之中，挑选这一次的奖励。
　　既定的奖励昨日已经送过来了, 除此之外, 天行宗还可以在宝库内任选一件至宝，因顾京虞四轮排名均在青云榜个人榜第一，所以她也可以选择一件。
　　宝库坐落在碧霄宗天宝峰, 这边风光秀丽, 一眼眺望过去, 只见一奇石划破天际, 坐落在了峰顶。
　　周遭水声潺潺，将金光切割成为了无数碎片。
　　这次七宗大会的承办方是碧霄宗，碧霄财大气粗, 承诺开放自家宗门宝库作为大会奖励。
　　“啧啧啧。”余文光一路走来, 看得是啧啧称奇：“不愧是碧霄宗，此处看着就跟七宗大会的宝库不一样。”
　　“师兄, 你小点声。”左思拉了他一下：“据闻碧霄宗宝库的长老都是合体期, 咱们在这说的话，他们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余文光当下闭了嘴。
　　绕过那瑰丽的奇石，行至最深处，方见得一两层小楼。
　　从外面看, 这小楼古朴, 瞧着十分寻常。
　　然而站在小楼面前的两个长老，便暴露出来了此处的不同寻常之处。
　　领着天行宗一行人的弟子上前, 交出了手令, 门口的长老查阅之后, 面色淡淡地道：“一个时辰。”
　　意思就是只给他们一个时辰的时间。
　　随后转身, 手放在了小楼门上，当下泛起了一片金纹，金纹褪去之后，小楼的房门缓缓打开。
　　按照要求，天行宗只能进去三人。
　　且必须是此番参加了七宗大会的人。
　　进去的人选此前就已经商议过，顾京虞、萧翊各占一个位置，剩下的位置本来是想要给余文光的，可余文光自觉眼光不好，特地将这个名额让了出来。
　　几个长老商议之后，决定让江平前往。
　　因而到了这门外，其余人便也不再多话，只看着他们三人进了小楼中。
　　等到人影消失在了眼前，那余文光忍耐不住，轻声问道：“这碧霄宗宝库听闻全是至宝，他们怎么就这么放心让咱们的人进去？”
　　他说话的声音不小，门口的长老听到了，冷眼瞥他，轻哼道：“万事都讲究一个缘法，宝贝再多，却也不是谁都能挑到的。”
　　余文光还有些不明白，那边，进入了小楼中的三人，抬眼看到了楼内情形，当下明白了过来。
　　“这……”踏入楼中，江平一抬头，所瞧见的，就是直达苍穹顶的宝库。
　　连带着萧翊都微顿了下，轻声道：“碧霄宗宝库，果然名不虚传。”
　　只这么一眼望上去，竟然望不到顶。
　　无数的至宝在空中释放着光辉，交相辉映，楼顶又布满了禁制和秘法，以至于放眼望去，仿若置身于星河浩海之中。
　　光这么一眼，所能看到的就有几十层宝库。
　　难怪那碧霄宗会毫不设防地放他们进来。
　　想要在这么多的东西中，尤其是一个时辰之内，就寻到一件了不得的至宝，并不容易。
　　何况这天地间各有缘法，许多东西不是他们想要就能够轻易得到的。
　　越是难得的物件，越是需要与这宝贝建立些缘分。
　　“师叔祖……”萧翊正打算说些什么，一抬头，忽见顾京虞手里拿着一个玉简，正展开来细细地看着。
　　“这是何物？”旁边的江平问。
　　顾京虞淡声道：“哦，宝库示意图。”
　　萧翊、江平：？
　　“这是小师叔给的？”萧翊反应过来，想到今日并未与他们同行的祁谚，轻声问道。
　　祁谚出了秘境后，修为松动，眼下在突破的关键时刻，故而此次没有随行。
　　顾京虞摇头：“不是，问傅清拿的。”
　　萧翊：……
　　这可比祁谚给的还要惊悚，傅清一个碧霄宗内门大弟子，竟然把自家宗门的宝库地图给了顾京虞。
　　“你们去二十一层。”顾京虞合上玉简。
　　认真说起来，其实是和傅清借的，条件是之后的七宗比试之上，顾京虞需得要跟他打一场。
　　“是。”萧翊和江平应下，未多问顾京虞的去处。
　　这些年天行宗虽然没落，但本质上还是一个大宗门，宗门里的至宝也不少。
　　所以昨晚他们商议过，这次来碧霄宗的宝库，主要还是找一找有没有什么上古剑法之流。
　　其他的，天行宗也并不很需要。
　　至于顾京虞，她今日来，其实是为了找个粘合剂。
　　她刚踏上第七层，脑海中就响起了一道声音：“你真打算这么做啊？”
　　说话的，是境灵珠。
　　这境灵昏睡多日，中间只清醒过来一次，而且没多久就昏迷了过去。如今再清醒过来，却是因为顾京虞的缘故。
　　顾京虞将境灵珠唤醒，只有一个目的。
　　那就是让它激活白日幽昙所有药效。
　　时至今日，哪怕白日幽昙已经彻底与她融为一体，可到底药效未有彻底发挥。
　　只不过因其融合之后，顾京虞将它推到了灵根上，发挥了一部分的功效。
　　在秘境之中，顾京虞之所以对后面的什么妖兽内丹、吞海食人株以及是魔族大阵的内核都不感兴趣的缘故，就是因为她清楚，这最后剩下的三分之一灵根，不能再乱吃东西。
　　第一次点亮时，用的是白日幽昙、灯果及苍谷幽兰的融合，主要效用在于灯果和苍谷幽兰，白日幽昙着附于两者之上，成了那终年不消散的白雾。
　　第二次用的，则是七品灵药明月海心藻。
　　本质上来说，除去白日幽昙外，灯果、苍谷幽兰和明月海心藻，三者都是不相融的。
　　甚至连属性都大不相合。
　　之所以可以这么相安无事的待在她的体内，并且全部被她融合用之，皆是因为白日幽昙的缘故。
　　再添其他的东西进去，顾京虞也笃定白日幽昙可以镇得住。
　　但重点在于，填进去的东西不会再生长成为新的力量了。
　　尤其是这些时日，顾京虞发现她越是使用灵力，白日幽昙就与这几样东西越是融合。
　　那她再吞进去，壮大的也是白日幽昙。
　　所以，顾京虞做了个破釜沉舟的打算。
　　她欲将白日幽昙所有药性激活，然后直接重塑灵根。
　　眼下的白日幽昙一旦激活，其力量之大，莫说重塑灵根，怕是给她重塑个肉身也使得。
　　但就是有个问题……她的身体必定承受不住。
　　而且一旦释放出白日幽昙，其根本已与她融合的情况下，必定召出来天谴。
　　顾京虞昨日内视时，发现体内都不是像上一次一样，多出来个天道印记了。
　　那是纯粹多了道金印。
　　这金印必然是上一次天谴未能落下后，给她打的标记。
　　但她猜测，这次便是她真正地登上了天道，这金印也不会消失。
　　所以如果激活白日幽昙，还要承载着的，是这次无论她躲到了天涯海角，都要劈到了她脑门上的天谴。
　　这两件事情，随便一件都可以要她的小命，莫说这次会叠加在一起了。
　　境灵始终觉得太过冒险，还是劝阻道：“不然再等一等？”
　　“你不是要入浩海仙境吗？那仙境之中必然有着不少的好东西，说不定能再找到一件至宝，引入体内。”
　　“没用的。”顾京虞面色淡淡：“无论找到什么，天谴都会跟来。”
　　境灵微顿。
　　“还有，昨日我与师姐打听了这浩海仙境。”顾京虞抬手，漫不经心地翻找着眼前的东西，面色淡淡：“师姐说，仙境之所以是仙境，便是凡人不可踏足之地。”
　　境灵当下沉默。
　　这倒是没错，且浩海是上古仙境，非寻常秘境那些禁制可比，那是天然形成的巨大磁场。
　　说不让顾京虞进去，那顾京虞就一定进不去。
　　此番天行宗好不容易夺得了七宗大会头名，怎么也不该就此放弃这个机会才是。
　　而且顾京虞不进去，就别谈找什么至宝了。
　　境灵这些时日虽然都在昏睡，但多少也明白了眼前这个女人是个疯子，她笃定的事，是怎么都拉不回来的。
　　且在她身上也发生了太多意料之外的事情，灵根都能修补了三分之二，别的事也未必不能发生。
　　再不然……
　　大不了就等她死了，它直接俯身在祁谚的身上。
　　境灵不再开口，顾京虞的目光放在了这一排排的货物之上。
　　没错，还真是货物。
　　地图上说，第七层放着的都是些杂物。
　　这些东西都是从各种各样的秘境中得来的，但效用未知。
　　扔在了这里，也不像是寻常至宝一样华辉一片，反而像凡间的寻常货物一样，安静地躺在了这边。
　　顾京虞这一路行来，还真看到了不少有意思的东西。
　　甚至还有一株特殊灵植的种子。
　　若此番她不是带着目的来的，说不准就拿那颗种子走了。
　　看了半天，也没看见什么能用的。
　　倒是在第七层最末未的一个货架之上，顾京虞看到了一盒东西。
　　那是一盒流光溢彩的宝珠，在日光之下，闪烁着极致华彩，一眼看去，只觉得美不胜收。
　　不过可惜，这东西美则美矣，却是个没用的。
　　顾京虞走近了，发觉这盒宝珠之下，写着它们的名字，其上曰：八品妖兽七彩蚌之蚌珠。
　　八品妖兽产出的蚌珠，却被随意地扔在了这里。
　　可见其鸡肋了。
　　境灵见顾京虞要伸手去拿那玩意，当下急了：“你拿这东西做什么？”
　　“怎么？”顾京虞挑眉。
　　“……你知道七彩蚌是何等妖兽吗？那妖兽之所以可以成为八品，那纯粹是因为它活得时间太久了，据闻是从上古时期就存在的妖兽，吸纳天地灵气太久了，才成了八品妖兽。”
　　“可这妖兽天生蠢笨，至八品都不会思考，只会每日里待在海底产蚌珠。当初这七彩蚌面世的时候，整个修仙界都以为这蚌珠是个什么了不起的宝贝。”
　　“还出动了好些修士前去剿灭七彩蚌，耗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七彩蚌撬开，找到了这些蚌珠。”
　　“结果带回来之后，发现这玩意根本没有丝毫的灵力，也非任何珍惜材料，一个金丹期的修士，稍不注意就可以将蚌珠给捏碎了。”
　　“这等易碎，没有灵力，无法入药无法作为炼器材料使用的东西，纯粹就是鸡肋！”
　　“人修都以为那七彩蚌为何产蚌珠呢，本质上就是因为七彩蚌爱美，而这蚌珠实在生得漂亮。”
　　境灵说完，一抬眼，就见顾京虞取过了那盒蚌珠。
　　境灵：……
　　真是说说说等于白说。
　　这疯子哪曾听过它的话！
　　而那边，按照规则，只要进入宝库的人选定了宝贝，将其取出，这件至宝就归对方所有了。
　　因而顾京虞刚拿了那盒蚌珠，外面的碧霄宗长老就收到了消息。
　　等到瞧见她拿了蚌珠后，在场之人都沉默了。
　　此刻的小楼外边格外热闹，听闻今日天行宗选宝，来了不少人看热闹。
　　往常绝不会出现在此处的傅清、姜越成之流也来了。
　　听到顾京虞拿了蚌珠后，许多人都愣住了。
　　“没看错吗？或许不是七彩蚌的蚌珠，而是深海巨蚌的？”
　　名字虽有不同，却是全然不同的两个妖兽，深海巨蚌品级亦是不低，乃是七品妖兽。
　　所产出的蚌珠整体呈现出一种灰白色，很是不起眼，但却是炼器的至宝。
　　将那个蚌珠碾碎了，加一点点在炼的法宝之中，法宝内就会增添水元素，且变得柔韧非常。
　　是炼制软兵类的上好材料。
　　而七彩蚌的蚌珠……
　　那些个脆得一捏就碎的漂亮珠子？
　　除了好看，能有什么用？
　　“就是七彩蚌的蚌珠。”碧霄宗长老确认道。
　　沉默片刻之后，其中一个长老还是将此事报给了祁思平。
　　这蚌珠虽然没有用，但到底是来自于八品妖兽之身，到得这个品阶，还是需要问过宗主意见的。
　　祁思平那边回话很快，只说顾京虞要便给他。
　　长老应下之后，大手一挥，那东西便划入了顾京虞名下。
　　伴随着这一下一起的，还有青云石内的信息改变。
　　在顾京虞的名字之后，跟了硕大的几个字眼，上书曰：头名奖励，七彩蚌蚌珠。
　　这信息一更新，所有关注的人都沸腾了。
　　此刻青云间内黑漆漆一片，竟也涌入了无数的人，为的就是顾京虞这奖品一事。
　　“不是，我怎么看顾京虞选了七彩蚌的蚌珠啊？”
　　“出错了？”
　　“别，不可能，据说管理这个的是碧霄宗合体期的大能，怎可能出错？”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顾京虞又开始了。”
　　“她选这个干什么，总不会是因为这东西好看吧。”
　　“不然呢？难不成是因为这蚌珠很有用吗？”
　　这话把这些个人问倒了。
　　七彩蚌的大名在修仙界实在太有名了，此前还有人闲着无事，弄了个什么妖兽排名榜单。
　　其中有个榜单就是单独为了七彩蚌设立的。
　　叫什么，品阶极高极无用妖兽。
　　七彩蚌名列第一。
　　如今这顾京虞，费了那么大的劲夺得头名，选了个七彩蚌的蚌珠。
　　这简直是……
　　狗见了狗都得摇头。
　　“没事，我师叔祖操劳许久，选个漂亮玩意怎么了？”
　　“能让顾师叔祖开心一二，是这个蚌珠的福气。”
　　“顾京虞今儿个就要做修仙界第一个只看美观，不看效用的人！”
　　“……认真的吗？”
　　当然不是。
　　那她都选了，能如何？
　　那边，顾京虞从宝库内出来，也没想到这边会有如此多的人，当下微顿。
　　她这一停顿，正好让所有人看清楚了她捧着的那盒蚌珠。
　　当下也是无语了。
　　没想到顾京虞却没有同他们多言，只略微点了点头，便离开了这边。
　　她当日就离开了碧霄宗，去了天行宗。
　　不光如此，还去了天行宗的苦修之地，剑冢。
　　那地方之所以会被称之为苦修之地，是因为那边灵气稀薄，周遭空旷，除了一堆废弃在那边许久的剑之外，什么都没有。
　　天行宗的剑修每当修行之上遇到了问题时，都会去剑冢苦修。
　　可这跟顾京虞有什么关系？
　　她甚至都不是个剑修。
　　旁人摸不透她的想法，更没有想到她这一去，就是整八个月。
　　历来，七宗大户之后，都会有庆功宴，此后会有一整年的时间，给这些修士调整，再开切磋比试。
　　待切磋大比结束之后，就是浩海仙境开放之时。
　　这些都是修仙界的大事，每次都备受瞩目。
　　但这一次因为夺得头名的宗门不在，大会之上最受瞩目的顾京虞消失，以至于热闹都没持续多久，便消散了。
　　这八个月内，无人得见顾京虞。
　　便是天行宗的弟子也一样。
　　只有左思每个月会按照袁及的吩咐，往剑冢里送一些必备的丹药。
　　这些丹药还很是稀松平常，基本都是些辟谷丹，清尘丹之类的日常丹药。
　　不知道顾京虞在做什么，连疗伤的丹药都未用。
　　宗门内有弟子好奇，但都没有前去打扰。
　　而在这中间，到底是有了件好事。
　　那便是祁谚自秘境之中离开后，便闭关突破，此后一举突破至元婴期。
　　这对于天行宗来说，可真是阔别已久的大好事了。
　　沈星渊失踪后的这么多年来，天行宗终于又出了个元婴弟子。
　　即便祁谚曾出身碧霄宗，也是值得庆贺的事情一件。
　　天行宗内本打算给他办个庆典，但顾京虞不在，祁谚终日将自己关在了顾京虞的房间内，他们也不便打扰，这件事情便就此作罢了。
　　而伴随着时间的流逝，眼见着切磋大比的日子就快要到了，顾京虞还是没有出现。
　　天行宗上下虽面上不显，心中到底有些焦急。
　　好在柳情出手，将所有人提溜去练剑，才让他们没有日夜想着这些事情。
　　这日，天行宗广场之上，柳情正领着宗门弟子练剑。
　　春日晴好，烈阳高照。
　　天行宗上方却突然出现了大片黑云。
　　黑云滚滚，几乎瞬间汇集，遮天蔽日一般，将整个天行宗覆盖。
　　无尽黑云中，透出些许的金光。
　　有修为高一些的，目光穿透这黑压压的黑云，看到的就是其之后那雷霆万钧的金色雷云。
　　“这这这……”这几日，天行宗来了些客人。
　　这些客人分别来自其他几个宗门，皆是那些大宗门的内门弟子，比方说，鲲门的楚江浔，碧霄宗的青黛等等。
　　天行宗的人都知道他们是来干什么的，却还是妥善招待了对方。
　　平日里天行宗弟子练剑，这几人就在天行宗的厅堂里面打坐练功。
　　今日被这骤然压顶的黑云惊着，所有人都跑出来看。
　　一抬眼，见天行宗那边还在练剑呢。
　　楚江浔没忍住，问边上的江平道：“黑云压顶，乃是不祥之兆，你们怎么还在练剑啊？”
　　江平看了他一眼，淡声道：“楚师弟不知这是何物？”
　　楚江浔：“看着倒是有些眼熟。”
　　江平：……
　　可不眼熟吗？算起来，这东西都出现过三次了。
　　他还没开口回答，忽闻天边传来了一道破空之声。
　　抬眼一看，鲲门掌门脚踩仙鹤，身侧还站着姜越成，竟是凭空出现在了这边。
　　鲲门掌门还满脸兴奋，高声道：“为师看得没错，就说这黑压压的玩意像天谴。”
　　“顾京虞可真有能耐啊，当初天谴第一次出现的时候，不过一处山脉大小。”
　　“第二次时，也堪堪有几座主峰那般大。”
　　“这第三次，竟是将附近三个大宗门的地盘全部覆盖了！”
　　刚刚从剑冢里面爬出来，脸上还带着道血痕的顾京虞：……
　　那怎么呢，她还应该感觉到高兴了？
　　“啧！”鲲门掌门手里抓了把碧玉瓜子，一边递给自家徒弟，一边忍不住道：“这般威势，为师只有在当年祁宗主突破至大乘期时，才窥见一二。”
　　“不过当初祁宗主那个雷劫，是足足将天穹十四山脉，劈得剩下七个，眼下天行宗倒是不必担心被这天谴灭门。”
　　鲲门掌门说到这里，自己都乐了：“反正这天谴只劈顾京虞一人。”
　　底下所有的天行宗弟子：……
　　正说着，鲲门掌门一抬眼，看见了顾京虞的身影，他当下抬手，对着那边挥了挥：“顾京虞，天谴就要来了，你还不跑？”
　　轰隆隆！
　　那天边的黑云像是听到了这句话，暴怒地翻滚了下。
　　顾京虞却在狂风之中站直了身体，淡声道：“不跑了，来吧。”
　　鲲门掌门：？
　　他一低头，见顾京虞心平气和地从乾坤袋里掏出个红木圈椅，就地一坐：“开始吧。”

🔒第 70 章
　　鲲门掌门一顿, 问旁边的姜越成：“看她这样子，莫不是提前做好了准备？”
　　姜越成目光落在了下面的人身上，似笑非笑地道：“顾道友, 我师尊问你可是做好了准备, 需要帮忙吗？”
　　鲲门掌门：？
　　手里的碧玉瓜子都不香了。
　　顾京虞略抬眼，那双潋滟生辉的桃花眸扫过来时，姜越成脸上的笑意深了些, 数月不见, 他竟还有些想念这位诡计多端的师叔祖了。
　　“好啊。”顾京虞挑眉道：“听闻鲲门地处清山原野, 那边盛产制作镇宁丹的灵药。”
　　“那我就要一颗七品镇宁丹吧。”
　　鲲门掌门：……
　　就要？
　　他唇角抽搐了下, 一开口就是七品丹药，还委屈她了？
　　然而不等他说些什么，姜越成已经应了, 从善如流地自鲲门掌门的乾坤袋里取了一颗七品镇宁丹, 便要交给她。
　　“别。”顾京虞抬手，指了一下天上：“天谴就要落下了, 姜道友还是稍后再给我吧。”
　　姜越成微顿, 抬眼果然看见天边黑云滚滚，金雷涌动。
　　同一时间，碧霄宗内。
　　傅清站在了吕兴修的身后，同他一起看向天边。
　　天行宗闹出的动静实在太大, 眼下整个修仙界之内, 都知道顾京虞又一次惹来了天谴。
　　元婴期修士能目视远方，抬头看见的就是极远处幽沉的黑云。
　　他听到旁边的吕兴修感慨道：“这般浩大声势, 天谴真是奔着劈死顾京虞去的, 也不知道她还有没有此前的运气, 可以抗住天谴了。”
　　“不能进入秘境中吗？”傅清问。
　　吕兴修摇头：“同样的把戏用多了之后, 就不管用了，何况天谴已经让她避过这两次，所谓事不过三，这次无论如何都不会饶过她。”
　　换了旁人，吕兴修说不定还会劝阻对方一二。
　　但这个人是顾京虞。
　　“且看她有没有这个造化吧。”吕兴修摇头感慨道。
　　而此刻，留在了天行宗的那群客人无比的兴奋，聚在了一起，叽叽喳喳地道：“你们说，师叔祖会怎么对付天谴？”
　　站在他们旁边的袁及唇角抽搐了下，对付天谴？他们可真敢说。
　　“这就不知道了，你说她会不会提前准备了什么法宝？”
　　“不，我觉得她一定是这几个月内有所顿悟，学会了一门可以应对天谴的功法！”
　　“应当是灵药吧！”
　　“顾师叔祖对灵药了解掌握得当，应当是找到了什么可以抵挡天谴的灵药！”
　　袁及和海铭站在此处，本来满脸都是担忧之色，让这几个人给逗乐了。
　　他们可真会想，跟顾京虞去了一趟秘境回来，都要以为她无所不能了。
　　但其实袁及心里也没有底，他轻声问道：“她真的不会有事吗？”
　　海铭眺望远方，道：“一切都是缘法……”
　　得，这群人里就没一个靠谱的。
　　说话间，天边风起云涌，顾京虞所在的那处天空，已经云层低垂了。
　　其内无数的金雷混在了其中，一眼看去，只觉得威势盛大，带着些许劈天盖地的意思。
　　祁谚站在了远方峰顶之上，目光微冷。
　　下一刻，就见汇聚多时的金雷轰然出现。
　　那无数金光缠绕在了其上，看着便觉得触目惊心的金雷，竟然如同那石柱一般粗细，降下之时，宛如九天之上的仙人暴怒，带着雷霆之势，直冲顾京虞的头顶。
　　当下，无数人皆是屏气凝神。
　　抬眸看着顾京虞，等她出手。
　　万没有想到，一直到那金雷落在了她的头顶上，她都没有任何的反应，整个人就好像是睡过去了一样。
　　睡？
　　此时是能睡的吗？
　　原本对她信心满满的众人，皆是神色巨变。
　　祁谚甚至忍不住往前迈了一步，然后再抬眼，就瞧见那刺目耀眼至极的金光之中，一人站立。
　　几乎是当下，就感受到了顾京虞被那一道惊雷，直接劈得剩下了一口气。
　　这金雷威力实在是太大，降下之后，金光竟然久久不散，隔着无数的光幕，只能看到那道瘦弱的身影，压根就没办法瞧见顾京虞的样子。
　　然而那残存的气息告知了所有人，她还在。
　　这边的人反应过来，俱是面色大变。
　　原以为她这般自信，是因为早就已经想到了应对之法，可谁都没有想到，她竟然没有任何的准备，就这么等天谴落下。
　　一时间，天行宗之上乱成了一团。
　　这些人看不清楚顾京虞现在的情况，纷纷凑上了前来，更有甚者，打算直接下去查看顾京虞的情况。
　　皆是被天行宗那个满口缘法造化的掌门拦下了。
　　海铭神色平静地道：“诸位稍安勿躁。”
　　“这是小师叔的劫难，除她自身以外，没有任何人能帮得了她。”
　　无数人怔住。
　　就在此前，谁都没想到，顾京虞会这么巧笑嫣然地走入了一个必死的局面。
　　而此刻的顾京虞，确实也承受着剧烈的痛苦。
　　金雷落下的瞬间，她当下察觉到了巨大的威胁，是那种生命即将结束的威势。
　　但她没有躲。
　　躲也没有用。
　　她想要逆天而行，必须得扛过此劫。
　　今日不渡天劫，她便永远都是个凡人。
　　万丈金光中，她看天边云层翻涌，好似在嘲笑着她的不自量力。
　　她浑身浴血，原本白皙细嫩的肌肤，在这一道雷劫之中，被劈得皮开肉绽。
　　她几乎只残存了一口气。
　　然而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她却能靠这吊着的一口气，慢慢地站起来。
　　沐浴在金光里，她连话说不出口。
　　意识涣散。
　　显然这一下遭到重创的，不仅是她的身体，更有她的魂魄及精神世界。
　　肉身伤势难以愈全，魂魄的伤更无法愈合，消散的魂魄，就好像是她即将逝去的生命一般。
　　在生命急速流逝的瞬间，顾京虞轻轻地笑了下。
　　因为危在旦夕，她其实连笑的力气都没有，可在这个当口，她却半点畏惧都没有。
　　轰隆隆！
　　天边的雷云似乎被她这样的态度气到了，雷鸣之声不绝于耳，仿若警告一般。
　　顾京虞却好似浑然不觉，只看着第二道金雷即将要落下之时，咽下了一枚胶囊。
　　超级压缩胶囊，之前她就做过一次，不过此前里面装着的是七品明月海心藻，这次装着的，仅是她提前调配好的蚌珠粉。
　　除了蚌珠粉之外，里面只添加一株灵植的粉末。
　　这灵植名叫唤海花，是她从七宗大会的第三轮秘境中带出来的五品灵植。
　　唤海花在世人的眼中，只怕跟蚌珠是一样的鸡肋。
　　因为这花唯一的功效，就是唤醒魂魄。
　　正常人魂魄尚存，无需唤醒，这东西自然也就显得没几分用处了。
　　但对于眼下的顾京虞来说，却是救命的良药。
　　唤海花入体，将她即将消散的魂魄唤醒，而蚌珠……
　　这生于海底，有着数千年历史的七彩蚌产出的漂亮宝珠，就是最佳的粘合剂。
　　若一定要说这蚌珠会有的作用，那就是入体之后，会将一切都融合了。
　　因此，曾有人想要将其作用到丹药中去。
　　但丹药炼制，并非简单粗暴的将所有药液融合在一起就成了的，那是个极精细的活，粗暴的融合只会让丹药损失一部分的功效。
　　可顾京虞不一样，她要的，就是融合。
　　胶囊入体的瞬间，被她体内已经完全绽放的白日幽昙吸收，白日幽昙盛放，恰逢她的魂魄被唤海花拉了回来。
　　两相碰撞在了一起。
　　“滋滋滋。”
　　顾京虞低下头，看见自己的手一会化为虚无，一会又变化为实。
　　八品七彩蚌的蚌珠，都不能让她魂魄、白日幽昙、肉身融合。
　　未等它们分出胜负，上方的天谴又一次落下了道惊雷。
　　轰隆隆！
　　这次的金雷，带着揽尽苍穹，分裂虚空的巨大威势。
　　刚一落下，就将这里所有的生息碾平了。
　　天行宗顶峰，无数关注着这边的人，均是神色巨变。
　　“师傅！”萧翊惊声道：“师叔祖的气息没了。”
　　周遭亦是乱成了一团，皆是因为顾京虞的气息被那一道雷云直接碾碎。
　　袁及神色难看，跌坐在了身后的椅子上，许久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海铭亦是眼眸复杂，半晌都没有说话。
　　这些弟子看着他们露出了这样的表情，当下觉得事情不好。
　　而那边，祁谚早已经不顾海铭的嘱咐，释放出神识，前去探查顾京虞的情况了。
　　哪知，这神识一经放出，却发现剑冢门口空无一人，哪里有什么顾京虞的气息？
　　祁谚面色巨变，几乎是瞬间，他手中的那条黑蛇就冒了头。
　　这变化来得太快，导致了整个天行宗主峰混乱一片，但在这瞬间，鲲门掌门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些什么。
　　他当下皱眉，往那群弟子所在的地方看了去。
　　然而这一低头，看到的就是方瑞。
　　鲲门掌门微怔，所以刚才那诡异的波动，是方瑞造成的？
　　方瑞站在祁谚的身侧，定声道：“她没事。”
　　她这话一出，见得身侧的人微顿，方瑞面色复杂地道：“方才那道天谴，将她的肉身劈坏了。”
　　“按照常理，肉身已坏，人就算是死了。”方瑞停顿片刻后道：“但她没有，她的魂魄尚存，而且……”
　　“白日幽昙？”祁谚问。
　　方瑞点头：“白日幽昙与她魂魄融合，正在为她修复肉身。”
　　这话一出，祁谚犹如卸掉了一口气。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忍不住看向了那边。
　　他以为她的重塑灵根，只是将灵根重塑，万没有想到的是，她竟是需要连肉身都重塑一遍。
　　重塑肉身的痛楚有多大，他未能亲自感受过，却也知道，这是超越了世上一切切骨之痛的存在。
　　这世上唯有顾京虞，能有这样旺盛的生命力。
　　从一抹贫瘠的火光，到星火燎原。
　　她从前说过，这是她的道。
　　祁谚自出生至如今，向来都情绪寡淡，却在这一刻，红了眼眶。
　　他分不清是为她承受之痛而难过，还是心疼她需得遭受这等切骨之痛而难过。
　　那边，汇聚在了一块的金雷仍旧不肯散去。
　　无数堆叠的云层汇聚在了一起，原本广阔而笼罩着周围无数地界的黑云，挤压到了一块。
　　这般汇聚之后，威压非但没有任何的减少，甚至变得更甚。
　　且因为顾京虞的肉身迟迟没有完全复原，而令其暴躁非常。
　　天谴一共三道，只余下了这最后一道。
　　如果最后一道劈不中顾京虞的话，那日后便再也没有可能对顾京虞做些什么了。
　　所以这处的天谴暴躁，不愿妥协。甚至强压下了第三道惊雷，等待顾京虞复原。
　　眼见着这黑压压的云，暴戾非常地翻滚着，所有人的心情都很是不佳，就好像是这天谴不让顾京虞活命，就是要将她劈得魂飞魄散一样。
　　知晓天谴不是个活人，但此刻也未免怨怼。
　　尤其知道顾京虞没死，魂魄尚存时，担忧就更大了。
　　他们甚至希望，顾京虞的身体没有那么快能够复原，等到了这第三道雷扛不住，自动消散之后再出现。
　　但天不遂人愿，全盛的白日幽昙，有着活死人肉白骨的功效。
　　莫说顾京虞本身修炼的就是魂体，就算当下是个普通人，一息尚存也能将其复活。
　　再如何的不愿，他们也只能看着金光里，那一道身影由虚转实，以一种孱弱，却又永不认输的姿态，慢慢出现在了眼前。
　　顾京虞身型刚刚凝成了实体的瞬间，第三道金雷当头落下。
　　轰隆隆！
　　连绵不绝的雷鸣声，传遍了整个修仙界。
　　此一击，酝酿了天谴所有的威势，劈下之时，叫修仙界中所有的大能，都为之侧目。
　　碧霄宗后山，浪霭道人的洞府之内。
　　原本在谈话的祁思平和浪霭同时一怔，抬目看向了天边，久久未语。
　　许久之后，浪霭这才摇头感叹道：“小小一个凡人，竟将天谴逼至这般境地。”
　　祁思平垂眸，未语。
　　捏着茶盏的手，却将这世间难寻的至宝碧玉银龙杯，捏出了一道痕来。
　　一个初出茅庐的弟子罢了，竟让她察觉到了诛天之意。
　　碧霄宗都能察觉这般动静，就更别说离天行宗极近的那惊鸿派了。
　　声音传来之时，秦思玄正在闭关打坐。
　　当下竟是睁开了眼。
　　外面的长老传音入内，说天行宗那边落下了天谴。
　　他眼前浮现的，就是顾京虞那双绝色倾城的面容。
　　她竟然，真的抗住了天谴？
　　他心思浮动，一时想到了此前在他面前百依百顺，只是平凡出身的顾京虞，一时又想到了那个秘境之中，突破一切艰难险阻的身姿。
　　两个身影在脑海之中交汇，犹如分裂。
　　眼见着道心动摇，便要走火入魔，秦思玄忙止住了满头思绪。
　　然后平静下来，再想要投入到了修炼之中，竟是无论如何都没办法了。
　　他当下沉了面容，从所在的殿宇中走出。
　　此刻，顾京虞并不知道这一道天谴，她没怎么样，倒是险些给秦思玄劈出心魔来。
　　她只是站在了无穷无尽的金光之中，直直地迎上了这最后一道惊雷。
　　轰隆！
　　狂暴的金雷涌入到了她这重新塑造的身体中，空空如也的灵根之上，无数金光汇聚。
　　下一刻，金光爆裂开来，而在她的体内，那朵冰雾里透着赤红色的花，当下被这金光一击。
　　咔擦。
　　花儿入灵根处，与其严丝合缝地对上。
　　瞬间，顾京虞的世界里，花清鸟语，蓬勃的灵气奔涌而来。
　　至她来修仙界之后，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灵气及灵力所在。
　　充裕的灵气入体，当下，她神台清明，万物尽在眼前。
　　且因为她此番魂体化作肉身，两相合一。
　　从前被压制住的修为，宛如坐上了方舟一般，正疯狂地吸收灵力，蹭蹭蹭地往上涨！
　　天行宗之上，无数人还没从那第三道惊雷的威势当中回过神来，一抬眼，就见得顾京虞的修为在暴涨。
　　炼气一层、五层、七层……筑基，筑基中期、巅峰，金丹！
　　眼见着这修为要往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方狂涌而去，而周遭的金光也即将散去，在场之人皆是狂喜，正打算向着顾京虞的那边跑去时。
　　忽闻他们师叔祖道：“等等！别过来！”
　　所有人皆是一僵，就听她道：“左思，给我送件衣服过来。”
　　那天谴没把她人给怎么着，倒是把她浑身上下所有的东西都给劈成灰烬了！
　　“咳。”反应过来的所有人，皆是眼观鼻鼻观心，哪怕知晓如今金光未散也看不见什么，还是转过了身去。
　　左思飞快地从乾坤袋中找到了一件留仙裙，给顾京虞送了过去。
　　如今有了修为，什么事情都好办。
　　那留仙裙一入手，当下就穿在了身上。
　　等到这处金光散去之后，这边的人皆是转身看了过来。
　　这一看，当下便愣住了。
　　眼前的女子，乌发雪肤，一身雪白色的长裙，临风而立。
　　顾京虞还是那个顾京虞，但好似，又不太一样了……
　　这些变化都在细枝末节处，并不显眼，但组合在了一起，就让眼前的这个人的容貌气质都比之从前更甚了。
　　顾京虞从前就生得一副好容貌，而今更是美不胜收，光是站在了这里，就像是一副画儿一样，令人沉醉。
　　修仙界每日里什么事情都有，而顾京虞所经历的，是能够载入修仙史册的事情，容貌发生了些许的改变，倒也正常。
　　可不知道为什么，许多人看着那道风华绝代的身影，竟产生出了一种，眼前的这个人，才是顾京虞的感觉。
　　这感觉很是微妙。
　　而顾京虞抬手，见得她右手手腕内侧，有一只拇指大小，银白浴光的鲸鱼图样，微勾唇。
　　这是她自己的身体。
　　星际时代的顾京虞是个孤儿，被人遗弃在了海边，福利机构捡到了她，是因为在海边看到了鲸鱼喷水的盛景。
　　所以为她取名为京虞。
　　而后几十年，银白鲸鱼图案，闻名于整个星际。
　　当日，顾京虞渡过天谴，重塑灵根成功的事情，传遍了整个修仙界。
　　一时间，不论走到了哪里，都能听到有人在谈论这件事情。
　　惊鸿派内，李天同闭关出来。
　　因为在七宗大会之上失利，他回到门派之后，闭门修生养息。近来靠着一瓶七品丹药，硬生生将自己的修为拉到了元婴中期。
　　然而还没高兴多久呢，一出来就听到了这样的消息。
　　李天同自觉晦气，却又忍不住问门中的人：“她真的重塑灵根了？是什么灵根？”
　　那弟子闻言就道：“她那灵根很奇特，据说当日就测了，也是霞光满天飞，但是不属于眼下所知的任何灵根的一种。”
　　“天行宗说让她自己命名，她便取名为白日。”
　　李天同连连皱眉：“白日？什么乱七八糟的。”
　　“怕不是因为灵根不纯粹，又闹出来了这么大的动静，自觉丢人，所以才胡诌了这么个东西出来吧？”
　　那弟子便低头道：“弟子不知。”
　　再问也问不出什么来了。
　　李天同对这天行宗上下，是狠得牙痒痒的，让他丢了那么大的人，如今还把他突破的风头都给抢光了，待得切磋大比开始之后，他势必是要找回这个场子的。
　　他这么想，自然也这么做了。
　　自那日顾京虞渡过天谴成功后，再没有听说过她的传闻，据说是修为升得太快，不得不闭关修炼。
　　李天同听了，是嗤之以鼻，压根就没把这话放在眼里。
　　不过就是个金丹罢了，也就天行宗会把一个金丹看得这么重。
　　他只觉得天行宗那些个人故弄玄虚，人又存了针对天行宗的心思。
　　因而，在切磋大比刚刚开始的第一日，他便给天行宗送了一份战帖。
　　切磋大笔的海选日，其实并没有任何切磋规定，晋级的人只需要任意打赢十五场便可。
　　但一般遇到这种下战帖的，都会在整个切磋大比的青云间内通报。
　　听到顾京虞三个字的时候，青云间内的修士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谁下的战帖？”
　　“听说是惊鸿派的李天同。”
　　“……这人也忒不要脸了些，明明知道顾京虞刚刚有了灵根，便是闭关几个月，修为也是最不稳定的时候，竟然挑在这个当口下战帖。”
　　“不止呢，他还是个元婴中期。”
　　“嘶，惊鸿派这做派……”
　　话没说完，就看见青云间内的信息一闪。
　　“顾京虞同意了！”

🔒第 71 章
　　这消息刚出, 整个青云间内沸腾非常。
　　“所以顾京虞现在是什么修为？”
　　“能应下元婴中期修士的战帖，最差也得要是金丹巅峰了吧？”
　　“那不一定，换做旁人或许是如此, 但在顾京虞身上, 还真不好确定。”
　　“已经准备好看戏了。”
　　“李天同也真是够没品的，要知道，在任何一个大宗门, 元婴都是中流砥柱, 甚至有些比较靠后的宗门, 元婴已经能够做到长老这一步了, 他非要跟顾京虞过不去，怎么有脸的啊？”
　　“还有些宗门，你不如直接报天行宗的名字得了。”
　　“这也是实话, 天行宗遭逢巨变之后, 宗门内青黄不接是事实。也幸亏当年丹宗散了之后，拉了个袁及到宗门去, 如若不然的话, 只怕现在整个中上层，唯有掌门一个化神期。”
　　“天行宗长老柳情就只有元婴期修为吧？”
　　“这话说的，好像元婴多差似的。诸位是看这些大宗门的天才看多了，才会发出了这样的感慨, 当真放眼整个修仙界, 修为能够达到元婴的，皆是凤毛麟角。”
　　“不错, 何况是个人都知道, 柳情修为停滞是因为其弟在魔族大战之中陨落, 并非是其他问题。”
　　“都别说了, 且看看顾京虞怎么面对这第一战吧。”
　　无数人涌入这个青云间，并且当下就开了赌局。
　　顾京虞人没出现，竟还有三四成的人押她，倒也是破天荒头一回了。
　　“押顾京虞的人怎么想的？她此前就算是表现得多厉害，如今不过才刚拥有灵根，短短的数月之内，难道还能赢下元婴修士？”
　　“你就说此前七宗大会第二轮，是不是顾京虞把李天同送走的就是了。”
　　青云间内吵吵嚷嚷的，而这边的擂台，也因为顾京虞接下来了战帖，而变得格外的热闹。
　　说话中，因为顾京虞暂且没有出现，许多人的重点也发生了转移。
　　“这可热闹了。”
　　“今日七大宗门欢聚一堂，就是为了庆祝顾京虞挨打？”
　　“笑死，我从没见过傅清在海选阶段在哪个擂台停留过的。”
　　“姜越成不也是？”
　　“别说了，我刚查了下这两个人的成绩，今晨海选一开，竟然已经各自答应十四场了。”
　　“哈哈哈，剩下的这一场留给谁的，我看诸位心里已经明白了。”
　　“顾京虞七宗大会也没白参加，让这些个天之骄子全都记住她了。”
　　热闹逐渐扩大，李天同站在了擂台之上，面上颇有些肆无忌惮。
　　他始终觉得顾京虞并非是他的对手，这会应下，不过是因为面子上抹不开罢了。
　　只是没想到的是，引来了这么多的注意。
　　更没有想到，这一等，竟然就是大半天的时间。
　　眼见着黄昏降临，落日将整个山头之上镀成了漂亮的橘红色，海选第一日将要过去，顾京虞依旧不见踪影。
　　等候在这个青云间的修士都困了，还没看到顾京虞。
　　李天同的耐心便有些告罄了，他皱眉道：“天行宗的人可在这边？”
　　“在呢，方才还看见萧翊在那边的擂台之上。”底下有人回答道。
　　李天同当即沉下了面容：“那他们这是什么意思？顾京虞人呢？她莫不是在耍我？”
　　“李道友稍安勿躁。”一侧的高台之上，姜越成调息结束，睁开眼淡声道：“切磋大比的规则，接了战帖就必须应战的。”
　　“她一直不出现，难不成我要在此处一直等着？”李天同面色发黑：“海选一共才三日时间，若她拖延至第三日，岂不是白白耽搁了我的时间？”
　　“我看她根本就是怕了，这才迟迟不见踪影。师弟，你且去寻个人，告知天行宗的其他人，就说顾京虞若是不敢应战，直接认输就是了，没必要这般耽误我的时间。”
　　底下的惊鸿派弟子应下了，转身欲走。
　　哪知就在这个时候，忽见远处的高台之上，飞来了许多的长老。
　　场上忽然安静下来。
　　切磋大比的海选之日，按理来说这些宗门长老是没必要出现的。
　　今日一直都没见得他们踪影，不想竟是在这个时候来了。
　　再看他们皆是站在了一起，面色格外激动的模样，底下的姜越成眼眸微眯，似笑非笑地道：“看来是成了。”
　　“什么成了？”洪月皱眉问道。
　　话音刚落，忽见橘色暖阳染红了的半边天--------------?璍，突然出现了一道玄黑色的身影。
　　对方踏空行来，速度很快，几乎是顷刻间就行至了众人面前。
　　斜阳照射到了她的身上，只见其身姿缥缈，容貌倾城。
　　对方手捏着一把纸扇，轻抬头。
　　……正是那被人议论了一整天的顾京虞。
　　顾京虞刚出现，这边顿时热闹了起来。
　　所有人看到了她之后，先是被她比之此前更加绝美的容貌惊到，然后——
　　“元婴期？”
　　“顾京虞结婴了！？”
　　无数修士的青云间内，竟然在这瞬间，出现了无一人说话的场景。
　　所有人都惊愕非常，俱是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之人。
　　“元婴期，怎么会是元婴期？”
　　“完了，我膨胀了，我现在居然觉得元婴就是那街边的大白菜，谁来谁都有了。”
　　“不是……诸位可还记得此前说过的话，元婴可是各大宗门的中流砥柱啊！”
　　“记得，但是谁也没想到她能一步元婴啊，这是人能做得到的事情？”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一年多两年前，这个人还纯粹只是个凡人，也就是说，这一两年的时间内，她便能结婴成功？”
　　“……别说了，再说我觉得我跟她好像活在了不同的世界里一样。”
　　“但仔细想来，似乎也是合理的。诸位也想想，她毕竟是曾对付过六品妖兽，曾绞杀过仙人神识，并且还渡化了一个鬼修的存在。”
　　“若是在重塑灵根之后，修为达不到元婴，那才是奇怪吧？”
　　“这话虽然有道理，可这冲击力还是太大了，想过离谱，未曾想过这么离谱……”
　　更没有想到的是，这顾京虞一开口，便道：“这几日境界松动，方才刚刚结婴成功，来晚了，劳诸位久等。”
　　所有人：？
　　她在说什么？
　　所以这李天同给她发去战帖的时候，她还没有步入元婴。
　　她在渡劫的过程当中，甚至还顺道接了个战帖？
　　在场之人一时间不知道该用个什么样的表情来对待她，俱是沉默了下来。
　　高台之上，鲲门掌门看着那边，忍不住感慨道：“顾京虞这修行速度，简直是绝无仅有。”
　　“她应当是此前被压制的修为反扑了，才会升得如此之快。”旁边的晏山长老道。
　　“话虽如此，放眼整个修仙界，也没有一两年就能结婴的人。”
　　“后起之秀，果然了得。”
　　鲲门掌门又道：“虽是如此，我还是很好奇她的实力究竟如何。”
　　“李天同不是她的对手。”晏山长老果决地道。
　　“这还没开始比试，两位何出此言？”他们话音刚落，就见得旁边乌泱泱地来了一群人。
　　这领头之人，正是惊鸿派侯曾，旁边还站着秦思玄。
　　鲲门掌门微顿，没想到一个海选比试，将惊鸿派所有人都给招来了。
　　他面上不甚在意地笑了笑：“侯长老觉得，李天同会胜出？”
　　“这是自然。”侯曾毫不犹豫地道：“便是顾京虞结婴了，眼下不过是个元婴初期，李天同已经至元婴中期。”
　　“两个人修为之上有着根本的差距，更何况，她才刚刚结婴，修为正是不稳的时候，就想要越级挑战，未免是想多了。”
　　话虽如此，可他身侧的人面色都格外的复杂。
　　尤其是侯渝兴、施羽和白幼染等人。
　　还记得当初见到顾京虞时，她只是个他们看不上的凡人。
　　短短的一两年之内，这人修为狂升，已经超过了在场所有的人。
　　这其中，又以白幼染的心情最为复杂。
　　自七宗大会后，她一直没落下过修炼，但至今为止，依旧只是个金丹。
　　有从前伤病阻碍的原因，也有她与体内的精血不能彻底融合的原因。
　　此前宗门内其他人还安慰她，是出于精血不能融合的原因。可现在看着顾京虞一步元婴，她心情是格外复杂的。
　　白幼染也不笨，她这精血的来源，秦思玄以为她不清楚，但就门中这些人的反应来说，她这还不清楚的话，未免有些说不过去了。
　　而且不知从何时开始，那在她苏醒时，反复告知于她不必内疚，不必担心，他已经摆平好了一切的秦思玄，注意力已经不在她的身上了。
　　此前秦思玄突破化神巅峰，原是件大好事，门中的长老借此机会，提出了让他们结成道侣，却被秦思玄以浩海仙境开放在即而搪塞了过去。
　　白幼染知道自己不该这么想，但秦思玄日益的冷淡，还有今日分明无事，却非要跟着过来看海选比试的事情，都让她心底发凉……
　　她握紧了自己的手，抬眼就见秦思玄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人，眼底是丝毫不遮掩的惊艳。
　　“李道友，请。”那边，顾京虞踏上了擂台，似笑非笑地看着李天同。
　　李天同脸色不好看，她这出乎意料的修为，让他萌生了怯意，又因周围都是人，不好退缩。
　　他强打着精神，看向顾京虞。
　　她总不能刚突破便能越级战胜他吧？
　　抱着这样的想法，李天同掏出了佩剑。
　　两方一站定，擂台之上金光一闪。
　　这边对战开始的消息，瞬间传遍了碧霄宗每个角落。
　　李天同手挽剑花，在金光亮起的瞬间，就抢先一步，往顾京虞的面上刺去。
　　顾京虞眼看着，不闪不避，在剑锋即将抵达她面前之时，方才不疾不徐地掏出纸扇。
　　道无一出，来自元婴期的强大威压，铺满了整个擂台。
　　切磋大比的擂台设有禁制，旁边围观的人，是感受不到其上的威压波动的。
　　但李天同的表现，很完美地告诉了他们，顾京虞的水平到底如何。
　　她祭出道无的瞬间，对方的动作都变得僵硬凝滞了起来。
　　道无一挥，直接将李天同这看似凶猛的攻势挥退。
　　而顾京虞从始至终，都未有挪动半步，她转手一挥扇，周围的灵力瞬间结成了一张巨大的网。
　　魂体化实，蜂拥而上。
　　李天同当下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不说，脑中的神识竟然一荡，他怎么都没想到，顾京虞这看似寻常的一击，竟然还伴随着神识攻击，当下面色苍白，握着佩剑，一连退了三步。
　　待他反应过来，魂体化实的攻击已经打到了面上，他只能够忙不迭将佩剑放在了面前，以此抵挡顾京虞的攻击。
　　就在他以为自己抗住之时，那边的顾京虞信步闲庭一般，挥扇而起，行动之处，皆带着巨大的威压。
　　她灵力化作了一道道的剑雨，不断地击打在了李天同的面上，将李天同划得是遍体鳞伤。
　　李天同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下一刻，磅礴的灵力又攻到了他的面上。
　　场内外皆是一片安静。
　　青云间中。
　　“想过顾京虞会赢，但是没想到会赢得这么毫不费力。”
　　“何止是毫不费力，她连阵法都没用，甚至还留有余地，与其说是在跟李天同比试，不如说是在试招……”
　　“李天同也真是个倒霉见的，非得要这个时候触她的霉头，这人刚刚结婴，很明显不清楚自己的实力，李天同这个元婴中期，等同于是送上去给人练兵了。”
　　“但认真说起来，也有李天同自己的原因吧，他早前能晋升元婴，就是因为吃了大量丹药的原因，丹药堆积起来的修为，自来都是格外虚的。”
　　“好像眼前这个元婴中期也是吃丹药突破的。”
　　“那就难怪会输得这么惨了。”
　　“都在说什么呢，顾京虞还刚刚结婴呢，这是他输得那么难看的理由？技不如人就得要认。”
　　这话刚说完，便听得擂台上一声巨响。
　　砰！
　　李天同连人带剑，摔倒在了擂台之上，口吐鲜血，已是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
　　眼瞧着他便要跌落到了那擂台之下时，谁都没有想象的一幕发生了。
　　顾京虞一抬手，灵力化作了两道劲风，竟是硬生生地把李天同拍了回去。
　　没错，就是拍了回去。
　　按规则，率先跌落擂台的人便是失败。
　　她这把人给捞回来是什么道理啊？
　　周围的人面面相觑，皆是懵了。
　　唯有姜越成忍不住摇头道：“她这是招式没用全，打算试个遍呢。”
　　所有人：？
　　合着顾京虞真就把这李天同当成是木桩子使了？
　　不，木桩子也没这么惨的，至少不用要落下去了，又被人捡回来。
　　更扯的是在，顾京虞还停了手，她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李天同，道：“李道友，你这是什么模样，站起来啊。”
　　“剑修剑不离手，你怎么连剑都不握了？”
　　“你这样怎么能修炼出剑意呢，来，站起来，捡起你的剑，惊鸿剑法，你不会吗？”
　　惊鸿派所有人：……
　　怎么呢，她还当着他们的面，教惊鸿派弟子练起剑来了？
　　李天同这辈子没这么痛苦过，好似被宗门内的师傅支配了一样，他师傅可没这么凶残，好歹会给他调息的机会。
　　顾京虞简直！
　　不是人！
　　李天同趴了半天，好半晌，才抖着腿站了起来。
　　他一起身，这边的人脸色就更精彩了。
　　只见李天同鼻青脸肿，连眼睛都看不见了，拿剑的手都在发抖，好半晌运不起灵力来。
　　等他一抬手，顾京虞这边重新抬起道无，没想到他却是毫不犹豫地道：“我认输。”
　　顾京虞：？
　　周围的人一时憋不住笑，那李天同是什么都管不得，说了就想要跑。
　　现在什么面子里子，那都没有活着重要。
　　顾京虞简直不是人，分明只是元婴初期，可一出手就好像是一座山脉一样，死死地压在了他的头顶。
　　还惊鸿剑法，他再继续下去，打出的就是死亡剑法。
　　李天同秉承着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原则，打算直接离开。
　　“啧。”顾京虞挑眉道：“惊鸿派的弟子，就这么不抗揍？”
　　侯曾站在了高台上，神色难看至极。
　　大概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场面，方才说出口的话，如今都像是在嘲讽他一般。
　　他当下也站不住了，正欲离开，却不想旁边的白幼染突然开口道：“顾道友这话，恕我不敢苟同。”
　　周围一静，白幼染察觉到身旁的人，终于又将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她当下抬步走了出去，高声道：“惊鸿派白幼染，还请顾道友赐教。”
　　此言一出，漫长哗然。
　　“这是又疯了一个？”
　　“她不是才金丹期的修为吗？李天同都完全不是顾京虞的对手，她为何觉得自己能行？”
　　“嘘，这话可说不得，人家可是秦思玄的心上人。”
　　“幼染。”秦思玄沉下面容：“你旧伤未愈，不得胡闹。”
　　他心中却带着隐秘的一种快感，尤其是感觉顾京虞看过来时。
　　算起来，这是这么久以来，她第一次拿正眼看他。
　　“我可以的。”白幼染手握佩剑，笃定地道：“切磋大比也没规定过金丹不得挑战元婴，思玄，你相信我。”
　　秦思玄张了张嘴。
　　这不是相不相信她的问题，而是两者根本就不在同一水平。
　　顾京虞站在了原地，见得他们这般你侬我侬的模样，微眯了眯眼，正欲开口，就见旁边一个身着蓝色衣袍的男子往前一步，道：“你还有伤，这等事情，便让我来。”
　　巧了，这个人顾京虞还认识。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那白幼染的兄长，白千尘。
　　在秦思玄横空出世之前，白千尘才是惊鸿派年轻弟子中的第一。
　　也是原书里，对白幼染疼爱至极，恨不得给她摘星星摘月亮的好兄长。
　　原书中，他因白幼染、秦思玄和顾京虞三人的感情纠葛，曾一剑刺穿过顾京虞的心脏。
　　导致原本失去了全部精血的顾京虞，又受重创，在即将被刺死之前，被秦思玄救下。
　　不过秦思玄救下顾京虞，也没说什么好话，反而是说出了本书最为经典的一个台词——
　　“我对你这么好，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幼染与我是自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你怎么就不能明白呢？”
　　简直是渣得明明白白，坏得无可救药。
　　七宗大会时，白千尘正闭关修炼，加上他的年纪也超过了规定，所以并未出现。
　　如今一出现，便迫不及待地想要为自己的妹妹出头了。
　　高台上的秦思玄微怔，白千尘元婴巅峰的修为，只差一步便可晋升至化神。且他与李天同不一样，修为都是实打实的，还有着惊鸿弟子第一剑的称号。
　　跟顾京虞对上，她不可能有胜算。
　　他正想开口阻止，却听擂台上的顾京虞淡声道：“好。”
　　周围的人皆是一惊，未等他人做出反应，顾京虞便微笑道：“不过丑话说在前面。”
　　她手摇纸扇，面色冷淡。
　　“今日这战帖，是惊鸿派下的，如今输了要换人，也是惊鸿派提的，惊鸿派号称第一剑宗，此前皆看不上我天行宗弟子。”
　　“你白千尘更是以年轻弟子第一剑著称。”
　　顾京虞微顿，那双潋滟生辉的桃花眸里，光彩一片。
　　“今日若是输于我，我便要惊鸿派承认技不如人，还有……”她眼眸微转，那张面上满是冷意：“以后看见我天行宗的人，惊鸿派要避其锋芒，绕路而行。”
　　“这个约定，惊鸿派可敢应下？”
　　“荒唐！”她话音刚落，侯曾便变了脸色，怒声道：“两宗都是剑宗，此前有所摩擦也是常事，你却因一次比试就要让惊鸿派缩着脑袋做人，这是何道理？”
　　顾京虞抬眸瞥他：“同样的要求，十年之前你宗秦思玄也曾提过。”
　　“侯长老年纪太大，健忘了？”
　　场上一片死寂。
　　顾京虞此言，让许多人想起了十年前的切磋大比，秦思玄那时风头正盛，正是眼高于顶时，便想踩着天行宗立威。
　　在与柳情比试之中，曾放出了这等豪言。
　　以至于后来惊鸿派在天行宗面前，都是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
　　如今，顾京虞将此举原样奉还，他们倒是觉得不合理了。
　　“可以。”未曾想，那白千尘竟是一口应下，拎着手中佩剑，步行至擂台之上。

🔒第 72 章
　　场内外皆是哗然一片, 谁也没想到这件事情会演变至此。
　　还引出了惊鸿派的白千尘。
　　青云间内。
　　“方才那白幼染说要与顾京虞比试的时候，我就觉得离谱了，而今白千尘站出来, 就更说不过去了吧……”
　　“这白家兄妹都是怎么想的, 一个是太过自不量力，另一个更甚，白千尘都成名那么久了, 如今居然向一个小辈动手, 倒也不嫌丢人。”
　　“小辈？顾京虞的辈分可比他们都大。”
　　“就我觉得惊鸿派的人如今都怪怪的吗？好多年之前, 惊鸿派也有着君子剑之名, 而今宗门实力倒是上去了，怎么却感觉里面的弟子都怪怪的？”
　　“别说，我也有这样的感受。”
　　“许是因为历来惊鸿派在七宗之内都能排到前三, 如今叫顾京虞送出局, 落了面子，才会尤为针对她罢了。”
　　“也不太应该, 如此举动, 不过失了大宗门的风度罢了。”
　　议论纷纷中，赌局开了。
　　“这个时候开什么赌局，白千尘成名这么多年，我估计傅清都未必能是他的对手, 这不是膈应天行宗吗？”
　　“那也不一定, 此前还说顾京虞一定会输给李天同呢。”
　　“白千尘跟李天同那是一个概念吗？”
　　白千尘跃至擂台上，手持一把流光溢彩的佩剑。
　　他一身蓝色衣袍, 看着倒是俊朗非常。
　　加上手里的那把剑, 是曾闻名于整个修仙界的度生剑。
　　乍一出现, 是令得周围的弟子都安静了下来。
　　“数十年之前, 白千尘手握度生剑，还赢过化神期的修士。”度厄微眯着眼：“且他这些年一直闭关，就是为了冲击化神期，追赶上那秦思玄的脚步。”
　　“据说修为离化神也仅是一步之遥。”
　　“此战，顾京虞未必会占到了好处。”
　　还有一点度厄没有明说，度生剑剑势凌厉，原本就是把好剑，而白千尘早就已经修出了剑意。
　　谁都知道，在同等修为水平之下，修炼出剑意的修士，会比其他修士都要强。
　　若非如此，惊鸿派这些年来，也不会享有这样的名声了。
　　“我观顾道友的攻势，主要还是以道无为主，但这扇子不比度生强势，便是有阵法加持，在庞大剑意之下，也是无处遁形的。”旁边的洪月淡声说道。
　　度厄扫了她一眼：“真是稀罕，这太阳也没从西边升起，洪道友居然还会与我说话了。”
　　洪月心平气和：“我在同姜道友说话。”
　　姜越成闻言轻笑：“好了二位。”
　　“白千尘之名我也听过，但眼前这个，是顾京虞。”
　　他这话，让他二人同时沉默。
　　正逢擂台上金光闪过，顾京虞与白千尘这两个名字同时出现，造成了巨大的轰动。
　　此刻没有在擂台之上比试的人，皆是被吸引到了此处。
　　高台之上，吕兴修回过身去，见祁思平缓步行来，面色微顿。
　　眼见碧霄宗宗主都来观战了，这边的人更是兴奋。
　　“都说度生一出，谁与争锋，猜猜看，顾京虞能够扛得住白千尘几招？”
　　“话不要说得太满了，稍后若是顾京虞赢了的话，怕是诸位的面上都不太好看。”
　　“倒也并非是看不起顾京虞，白千尘在剑道之上造诣极深，你硬要比较的话，他也不过只是比秦思玄逊色罢了，顾京虞真的没胜算的。”
　　“有没有胜算，马上就能知道了。”
　　眼看擂台之上，比试就要开始。
　　白千尘手握着度生剑，剑刃在日光之下，呈现出了一道清冷白光。
　　高台上的长老们见状，皆是道：“看来十几年不见，白千尘的剑术又精进了许多。”
　　“不止，他还淬炼了剑意，这可不好对付啊。”
　　“顾京虞在做什么？”
　　这话说得突然，让好些注意力都放在了白千尘身上的人，抬眼朝她的方向看了过去。
　　只见无数目光之下，顾京虞竟是将自己手中的道无，放回了乾坤袋中。
　　她眼下已有修为，身上自然配了个乾坤袋。
　　就是这个举动来得实在是莫名，让许多人都摸不清楚她的想法。
　　“她难不成还想赤手空拳打赢了这白千尘不成？”
　　“……那就是真的疯了，对方可是手握度生剑啊。”
　　“那不然呢，谁会在比试开始之前，将自己的武器收起来的？”
　　正迷惑不解之际，忽见顾京虞开口道：“听闻白道友剑术了得，在元婴期修士内，近乎无敌手。”
　　白千尘抬眸与她对上，眼前的这个女子一袭玄黑色衣裙，容貌昳丽，端的是一副倾城之姿。
　　他对顾京虞不熟稔，却也在门中听过她跟秦思玄的事。
　　方才他若不站出来，白幼染便要不顾身体损伤，与她对上。
　　对白千尘来说，没有什么比保护自己的妹妹更重要。
　　这就导致了他并没有仔细看过顾京虞，此时与她对上，倒察觉出些许的不同来。
　　这种格外微妙的感觉，是每一次白千尘在面对强敌的时候，方才会出现的，没想到在面对顾京虞时也会出现。
　　白千尘微顿，心底生出了几分警惕。
　　顾京虞淡笑，她自来以一副笑颜示人，就是那双桃花眼天然的含情似水，每每叫看的人心神一荡，不知身处何地。
　　但此刻她虽是笑着，眼底却带着几分凉意。
　　在热闹纷呈的议论之中，竟是从自己的乾坤袋里，取出了一把剑来。
　　这剑一出，满场哗然。
　　“这什么意思？”
　　“顾京虞打算用剑？”
　　“啊，她还会剑？”
　　“……出身剑宗，不会用剑才奇怪吧。”
　　“可是她才入门多久啊，而且自入门之后，一多半的时间都是在那七宗大会之中，此前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一点她会剑的影子啊。”
　　“此前她也没修为啊。”
　　混乱中，顾京虞声音平淡地道：“既是剑宗之间的对决，自当用剑才是。”
　　“而且。”她面上的笑意扩大，眸里犹如盛着星辰日月：“天行与惊鸿之间，是该分出个胜负。”
　　静。
　　所有人皆是被她的话更惊住了，来不及反应，便见白千尘面色一沉，低声道：“请赐教。”
　　抬手带起一道剑光，直接朝顾京虞攻了去。
　　度生剑不愧是名剑，一出手，攻势便非比寻常。
　　这碧霄宗的擂台，皆是用了极为坚固的材料所造，却在白千尘出剑的瞬间，擂台之上出现了几道巨大的剑痕。
　　剑招疾如风，与他的身姿化为一起。
　　以强烈的威势，直击顾京虞的面门。
　　和这流光溢彩的度生剑比较起来，顾京虞手里那把剑就显得古朴多了，从剑柄到剑身，看起来都格外的寻常。
　　甚至瞧着同天行宗每个弟子所用的佩剑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在她抬起剑身，抵挡度生攻势时，碰撞出了巨大的火花。
　　诡异的是，名剑攻势之下，这把佩剑竟然也没有当下化作齑粉，甚至其流畅的剑身之上，都未有被砍出痕迹来。
　　旁边的弟子几乎是一眼就看出来了这剑的不同寻常之处，许多人凑在了一起，连声问道：“顾京虞手中的那把剑是什么来头？”
　　“似是从未见过的。”
　　“莫非是天行宗收录的名剑？”
　　作为两大剑宗之一，天行宗的私库里，自然收录了无数的名剑。
　　许多弟子在突破金丹之后，都会进入私库选择一把与自己相性吻合的剑。
　　但顾京虞这把……萧翊在私库里也没见过。
　　余文光看了几眼后，突然道：“师兄，你看这把剑像不像私库门口那把基础剑？”
　　天行宗的剑库造型独特，其上是一把直穿云宵的巨剑。
　　高耸入云，接连苍穹。
　　经得他这么一提醒，在场之人皆是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这古朴的造型，这简单的式样，这剑柄、剑身……
　　不正是那把巨大的基础剑的模样吗？
　　江平当下愣住了，问道：“师叔祖把剑库拆啦？”
　　那巨剑若被掏出来，不就等于毁了整个私库吗？
　　“……不至于吧？”余文光挠了挠头：“而且那把剑竟然是真的剑吗？我还以为就是个装饰呢。”
　　就跟碧霄宗宝库外头那一方奇石一样。
　　萧翊沉默片刻，出声道：“基础剑确实是一把剑。”
　　但这么多年，没人把那巨剑当剑，以至于萧翊都快忘记了，进入天行宗所选天行剑法的第一页，就写着：“上古之时，天行仙人以巨剑创天行宗。”
　　基础剑是后来的弟子对那把剑的统称，只因天行宗每个剑修所接触的第一把剑，都是那把剑的模样，所以称呼其为基础剑。
　　原本的名字，当是叫巨剑。
　　只是谁都没想到，巨剑真的会认主，还能为人所使用的。
　　这事莫说他人了，天行宗的弟子都觉得离谱。
　　最离谱的是，柳情随后赶来，证实了萧翊的猜测。
　　她黑着脸道：“小师叔把巨剑取出来，私库差点塌了，来之前召集了许多弟子，才堪堪将私库修好。”
　　天行宗弟子：……
　　不是，还真能用基础剑的啊？
　　再看那边，度生剑攻势凶猛，剑招连绵不绝，带着巨大的威势，毫不留情地朝着顾京虞的身上碾去。
　　名剑威势，加上对方元婴巅峰的修为，以至于让顾京虞提剑抵挡姿势，都显得缓慢而且凝滞。
　　看起来她就好像是刚才的李天同一样，被压制得动弹不得。
　　且她用出来的剑招，看起来也确实比较生涩，全然没有其他弟子使用得流畅。
　　旁人看着，只道顾京虞过于逞强，剑招不熟悉，修为还低，只怕再撑不过三招，就要败落了。
　　哪知道，顾京虞动作生涩，是因为她也第一次用这把剑。
　　她确实学过剑招，而且就是在剑冢这八个月里学的。
　　到剑冢后，本来是放出那幽昙幻境来，打算激活白日幽昙的药性，哪知道剑冢之内，全部都是废弃的剑。
　　那些剑接触到了环境之后，竟然纷纷活了起来。
　　加上幽昙幻境形成之后，幻境与真实的世界存在一定的差值。
　　……导致顾京虞这八个月，过得就好像是八年一样，被无数的剑光追着打，被迫学了许多的剑法。
　　她在剑冢挥剑的次数，说不准比一个普通弟子这几十年来，在天行宗练剑的次数还要多。
　　只是那边都是幻境，她是凝神成剑。
　　时日一长，修炼出来了剑意，就是手中始终都没有剑。
　　后来有了修为，突破元婴前一日，与巨剑建立了联系，她这才拔了剑。
　　认真说起来，她这是第一次用这把剑，剑招凝滞阻塞，都太正常不过的了。
　　只是落在他人的眼中，就觉得她不会剑招，人在逞强。
　　唯有高台之上的长老们看明白了。
　　鲲门掌门皱眉道：“顾京虞这剑跟她好像才认识一样。”
　　“不错，好几次了，我见她想打那边，剑却行偏了。”
　　“她不会是才刚拿到佩剑吧？”
　　这些长老皆是探寻地看向柳情。
　　柳情：……
　　“这剑来之前刚认主。”
　　所有人：？
　　青云间内，听到柳情这番话的修士皆沸腾了。
　　“合着她这是刚拿到剑，就来找人比试了？”
　　“不愧是顾京虞，这世界上也就只有她会做出这等疯事来了。”
　　“我就说怎么感觉那么奇怪，她这是拿白千尘练剑呗。”
　　“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同情谁，惊鸿派一个李天同，一个白千尘，全成了顾京虞练招式的靶子了。”
　　“快别靶子了，就她这勉强的模样，只怕要不了多久就被打下擂台了。”
　　偏就在这个时候，仿佛是在应证此人的话一般。
　　顾京虞手中的剑，忽而发出了一道剑鸣。
　　剑鸣一出，那股凝滞生涩的感觉，终于是缓慢地退了下去。
　　砰！
　　度生剑又一次攻上来时，顾京虞手轻抬，刺、挑！
　　两剑相触，发出了巨大的声响，修为剧烈波动之下，顾京虞连着往后退了好几步，在擂台之上留下了深深的脚印。
　　下一刻，她提剑运气，淡青色的光晕环绕在了剑身之上，剑鸣九霄，有浩然剑气回荡。
　　只听争鸣一声，原本只知道后退和躲避的顾京虞，就像是一柄骤然开了峰的宝剑一样。
　　剑气凌云，势如破竹。
　　剑招突然变得行云流水一般，朝着白千尘的身上斩去。
　　白千尘面色微变，集中精神与修为，抵挡住了这一剑，却没有想到，青碧之气缠绕的剑，瞬间变得攻势无穷。
　　顾京虞的剑越来越快，犹如疾风骤雨一般，不减其威势，组成了道道飞掠的剑影，铺天盖地朝他压了过来。
　　他忙提剑对上，不想却被其震荡的剑意所摄，后退一步，口吐鲜血。
　　这突如其来的惊变，令所有的人都想象不到。
　　一时间，无论这擂台外边，还是青云间内，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之中。
　　然而这还没完。
　　顾京虞长剑一挥，那原本疾驰的剑意全部回收，在白千尘以为，终于可以获得一息喘气的机会时，那些剑意竟是缠绕在了她的剑上，在她劈天裂地之时，竟是化作了一条石青色的巨龙。
　　巨龙咆哮而出，带着惊天动地的威势，上来就要将那白千尘吞没。
　　白千尘面色巨变，手紧紧地握着佩剑。
　　千钧一发之际，在那石青色的长龙席卷而出的瞬间，他剑气化雨，融万千剑势，绞杀巨龙。
　　那卷起的遮天蔽日般的剑雨，将顾京虞笼罩。
　　她脚步微顿，当下右臂之上便被割伤。
　　鲜血溢出。
　　而那白千尘的攻势，竟是变得更加的凶猛，一时间，竟将这凝结而出的道道剑雨，化成是无数的度生剑，无数的剑飞驰在了他的身侧，将他整个人包围。
　　他提剑一刺，无数道剑光融合在了一起，万剑归宗的庞大威势，直击顾京虞的面门。
　　这狂暴的剑意，将周围的风声都给撞得破碎。
　　嗡嗡嗡的巨响，回荡在了顾京虞的耳边。
　　形势互转急下，顾京虞因为躲避其剑意，而连连后退，距离掉出擂台，仅有一步之时。
　　她勾了勾唇。
　　在漫天飞驰的度生剑之中，剑刺苍穹。
　　她将剑立于跟前，素手划过，无数剑意争鸣。
　　她那双潋滟生辉的桃花眸，骤然变成了妖冶的红色，青芒与赤红交映，在她那张绝佳的面容之上，两道光芒交汇，一时间美不胜收。
　　然无数人还沉浸在了那青红融合的万道剑意之中时，她已经与剑化为一体。
　　当下，狂风暴起，青色剑柄之上，注入了赤红色的光芒。
　　交织的瞬间，顾京虞提剑而起，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
　　刷——
　　一击，斩天地！
　　荡剑意。
　　将所有的攻势，化作一道扁平的直线。
　　轰！
　　一击之下，整个擂台在她手中碎裂。
　　那白千尘整个人被剑意击中，竟是被斩出擂台，整个人宛如一块碎布一样，笔直地撞在了旁边的山崖之上。
　　轰隆隆！
　　山崖之上，碎石断裂，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白千尘吃不住这雷霆一击，直接吐血昏迷了过去。
　　四下一片死寂。
　　众人皆是沉浸在了这一来一回，精彩的剑招对阵之中，亦是被顾京虞那斩裂苍穹的剑吓到，以至于许多人都顾不得昏厥过去的白千尘，只讷讷地看着擂台上的顾京虞，怔忪出神。
　　直到看见顾京虞轻哼了声，唇边溢出鲜血来，他们这才如梦初醒般地反应过来。
　　这一回神，无数人都疯了。
　　青云间内。
　　“？？？”
　　“天呐，我的天啊，我看到了什么？”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不行，我要去回溯一百遍。”
　　“不用回溯了，来我告诉你们发生了什么！”
　　有人惊声道：“就是这个，被所有人以为，不是那白千尘对手的顾京虞，在刚才那瞬间，非但使出了剑意化神，而且还人剑合一，险些把白千尘人给斩了！”
　　“剑意化神，我的天，时隔多年，竟然又看到了天行宗的剑意化神！”
　　“这是何物？”
　　“很早之前，剑修一脉之上，其实并没有剑意这一说，而建立这个剑道根本的，就是天行宗！”
　　“在天行宗尤为辉煌的几百年前，方瑞、沈星渊、柳白辰，皆是剑道之上的佼佼者。”
　　“他们不光可以使出极致的剑意，且能用剑意化神！其中之最，当属沈星渊的剑意，就这么说吧，当初碧霄宗老祖宗浪霭道人，已经是大乘修为了，却依旧被沈星渊的剑意化神所伤！”
　　“那，是一个剑修格外辉煌，剑气震荡苍穹的时代！”
　　“只是可惜，天行宗遭逢巨变，从前的三个惊才绝艳的剑修，一死一伤一失踪，于是，修仙界再不闻天行剑，更不知剑意化神。”
　　“这些年来，即便剑修层出不穷，似秦思玄之类也算得上是天赋异禀了，却依旧打不出那样浩荡的剑意来。”
　　“谁能想到！谁能想到这一招，竟然被顾京虞使了出来。”
　　“别说了，天行宗弟子已经要哭了。”
　　“她剑招之精湛，竟可连越两级斩白千尘，天行宗再现顶级剑修，谁还敢与她争元婴第一剑？”
　　场内的弟子反应过来，亦是惊叹连连。
　　皆是被顾京虞这舍我其谁的剑招所震慑，赞叹不已。
　　唯有惊鸿派众人的神色难看。
　　白幼染反应过来，忙行至边上，将兄长搀扶起来。
　　旁边几个丹宗弟子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李瑜慌忙上前，为白千尘查探伤势。
　　这一探查，当即变了脸色。
　　“筋脉寸断，伤及肺腑，这……”李瑜连话都说不清了，这若是再将攻势放大几分，白千尘只怕是要当场丧命！
　　当然，元婴修士有元婴在，只要元婴不碎裂，便不会身死。
　　但即便如此，也能说明顾京虞这剑的恐怖之处了。
　　那原本被落了脸色的惊鸿派众人，因又输了比试，面上正是挂不住的时候，听到了这话，当下沉了脸色。
　　侯曾更是第一时间抬步上前，便要找顾京虞的麻烦。
　　顾京虞正被一群弟子簇拥在了一块。
　　她右手发抖，人剑合一超出她目前修为所能承受的范围，她也受了不轻的伤。
　　祁谚搀扶着她，让她靠在了自己的身上。
　　她一抬头，便看见了惊鸿派那边人头涌动，而侯曾气势汹汹，便要往这边行来。
　　顾京虞抬手，抹了下唇角的鲜血，那双漂亮的眼眸，扫向了那边。
　　她面上常年带着的笑意褪了下去，带着几分冷然，在侯曾还没有开口问责之前，就已经出口道：“惊鸿派自诩第一剑宗。”
　　“为何其内门弟子身上，竟携带了魔气？”

🔒第 73 章
　　满场哗然。
　　不论是场内还是青云间内, 都是被这番话惊到，好半晌回不过神来。
　　那惊鸿派的人也没想到顾京虞会说出这么一句话，侯曾当下变了脸色, 整个人僵住。
　　“魔气？是说白千尘入魔了吗？”
　　“这……好歹是七宗之一的惊鸿派内门弟子, 不至于吧？”
　　“但顾京虞也不是什么无的放矢之人啊。”
　　“方才在顾京虞剑意化神之后，白千尘的反击确实不太对劲，不过到底没再现场, 也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场内的弟子更是混乱一片。
　　一大部分是震惊的。
　　“白千尘入魔了？”
　　“他怎么说也是惊鸿派的主要弟子啊, 说李天同我还相信点。”
　　“可这是相不相信的问题吗？刚才那道剑雨给我的感觉确实是怪怪的。”
　　“擂台阻绝了大部分的灵气外泄, 所以咱们的感受都没有顾京虞来得清晰吧。”
　　惊鸿派的弟子则是半点都不相信顾京虞的话, 反应过来了之后，有人率先出口道：“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你将白师兄重伤成这个样子，眼下竟是还说得出这样的话来？”
　　“血口喷人！”施羽冷着一张脸, 怒声道：“白师兄今日才刚刚出关, 你便栽赃他入魔，顾京虞, 你的心思不要太恶毒了！”
　　“不错, 白师兄一身浩然正气，怎可能入魔，纯粹就是你在胡言乱语罢了！”
　　“今日天行宗势必要给我们一个交代，点到为止的切磋, 将我们师兄伤成了这样, 竟还信口雌黄！”
　　“若是发出一道剑雨，就是入魔了, 那你顾京虞不过元婴初期, 就能够做到剑意化神, 还有最后打出来的人剑合一, 你岂不是更有嫌疑？”
　　“不错，若非如此的话，你一个元婴初期弟子，凭什么重伤我们白师兄？”
　　天行宗弟子一听这个话，当下就不干了。
　　“诸位说话可得要小心一些，大家同出剑宗，剑意化神这个东西，可不是你们随随便便可以污蔑的！”
　　“早年那些个魔修，修行剑道的也不少，然而却并没有能够领悟得了剑意化神的人，按照你们这样的说法，岂不是这天底下只要比你们强的人，都是魔修了？”
　　“不是你们天行宗先开口污蔑的吗？”
　　“白千尘究竟有没有入魔，你们心中是最清楚的，倒不必拿这样的话来说道。”
　　眼见着两方争执不下，吵闹了起来。
　　高台之上的长老便站出来主持公道。
　　率先出面的，是吕兴修和祁思平。
　　这是碧霄宗的地盘，祁思平又是眼下修为最高的人，由她出面查看，自然是最合适的。
　　祁思平一出现，这边的弟子纷纷让开了道。
　　惊鸿派那几个围着白千尘的弟子对视了眼，皆是有些犹豫。
　　“怎么？你们这是心虚了？”当下便有人问道。
　　那惊鸿派几个弟子脸色发沉，说不出话来，只得让开。
　　青云间的修士看在了眼中，议论不已。
　　“说实话，我觉得顾京虞没必要诬陷白千尘。如果刚才的比试她输了的话，或许还说得过去，但赢家分明是她，何必呢。”
　　“即便她只是个怀疑，我也站她。经历过了七宗大会几场比试之后，此前说顾京虞的实力我不能够完全承认，但若是论她的人品，我是信得过的。”
　　“是如此。”
　　还有一小部分的人，关注点就不太一样了。
　　“凡是心思不正，入魔或者是被魔气影响的人，其表现出来的性格还有模样，都会和从前有所区别。”
　　“对，入魔不深的话，或许不太容易发现。数百年前那场灾祸，不就是因为有人先行入魔而招惹来的吗？”
　　“魔气入体的时候，自身都不易发觉，我倒是好奇顾京虞是怎么察觉到了的。”
　　“如果这白千尘真的是受到了魔气的侵蚀，那应该是因为他刚从修炼状态之中出来，修为不稳，二则就是与顾京虞动手的时候，不小心泄露了。”
　　“不论如何，修仙界重新出现魔气，都是一件大事。不管顾京虞怎么察觉，看没有看错，既然提了出来，必须得要严肃处理。”
　　“几百年之前的那场祸患，必定不能再重演。”
　　最后这一句话，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修仙界的所有修士，无论出身大宗门，还是小门小派，甚至是那些没有门派的散修，都不愿看到魔族卷土重来的事情。
　　魔修手段残忍，且擅长吞噬人的血肉灵力来修炼，一旦出现，便是生灵涂炭的结果。
　　很明显，这些长老们也是这么想着的。
　　“方才他释放剑雨的时候，灵力波动确实不对。”鲲门掌门面色沉肃地说道：“就好像骤然暴起一般，这般情况，与早年魔气入体，引导人入魔时的模样很相似。”
　　旁边的几个长老连连点头。
　　他们也察觉到了，只是擂台确实隔绝了许多，感触不如顾京虞深刻。
　　祁思平未语，只抬手探查了一下白千尘的气息。
　　旁边惊鸿派所有人，皆是屏气凝神，就怕得到了不好的结果。
　　秦思玄抬眸，看向祁思平。
　　却见祁思平抬手，面容之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来，转身却道：“顾京虞所言不错。”
　　满场皆惊。
　　一时间，整个碧霄宗广场都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中。
　　唯有祁思平身侧的吕兴修清楚，方才白千尘召出剑雨的时候，祁思平就变了脸色，并且吩咐他，在比试结束之后，将白千尘困住。
　　当时他便察觉到了不对。
　　没想到这件事情直接被顾京虞揭穿，放在了明面之上。
　　他抬眸，与旁边的二长老对视了眼，当下同时起身，共同释放出来了一道巨大的结界。
　　这结界一出，将惊鸿派所有的人，甚至包括了那依附惊鸿派的丹宗，全部都困在了原地。
　　“这……”惊鸿派弟子当下惊慌失措，为首的那些长老纷纷变了脸色。
　　侯曾愣住，随后沉声道：“两位这是做什么？”
　　“侯长老，还请稍安勿躁。”回答他的，却是旁侧的鲲门掌门。
　　他面容沉肃，正色道：“修仙界再次出现魔气，对七宗来说都是一件大事。”
　　“虽说眼下只是从白千尘的身上探寻到了一丝魔气，但魔气一出，极容易将身边的修士都引导入魔。”
　　“为了保障其他人的安全，以及查清楚白千尘身上的魔气究竟是怎么来的，不得不如此。”
　　惊鸿派一众弟子皆是神色难看，面面相觑之下，却也无法反驳。
　　这些长老并不是要他们的命，只是想要查个清楚。
　　同为七宗之一，他们不能拒绝这样的要求。
　　“不只是这里的人。”祁思平沉声道：“整个惊鸿派内部，都需要查一遍。”
　　惊鸿派所有人，脸色皆是难看至极。
　　“你们也不必担心，若查出来惊鸿派中并无第二人身带魔气，我等也不会冤枉诸位。”
　　鲲门掌门上前道：“这一点上，诸位可以相信其他六个宗门的人。”
　　侯曾神色发紧，目光不由得落在了那没有丝毫反应的白千尘身上，沉默许久。
　　到底是他身侧的秦思玄率先开口道：“祁宗主做事，我等自然放心。”
　　他微顿片刻后，复又道：“几位所言也不无道理，只是我师尊近日已然闭关。”
　　“其他六宗想要查探惊鸿派，我等皆是没有意见，但师尊尚在突破的紧要关头，为了避免打扰他老人家，这个调查，不可持续太长时间。”
　　“还有，师尊所在的山脉，需得要避开。”
　　周围的几个长老对视了几眼，显然是有些犹豫。
　　晏山长老见状，便道：“此事我知道，廖方天尊近日境界松动，不日便要突破至大乘期。”
　　“此刻惊动他人家，确实不合时宜。”
　　这一波又一波的消息，均是让在场之人神色巨变。
　　“惊鸿派就要有大乘期修士了？”
　　“那确实不便打扰了，整个修仙界的大乘期修士，都是凤毛麟角一般的存在，若真的出现了魔族，还需要这些大乘期大能出手镇压才是。”
　　“只是没想到，当初一直都是方瑞手下败将，甚至连沈星渊的衣角都摸不着的廖方，居然要先行步入大乘期了。”
　　“嘘，这等话可不能胡说。”
　　周围议论声一片，但一个准大乘期的修士，其存在就是震慑所有人的源泉。
　　廖方闭关之前，也与几个交好的宗门联系过。
　　因此秦思玄眼下的提议，倒也没有太大的问题。
　　鲲门掌门与祁思平商议之后，定声道：“这样吧，廖方天尊闭关的地方，我们可以不去打搅，不过兹事体大，需得要传音告知天尊。”
　　“以及除了天尊之外，其余所有人均得要接受魔气检查。”
　　秦思玄闻言，拱手道：“多谢二位。”
　　这便是应了。
　　周围的人瞧着秦思玄这应对得当的模样，倒是对他多了几分信任。
　　他既是这般坦荡，应当也与这件事情没什么关系。
　　“依我看，便是出现了魔气，也应当是那白千尘一个人的问题，与惊鸿派的其他人，怕是没太多关系。”
　　“对，虽说戚海的事情，惊鸿派确实不太地道，但这些年来，却也没有听说过惊鸿派做出过什么恶事……”
　　几大宗门将要达成一致，便要将惊鸿派所有人带下去。
　　未料到的是，还没来得及行动，便听得一道声音传来。
　　这声音来自于顾京虞，她手里的巨剑忽明忽灭，切磋比试分明已经结束了，那剑之上的青色光芒仍旧没有消失。
　　萦绕在了她的身侧，瞧着莹润无暇，格外的漂亮。
　　她脸上没有太多的情绪，那双桃花眸里却带着几抹冷色，开口便道：“等一下。”
　　“走可以。”她抬头，与秦思玄对视：“惊鸿派需得要将我的东西还给我。”
　　静。
　　这话说得莫名，周围的人皆是不明所以。
　　“东西？什么东西？”
　　“惊鸿派还欠着顾京虞东西？”
　　“不知道啊。”
　　倒是有天行宗的弟子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当初顾京虞拜入天行宗之前，就是在惊鸿派内。
　　只是后来到天行宗后，顾京虞从未提及过从前之事，更没有说起惊鸿派一句半句，以至于许多人都忘记了，她与惊鸿派之间还存在一段渊源。
　　秦思玄面上的表情则是更加的复杂。
　　他看着顾京虞，眼中情绪格外复杂。
　　“你想要什么？”他微顿片刻后，到底是道。
　　他很难形容得出自己说这句话是什么心情，但心底隐隐带了些期待。
　　他想，若是这个时候顾京虞提出回到惊鸿派的话，那他可以不计前嫌，原谅她之前做的事情，和她重归于好。
　　未料到，顾京虞却是直接道：“要？我说的是还。”
　　“将我全身的精血还回来。”
　　此言一出，满场死寂。
　　全身精血，还。
　　不说这几个字凑在了一起，是何等的触目惊心，光就是顾京虞的这番话，就能让之前还觉得惊鸿派从未做过任何一件恶事的人，感觉到毛骨悚然了。
　　惊鸿派那些人也惊住了。
　　他们大概怎么也想不到，从前事事顺从，爱秦思玄到了骨子里的女人，今日会在这个场合之下，说出这句话来。
　　顾京虞刚在七宗大会出尽风头的时候，他们对这件事情确实是有过担忧。
　　此事到底是惊鸿派不占理，如果顾京虞说出口的话，所拖累的是秦思玄的名声。
　　但是顾京虞一直都没提，于是所有的人，甚至包括秦思玄自己在内，都以为是顾京虞对秦思玄还没能忘情。
　　所以自行略过了此事。
　　然而现在想起来，顾京虞此前沉默，是因为她灵根始终未开，她自己没有任何的实力之下，与另一个大宗门产生冲突，并不是件好事。
　　但今日情况不同。
　　惊鸿派出现了身携魔气之人，顾京虞取代了白千尘，成为了元婴第一剑。
　　她的话，已经有了足够的分量。
　　这中间，白幼染又是神色最为难看的，她脸上的血色，近乎在瞬间褪去。
　　顾京虞浑身的精血，可不就是作用在她的身上。
　　秦思玄也没想到，顾京虞会说这等话。
　　他当即神色大变，一时间忘记了场合与周围的人，还以为是回到了从前，顾京虞还在与他使小性子的时候。
　　他当下道：“你这是在闹什么？”
　　“你如今有了修为，有了灵根，身上无病无痛，却非得要跟幼染过不去？我与你说过多少遍，她身体孱弱，你……”
　　秦思玄满脸的烦躁，莫名表现出来了一种与道侣争吵的感觉来。
　　叫围观的人都看懵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
　　“所以顾京虞此前跟秦思玄还有过纠葛？”
　　“这看起来并不只是纠葛那么简单啊，两个人口吻熟稔，像是认识了许多年。”
　　“……其实很早之前我就想问了，顾京虞到底是怎么以凡人之身拜进了天行宗之内的？”
　　“找到道无啊，这事不是已经说过好些次了吗？”
　　“可道无丢失多年，天行宗那么多高手都没有寻到，怎么就叫她一个凡人找着了？”
　　“这……”
　　“就不得而知了。”
　　这突如其来的纠葛，让许多人来了精神。
　　修仙界的人也是人，无聊了许久，骤然听到这么一桩爱恨情仇纠葛的大事，能不精神吗？
　　可谁都没想到，秦思玄话未落，那顾京虞竟是径直上前，在所有的人都未曾想到的情况之下，提剑，直接指向了秦思玄。
　　哗——
　　冷剑在日光之下，呈现出来了一种石青色的光芒。
　　周围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所有的人都被顾京虞的动作惊住。
　　连带着那些个长老们都懵了。
　　秦思玄那番话是再也说不下去。
　　他骤然意识到，眼前的这个人，不再是从前那个对他听之任之的顾京虞。
　　以前的那个人，决计不会说出这样的话，且直接掏出剑对着他。
　　他抬眸，对上了那双潋滟生辉的桃花眸。
　　这双眼里，没有了从前的依恋和诉不尽的爱意，有的只是冰凉。
　　“我对你同白幼染的故事不感兴趣。”顾京虞说话，甚至不带半点的情绪。
　　“也并非是在同你商量。”
　　“你自凡间将我寻来后，便将我当做是白幼染的药炉养着，日日让我服用暴血丹。”
　　药宗之人皆是神色微变。
　　齐长老忍不住道：“竟是如此？”
　　“长老，暴血丹是何物？”伍晨没听过这等丹药之名，便低声问了一句。
　　“丹如其名，是一种服用之后，会令得血液暴涨的丹药。”齐长老脸色很不好看地道：“这等药伤人根本，一般都被列为禁药。”
　　“用以防止修士将他人当成是血库来养着。”
　　“而且……凡是服用这等药物的人，需得要承受极大的痛苦，每日遭受鲜血涨开之痛。”齐长老没有说的是，顾京虞还是个女子，而且看起来，从前还是个对秦思玄有意的女子。
　　鲜血爆开的模样并不好看。
　　时日久了之后，对女子的身体也是毁灭性的打击。
　　他怎么都没想到，从前给顾京虞查探身体情况时，出现的那般复杂情形，居然是出于这样的原因。
　　如果……
　　顾京虞所言为真，那她一直以来，其实都在承受着极端的痛楚。
　　全身精血被抽空，这莫说是个凡人，哪怕是个修士，也是活不了的。
　　想来她身体内出现的那几股庞大的力量，就是因她精血全空之后，想要活命之下，迫不得已变成那样的。
　　甚至，顾京虞那叫人觉得在离奇的吞药之举，只怕多半也同这件事情有关系。
　　思及此，齐长老看着秦思玄的目光之中，已经满是愤怒了。
　　“除此外，还需服用能治好白幼染的丹药，数十种药物相冲之下，方取得我浑身精血。”顾京虞抬手，那长剑便轻抬，直指秦思玄的咽喉。
　　她与秦思玄的修为差距甚多，如今还受了伤，自然不是秦思玄的对手。
　　但她却半点都不怵，只冷声道：“而今，我便要你怎么抽出去的，怎么还回来，听懂了吗？”
　　秦思玄紧盯着她的双目，再三确认她眼中当真不带任何情绪后，神色变了又变。
　　各种复杂的情绪环绕着他，以及最为让他觉得不能接受的是，顾京虞好似真的对他全然无情了。
　　为什么？
　　凭什么？
　　她怎么能这么轻而易举地就对他无情？
　　秦思玄情绪不稳，化神期威压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然而这威压尚且没有化成实质，便听得一声巨响。
　　祁谚站到了顾京虞的身侧，踏山平海威势一出，秦思玄只得分出精神去应付。
　　不光如此，天行宗并着其他几个宗门的弟子，--------------?璍竟也默契地往前一步，站在了顾京虞的身侧。
　　方瑞踏空行来，直接站在了顾京虞面前，以庇护姿态，将她护在了身后。
　　场面当下混乱起来，秦思玄击碎了那兜头而来的踏山平海，看见的，就是她站在了无数人之中，手中的剑，依旧指着他。
　　“天尊。”反应过来的诸位长老，先是去拦那方瑞。
　　倒不是说觉得方瑞做错了，而是方瑞的身份摆在了那里，若在无数人面前对一个小辈动手，着实说不过去。
　　见方瑞暂没有动手，这才看向秦思玄。
　　“顾京虞所言可有错？”
　　秦思玄回答不了这番话。
　　况且他们也不需要他来回答，齐长老只上前一步，探查了白幼染身上的气息一瞬，便沉声说道：“她身上精血违逆，阻碍了灵气修为。”
　　“顾京虞所言为真。”
　　一时间，整个场内外的人神色都变了。
　　“为真！？为真？”
　　“这样的事情，竟是七大宗门之一的惊鸿派内门大弟子做出来的？”
　　“这把人当成是什么了？”
　　“此前还一口一个他们惊鸿派为人正派，敢问这就是为人正派的人能做得出来的事情吗？”
　　“这同魔族杀人与什么区别。”
　　“前面的，说岔了，魔族杀人好歹只是痛苦一瞬间，他这是将顾京虞养着当白幼染的血库，让人死不得，活不成，如果不是顾京虞自己能耐了得，只怕如今还只能在他的手底下讨生活。”
　　“恶心，简直是从未见过这般恶心的事！”
　　“今日莫说是顾京虞，连我亦是想要向他讨要个说法。”
　　“可如今精血也给了，总不能让他又将白幼染的精血抽出来吧？”

🔒第 74 章
　　“这话我没听明白？怎么, 抽不得吗？”
　　“当初抽顾京虞的精血时，怎么不这么想？他日做下的孽，此番人家要你还, 还得要顾及你的身体来？”
　　“话再说得难听点, 此前他们惊鸿派看不起顾京虞，将她当成是白幼染的血库对待，皆是因为顾京虞是凡人, 不可修炼。如今顾京虞突破一切, 修为放在七宗弟子里也是翘楚, 欺软怕硬之时, 怎么没想到过今日？”
　　青云间内格外热闹，说什么的都有，有赞成退一步海阔天空的, 有说必得把仇报了的, 还有一部分则是觉得，如今顾京虞已经突破壁垒, 从前的精血也显得不那么重要。
　　日后她名声响彻整个修仙界, 犯不着如今去跟那白幼染计较。
　　惊鸿派无论如何是一个大宗门，为一时意气开罪了一个大宗门上下，尤其是在廖方天尊即将突破至大乘期的当口，此事是格外不划算的。
　　这话说得比较中肯, 倒是得到了不少的认同。
　　还有人说, 顾京虞可以借此机会，向惊鸿派提出补偿。
　　总归, 站在了权衡利弊的角度, 这精血还是不抽回来的好。
　　修士们这么想, 却也是无可厚非的, 毕竟天行宗没落多年已久，顾京虞如今虽有了实力，却还到不得影响深远的地步。
　　此刻隐忍，似乎是最好的选择。
　　可他们都忘记了，顾京虞非常人也。
　　她若选择的是隐忍，今日也不会闹这一出。
　　黑夜降临，无数星河倒映，落在了那玄黑色衣裙的女子身上。
　　她容色倾城，貌美无双。
　　皎洁月色之下，她那双桃花眸里如泠泠山间水，晶莹透亮，却泛着冷色。
　　僵持之中，就在许多人以为，顾京虞就要就此罢手时。
　　顾京虞开口，面色淡淡地道：“当初我这浑身精血是你抽的，而今我便自己亲手抽回来。”
　　一片死静。
　　谁也没想到顾京虞竟是不管不顾地，要抽回精血。
　　以至于在她出手时，许多人都没能反应过来。
　　就见金色的阵法自白幼染的脚下缓缓升起，瞬间将白幼染困在了原地。
　　“顾京虞！”秦思玄恼怒非常，在这一刻，他首先感受到的，并非是对白幼染的心疼，而是怒火。
　　来自于不相信顾京虞真会这么无情，不顾情面的怒火。
　　还有一种当着所有的人，被落下面子的怒火。
　　他当下抬手便想要阻止顾京虞，未料到旁边的方瑞直接出手，凝空拍出了一掌。
　　轰隆！
　　那一掌蕴涵极大的威势，直击秦思玄的胸口。
　　秦思玄只顾及着顾京虞，反应不及，加之他未料到方瑞修为如此雄厚，生吃了一掌。
　　当下被击飞，摔落在了山崖边上，口吐鲜血。
　　“尊者！”惊鸿派众人脸色巨变，有要去扶起秦思玄的，也有祭出自己法宝，虎视眈眈地看着天行宗这边的。
　　月色之下，方瑞一袭素衣，面无表情，铺天盖地般的威压却将他们所有人笼罩。
　　在场之人均是脚步凝滞，面色微变。
　　方瑞负手而立，冷声道：“今日之事，乃是我师妹与秦思玄、白幼染之间的个人恩怨，若有人想要掺和其中，那就是与我天行宗过不去。”
　　她素来就情绪冷漠，冰冷没有情绪，如今说出口的话，更仿若是自带寒霜一般，沉沉地压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莫说是你等，便是你们廖方天尊今日亲至此处，我亦不会手下留情。”
　　这话一出，惊鸿派众人当下不敢再往前一步。
　　他们心知，方瑞并非是在与他们说笑，而是在告诫他们。
　　诡异的安静中，惊鸿派长老只能求助于祁思平。
　　“祁宗主，此处乃是碧霄宗地界，您就任由着天行宗上下这般肆意妄为？”
　　祁思平眸光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声音不带情绪：“此为你们两宗之间的私事，与碧霄宗无关。”
　　那长老被噎了下，怒不可遏。
　　可面前两个女人，一个合体期，一个更是招惹不得的大乘期。
　　别说他们，哪怕今日廖方在此处，只怕也是无可奈何。
　　无奈之下，惊鸿派众人只得先将秦思玄扶起来。
　　再抬眼，顾京虞已经动手了。
　　她抽精血全然不似当初秦思玄那般残忍，是一次又一次地从她心口上放血。
　　夜色之下，顾京虞那柄缠绕着青色冷芒的剑，在空中虚划了几下，白幼染当下哀嚎了瞬。
　　随后从她的四肢并着心口处，都出现了一抹血色。
　　顾京虞的精血入她体内已久，一部分的已经与她融合，而今能够抽出来的，不足六成。
　　而且这精血不好剥离，今日换了其他任何一个修士来，都不会有顾京虞这般精准。
　　精血剥离，白幼染的面色几乎是迅速衰败了下来，她苍白着一张脸，捂住了胸口，瞧着孱弱非常。
　　可眼前的顾京虞却没有任何的情绪，甚至连看都没有看这位好似什么都没做，却让她承受了多年痛楚的人。
　　她眼里只有那一罐精血。
　　抽出来的精血，被顾京虞用修为压缩，最后放入了一个透明的瓷白罐子中，罐子封口处，用金色的符文，写着一个字。
　　上曰——虞。
　　原书里的顾京虞已经不在了，抽回来的精血，属于顾京虞也属于她。
　　按理而言，这些精血本就属于她本身，如今就算是她不需要了，也可以留在身边，是会对她的修为起到精益作用的。
　　但顾京虞没有留下。
　　她只抬手，封住了罐子的封口，于人群中，寻到了释明。
　　释明被她叫住时，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规规矩矩朝她点头道：“顾施主。”
　　顾京虞将罐子递给他。
　　释明微愣，抬眸小心翼翼地看她。
　　七宗大会内，顾京虞实在是给他留下了一个极为凶悍的印象，以至于他如今看到顾京虞，还是忍不住发怵。
　　顾京虞无视小和尚的目光，只淡声道：“请帮我将这精血供奉于神佛宗佛堂之中。”
　　以无边佛法，度原主重入轮回。
　　后面这句她没说，但释明佛法之上造诣极深，与她对视了眼之后，反应过来。
　　“阿弥陀佛。”小和尚供着手上前，认真地道：“顾施主放心。”
　　做完这一切，顾京虞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
　　从头到尾，未将眼神分给那白幼染与秦思玄。
　　她刚走，整个广场上便乱成了一团。白幼染失去了赖以为生的精血，几乎是瞬间就陷入了昏迷中。
　　惊鸿派的弟子要顾着她，又要顾着受了伤的秦思玄，还要防备着天行宗的其他人，场面混乱非常。
　　好在天行宗其他人，也跟随着顾京虞离开，没再把视线分给他们。
　　那边，方瑞行至山脚下，便看到了候在一旁的顾京虞。
　　她迎风而立，姿态出尘，闻声回头对她笑道：“师姐。”
　　方瑞轻颔首，微顿后问她：“可需要我替你报仇？”
　　她指的是秦思玄。
　　顾京虞闻言，当即笑道：“多谢师姐好意，但此仇，需得我亲自来。”
　　她回首，看了眼山崖的方向，那边华光流彩，还有无数人聚集。
　　她声音清缓，却带着笃定：“且让他再等一等，待我修为足够，势必重回惊鸿，亲手将昔日之痛，一一奉还。”
　　方瑞闻言，轻点了点头。
　　她甚至不觉得顾京虞这样的做法有什么错，甚至全然不似他人所想的那般，会觉得为此事而连累了整个天行宗。
　　她将顾京虞看做是天行宗的一份子，而顾京虞也把天行宗当成是自己的家。
　　她们之间，无需多言。
　　“只是有一事，我需得要向师姐坦白。”月色之下，顾京虞看到了后方的萧翊、余文光等人，她轻招了招手，示意他们上前。
　　天行宗来的所有人都到齐之后，顾京虞这才道：“道无扇原是秦思玄所得。”
　　“是我离开惊鸿派之前，从他私库里顺走的。”
　　她满脸坦然，旁边的余文光却咬牙道：“师叔祖，你这未免也太跟他客气了！”
　　“就是，他这么对待你，怎么也该将他私库搬空了才是！”
　　“拿个道无算什么！”左思气哼哼地道：“就该直接把惊鸿派炸了才对！”
　　顾京虞：？
　　这方向都歪到哪里去了，她的意思是，她这个天行宗师叔祖的身份，其实也算是从秦思玄的手里顺走的。
　　方瑞明白她的意思，面上却无甚情绪地道：“当初遇见萧翊之时，道无在你的手中，那便是你的。”
　　“这是你与天行宗的缘法。”
　　而且，他们天行宗也不是谁来都会收入门中的。
　　顾京虞明白她的意思，原文里秦思玄也确实没入天行宗，他打从根本看不起天行宗这个没落的大宗门，留着这道无扇，也不过是打着让方瑞欠他个人情的主意。
　　再有，秦思玄手握道无扇多年，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天行宗四处寻找，也不愿开口说在他的手中。
　　他只是从头到尾都等待着一个机会，一个可以向天行宗提出更多要求的机会罢了。
　　这些事情方瑞细想便能想清楚，有了这一层在内，她未必会有多感谢秦思玄。
　　至于从秦思玄私库里顺走的，还有白日幽昙。
　　这东西如若不到了顾京虞手里，也开放不了，原书中就没有提到过半点白日幽昙的事。
　　只不过到这边后，顾京虞才知晓，幽昙幻境已经现世了的。
　　幻境现世是为了祁谚而来，与仙药本身关系也不大。
　　天色已晚，顾京虞身上还有伤，天行宗一行人商议后，并没有启程回宗，反而是去了碧霄宗此前准备好的客峰内。
　　进房间之前，顾京虞特地慢了一步，叫住了方瑞。
　　“其他六宗一并去往惊鸿派的事情，师姐是怎么想的？”
　　方瑞抬眸看她，并未开口。
　　顾京虞手里捏着道无，微顿后道：“师姐可还记得，道无是何时丢失的？”
　　“数百年前，魔族大战时。”
　　顾京虞颔首：“阔别多年，道无扇第一次出现，却是在惊鸿派内。”
　　方瑞那张常年没有表情的面容上，骤然一变。
　　“你是说？”
　　“我也只是个猜测。”顾京虞微顿，毕竟原书只是一本古早虐恋情深的文，文里的反派祁谚死后，秦思玄声名鹊起。
　　廖方在突破大乘期之后，就将宗主之位给了他。
　　秦思玄也顺利步入了合体期，原书到此处便结束了。
　　最后的结局也不过是再虐了顾京虞一把，让她躺在病床上看着意气风发的秦思玄，与白幼染并肩而立。
　　道无扇的出现，好像纯粹只是为了走个剧情，让方瑞牺牲自我，帮助秦思玄一起斩杀魔种祁谚。
　　而今日察觉到了白千尘体内的魔气之后，顾京虞心中却隐隐有了个别的猜测。
　　她看向方瑞，沉声道：“此番前往惊鸿派，师姐最好与其他宗门一起同行，如若有机会的话，想办法探查一下廖方闭关的山脉。”
　　方瑞眼眸深沉，在听到了顾京虞那个设想之后，脸色就没有再好看过。
　　她当下毫不犹豫地点头，原本没有这事，她也要去惊鸿派的。
　　正好碧霄宗那边传了消息过来，说是请方瑞去商议明日去惊鸿派内探查的事情。
　　方瑞当下应了，与顾京虞说了几句话之后，转身离开。
　　她走后，顾京虞回了房间。
　　未想到，推开门就见到床榻之上躺着一个人。
　　对方穿着一身堆云似雪的白衣，墨发如瀑，像是一块触手丝滑的绸缎一般，散落在了床榻之上。
　　那双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手里，还握有一方玉简，听得动向，连头也没抬一下。
　　顾京虞挑眉，忍不住后退出去看了一眼。
　　这是她的房间没错，那谁能告诉她，为什么大晚上的她的床上会出现一个妖孽？
　　她一时无言，就听床上的祁谚淡声道：“夜深了，师尊还不进来安睡吗？”
　　顾京虞：……
　　她关上房门，提步往他的那边走去。
　　抬手，戳了一下他的脑门，道：“起来，回你的房间去。”
　　祁谚闻言，放下了手中的玉简，抬眸看她：“好，今夜我便在探入秦思玄的房中，杀了他。”
　　顾京虞挑眉：“他化神巅峰。”
　　祁谚：“我是魔种。”
　　“外面六个宗门都在查魔气，你去了可就顺便将你也杀了。”
　　祁谚当下握住了她的手，触手冰凉，他轻皱眉，将准备好的丹药推到了顾京虞面前。
　　顾京虞目光从那一瓶六品丹药之上移开目光，也不知道她这个徒弟，是从哪里来的那么多顶级丹药，上品灵石。
　　活像是个会移动的宝库。
　　她拿过丹药，却没有第一时间服下，只放在了手心里把玩。
　　这丹药瓶是特制的，入手温润，周围隐隐浮动着淡青色的纹路，是用来封锁丹药灵气的阵法。
　　仔细摸的话，还能摸到了瓶底的字——碧霄。
　　顾京虞：……
　　他们师徒倒也真是默契，她拿秦思玄的种子种仙药，他更厉害点，用碧霄宗的丹药养着她。
　　祁谚见她垂眸不语，捏着她的手掌不由得轻摇了摇：“修仙之人，自当除魔卫道。”
　　“我若被斩除了，师尊可会心疼？”
　　顾京虞挑眉：“不心疼。”
　　“等你没了，我便广发英雄帖，给你找十个八个师弟，还要那种容色甚佳，听话不乱来的。”
　　祁谚：“既是如此，在师弟们来之前，便请师尊先请我行了周公之礼。”
　　他顶着那张高山白雪般的面容，声音清澈地道：“这样一来，便是我死了，那也是我门中第一位。”
　　“是师尊的夫君。”
　　顾京虞：？
　　她一时失笑，那双潋滟生辉的眸瞥向了他：“你倒挺会想。”
　　祁谚伸出手，握住了她的：“师尊可还记得，此前你我二人通过了碧霄宗的阵宫十二关。”
　　顾京虞轻点头。
　　“此前因为七宗大会比试在即，未能去到碧霄宗的皓山十二阵法之中顿悟，如今倒是有了机会。”
　　祁谚淡声道：“碧霄宗大长老方才告知我，说是因惊鸿派的事情没有查清，切磋大比的时间会延后。但是浩海仙境开放在即，如若我们有需要的话，可以趁这段时间，进入皓山十二阵法内顿悟。”
　　“门中留下的长老会为你我二人引路。”
　　顾京虞勾唇：“所以你跑到我房间来，便是为了说这件事情？”
　　祁谚微顿，抬眸看她。
　　一时勾唇轻笑，那张俊秀非常的面容，显得格外的动人。
　　“若师尊愿意的话，我也可以留下来同师尊双修。”
　　顾京虞：？
　　祁谚低笑着，声音如同沉香美酒般惹人沉醉：“只需双修一月，便能让师尊突破元婴中期，双修一年……师尊便可孤身一人杀上惊鸿派。”
　　不等顾京虞开口，他复又道：“还能全了我的痴恋。”
　　顾京虞微怔，与他对视，却见他眼眸认真地道：“便当是师尊心疼心疼我。”
　　这哪是心疼他，分明是他知道顾京虞想要用自己的方式向秦思玄讨回所有，这才玩笑般说出这等话。
　　眼前的人，说着这样的话，眼里却直白地显示出对她的心疼之色。
　　顾京虞勾唇，低下了头。
　　她猝不及防靠得这么近，祁谚当下乱了心神。
　　耳根瞬间染成了火红色，连带着呼吸都变得缓慢了些。
　　却不想，她只是盯着他，笑道：“那可不行。”
　　祁谚看着她，见她的墨发滑落，与他的缠绕在了一起。
　　身畔都是她身上清淡的冷香，这香味分明很淡，如高山上的清雪一般，却叫他心神不受控。
　　他见她红唇微勾，曲起了手指，轻弹了下他的脑门，淡声笑道：“你比修为重要。”
　　她说得轻描淡写，却让他胸腔发热，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她的唇上。
　　祁谚声音嘶哑地道：“那师尊可以疼疼我吗？”
　　顾京虞与他目光交织在一起，然后目光从他的双眸缓缓落下，最后落在了他的唇上。
　　这春日的晚风，似乎来得燥了些。
　　祁谚鼻尖是清冽的冷香，耳畔只闻自己砰砰砰的心跳。
　　待他终是按捺不住时，外面却骤然响起了一道声音——
　　“顾道友。”
　　祁谚当下沉了面色，抬眼，却见顾京虞唇畔带着抹笑。
　　顾京虞还是第一次见到祁谚这般表现，越看越觉得好笑，笑意不停之时，唇上骤然一热。
　　他那双黑灰色的眼眸，眼下褪去灰色，变得漆黑如墨，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随后在她的目光之下，伸手摸了下自己的唇。
　　然后启唇笑道：“多谢师尊。”
　　顾京虞：……
　　“师叔祖？”外面的人又唤了一句。
　　顾京虞强压下心中所有情绪，状似泰然自若地走到门口，问道：“何事？”
　　姜越成站在门外，闻声微顿，他轻眯着眼，下意识地觉得顾京虞似乎不太对劲，但又说不出具体的原因来。
　　只在沉默片刻后道：“后日山下有散修举办的修仙朝会，几个宗门的弟子欲一同前去。”
　　“不知顾道友可要一并同行？”他停顿了瞬，解释道：“我给萧翊及顾道友都传了消息，均未得到回答。”
　　里面安静了会，顾京虞才道：“朝会是做什么的？”
　　“珍宝拍卖以及灵药品鉴。”
　　其实最主要的是灵药品鉴。
　　虽说七大宗门占据着整个修仙界最好的资源，也不缺少灵药，但修仙界太大，总会有些名不见经传的小秘境里，骤然爆出了稀缺灵药的事情发生。
　　加上散修们散落五湖四海，有些有奇遇的人，身上也携带了不少的宝物。
　　故而一般这等盛会，七大宗门都会让底下的主要弟子们去凑一凑热闹，倒也并不一定要有所得，但总归也是个历练的方式。
　　这个朝会是修仙界最为有名的朝会之一，承办方乃是修仙界第一商会，这商会游离于各大宗门之外，看似只做生意，但其实实力不容小觑，近些年来发展尤甚。
　　人人皆知七大宗门内有至宝，但这些至宝是不外传的，可这云破商会则不同。
　　有什么至宝，不喜欢自己留着，反倒喜欢拿来拍卖。
　　一来二去，就累积了很大的名声。
　　如今云破商会的商号遍布修仙界，又加上他们有意为了这次的灵药品鉴盛会造势，开出了史无前例的条件。
　　说来，这还是云破商会弄出来的新法子，修士不比修为，不比神识，反而比灵药品鉴。
　　品鉴最多者尤甚，据说奖励是一件半仙器。
　　要知道，七宗大会的奖励，也不过只是个半仙器。
　　“行，天行宗也去。”顾京虞的声音传来，姜越成回过了神来。
　　他望着一直都没有打开的房门，脚步微顿，想了想，到底没有开口去问顾京虞。
　　然而快要离开之前，却突然察觉到房中另一道气息。
　　姜越成迈出去的脚步，瞬间变得格外的沉重。
　　他回身，几乎是立刻辨认出来，这道气息属于祁谚。
　　所以，顾京虞这般古怪的原因，是因为祁谚在她的屋内？

🔒第 75 章
　　姜越成眼眸低垂, 神色匿于这深沉的夜色中。
　　他摩挲着右手拇指上佩戴着的玉扳指，在这寂静无人的深夜里，复又抬步走了回去。
　　他站在了屋前, 眼眸深邃。
　　在感受到了那道直白的气息后, 微扯唇，笑容带着几分凉意。
　　“顾道友。”
　　屋内的顾京虞一顿，她没想到姜越成还未离开, 便疑惑道：“嗯？”
　　“有一物想赠与顾道友。”
　　顾京虞回身打开了房门, 门外却已经不见了姜越成的身影。
　　反倒是外面的石桌之上, 放着一物。
　　顾京虞走近了去看, 发现是一瓶增元丹。
　　增元丹用于刚突破的修士，有提升元神，稳固修为的作用。
　　四周静谧, 晚风微凉。
　　吹起了瓶身之下的一张字条, 字条之上的字迹苍劲有力，上面只简单地写着几个字。
　　“赠予师叔祖。”
　　顾京虞微勾唇。
　　翌日一早, 萧翊那边就已经传信过来, 顾京虞跨出房门，与天行宗的几个弟子会和，往碧霄宗山门处走去。
　　此番去散修朝会，却也不是人人都去, 门中有弟子打算留下来修行, 自也是不强求。
　　到得山门处，顾京虞脚步一顿。
　　抬眼就见姜越成、傅清各站一头。
　　其余宗门的弟子站在另一边, 大家都不说话。
　　顾京虞微挑眉, 问道：“这么多人？”
　　她一开口, 便有无数道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却没想到, 这一看便愣住了。
　　顾京虞一改往日的模样，换下了那身标志性的玄黑色烫金衣裙，换上了身日常的碧色白纱留仙裙。
　　乌发用青碧玉簪挽起，耳畔还戴了两颗极为漂亮的水色珍珠。
　　她手中常年不变的道无扇也被收了起来，反而换成了那把平平无奇的基础剑。
　　只面容依旧倾绝外，倒是同平日示人的模样全然不同。
　　这幅寻常的模样，倒更显她面容昳丽，姿色天成。
　　在场之人均是看得有些晃神，反应过来后，纷纷移开了目光。
　　姜越成目光落在她的身上，抬眼却扫了她身后的祁谚一眼。祁谚今日也换了身装扮，那身不染尘埃的雪衣不见了，换了套玄黑色衣袍。
　　只那衣袍模样制式……怎么看怎么像是顾京虞从前最爱穿的那套。
　　姜越成收回了视线，随后淡声道：“散修朝会鱼龙混杂，出去之前，还请诸位将七宗弟子身份遮掩一二。”
　　他微顿，扫了眼顾京虞和祁谚：“除此外，两位的容貌身型，也需改变。”
　　“这么麻烦？”旁边的余文光小声道。
　　药宗伍晨解释道：“此前七宗大会时，顾师叔祖大放异彩，如今大半个修仙界都知道顾师叔祖的模样。浩海仙境开放在即，此番没有其他师长跟在身侧，当更加小心才是。”
　　虽说七宗在当下有着绝无仅有的地位，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散修中的大组织，例如云破商会之流，实力也未必会比七宗低多少。
　　他们一群人皆是各个宗门的主要弟子，这般出行倒也不怕事，但为了避免麻烦和意外，一般都是遮掩真实修为出去。
　　落在顾京虞的身上就更特别了些。
　　她跟祁谚二人生得实在是……伍晨微顿，哪怕压制了修为，在人群之中都能成为极端耀眼的存在，既然要规避麻烦，自然不好以真面目示人。
　　好在顾京虞和祁谚对这方面也没什么讲究的，当下捏了法决改变容貌身型。
　　顾京虞把修为压至金丹初期，施以法决后，面容也从这倾城之色，转为寻常。
　　然后她一抬眼，就看见傅清那张冷酷无情的脸，变成了一张娃娃脸。
　　顾京虞：……
　　身侧的余文光已经忍不住低笑道：“傅师兄真可爱。”
　　话刚说完就感觉那冷若寒霜般的视线落在了他的身上，他当下闭了嘴，然而脸上的笑容却怎么都收不住。
　　而那边，姜越成化成了一中年男子的模样，瞧见所有人都准备好之后，轻颔首：“傅道友，请吧。”
　　这边所有的人便都去了碧霄宗山门处的传送阵中，往碧云城去了。
　　碧云城占地极广，有一部分地界隶属于碧霄宗的地界，却并不依附于碧霄宗，而是归属于云破商会旗下，是云破商会各地界中，最大的一座城池。
　　因聚集了无数的散修，且有云破商会坐镇，而云破商会又网罗天下奇珍异宝，故而这座城池，又被散修们戏称为‘金城’。
　　顾名思义，便是碧云城里的每一样东西，都和交易有关。
　　商会主宰的城池，进出并不多么严格。
　　甚至有传言称，只要有着足够的灵石，云破商会是连鬼修、妖兽的生意也做。
　　故而这边的城池外方，不像是宗门驻守的城池一样，外面有高阶修士守卫，而是在那高耸入云的城池之上，立下了一道禁制。
　　禁制的作用旨在往每个进入城池之内的人身上打个印记，连修为都不探查，便放人进去了。
　　但到了这边之后，能够清晰感觉到城池内庞大的气息，还有遍布整个城池的强大阵法与禁制。
　　几乎是踏足这边的第一刻，顾京虞就听到了旁边的弟子惊呼道：“有大能坐镇。”
　　姜越成等人对此事并不感觉到奇怪，见有人问，他才淡声道：“散修之中，亦是有能力超群者。”
　　这种人不喜欢门派束缚，而且偏好于享受。
　　比较起来，云破商会更能满足他们的需求，于是这些人干脆投身到了商会中，做了这商会的客卿长老。
　　“云破商会是萧姓家族经营，商会内修为最高的，是萧家的老祖宗，已至半步大乘。”傅清淡声道。
　　至合体期后，很多修士的年纪还有修为已经不能用简单的初、中、巅峰来概括，半步大乘虽说也是合体期，但相比较而言，是一个比较微妙的状态，可以说是仅次于大乘期修士。
　　旁边的弟子在听到了半步大乘这几个字之后，皆是惊异非常。
　　这等实力，难怪说堪比七大宗。
　　“不光如此，这几年修仙界格外热闹。除占据最大商号的萧家之外，另还有几个家族门庭兴盛，这几个家族与萧家一起，并称为修仙界四大家族。”
　　姜越成微顿后道：“但在实力之上，其余三家均不如萧家，其家族内修士，修为最高的也仅是到化神期。”
　　不过能成立家族，并且修炼至化神期，在散修中已经属于格外了不得的了。
　　说话之时，他们已经进了城中。
　　入目之处，是处处繁华，拔地而起的高楼，无数修士穿行于其中，热闹非常。
　　这碧云城，说是一座修仙城池，瞧着倒是与凡间格外相似。
　　这里不光是有着修仙界才有的各种店铺，比如符箓、丹药和法宝店铺，更有凡间才有的客栈、酒肆茶楼……
　　甚至还有青楼楚馆。
　　那边皆是修炼了媚功的修士，男男女女都有，乍一看，场面格外的刺激。
　　待得进入内城之外，就更加热闹了。
　　整个城中心所在的位置，有一栋红色的高楼。
　　高楼之上，处处雕梁画栋，美不胜收。
　　而在高楼面前，则是一座恢弘的鼓楼，鼓楼面前有着一片巨大的空地，同那财大气粗的碧霄宗主峰广场差不多大。
　　周围升起四根高耸入云的蟠龙玉柱，划分了两片区域出来，两根柱子中间，悬浮着几个大字。
　　一边写着‘灵药品鉴大会’。
　　一边写着‘灵药比试’。
　　显然，这便是这边主要的热闹之一了。
　　有那鼓楼在这边，这两处比试的声响，可以传到了整个碧云城之中。
　　以至于这周围所有的茶楼酒肆全部满座，皆是修士在这边围观看热闹的。
　　进入内城之后，七宗弟子庞大的阵营便分散开来。
　　来朝会都各自有着自己想做的事情，加上他们也有意低调，自然没必要一直凑在了一起。
　　“碧云城每到这个时节，是其最为热闹之时，城中什么比试都有。”姜越成不知何时走到了顾京虞身边，轻声道：“除了灵药品鉴之外，还有炼丹、制符的比试。”
　　“那红色高楼，便是云破商会所在地，名叫云破楼。”
　　“云破楼地底十三层，还有修士炼场。”
　　顾京虞微挑眉，抬眼看他。
　　就见他神色平静地道：“炼场之上，生死不论。在云破炼场中，打死一个修士，并非什么奇闻，而赢下一把生死局，便可获得上万上品灵石。”
　　“在这边，只要有灵石，什么都能做，这便是碧云城的规矩。”姜越成微顿之后，复又道：“这边热闹会持续三个月整，而在这三个月内，碧云城会三次开放拍卖楼。”
　　“云破楼之中，三层、五层、七层皆未拍卖楼。想要进入第三层，需得要在云破商会中，花销超过十万上品灵石，五层则是五十万，七层为一百万。”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方式可以进入云破城——”他与顾京虞对视。
　　顾京虞道：“赢下比试？”
　　姜越成颔首：“任何比试的前三位，皆可免费进入拍卖楼。”
　　顾京虞微挑眉：“三个楼层有什么不同？”
　　身侧的祁谚道：“从低至高排列宝物，三层只拍卖一些普通的法宝符箓和灵器，五层会出现极品，而七层……”
　　“什么都卖。”
　　甚至包括活人。
　　顾京虞勾唇，她倒不是惊讶于这碧云城内的规则，而是祁谚居然知道这些。
　　祁谚与她对视，淡声道：“往年也会有弟子偷摸来碧云城内看热闹。”
　　和平静、祥和的宗门内部比较起来，这边明显更为刺激，弟子们喜欢跑出来玩倒也无可厚非。
　　姜越成看他二人说话，眼眸略沉，随后道：“顾道友可要去参与比试？”
　　顾京虞还未回答，便听得灵药比试的场地之内，突然喧哗一片。
　　鼓楼之内传来一声巨响，那张金色的大鼓被人敲响，修士的声音传遍了整个碧云城：
　　“第四十七场，陆家黑天草获胜——”
　　“截止当前，陆家黑天草无一败，奖励再次晋升，赢陆家黑天草者，将获得三株高阶六品灵药奖励！”
　　这话重复了三遍。
　　周围的人也明显因为此事而沸腾了起来。
　　“黑天草又赢了？”
　　“可不是，话说这也快有一个月了吧？竟是未尝一败，这陆家可真是当不得！”
　　“陆家去岁只拿了第二名，一直都憋着一口气呢，这次掏出黑天草，看来是使出看家本事了！”
　　“据说刚才拿上去的，可是一株五品灵药，也算是近一个月以来，品阶最高的灵药了吧，没想到就没撑过两个回合，直接落败了。”
　　这话听着实在是新奇，余文光没忍住，凑上前去问道：“两个回合？落败？这灵药还能打架不成？”
　　说话的那几个修士看了他一眼，随后不在意地笑了笑，道：“小兄弟是第一次来碧云城吧？”
　　见余文光点头，其中一个修士便解释道：“此为云破商会开创的独特比试。”
　　“说是比试，其实比较的就是灵药之内的灵气。看见那边没有，广场之上放着两个装置，只需要将灵药放在了里边，灵药内携带的所有灵气，便会如同修士一般对阵起来。”
　　“输赢也简单，哪边的灵气更强盛，哪边就赢了。”
　　“还有这样的新鲜事？”余文光眼睛一亮：“那岂不是灵药的品阶越高，越是无敌？”
　　“话是这么说的没错，却也有例外，比如眼下这个四十七连胜的黑天草，这东西我们也是头一次得见，听闻是一种有毒的灵药。”
　　“天地之大，毒性灵药其实也不少见，但奇怪的是，这黑天草也就四品的品阶，却不知为何，实力尤其的强。”
　　“这些日子以来，赢了包括刚才的那一株五品灵药在内的四株五品灵药，还赢了程家这次选送的六品灵药。”
　　“以至于将奖励不断拔高，如今云破商会都已经给到了三株六品灵药！实在是这么多年来头一回啊！”
　　余文光一听，懵了，问道：“云破商会为何要给灵药？”
　　那修士见状，笑道：“这就是灵药比试有意思的地方，上去的人，不光可以挑战其他修士的灵药，还可以挑战云破商会。”
　　“此前云破商会的最高记录，是连胜五十局，那已经是上百年前出现过的事情了。这些年，为了让人踊跃参与灵药比试，云破商会给出了史无前例的奖励。”
　　“简言之，就是能破掉此前记录的，不光可以直接进入拍卖第七层，而且还可以凭着这个记录，带走任意一件拍卖品。”
　　任意一件。
　　莫说余文光，周围许多人听着也是一片哗然。
　　或许七宗弟子对云破拍卖行不甚了解，但是周围的这些散修，可太过清楚拍卖楼第七层有什么了。
　　这么说吧，无数人追逐不已的半仙器，在第七层，是最为普通的拍卖品。
　　这也是为什么，今次的灵药大比受到了史无前例关注的原因。
　　“还不止如此呢，灵药比试的规则，是赢家可以获得输家的灵药，而这些灵药，也会计入奖励库，也就是说，如果现在有人赢下这株黑天草，便可以获得此前黑天草赢下的所有灵药！”
　　“还有黑天草呢！”旁边有人补充道。
　　“正是！”
　　这话一出，这边无数人皆是眼热不已，俱是摩拳擦掌，打算上前去试一试。
　　这便是最为极致的豪赌，赌赢了，就可以获得一切，赌输了的话，好似也算不得多亏。
　　此前说话的散修，似乎一眼就看穿了这些人的想法，当下忍不住笑道：“诸位，天底下可没有这般好事。”
　　“想要一本万利，可是要付出代价的。别的不说，刚才败下阵来的这株五品灵药的主人，可是押上了自己带来的所有灵药，才堪堪得到了与黑天草比试的机会。”
　　“诸位若是想做无本生意的话，还是趁早打消了这些个想法。”
　　“就目前陆家明面上的赌注，能站上台去能与对方比试的，我看也只有其他几大世家了，旁人哪里拿得出来那么多的顶级灵药！”
　　这些人一听，当下失落不已，还有人不死心，忍不住道：“既是要给出差不多的赌注，那能参加的人根本就没有几何，如果一直都没有对手出现的话，陆家岂不是也没有打破连胜五十场记录的机会了？”
　　“是，确实对手难寻。”那散修没有否认，反而还笑了笑：“所以为了避免这样的结果，云破商会方才补充了一条鼓励规则——”
　　“那就是，眼下能赢黑天草的，不光可以获得所有奖励，还有陆家的赌注，而且，还可以继承陆家的胜场！”
　　那人神色激动，满眼兴奋地道：“陆家连胜四十七场，只要对方能赢了陆家，加上这一次胜场，就是四十八局，再获胜三场，就可以破除记录！”
　　周围静了瞬，有人撇嘴道：“这算是什么鼓励规则。”
　　那个修士没有反驳他，但是在场之人皆明白，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更别提在这般绝佳的好机会之前，多的是人前仆后继。
　　碧云城内卧虎藏龙之辈极多，看陆家能打到四十七场就能知道了。
　　这边除了几大家族之外，可还时不时会有七宗之人来凑个热闹。
　　七宗之内，至宝极多，拿出这么点东西来，压根不在话下。
　　而比起这摆在眼前的巨大奖励，谁又不想要赢下这么一场豪赌呢？
　　萧翊听完之后，瞥了一眼那个与余文光搭话的散修，对方口中对此事推崇至极，而且还隐隐带着些怂恿之味。
　　他低声与顾京虞道：“此人不太对劲。”
　　旁边的祁谚闻言，淡声道：“应当是云破商会的人。”
　　顾京虞忍不住勾唇，这不就是商家准备好的托？
　　在底下怂恿旁人前去参加，不断将雪球滚大。
　　这云破商会，倒真是格外会做生意。
　　“那听了这些话，头脑一热冲上前去比试的，岂不是正中他们下怀吗？”
　　江平忍了忍，到底是没将那个大傻瓜三个字说出口。
　　他是不太能理解这种豪赌之人的心思的。
　　然而谁都没有想到，就在此时，一个人满脸凄楚，眼含热泪地扑了过来。
　　上前就道：“师叔祖，救我！”
　　所有人：……
　　对方没有像是他们一样改变了容貌，因此在场之人俱是认了出来，这位模样凄惨的人，不是旁人，就是那药宗齐长老之子，齐阳。
　　七宗大会中，齐阳在第二轮就被淘汰了。
　　当时药宗被惊鸿派围攻，只有伍晨跑了出来，齐阳被惊鸿派的人抓住，然后被李天同送了出来。
　　而顾京虞对他的印象，还存在于第一次跟药宗去秘境时，齐阳被一只狗追得狼狈不已，为了让她出手相助，许下了承诺。
　　让她从齐长老那，白得了一堆灵药种子的事。
　　眼下他突然跑过来，身侧的人都有些莫名。
　　抬眼一看，见得伍晨跟在了齐阳的身后，脸色发青，似是憋着好大一口气一般。
　　萧翊当下就感觉不妥，将齐阳拉了起来，低声问道：“齐道友，你这是怎么了？”
　　齐阳站起身来，整了整自己身上的衣袍，面上带着七分尴尬三分害怕，在伍晨的视线之下，缩着脑袋道：“我、我要死了！”
　　萧翊：？
　　好端端的怎么就要死了？
　　旁边的姜越成倒是猜到了什么，他眯了眯眼，忍不住问道：“方才输给黑天草的人，是齐道友？”
　　所有人：……
　　合着大傻瓜就在眼前啊。
　　然而仔细一想，能掏出那么多的灵药来做赌注，而且还拿五品灵药去比试的人本就不多。
　　而药宗，恰恰就是那灵药最多的宗门。
　　当下，所有的人皆是沉默了。
　　齐阳满脸委屈地道：“我就是想见识见识毒灵药的能耐……”
　　伍晨忍无可忍：“然后你就把长老交给你的所有灵药都输光了？”
　　齐阳脸色发白，低声道：“我拿出来的，可是五品灵药中的顶尖！怎、怎么都没想到会输给这什么黑天草啊！”
　　他哭丧着一张脸看向顾京虞：“师叔祖救我！若是让我爹知道我把这些灵药都输在了碧云城，怕是过不了几日，我就要被我爹打成傻子，赶出师门了！”
　　“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师叔祖救我狗命！”
　　顾京虞：……

🔒第 76 章
　　“只要师叔祖今日救了我, 来日我必当结草衔环报答师叔祖。”齐阳一边哭诉，一边跌坐在了地上想要去抱顾京虞的大腿。
　　只是他伸出手去扑了个空，抬眼还对上了祁谚没有情绪的眼眸。
　　伍晨气得脸都绿了, 却又不得不帮他开口道：“他在宗门里肆意妄为习惯了, 看着什么都觉得新鲜，原本这等事情，怎么也不该麻烦师叔祖的。”
　　“可我刚才看了一下, 那黑天草确实有些邪门。我倒是还带着些珍稀的灵药, 但最多不过五品。”
　　伍晨说到了这里, 真是想掐死齐阳的心都有了。
　　他们药宗确实灵药很多, 但也架不住齐阳这样胡闹，他们几个人身上也就只有一株六品灵药了。
　　整合起来，就够再上前去跟那黑天草比试一次的。
　　若连这个都输了, 回去他是真不知道该怎么跟宗门交代了。
　　“祸事是齐阳闯出来的, 师叔祖放心，再上台去比试的话, 用作赌注的灵药都由药宗来提供。”伍晨紧张道：“齐阳被打死也就罢了, 他输掉的灵药里，有一株五品灵药，整个药宗也只有一株。”
　　齐阳缩了下脑袋，哪敢说话。
　　“那灵药虽是五品, 但珍稀程度极高, 也就因为如此，对方才同意了跟他比。”
　　顾京虞微挑眉。
　　伍晨随后忙道：“师叔祖放心, 若这次也输了的话, 那就是齐阳的罪过, 药宗也别无其他的想法了。”
　　说罢还瞪了齐阳一眼。
　　顾京虞倒不是怕这个, 而是……
　　她透过人群，扫了眼那一株黑天草。
　　那草造型别致，枝叶呈现一种浓郁的黑，所结出来的果实却是殷红的，隐隐看着，透着一种不详的意味。
　　她微顿，轻抬手将伍晨叫了过来，低语了几句。
　　伍晨应下，转身去与那边管理比试的云破商会之人商议。
　　他很快回来，轻声道：“师叔祖，他们同意了。”
　　“太好了！”齐阳猛地站了起来：“我倒是要看看这黑天草能嚣张得了几时！”
　　话没说完，就被伍晨冷眼瞥了一下，又缩到了人后。
　　而那边，陆家听到又有人上前来挑战，皆是一怔。
　　陆家包下了鼓楼旁边的一个茶楼，陆家兄妹对坐着。
　　陆芯苒惊道：“这么快？”
　　这也不怪她吃惊，比试进行到了如今，陆家赢下的灵药太多，赌注一路升高。
　　能一下子掏出这么多同等价值的灵药并不容易，他们都已经做好了之后几场需要等待上很长一段时间的准备，没想到又来了人。
　　她兄长陆桁闻言，淡声道：“对方的赌注是什么？”
　　身侧的管事掏出一枚玉简，将灵力打在了玉简上，他们面前的桌子之上，便浮现出来了一株株灵药的模样。
　　按照云破商会的规则，要比试先上赌注，赌注会暂且放在云破商会，等到比试结束之后，再一起交给赢家。
　　而这个玉简，则是用来记录这些灵药的模样的，不仅可以看到灵药的样子，还能透过玉简看见灵药如今的状态。
　　陆桁的手轻抬，那些灵药在面前滚动了起来，他动作一顿，目光落在了一株六品灵药身上。
　　旁边的管事低声道：“对方下了大价钱。”
　　陆桁却是道：“这里的好些灵药，与之前四十七场那人送来的赌注，差距不大。”
　　陆芯苒眨了眨眼，问道：“这是何意？”
　　陆桁将玉简按灭，心平气和地道：“前来挑战的人，当是跟上一个输了比试的人同出一门。”
　　陆芯苒闻言一乐：“这是赌红了眼，想回本吗？”
　　灵药比试的内核，本身就是豪赌，陆家作为四大家族之一，这些年也没少见到这样的人。
　　陆桁微点头，当下便道：“应下比试。”
　　“是。”管事匆匆离去，陆芯苒却是来了点兴趣，她笑道：“若是连着一次也输了，对方不会狗急跳墙吧？”
　　“能一次性掏出这么多灵药来的，除了那几家之外，也就只有各大宗门的人了，待会可别输不起，闹腾起来才是。”
　　她说话间，是根本没有考虑过对方会赢的情况。
　　因为在陆芯苒看来，这基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黑天草是陆家花费了好多年才培养出来的顶级灵药，品阶虽然不高，但攻击力极强。
　　本身就是针对这灵药比试改造的品种。
　　寻常灵药哪怕品阶再厉害，在比试之上根本就不占优势。
　　却见面前的陆桁放下了茶盏：“去看看。”
　　陆芯苒来了兴趣：“兄长要亲自上场？”
　　“防止意外。”
　　作为陆家最出色的孩子，陆桁修为高，能力强。
　　此番亲自出面，也是为了避免陆芯苒所言的那种情况。
　　没想到的是，连续有两个人挑战陆家黑天草的事情，却在整个碧云城内掀起了轩然大波。
　　从陆家稳坐第一之后，这边就没太多人关注了。
　　毕竟很大可能在这里等满三个月，也等不到下一个挑战者，需要付出的赌注实在是太高了。
　　可谁知今日一来就是两人。
　　卡在了陆家是否能够突破云破商会记录的关键点上，许多人还是很关心这件事情的。
　　因而引来了无数人围观不说，更是将在这碧云城的四大家族之人俱是都引了过来。
　　原本就热闹的鼓楼面前，几乎是瞬间就变得人山人海。
　　旁边的茶楼酒肆俱是打开了窗户，无数道探究的视线落在了灵药比试的方向。
　　听说陆桁亲自出面了，这些人便更是来了几分兴趣。
　　“此前上台比试的，都是陆家的大管事，怎么这次陆桁亲自上了？”
　　“自是因为对方来头不小。”
　　“打听到了，据说这四十八场的挑战者，跟四十七场的同出一门。”
　　各大家族在碧云城内，皆是安插了自己的耳目，除了知晓大部分人底细的萧家之外，另外两家也快速打探到了消息。
　　“那就难怪陆桁亲自出马了。”四大家族之一的唐家家主唐淮安道：“能够接连两次掏出这么大筹码的人，来头只怕不小。”
　　唐家对面的小楼中，尹家也得出了同样的结论。
　　而在云破楼四楼之上，有一道身影伫立。
　　唐淮安一抬眼，就看见了对方，他不由得惊讶道：“这动静，竟是把他也招来了？”
　　和他同行的人见得对方身影，亦是惊道：“不是听说萧烨闭关了，今次不会来这碧云城之中？”
　　唐淮安定定地看了那边许久，随即漫不经心地道：“既是出现了，那就代表他修为晋升了。”
　　友人心头一窒：“那这么说来，眼下他便已经是元婴巅峰的修为了？”
　　“云破商会同一辈中，只怕已经是佼佼者了吧？”
　　“不止。”唐淮安眼眸深沉：“这边的邻居，那七大宗门之一的碧霄宗内，同辈中只怕也只有傅清能与之一战。”
　　友人面色巨变：“这般修行天赋，加上他那些个手腕，日后在这散修之中，可还有其他家族立足的余地？”
　　唐淮安似笑非笑：“倒也未必。”
　　见友人看过来，他便道：“你看如今，这四大家族里最弱的陆家，不也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友人低头看了眼那边场景，忍不住点头：“陆桁这人修为不高，至今也不过是个金丹期，但脑子活泛又极会笼络人心，听说这黑天草，就是他府中一个客卿长老研究出来的。”
　　“眼下看来，倒也真是了不得。”
　　唐淮安毫不在乎地笑了笑，没再说话。
　　恰逢底下闹腾了起来，那云破商会的大管事上前，告知了比试的规则。
　　随后请出了此番的挑战者。
　　这话一出，无数目光均是落到了那边。
　　显然，这边的人也很好奇，到底是个什么人，一连挑战两次。
　　待得管事话音落下，一道身影出现在了那广场之上。
　　周围安静了瞬，随后变得更加热闹了起来。
　　“竟是个女子？”
　　“这般模样，倒像是哪个家族中的小姐出来玩闹了。”
　　“话也不能这么说，看对方年纪不大，修为却已经到了金丹中期，只怕也是个能耐了得的。”
　　顾京虞身型容貌皆有所改变，这等改变，若是落在了修为高的人眼中，其实是没有作用的。
　　不过来碧云城内，不想要用自己真实身份的人很多，别人就算是看出来了，也不会点破。
　　因而落在许多人眼里，这都是个生面孔。
　　她站定了之后，陆桁也从另一侧走上了广场。
　　这位陆家大公子，生得俊朗，待人接物也很是温和，就是可惜天赋差了些，据说只是个三灵根。
　　这些年靠着些机遇，才慢慢地将修为提到了金丹中期，但在此之后，就难以精进了。
　　这么一眼看来，他二人修为是旗鼓相当。
　　周围的人瞧着，就更加好奇这场比试的结果了。
　　然而，所有的人都没有想到的是……
　　那云破商会大管事宣布了比试开始之后，顾京虞从乾坤袋里，掏出来了一个空的花盆。
　　没错，就是花盆。
　　此举一出，满场哗然。
　　连带着云破楼四层那边，原本打算离开的萧烨，都停下了脚步。
　　“这位道友，你是拿错东西了吗？”底下有人问。
　　底下闹哄哄的，这些人皆是盯着顾京虞看。
　　她倒从善如流：“没有。”
　　问话的人先是张了张嘴，然后又瞪了瞪眼睛，接着无语凝噎地看着她，满脸写着她是不是在逗他玩耍？
　　在这边围观的所有人都懵了啊。
　　这女子上来就掏出来了个空的花盆，还说这就是拿来比试的东西？
　　咋地，她打算用花盆跟黑天草比？
　　而且，她这个花盆还是一个格外常见的，在路边随便一个店铺中，就可以买到的寻常花盆。
　　这人怎么回事？
　　顾京虞这一出，让原本觉得她必输的许多人，都来了兴趣。
　　尤其是四大家族的人，谁也没想到会上来这么一个奇葩。
　　哪曾想，顾京虞在这满场的震惊还有不明所以中，淡声说道：“今日来得匆忙，并没有带太多的东西在身上。”
　　所有人：？
　　那你也不能就这么拎着个空花盆上来啊？
　　而且，没带够东西，怎么能够拿出那么多的赌注来的？
　　底下的人议论纷纷。
　　“她该不会是来砸场--------------?璍子的吧？”
　　“瞧着像。”
　　“啧，这可有些不好办了，陆家虽说实力是低了一些，但若这人输不起，真的动手的话，云破商会肯定不会袖手旁观的。”
　　“对啊，这到底是在云破商会的地盘之上，他们怎么会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别人破坏比试呢。”
　　“等着吧，我看萧烨人正好就在云破楼上呢，这人若是破坏比试，必定会被驱逐出碧云城的。”
　　大部分人都觉得，顾京虞此举是出自于挑衅。
　　……毕竟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会做出这等行为来。
　　她对面的陆桁皱下了眉头，脸色不太好看。
　　云破楼四层之上，萧烨冷下面容，问道：“怎么回事？”
　　管事在边上忙道：“此女在挑战之前，确实是有派人来提前支会过。”
　　“说了什么？”
　　管事犹豫了片刻，正想着怎么开口时。
　　底下的管事已经解释道：“这位道友说是自己没带用来比试的灵药，所以打算现种一株。”
　　所有人：……
　　这听起来都是正常的话，怎么组合在一起就叫人听不懂了呢？
　　唯有在边上围观的各宗门弟子表情复杂。
　　楚江浔：“师叔祖当真是……”
　　余文光竖起大拇指：“不走寻常路。”
　　嗯，他们开心就好。
　　楚江浔低声对姜越成道：“这闹的，药宗也不怕顾道友把比试给输了？”
　　姜越成淡笑道：“她可是顾京虞。”
　　得，楚江浔闭嘴了，连他最英明神武的师兄都对顾京虞有一种盲目的信任，他还有什么好说的？
　　楚江浔不知道，但凡是亲眼看过顾京虞种苍谷幽兰的人，大概都说不出这样的话来。
　　再看周围的人，皆是沸腾了。
　　“现种？”
　　“……这还不如直接砸场子了。”
　　“怎么，现在砸场子还需要找这么蹩脚的借口了吗？”
　　“说实话，我长这么大没见着有人现种灵药拿来比试的。”
　　“开什么玩笑，这些灵药有多么娇贵你又不是不知道？别说是现种了，就算是将一株成熟的灵药放在乾坤袋里，只要保护不好，就会迅速的枯萎衰败。”
　　“还现种？我看是痴人说梦！”
　　还有一小部分的人听到了现种这个词汇之后，脸上浮现了格外古怪的神色。
　　修仙界太大太广，也不是人人都关注此前的七宗大会的。
　　但是只要看过的人，就一定会对某人印象格外的深刻。
　　若说现种，那也不是不可能，在那个人的手里，种六品灵药都跟开玩笑似的，想要直接弄出一个可以比试的灵药来，好像也不是特别的难啊。
　　“对个暗号，师叔祖？”
　　“天行宗？”这些个人眼中皆是划过了些了然。
　　“不过能做这种疯事的人并不多，眼前这个人也分明不是顾京虞啊。”
　　“……有没有可能是模仿？”
　　“啊？这也能模仿？”
　　就在这些人摸不着头脑的时候。
　　顾京虞已经从善如流地从乾坤袋内取了东西出来。
　　她种灵药的样子，也跟别人不太一样。
　　看着就跟那凡间变戏法的人似的，手一指，花盆里就被填满了土。
　　然而她一转手，从乾坤袋取出来了一个玻璃罩子。
　　真是玻璃罩子。
　　有了灵力之后，顾京虞让江平并着炼器宗的弟子帮忙，改造了她的乾坤袋。
　　她如今拿着的这个乾坤袋里面，就像是一个小小的实验室。
　　里面放着她许多的培养皿。
　　取出来的这个，就是其中之一。
　　玻璃罩子罩住了培养皿，她揭开了罩子后，培养皿内的蓝色种子被转移到了土壤中。
　　旁边的人俱是看得一愣一愣的。
　　而那些看过七宗大会的人，眼下就更迷惑了。
　　这种培养皿，他们在青云间内看到顾京虞拿出来过。
　　只不过当时还没有外面罩着的玻璃罩。
　　什么意思，眼前这个人不仅是打算学顾京虞，而且是连对方用的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也跟着学了？
　　修仙界材料丰富，炼器之类的天才也很多，像是这种东西想要做的话，还是轻易可以找到人帮忙做的。
　　就是这种看起来没什么用的东西，到底为什么要去学着顾京虞用？
　　至于那些没见过的人，这会人是彻底疯了。
　　“她还真的打算现种啊？”
　　“我猜，她一定是打算等下种不出来，好寻个由头找陆家麻烦。”
　　“不是，我就好奇这事情怎么发展到了这一步的，哪个正常人做这等事？”
　　“若她真想要种灵药的话，那咱们岂不是要在这里等上许久？”
　　“我知道了，这个人必然是其他几个家族找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拖延陆家比试的时间，这种下去不管种的是什么，只要一日不发芽，那她就有理由拖着陆家一日，后面来的人没办法越过她去，时间一长，陆家便止于这四十八场了。”
　　然而这个人话音刚落，就看见顾京虞的种子发了芽。
　　所有人：……
　　没种过灵药，都这么快的吗？
　　速度之快，简直是他们眨眨眼的功夫，这玩意就探头了。
　　这下别说围观的人，连其他几个家族的人都惊了。
　　萧烨垂眸，目光落在了底下那人的身上。
　　这一看，就见顾京虞眼也不眨一下，从乾坤袋里拿出来了各种玻璃瓶。
　　之前没有条件，也没有时间，都用的催生丹。
　　但实际上那些催生丹的效果，是远不如顾京虞自己的试剂的。
　　她拨开瓶塞，倒了三管试剂下去。
　　那三管试剂颜色还格外的鲜艳，以至于无数人屏气凝神，等待着结果。
　　结果就是没有结果。
　　和方才一瞬间发芽破土的模样全然不同，这试剂倒下去了之后，没有半点的反应。
　　甚至还有人道：“也真是奇了怪了，刚才倒下去的瞬间，我竟然期待了起来。”
　　谁不是呢。
　　可这东西就好似在跟他们开玩笑一样，不见半点动静。
　　到这一步，绝大部分人都觉得顾京虞还是在瞎胡闹的时候。
　　她忽然从乾坤袋内掏出来了一张火符。
　　就是那种一块中品灵石能买一大把的火符，她用食指和中指夹住符箓，运气灵力。
　　轰！
　　火符瞬间往那花盆内砸了去。
　　所有人：？
　　？？？
　　谁家种灵药，还往上面丢火符的？
　　这是唯恐那灵药能长出来了是吧？
　　还有，她做这些个事情怎么能够这么顺手，顺手得就好像是那些个凡间表演胸口碎大石的人一般。
　　这摔火的一幕，把所有人都看呆了，人山人海的鼓楼前方，居然安静到了极点。
　　然而就在这个瞬间，有人眼尖地看见火光之中，一抹蓝色盈盈而立。
　　由于今日受到的刺激实在是大发了，那个人当场高声道：“灵药！种出来了！”
　　声音尖锐，刺破云霄。
　　但是现在没人去管这个人说些什么，无数目光俱是落在那花盆？还是炭盆之上……
　　待得他们看清楚这灵药的长相之后，又一次傻眼了。
　　“不是，你管这玩意叫做灵药？”
　　“这啥灵药啊这，什么正常灵药长这个样子？”
　　“王老，您见识深远，可曾见过这样的灵药？”
　　被提及的人，乃是散修之中颇有些名声的一位丹修。
　　那老头抚弄着自己的胡子，看了那盆灵药许久，都憋不出一个字来。
　　“这，确实是灵药。”他皱眉道：“但老夫也从未见过这样的灵药。”
　　台上的顾京虞闻言，一边将培养皿和试管收了起来，一边微挑眉。
　　他们当然没有见过，因为这就不是修仙界会有的植物。
　　这是前世她的实验成果之一，她为其取名为蓝焰。
　　之所以叫这个原因呢，是因为……
　　只见顾京虞这边的台子上，火光褪去之后，露出了那灵药的真容来。
　　这是一株蓝色枝干的灵药，顶上有一簇火焰。
　　没错，就是火焰。
　　就是顾京虞刚才扔出的火，如今结在了这灵药的头顶之上。
　　那火焰看着很小，甚至在蓝色的枝叶衬托之下，隐隐也带上了蓝光，但很奇怪的是，风吹不倒，火焰在狂风之中，依然傲立。
　　形如火焰，顾京虞懒得取名，就叫蓝焰了。
　　有关这个灵药比试的具体内容，其实顾京虞没了解太清楚，但是若提到了攻击力的话……
　　这个曾经将星际时代半个星球的植被烧光的玩意，应当还是可以的。
　　当下，顾京虞伸手，叩了下桌面，道：“开始吧。”

🔒第 77 章
　　云破商会的几个管事对视了眼, 上前仔细地查验过灵药。
　　顾京虞这灵药虽然奇怪，却符合所有灵药该具备的条件。
　　查验过后，其中一名管事道：“这位道友, 你确定要用这株灵药比试对吧？”
　　他指了下旁边台子, 解释道：“此为灵药台，按照比试的规则，灵药放入其中就再也不可更改了。”
　　这个灵药台, 其实就一四四方方的玉柱, 上面用几道禁制封锁着, 防止灵药的灵气外泄。
　　顾京虞点头：“确定。”
　　她既是说了, 这边的管事便不再多言，抬起了这盆蓝焰，解开禁制, 将其放在了玉柱之上。
　　一时间, 周围所有人都来了兴趣，目不转睛地盯着这边看。
　　却见这灵药放到了玉柱上, 玉柱没有任何的反应。
　　而就在他们对面, 黑天草同样被放入其中，刚放进去，就见得原本透明澄澈的玉柱之上，霞光漫天。
　　那齐阳不知道何时摸到了顾京虞身侧来, 见状不由得焦急问道：“师叔祖, 怎么没有反应啊？”
　　顾京虞微挑眉，未多言。
　　见着两边俱是准备齐全后, 那位主持比试的管事一抬手, 运起一道磅礴的灵力, 直击在了鼓楼前方那金色大鼓之上。
　　“砰！”一道混元巨响, 管事高声道：“第四十八场比试，开始！”
　　他语毕的瞬间，那两个玉柱之上的禁制瞬间都被撤了下去，而整个广场之上却忽然竖起了一道透明的屏障。
　　底下的阵法亮起。
　　“原来这灵药比试的内容竟是这般！”顾京虞身侧几位天行宗弟子道：“这底下的阵法，是一个珍字阵，作用之时，会将两边的灵药具象化。”
　　“灵药携带的一切特质，都会转化为灵药的攻击！”
　　众人听得心惊之时，抬眼一看，便见那黑天草释放出来阵阵黑气，黑气聚拢在了一起，竟是变成了一只凶猛非常的黑色巨虎。
　　那黑虎一声咆哮，大地都为之震动，身型疾如闪电，带着巨大的威势，朝着对面的蓝焰席卷而去。
　　具象化后的黑天草，无论是攻击性还是残暴程度都格外的高，在这里围观的人，已经看到太多次这黑虎上去就将别的灵药踩碎。
　　甚至没有给对方幻化的机会。
　　齐阳一看见这头猛虎，心头就是突突一阵猛跳，眼看它都已经逼到了眼前来了，顾京虞那蓝焰依旧没有任何的动静。
　　他当下就不敢看了，正欲闭上眼睛。
　　却忽闻周围沸腾非常，惊呼阵阵。
　　一睁眼，见到的就是那黑虎在靠近蓝焰时，那看起来诡异的灵药，竟是兴奋地抖动了下。
　　下一瞬！
　　哗——
　　原本看着摇摇欲坠的小火苗，骤然升高，砰地一下炸开。
　　当下，漫天火光飞舞。
　　齐阳：……
　　把他人给看呆了！
　　“这什么怪物？”
　　“我的天？这黑天草幻化的黑虎，就仿若是开了灵智的妖兽一样，会躲避会攻击而且还很聪慧，没想到被这火燎了半身皮毛！”
　　身侧议论声不停，广场之上却只见得一只黑色的大虎上蹿下跳，被烤得快焦了！
　　然而，这还没完。
　　那诡异的蓝色火焰的灵药，在第一次攻击之后，便好像是锁定了大黑虎一般，那黑虎躲到哪里，它的火光就跟到哪里。
　　竟是撵着那大黑虎在烧！
　　在场之人谁见过这等场面啊！
　　灵药比试这么多年来，就没见过这么霸道的灵药！
　　眼看大黑虎快没烧没了，那灵药都尚且停不下来。
　　整个场景宛如在灭世降临，那飞窜的流火，大批的从天上降落，疯了似的往黑天草身上砸了去！
　　“不好！”陆桁神色巨变：“这灵药要烧掉黑天草！”
　　变化来得实在是太快了。
　　原本谁都觉得顾京虞这灵药就跟闹着玩似的，绝无可能战胜黑天草。
　　哪知道就一会的功夫，幻化出来的灵体被烧，甚至本体都要被烧！
　　陆家上下乱成一团，想要护住黑天草，可这会屏障已经开启，他们根本插不进去手。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准备多年的黑天草，在这流窜暴动的火焰之中，化成了灰烬。
　　竟是连一片叶子都没有留下！
　　“这……”底下的人都傻了。
　　什么变态灵药啊？
　　齐阳先是愣住，随后反应过来，差点一蹦八百米高。
　　“师叔祖，你也太厉害了！”他激动得一张脸通红，高声道：“从今日开始，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那不行。”顾京虞摸了摸下巴，不在意地道：“你父亲年纪太大了。”
　　齐阳：？
　　那台上乱成一片，比试已经结束了，那些管事却控制不住蓝焰。
　　她便摸了下乾坤袋，掏了个水色试剂出来，兜头给那蓝焰淋了下来。
　　哗啦。
　　那疯狂的灵药当下停了下来，暴躁铺满了整个台子的流火，瞬间熄灭。
　　蓝焰就像是小媳妇一样，收缩了自己蓝色的叶子，护住了自己头顶的一小撮火焰。
　　安静下来之后，所有人一抬眼，瞧见烧得黑漆漆的台子，俱是沉默了。
　　这，倒也不必如此凶残。
　　哪像是什么灵药啊，根本就是夺命的鬼一样。
　　“未免也太恐怖了。”
　　“陆家都没反应过来呢，显然是没想到黑天草会输得这么惨。”
　　“这谁想得到啊，这灵药怎么这么残暴？”
　　底下的人又惊又慌地盯着那蓝焰看，这会是半句不好的话都不敢说了。
　　这灵药刚才那狂暴的劲，给他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那边，云破商会的管事好不容易扑灭了袍子上沾着的火，满脸尴尬地道：“第四十八场，这……”
　　他看向顾京虞这边，还不知晓灵药名字呢。
　　“蓝焰。”
　　“蓝焰，胜！”
　　“咚！”金色大鼓瞬间被敲响：“陆家黑天草，败！”
　　“无名氏蓝焰，继承陆家黑天草胜绩，胜场转为四十八胜场！获云破商会奖励，三株六品灵药，陆家全部赌注及此前赢下的所有奖励！四十株四品灵药，二十株五品灵药，六品灵药三株……”
　　这庞大的灵药数量，终于是叫后知后觉的所有人反应过来。
　　一时间，皆被这一场赢下的东西惊到了。
　　“我的天？这么多东西？”
　　“……一个普通的丹药宗，只怕也没这么多灵药吧。”
　　“还真是一本万利的生意！”
　　“可别一本万利了，就这蓝焰的凶残程度，谁能敌得过啊？”
　　乱哄哄一片中，无数惊愕目光落在了顾京虞的身上。
　　“这位道友。”云破商会的管事，在这些个复杂目光中，将一枚令牌递给了顾京虞：“这是你的赌注，还请收好。”
　　“按照规则，您可以继续留在这边，接受他人的挑战，也可以直接离去。”
　　管事微顿片刻，提醒道：“按照您目前的成绩，只需再赢三场，就可打破云破商会多年来的记录。”
　　“破记录者，可以免费入拍卖楼七层，任意挑选一件宝物。”
　　顾京虞勾唇，接过了那令牌。
　　还未开口，便听得一道声音道：“尹家尹琼，还请阁下赐教！”
　　当下，所有人循声望去，抬眸就见一身绛紫色衣裙的尹琼，缓步从旁边一个小楼中走了下来。
　　“尹琼！她竟是出面了？”
　　“四大家族之一的尹家家主。”顾京虞回眸，与姜越成对上视线，他淡声道：“四大家族之中，陆家实力最差。”
　　“尹家与唐家不相上下，但若论最强，当属掌管云破商会的萧家。”
　　他微顿，似笑非笑地对顾京虞道：“师叔祖，你被盯上了。”
　　说话间，尹琼已经走到了跟前。
　　她生得貌美，但实际上已经三百多岁了。
　　和半道出家的陆家，靠笼络客卿长老来培育灵药不同，尹家本身就是丹药世家。
　　尹琼自己在丹道之上造诣极深。
　　加之她一向爱美，所炼的美颜丹、养颜丹等，在修仙界都广有盛名。
　　以至于尹家实力昌盛，尹琼还在家中养了好几个年轻貌美的男子享用。
　　她又喜好铺张和奢靡，以至于在散修之中，绝大多数的人都知晓这位尹家家主。
　　尹琼行至跟前，对顾京虞微微一笑，随后一抬手，底下的人便抬上来了一箱箱的东西。
　　“今次没有做太多的准备，带的灵药不够赌注了。”她说话间，扶了一下自己鬓边那朵颤巍巍的紫色芍药，笑盈盈地对顾京虞道：“还请阁下过目，这些东西可够抵了赌注？”
　　说话间，她轻挥手，那些个箱子瞬间被打开。
　　反应过来的人，皆是惊呼一片。
　　原因无他，这尹琼带上来的，竟是一瓶瓶整齐的丹药。
　　品级还格外的高。
　　这些丹药中，最低的也是四品丹药，最高竟然有着整整三瓶六品丹药。
　　而且从固元、增元到了那镇宁，是囊括了绝大部分的丹药种类。
　　这大手笔，叫许多人都看呆了。
　　“嘶！等了快一个月，四大家族都不见露面，还以为他们对这次的灵药比试没什么兴趣呢，没想到啊……”
　　“这六品的丹药，认真说起来，可比六品灵药珍贵多了。六品灵药需要辅以其他的珍贵灵药，才可以炼制成丹，且这中间还有废丹的可能性。”
　　“成品的六品丹药，都是格外珍贵的存在。这个赌注，蓝焰之主是半点都不吃亏啊。”
　　热闹中，顾京虞抬眼看向尹琼：“你要同它比试？”
　　她说的不是自己，而是那蓝焰。
　　尹琼轻笑道：“正是。”
　　“那便请吧。”
　　见她竟是毫不犹豫地应了下来，周围更是沸腾不已。
　　“师叔祖。”伍晨在顾京虞身侧，低声道：“这尹家家底丰厚，前些日子还种活了六品灵药……”
　　“无碍。”
　　伍晨微顿，想起眼前的人种六品灵药犹如说笑似的，当下闭了嘴。
　　待得那尹琼低声吩咐了身侧的人几句，随后便有几个修士，抬着一个漂亮的蓝色水池上来时，这边瞬间安静了几分。
　　水池之上，被一条黑纱遮盖着。
　　尹琼笑容妩媚，看着顾京虞道：“道友，我今次送来比试的，是一株六品灵药。”
　　静。
　　灵药比试之上，头一回出现了六品灵药，许多人皆是被尹家的大手笔惊住。
　　尹琼略带深意地道：“若道友此刻反悔的话，也是可以的。”
　　她是好意提醒，毕竟每一年的灵药比试之上，赌注用六品灵药的多，直接上六品比试的却不多。
　　因为谁都清楚，这拿上台去的灵药，极有可能是会毁坏的。
　　顾京虞勾唇：“请。”
　　周围一片哗然。
　　“她胆子是真的大，竟然真的打算与六品斗。”
　　“六品的灵药，灵气是五品的数倍不止，而且药力和持续性也极强，这根本就不是一个概念吧！”
　　“不光如此，六品也分好与坏，看尹家用来养灵药的这池子就知，这灵药必然不同凡响……”
　　“而且水系灵药本身就是克火系灵药的！更别说六品水系了。”
　　他们的话，顾京虞也听得到。
　　但她依旧没有太大的表情，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尹家那边将灵药引出来。
　　这灵药贵重，而且畏光，光是赶出来，就耗费了好长时间。
　　一直到日落西斜，才被从水池子里转移到了水色玉瓶之中。
　　好在今日除了灵药比试之外，没有什么大型的比试，这边的人俱是都围在了这里，等待着蓝焰和这尹家灵药分出胜负。
　　天色暗淡了下来，为了让这灵药适应环境，尹琼还特地吩咐不让点灯。
　　云破商会征求了顾京虞的意见后同意了。
　　而越是如此，越发叫人好奇这东西究竟是什么，竟是如此的娇气。
　　待得遮蔽的黑纱落下，四下俱静。
　　“海鲨草！？”有人不可置信地道。
　　“竟是海鲨草？”
　　“我说呢，难怪这尹琼这么有信心。”
　　伍晨站在了顾京虞的身侧，深深地看了一眼那海鲨草，随即道：“海鲨草是六品灵药霸主，生长在了深海之地。”
　　“畏光，并且极具攻击性，其生长之处，其余海底灵药或是灵植，皆是会被其吞噬。”
　　“因品性残暴，故而得名海鲨草。”
　　就如同那海底的鲨鱼一样，只要饿了就将周围的大鱼小鱼吞没。
　　伍晨沉声道：“方才以为他们这般小心，是因为这灵药娇气，眼下看来却非如此。海鲨草凶残非常，稍不注意就会伤人。”
　　他话音刚落，那边等候许久的云破商会管事，就已经敲响了金色大鼓。
　　鼓声一响，说什么都来不及了。
　　月光之下，无数目光落在了那张着锯齿形状叶瓣的六品灵药之上。
　　云破楼四层，萧烨原本早就打算离开的，没想到接连看了这么多好戏，等到海鲨草出现时，他见得旁边的管事摇了摇头：“刚才赢了陆家，这人就该离开的，如今尹家拿出来了杀手锏，怕是难了。”
　　萧烨目光深沉，他看了那边几眼，随后忽然道：“差人准备好灵药。”
　　见管事不明所以地看了过来，他看着月色之下顾京虞的身影，道：“若这一局还是她赢了，我便给她个机会。”
　　管事心头一惊，当下不敢再多问，只慌忙叫人准备起来。
　　下方，那透明的屏障又一次升起。
　　这次不似第一局那般激烈，相反，蓝焰从被顾京虞浇了试剂之后，就一直都有些恹恹的提不起精神来。
　　这会低垂着小火苗，看起来尤为无辜。
　　就在这个时候，危险逼近。
　　宽广的广场之上，骤然一黑，一只近乎占据了整个台子的巨鲨，骤然出现。
　　这巨鲨浑身黑漆漆的，那双眼睛在黑夜里闪烁着诡异的幽光，牙齿尖利，骤然出现，咧嘴一吸。
　　轰隆隆！
　　竟是连周围的屏障都隐隐颤动了起来。
　　云破商会的管事见状，当下占据四方，稳固周围的屏障。
　　那巨鲨赤红色的眼，扫过了在场之人，眼底里带着的残暴和嗜血令人心惊。
　　仅仅只是个幻化的灵体，就这般可怕，可想而知这海鲨草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巨鲨目光从看台上的人，落到了眼前这株看起来脆弱不堪的灵药之上。
　　突然张开了血盆大口，就要朝着那蓝焰的头顶之上咬去。
　　当下，无数人屏气凝神，俱是无比紧张地看着那边。
　　千钧一发之际，那蓝焰好似突然醒了一般，叶子舒张开来。
　　这灵药从刚才被搬上台之后，就没有出现过任何具象化的灵体。
　　但这会在所有的人眼中，它就好像是活了似的，在无数人的视线里，对着那巨鲨冷笑。
　　下一刻，它头顶上方，突然出现了一个巨物。
　　那东西长得很是奇怪，方方扁扁的，顶上缀着一个长长的类似于箭矢一样的东西。
　　总归是在场之人从未见过的。
　　但他们都清楚，此物应当就是蓝焰的灵体了。
　　可是别的灵药都是些活物，且灵体都是各种凶猛的妖兽模样，怎么就蓝焰的是个死物。
　　而且还长得这么奇怪？
　　顾京虞好整以暇地看着那边，瞧见了这蓝焰召出来的灵体之后，她微挑了挑眉。
　　这可真是……好久不见了。
　　她当初培育蓝焰的种子时，也没多想，只是这东西到底是她的研究成果之一，就也顺手培育了出来。
　　却没想到这东西到了修仙界，幻化出来的灵体也没本土化。
　　眼下它召唤出来的这个东西，修仙界的人肯定不认识。
　　因为这个四四方方还长得很奇怪的‘死物’，乃是——星际火箭炮。
　　这边的人，见顾京虞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笑了起来。
　　仿佛被这个场面逗乐了一样，皆是有些发愣。
　　下一刻，他们就知道顾京虞在笑什么了。
　　只见蓝焰具象化出来的那个东西，突然动了，就在那巨鲨张着血盆大口来咬它的时候……
　　那玩意背上长长的箭一般的火炮，瞬间打了出去。
　　轰隆隆！
　　惊天动地一声巨响。
　　险些将这边的台子都给轰没了大半！
　　在场所有人都呆住了，抬头，满脸迷茫地看着那巨鲨被一炮击穿。
　　这还没完，蓝焰这灵药就跟有病似的，开了第一炮就停不下来，那幻化出来的巨大产物，对着巨鲨的方向不断炮击。
　　蓝焰在这轰隆作响的巨大炮声里，格外兴奋。
　　又开始铺天盖地的落下流火。
　　一时间，整个台子之上，那是炮声连着火光炸成一片，一路将整个台子炸穿。
　　灵药比试这么多年，第一次有灵药化出来的灵体，差点把整个广场给点着了的事情发生。
　　莫说是围观的人看懵了，就连云破商会那些管事都看傻了。
　　这蓝焰还仗着火箭炮在身侧，抖着自己的叶片，就开始往海鲨草所在的方向扔火球。
　　一颗！两颗！……上百颗齐发！
　　那场面简直是……像一场噩梦一样！
　　原本陆家输了之后，陆桁和陆芯苒的脸色都很难看，精心准备的黑天草，就这样让人烧成了灰烬，只怕谁都不会觉得好过。
　　可他们没想到，这还有比他们更惨的。
　　海鲨草名头这么大这么响亮，可那巨鲨就出现了一瞬间，甚至连什么多余的动作都没做，就歪着头咬了一下，便被那蓝焰幻化出来的怪东西轰成了肉泥。
　　消散在了这边后，这蓝焰还往海鲨草之上扔了无数颗火球。
　　……就算是个六品灵药，谁见过这种场面啊？
　　那海鲨草所在的玉瓶被打碎了，水漫了一地，海鲨草凝结周围所有的灵气，还没弄出来第二只巨鲨呢，就被火光淹没了。
　　那是真的淹没啊！
　　火箭炮和火光齐飞，动静大得就像是奔着将这整个碧云城毁去一般。
　　声音震天响。
　　海鲨草在这样的攻击之下，莫说反击了，是都没有反应过来，就被轰成了残渣碎片。
　　那场面岂止是混乱一词可以形容得了的？
　　以至于海鲨草的根都被蓝焰点着玩了，那云破商会的管事这才反应过来，战战兢兢地对顾京虞道：“道、道友，这灵药……”
　　他们实在管不了啊，这谁进去了不得给它轰出点事情来？
　　顾京虞没多言，这次甚至连试剂都没用，她直接伸出手，掐住了那蓝焰的枝干。
　　一瞬间，那蓝焰当下偃旗息鼓，就仿佛被人扼住了命运的后脖颈一样。
　　那幽兰色的叶片还在顾京虞的手上抚了抚，就好像是在对她谄媚地笑着一样。
　　看得周围的人那叫一个目瞪口呆，惊愕不已。
　　就它刚才炮轰海鲨草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它恨不得往自己的脑门上刻上几个大字——什么垃圾，都给爷爷死！

🔒第 78 章
　　“第四十九场, 蓝焰获胜！”伴随着这一声宣布，周围的灯火也皆是亮了起来。
　　夜晚的碧云城，灯火辉煌, 人头攒动。
　　云破商会的管事上前来, 想要修复台子，被这满目疮痍弄得是无语凝噎，盯了黑漆漆的台子许久, 才开始动手。
　　“师叔祖！”齐阳这会人都有些飘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顾京虞：“你也太强了！”
　　“何止是强, 这蓝焰简直……”凶残, 他身后的伍晨淡声道。
　　“四十九场了！”余文光略有兴奋地道：“师叔祖，蓝焰可以破掉云破商会的记录吗？”
　　“只怕不容易。”萧翊微顿，目光从此刻乖觉非常的蓝焰身上挪开, 轻声道：“不是不相信蓝焰, 而是此前累积的赌注就已经很高了，放眼整个碧云城, 大概能出来一战的人已经不多。”
　　“这尹家家主又送了一大批的丹药过来。”萧翊叹气道：“叠加的赌注太高, 蓝焰又实在厉害，风险太高了。”
　　如他所言，一直坐在茶楼里的唐淮安，此番本来是有下场比试的意思的, 但经过蓝焰与海鲨草一战之后, 他直接打消了这个想法。
　　摇着头对友人道：“代价太大，如今已经不适合再上。”
　　再上去, 哪怕能拿出同等的赌注来, 却也掏不出比这蓝焰更凶猛的灵药, 也不过是像其余两大家族一样, 灰败离场罢了。
　　但周围簇拥的人还不愿意走，他们也是第一次见这等稀罕的灵药，实在是想多看几眼。
　　这边热闹不停，顾京虞正打算离开时，却见人群中忽然让开了一条路。
　　她抬眸扫去，只见来人容貌俊美，气势卓然。
　　和修仙弟子不一样，此人穿着一身繁复的法衣，就连头上戴着的紫龙金冠，都是绝佳的法器。
　　更别说腰间佩戴着的那金龙圈的黑色乾坤袋。
　　这东西萧翊等人在碧霄宗的宝库内见过，说是顶级乾坤袋，内里可以存放活物，而且也比一般的乾坤袋要大。
　　碧霄宗存放在了宝库的东西，这人随随便便就挂在了腰间。
　　哪怕他们并不认识此人，此刻都清楚这人来头不小。
　　“云破商会的少阁主，萧烨。”姜越成淡声道。
　　顾京虞微挑眉，淡笑不语。
　　“这位道友，还请留步。”萧烨声音淡淡，他气势强盛。
　　许是因为久居高位的原因，气质较同辈人深沉，加上一双眼眸深邃如海，当下便能让吵闹的周围安静下来。
　　“在下云破商会萧烨，想与道友比试一场。”
　　这话一出，听得周围惊呼声一片。
　　“这？”
　　“云破商会亲自出面吗？”
　　“还是萧烨！在场的人，应当没有不认识萧烨的人吧，萧家子弟众多，萧烨却依旧能够脱颖而出，可谓是个中翘楚啊！”
　　“嘶！观他浑身的气势，竟是已经进入了元婴巅峰！这……”
　　“没记错的话，他年纪似乎还很小吧？”
　　“不愧是云破商会的少阁主。”
　　萧烨亲自出面，引来一片惊呼。
　　偏他对面的人面色平平，甚至没什么太多的情绪。
　　萧烨微顿，目光在对方的面容之上有所停留。
　　这违和的气质。
　　萧烨几乎一眼就看出了对方隐匿了真实的容貌，但这在碧云城格外常见。
　　出于礼节，他也不会主动去拆解对方的幻术。
　　只是此人有些特别，萧烨难得地对别人生出几分兴趣来。
　　“既是要比试，哪怕是云破商会，也需要根据规则来。”他拍了拍手，当下就有人送上来了许多东西。
　　顷刻间，整个广场之上，都被各种各样的华光所笼罩。
　　原以为方才那尹琼出手就已经足够阔绰的了，待得看见这萧烨送上来的东西，是无数人都沉默了。
　　萧烨叫人准备的赌注，竟然连最差的都是个五品。
　　而且从质感上不难看出，这边所有的东西，俱都是珍品。
　　六品的灵药、丹药更是摆满了一个箱子。
　　这般大手笔，看得所有人都心惊肉跳。
　　萧烨却在此刻开口道：“除了这些之外，此番道友若是能赢下我，还有个特殊的奖励。”
　　他环视四周，沉声道：“眼下赌注已经升到了最高处，想来除了云破商会之外，也不会再有人上前挑战。”
　　这话说得笃定，但旁边无人反驳。
　　他说的没错，赌注已经顶到了极点，这会再上前，未免显得不太明智。
　　哪怕真的有人想要挑战，可短期内也整合不了这么多的赌注出来。
　　所以这一场，极可能是今次灵药比试的最后一场。
　　“云破商会在此向阁下承诺，只要赢过了这一场，便算是阁下破了记录，不必再比，也可入拍卖楼第七层中，任意选择一件宝物。”
　　这话一出，听到的人皆是倒吸了口凉气。
　　底下闹闹哄哄，感念云破商会豪迈的，感叹顾京虞运气极佳的，好奇顾京虞身份的比比有之。
　　混乱中，萧烨看向一直没开口的顾京虞，目光幽沉地道：“不过，这一次比试，云破商会作为最后的擂主，也会竭尽全力。”
　　“此番，云破商会用于比试的，是一株七品灵药。”
　　静——
　　七品灵药这几个字，带来的震撼太大。
　　当下将无数人震慑在了当场，说不出话来。
　　伍晨亦是惊道：“七品……”
　　“云破不愧是散修中第一组织。”姜越成似笑非笑：“竟能拿出七品灵药用作比试。”
　　“疯了吧！”楚江浔满脸惊愕。
　　七品，这放在他们鲲门，那也是绝佳的宝贝了。
　　怎可能随随便便掏出来给人摧残？
　　偏说出这番话的人，神色平常。
　　听到这个话的人，也只是轻轻一挑眉。
　　他两的表现，就好像是在谈论今夜的天气那般简单。
　　“道友意下如何？”萧烨问。
　　顾京虞不甚在意地点了点头：“那便比吧。”
　　静。
　　此刻周围的人已经说不出一句话来，皆是被这二人疯狂的举动震慑。
　　诡异的安静中，萧烨轻挥手。
　　当下他身侧走出来个化神期的修士，对方运起灵力，瞬间将这台子修复，另还加固了周遭的禁制和那透明的屏障。
　　做好了这一切后，那修士朝萧烨微颔首，随后退下。
　　这位萧家少阁主，显然在家中很有些威望，否则的话，也不能随意驱使得了化神期修士。
　　七宗弟子看得心惊之时，他当下叫人搬上来了灵药。
　　七品灵药，非常人所能触碰，所以这负责搬送灵药的，也是个化神期修士。
　　灵药一经出现，瞬间就抽空了周围所有的灵气。
　　无形之中释放出来的威压，皆是令人胆寒。
　　到得七品这种程度，便是灵药也会携带威压，只是寻常人平时见不到这等珍稀灵药。
　　加固的台子之上，放上了这株灵药。
　　待得那灵药的真容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这边的人才如梦初醒般反应过来。
　　这株七品灵药，气势凌人。浑身泛着金色的光纹，顶上开着一朵金灿灿的烈阳花。
　　烈阳花闪烁着金光，乍一出现，将整个广场之上映照得犹如白日一般。
　　不提品级，光是这么一看的话，这花的长势倒跟蓝焰有点相似。
　　……当然，蓝焰这细小的火苗，跟人家那亮堂如白昼的烈阳花肯定是比不得的。
　　这株灵药整体的形状，也比蓝焰大了一圈。
　　“七品沙海烈阳。”广场之上一片静默，傅清却在此时开了口。
　　他从刚才开始就宛如一座石雕般伫立边上，娃娃脸上冷峻没有任何的表情，这会突然开口，引来许多人侧目。
　　事情演变至此，四大家族其余几人俱是不再隐匿身型，皆是直接来了这边看热闹。
　　见得顾京虞那边有人报出来了灵药的名字，唐淮安微顿后，不由得笑道：“依我看，输给这群人，陆家倒也不必太难过。”
　　陆桁冷眼看他，就见他若有所思地道：“这世间真正见过七品灵药的人，本就不多。只看一眼便能认出这灵药是何物来，怕来头也不小。”
　　“诸位可别忘记了，在这碧云城的地界里，可还有个庞然大物。”
　　他虽未明说，但在场之人俱是反应了过来。
　　眼前这些人，出自七宗吗？
　　他们这边议论着，那边，傅清已经道出了这灵药的特质。
　　“沙海烈阳花属火，且还是变异火种，其浇灌生长的火种，珍稀程度不输给朱雀的玄火。”
　　“在七品灵药里，属于特殊品种，因其火属性过于爆裂且极其具有攻击力，一般不易入药。”
　　不易入药指的是不好配合其他的灵药炼制为丹药。
　　与这七品的品级比较起来，确实是比较鸡肋的一味灵药了。
　　但在云破商会的这等比试之下，这种奇特的灵药，反倒是最好用的。
　　也难怪萧烨将其当成是最终的杀手锏。
　　七宗弟子皆神色各异，目光自那炽烈阳光照大地的沙海烈阳之上，落到了这边瞧着弱小无助的蓝焰之上。
　　伍晨想开口说些什么，可他一想到之前蓝焰那猖獗的模样，又觉得自己白担心。
　　倒是萧烨在这等氛围之下，率先开口道：“道友当是第一次来我碧云城中吧？”
　　他淡笑了下，这位少年老成的云破少阁主，笑起来时格外的好看。
　　“来者是客，这样，在开始比试之前，阁下有一次机会，可以更换比试的灵药。”他微顿，眸光深沉地看着顾京虞：“权当是云破商会与阁下交个朋友。”
　　能开出这等条件来，也说明他对这株灵药绝对的信心。
　　顾京虞勾唇：“换就不必了，直接开始吧。”
　　萧烨微顿，倒也不是很意外。
　　当下抬眼一扫，便有人快步上前。
　　“灵药比试第五十场，无名氏蓝焰，对阵云破商会沙海烈阳花！”
　　砰！
　　金鼓敲响。
　　“比试开始！”
　　熟悉的透明屏障瞬间升腾了起来。
　　禁制褪下去之后，沙海烈阳释放出更加灼热的温度，将整个台子上笼罩。
　　众目睽睽之下，那刚刚才修好的台子，这会竟开始以肉眼看得见的速度迅速消融。
　　七品灵药的威能，可见一斑。
　　整个广场之上滚烫一片，连带着外面观战的人，都不由得被这滚烫的温度所影响。
　　幸得旁边有云破商会的管事们在，水系修士抬手一挥，灼热褪去。
　　周围重新变得凉爽了起来。
　　顾京虞站在了广场前方，目光落在了里面那一株没有任何动静的蓝焰之上。
　　萧烨站在她的右手侧，见状轻声道：“道友方才为何不更换灵药？”
　　眼下大多数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台上，倒很少有人关注他们。
　　唯有顾京虞身后的祁谚扫了他一眼。
　　“你应当知道，以目前蓝焰的品级，是绝无可能战胜沙海烈阳的。”萧烨却是平静地道。
　　他说得绝对，旁边的人也不否决，甚至还点头道：“确实如此。”
　　从她激发蓝焰，到如今，总共也不过小半日时间。
　　蓝焰接触灵气的时间短暂，以至于目前在其他修士的眼里，这只是一株四品灵药罢了。
　　只是品行独特，四品灵药跨级赢了六品。
　　但七品与六品之间，有着天壤之别。
　　以蓝焰目前的状态来说，哪怕它有着奇特的灵体，基本上也是没有胜算的。
　　见她也承认了，萧烨不由得更加好奇。
　　“既是如此，道友还如此行事，莫不是已经放弃了？”
　　顾京虞闻言微顿，抬眸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萧烨见得她眼波流转，即便是隐匿着容貌，这眼里也好似倒映着星河一般。
　　他微怔，忽见面前的女子，在这灼热火光之中，略微勾起了唇角：“因为没有必要。”
　　不待萧烨细问。
　　旁边忽有人惊呼出声，萧烨循声看去，这一眼，神色微变。
　　只见那铺天盖地的烈日灼烧中，有一抹蓝色竟是在随风而涨。
　　他没能回过神来，旁边的顾京虞却轻笑道：“你若拿上来的，是其他属性的灵药也就罢了。”
　　“偏偏同属火系。”她歪着头，轻笑道：“这蓝焰呢，有一个特征。”
　　她回头看他，在无边烈阳之下，眼眸美得似天上繁星。
　　“那便是见火疯涨。”
　　这话一出，听得场中噼啪一声响。
　　那蓝焰，竟是在无数人的注视之中，快速长大。
　　它那小小的火苗，触碰到了这漫天的炙热阳火时，停顿了片刻。
　　之后便更加肆无忌惮地吸收吞噬这些阳火。
　　那随风摇摆的小火苗，在这猖獗的吞噬之中，竟是快速分裂成为了三株火苗。
　　随后一分二，二分三。
　　蓝焰突如其来的一波暴涨，让自己的枝头结满了那奇妙的小火苗。
　　于此同时，蓝焰的灵体再一次出现在了上空。
　　这一次，出现的同样是火箭炮。
　　只不过刚才那一轮，出现了一个火箭炮。而现在……
　　“这什么鬼东西啊？”齐阳一时没忍住，惊呼出声。
　　只见目光所及之处，全是一排排的火箭炮！
　　一排装不下，变成两排，两排有点挤，干脆化出来了三排。
　　入目之处，整整齐齐地摆着三排火箭炮，就这奇葩的火箭炮，一瞬间将整个广场的上方牢牢占据。
　　这还没完。
　　那开满枝头的蓝焰，在这瞬间，所有的火苗聚集在了一起，当下汇成了一朵闪着蓝色幽光的大火苗。
　　大火苗的形状一转，幻化成为了一个闪烁着幽光的炮口。
　　所有人：……
　　底下的人都看傻眼了，面面相觑，相对无言。
　　好半晌才有人道：“我是不是出现幻觉了，刚才这蓝焰是突破了品级吗？”
　　“你没看错，确实是突破了。”
　　“到几品了？”
　　“掐指一算，当是六品吧，不对，七品。”
　　再抬眼，看那沙海烈阳的光都暗淡下去了，明显是被蓝焰吞掉了所有的灵气。
　　所有人：？
　　还能这样？
　　这天底下还能有在灵药比试的过程之中，突破晋升的灵药？
　　啊？
　　以为这是修士斗法呢还能半道突破的？
　　然而越是荒诞，眼前这一幕就越是鲜明。
　　那蓝焰凝结而成的炮口，还朝着顾京虞的方向摆动了下。
　　这模样，活像是在跟顾京虞打招呼，随便告诉她，它要开炮了！
　　下一刻！
　　轰隆隆！
　　蓝焰炮口凝结出了冰蓝色幽光，与火光汇集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带动着空间都近乎于撕裂的光波。
　　那光波闪烁了一下，随即带着雷霆之势，朝着场中的沙海烈阳花轰了过去。
　　与之一起的……还有它头顶之上的那三排火箭炮。
　　整整三排啊！
　　火箭炮炼成一片，带着一种近乎要将整个碧云城轰成废墟的威势，照着那沙海烈阳花的脑袋顶，疯狂地砸了下去。
　　一时间，天地万物在眼前化作灿烂光芒一片。
　　修为低的人，险些被这强烈的光波给晃瞎。
　　哪怕是修为高的人，也只看得见白光一片一片。
　　反应过来时，有人发现……
　　“蓝焰将沙海烈阳花拽过来了！”
　　拽？
　　拽过来了？
　　这到底是什么凶残变态的灵药啊，为什么还会将对手从土壤之中生拽出来？
　　它真的不是什么妖兽或者是怪物所化成的东西吗？
　　无数人眼里带着这样的迷惑。
　　然后一抬头，见蓝焰将沙海烈阳花吞了。
　　对，就是吞了，像妖兽吞妖兽那样。
　　这蓝焰是彻底把这一株生长了几千年的沙海霸主，尽数吞噬干净。
　　光波阵阵之中，无数人精神涣散神色恍然。
　　在一种巨大的冲击之中，久久无法回过神来。
　　诡异的是，蓝焰吞噬了沙海烈阳花之后，竟然不需要顾京虞动手，自发地就熄灭了天地间无数的炮火与火光。
　　而刚才那繁盛冲天的满树火光，好像也彻底消散了。
　　蓝焰在众目睽睽之下，迅速衰败了下去。
　　品级也从刚才突然跳动的七品，一下跌到了三品。
　　整株灵药之上，只留下了一点点细小的火光，微弱得像是风一吹就会灭了一样。
　　然而，经历过了刚才的人，皆不会觉得这花儿孱弱。
　　他们只是目瞪口呆地看着这边的变化。
　　最熟悉蓝焰品性的顾京虞，此刻却是毫不犹豫地从乾坤袋找出了个点着金色阵法的玻璃罩子，罩在了蓝焰身上。
　　蓝焰刚吃了好东西，这会正虚弱，突然被罩住，浑身的叶片都暗淡了下。
　　巴巴地贴在了玻璃罩之上，那模样，活像是在跟顾京虞祈求着些什么。
　　顾京虞看都懒得看它。
　　这东西快升级了，此刻不罩住它，只消一个晚上，只怕整个碧云城之内都会长满了蓝焰。
　　侵入性强，适应性也强，还惯会祸害灵草灵药。
　　放它出来，只怕未来整个修仙界的丹药宗都会来找她的麻烦。
　　眼见顾京虞面色平常地将蓝焰收起来，这边的人还处在了巨大的震惊中回不过神来。
　　她抬眸，对萧烨微颔首：“承让了。”
　　所有人：……
　　从主子到灵药，都是一脉相承的气死人！
　　偏谁都说不得什么，只能眼睁睁看着顾京虞换了一块令牌，拿到了第七层的入场令牌，带着一大堆丰厚的赌注，和身后的一群人，转身潇洒离去。
　　“这下可好。”走在路上，姜越成笑道：“原打算低调出行的，如今整个碧云城内，师叔祖的名号只怕是无人不知了。”
　　“回去吗？”走到哪里都被人围观，傅清强忍着不适问道。
　　更让他觉得不舒服的是，这些目光里，还夹杂着贪婪、觊觎之色。
　　姜越成直觉也不太好，但正想开口，却听顾京虞道：“不走。”
　　“找个客栈修整。”她似笑非笑地道：“只要咱们在这碧云城内一日，便无人敢对我们动手。”
　　这倒是实话。
　　他们当下寻了个客栈歇脚。
　　傅清财大气粗，径直包下了整个客栈。
　　待得夜深人静后，他们几人皆是默契地出现在了这边。
　　“夜里有两三拨人来这边打量过，但都没敢进门。”姜越成道。
　　“碧云城的规矩，城中除地底十三层外，不得动手，违者，斩。”萧翊补充道。
　　“师叔祖有何打算？”姜越成看向静默不言的人。
　　顾京虞此刻卸下了身上的伪装，换上了熟悉的玄黑色衣裙，身上披着一件黑色的斗篷。
　　她的面容隐匿于斗篷宽大的帽沿之下，闻声淡笑道：“知道碧云城内最有价值的是什么吗？”
　　“拍卖会？云破商会？”楚江浔不明所以地道。
　　“是地底十三层。”顾京虞淡声道。
　　当夜，云破楼地底十三层，出现了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
　　对方身侧放着一块木牌子，上面写着几个大字——
　　胜我一局者，得十万上品灵石。

🔒第 79 章
　　“都听说了吗？十三层来了个黑斗篷, 放出豪言壮语，说是能赢她一局者，得十万灵石！”
　　“竟有这等事？”
　　“十三层卧虎藏龙, 早些年还出现过合体期大能, 放出这话来，未免太轻狂了吧？”
　　“对方什么来头？修为如何？”
　　“不清楚，穿着一身遮蔽身型的黑斗篷, 元婴初期的修为, 是个左手剑。”
　　“左手剑？这可不多见。”
　　是夜, 云破楼地底十三层人来人往。
　　十三层是碧云城的一个很特别的地方, 整个碧云城都禁止斗法，唯独十三层可以比试。
　　且只要上了十三层的擂台，便是生死不论。
　　这边常年开设着赌局, 无数人遮蔽身型来这里看好戏。
　　但凡可以在十三层闯出来个名号的人, 不光能得到十三层的灵石补助，而且还能够享有优先进入云破楼拍卖行的资格。
　　四大家族常在这里招揽客卿长老, 据闻七宗那些不沾染世俗的弟子, 偶尔也会下场练练手。
　　今夜这个黑斗篷出现之后，引起了很多人的关注。
　　但连续上去了三人，都未能将此人拿下。
　　十三层天极擂台之上，一人穿着身厚重的黑斗篷, 原地打坐。
　　她左手杵着一把剑, 静坐之处，引来无数人议论。
　　“一连上去了三个, 全都铩羽而归。”
　　“到底是元婴初期, 之前那三个人修为还是低了些。”
　　在十三层, 斗法是有限制的, 比如刚来这十三层的人，需要一点一点打上来，才能够升入高阶擂台，遇到更加强大的对手。
　　但有一个擂台例外，那就是这天极擂台。
　　天极擂台，只需双方同意就能切磋较量。
　　寻常这个擂台仅是用于解决私人恩怨的，倒没想到今日会来这么一人，张嘴就是十万上品灵石。
　　十三层内也不是日日都能有这般大的局的，因而吸引了无数人的关注。
　　不过可惜的是，这个人在这里坐了半夜，仅上来三个人挑战，且都是金丹期。
　　这人赢得很顺利，暂且看不出深浅来。
　　“在下魁安，还请阁下赐教。”正说着，便见一人上了擂台。
　　顾京虞在黑斗篷的遮掩下，抬眸看向对方。
　　“魁安？竟是把他引来了？”
　　“这可不妙啊，魁安下手极狠，做他的对手，只怕是非死即伤。”
　　顾京虞听着周遭人的议论，却在无数视线中站起了身来，她定声道：“请。”
　　她声音也做了隐藏，听起来是个略低沉的男声。
　　只是站起来的瞬间，她这瘦弱的身型，尚且够不到对方的胸膛。
　　魁安是此人的代号，在十三层，人人皆以代号行事。
　　而和他的代号一样，此人身材壮硕，犹如一座小山一般。
　　面容凶狠，手握一把黑色残缺的大刀，那大刀之上甚至还带着血腥气。
　　魁安是刚从元婴擂台下来的，听说这里有人找死，便赶了过来。
　　眼见对方是个身型瘦弱的男子，面上不由得带了些轻蔑，冷笑了下，当下抬起大刀，往面前的人身上劈去。
　　魁安元婴中期的修为，行动起来，动作格外的敏捷，全然不受这壮硕身材的影响，只是那残破的刀口，带着狂暴的罡风，如他这个人一般，威势极大。
　　他这一刀，直逼面门。
　　逼得顾京虞后退，祭出佩剑，挡住对方的狂刀。
　　没想到的是，她这一挡，正中对方下怀，下一刻，那带着无数道罡风的大刀，直接往她的腿上砍去，这一击，就是奔着将她的腿骨砍断去的！
　　危险逼近，顾京虞却不闪不退，万道剑影凭空起，无数剑影往魁安的手臂上砍去，魁安神色大变，当下后退几步，跳离了那堆剑影。
　　“有两下子。”他当下狞笑了瞬，浑不在意自己身上的剑伤。
　　反身上前的瞬间，浑身肌肉暴起。
　　当下，顾京虞能很明显地感--------------?璍觉到他的修为暴涨，竟是一路涨到了元婴巅峰。
　　所拎的大刀也变得更加凌厉，且不带有任何的余地，只带起无边罡风，疯狂地往她的头顶上砍！
　　铺天盖地的刀法将她笼罩，不同于七宗弟子比试的点到即止。
　　她想要来这地底十三层，就是因为这边有一群穷凶极恶的恶徒，他们与人对阵之时，不讲究办法，只求对方身死。
　　在这种极致的危险之下，可以让她将灵力压缩到最快、最强。
　　当下，顾京虞闭上眼睛，刀光剑影交映，在她的眼里都变得极慢，她骤然提起剑，出剑的瞬间，竟是恰到好处地捕捉到了魁安的刀。
　　两兵相接。
　　魁安微顿，尚未反应过来，忽而感觉抵在前方的剑上，骤然爆发出巨大压力。
　　轰隆！
　　一声巨响，魁安连人带刀，被其直接轰出擂台。
　　旁边的管事怔愣片刻，反应过来，高声道：“左方胜！”
　　释放出这样强烈的剑意，顾京虞自身也有损耗，她擦了擦唇边的血迹，不置一词。
　　然而这边的人看她的眼神，已经格外的不同。
　　魁安在地底十三层，尤其是元婴期的修士中，几乎算是没有敌手的存在，而且其出招凶狠，不留情面，向来只有他伤人的份，哪能这般窝囊过？
　　对方可只是个元婴初期！
　　而那边，因为赢下了魁安，十三层将要进行全程通报，却不清楚顾京虞的代号，只得上前来问她。
　　她微顿片刻，低声道：“便叫百万。”
　　见旁边的管事不解，她骤然低笑道：“今日能杀我者，将获灵石百万！”
　　此言一出，四下皆是哗然。
　　这可真是疯了，有一日竟能看见有人出百万灵石，叫人来杀自己的！
　　几乎是顷刻间，这边就出现了几道身影。
　　其中，甚至还有化神期修士。
　　十万灵石，不足以让他们动心，但到了这百万级别，就不一样了。
　　这边的人未反应过来，台上瞬间出现了一个人。
　　“天佑。”那人朝顾京虞拱了拱手：“不知阁下是否接受跨级对战？”
　　这个天佑是化神初期的修为。
　　让他抢了个先，底下的几人皆是扼腕不已。
　　同时也来了兴趣，想要看这个黑斗篷究竟能做到哪般程度。
　　顾京虞甚至都没有调息好，她在无数的目光注视之下，淡然起身。
　　“自是接受。”这话一出，周围先是一静，随即无数人沸腾非常。
　　“从未见过这么新奇的找死方式！”
　　“哈哈哈，杀个人还能拿到百万灵石，多好的事啊！”
　　“元婴与化神对上，几乎没有胜算吧？”
　　确实没有胜算，甚至几乎算得上是碾压。
　　顾京虞刚同这个人对上，便感觉到了元婴和化神之间巨大的差距，他二人对招不超过十招，她便已经承受不住。
　　灵府和元神都受到了重创，她半躺在了擂台上，连呼吸都带着极致的痛楚。
　　天佑面上不显，心中却是微惊。
　　他出手不留情面，用了十成功力，就是奔着扭断此人脖颈去的。
　　但一连十招，对方灵力凝滞到极点，却也依旧没有力竭之相。
　　正想着，忽然听得旁边传来了一阵笑声。
　　真是笑声。
　　天佑心惊非常，抬眼就见到那个黑斗篷，几乎是浑身浴血，脚步踉跄，却在这短暂的瞬间，再次站起了身来。
　　对方动作越来越流畅，越来越自如。
　　到最后，已经可以直起身子，平静地看着他，道：“再来。”
　　一时间，满场皆惊。
　　“她好像连丹药都没吃？”
　　“刚才那瞬间，我感觉她筋脉都被震断了，怎么还能爬得起来？”
　　“这般韧性，着实恐怖！”
　　更恐怖的还在后面。
　　顾京虞从一开始的十招，到三十招，然后五十招，她能与天佑对战的时间变得越来越长。
　　对方只要一击杀不死她，她就还能站得起来。
　　到最后，甚至可以和天佑对上了上百招不停，那剑法在这不断的挤压之中，变得越来越凌厉，以剑御万物，后来竟是能够在天佑密不透风的攻势之中，找到其破绽，一剑穿透对方的肩胛。
　　被其中伤之时，连天佑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他微愣片刻后，沉声道：“阁下果然了得，此战，我放弃。”
　　四周一片安静。
　　都没反应过来，就见那天佑果断地翻身离开，不再与之缠斗。
　　“这、这又是为何？”
　　“估计天佑感觉到了，这个人来这十三层，是为了磨砺自己的剑法的，她在一次次对战里，逐渐变强，而天佑始终杀不了她。”
　　“保命的手段太多，所需要耗费的精力也多，天佑觉得不值得吧。”
　　“不光如此，你且看她，竟是与化神期打了一场，便摸到了元婴中期的壁垒，天底下哪有这样的怪物？”
　　顾京虞不要命的表现，让这边许多人观望了起来。
　　趁此机会，她原地坐下调息。
　　旁人不知道，她内里所有的灵力，已经被耗空耗尽，丹田之处生疼，是全凭着一口气撑下来的。
　　如果刚才那个天佑再坚持片刻，杀死她倒是不会，但起码可以让她摔落擂台。
　　按照十三层的规则，落下擂台即为输掉对局，她是要给对方十万灵石的。
　　但不知道为何，那个人却突然转身离去。
　　顾京虞微眯着眼，轻擦了擦唇角的血。只怕对方会上这个擂台，本身就不是奔着灵石来的，而是……在找机会试探她。
　　她所料不错，那天佑下了擂台，便进了十三层内的一个雅间中。
　　这边端坐着一个人，一身月白色华服，正低头喝茶。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这云破商会的少阁主，萧烨。
　　“少阁主。”天佑拱手站在一旁。
　　“如何？”萧烨问。
　　“此人所用的剑法，皆是寻常剑法，半点没有暴露师门。”天佑扫了那边一眼，微顿后道：“那身黑色斗篷，是半仙器。对方戒心很重，没办法将其掀下。”
　　萧烨闻言，抬手在桌上轻扣了两下。
　　“去看看。”
　　天佑看了自家少阁主一眼，欲言又止。
　　萧烨在十三层中隐匿身份许久，也碰到过各种各样的对手，今日这个人，是他难得生出兴趣想要一战之人。
　　那边，顾京虞短暂调息之后，迎来了下一个挑战者。
　　“银面。”
　　她抬眸，目光落在了对方那一身月白色华服之上。
　　哪怕面上覆着一银色面具，也可以看得出来，此人必定是长相俊秀，风度翩翩。
　　再看其浑身气势……
　　“又是化神期？”底下的人惊叹道。
　　“银面你不认识？化神期的翘楚，如今虽才化神初期，却已经创下了四十三连胜的记录，听说不少化神中期的修士都没能在他手下讨到了好处！”
　　“整个十三层也没几个化神吧，怎么都往这边来了？”
　　“总归不是为了灵石，银面成名好几年了，随便打一场便能有上百万灵石的人，当不会对她的奖励随便动心才是。”
　　不远处，姜越成、傅清和祁谚三人难得站在一起。
　　三人间气氛诡异，自进入了这十三层后，皆是相对无言，沉默非常。
　　直到这个银面出现之后，姜越成才率先道：“这般气质，又是个化神期高手……不该寂寂无名才是。”
　　他指的是这个人的真实身份。
　　“化神期修士，年纪不知几何，你我不认识倒也正常。”傅清淡声道。
　　姜越成挑眉，忽而道：“今日晚间，咱们见到的那位萧家少阁主是什么修为来着？”
　　“元婴巅峰。”祁谚面无表情，瞥了傅清一眼：“说是与傅清齐名。”
　　“这可有意思了。”姜越成不知道想了些什么，抚掌轻笑。
　　祁谚没心思跟这人比心眼子，注意力都在顾京虞的身上。
　　来之前顾京虞说过，他们要跟着来可以，但发生任何事情都不得出面。
　　他知道顾京虞是为了短期内快速将修为提升上去，转而出此策略，便也不好阻拦，只是看着她受伤，到底坐立难安。
　　“开始了。”傅清提醒道。
　　他们同时抬眼看去。
　　却没想到，这银面竟也掏出一把佩剑来，与顾京虞战到了一块。
　　“这人并不擅长剑法。”只看一眼，傅清就道：“他甚至在有意学顾……百万的剑法。”
　　姜越成被他这个百万一词呛了一下，反应过来，亦是发觉了这银面用剑生涩。
　　他忍不住笑眯眯地道：“他想要试探百万的深浅。”
　　“到底还是年轻啊。”姜越成摩挲着下巴：“都不知道对面的是个什么样的疯子，就敢上场。”
　　此时正好有人从这三个人面前经过，听到他们这一番话，当下无语了。
　　一个化神期对上一个元婴初期，还说那个化神期胆子大？
　　看他们才是多少有点问题。
　　然而下一刻，便听得一声清脆声响。
　　顾京虞直接将对方的剑挑飞，声音寡淡地道：“阁下既是要来对战，便拿出些实力来。”
　　银面微顿片刻，这次未再藏拙，反手掏出了一柄银色长。枪。
　　“蟠龙枪！啧，银面这是打算动真格了！”
　　这银枪之上，蟠龙缠绕，更有金色雷穿梭闪烁。
　　“这法宝……”姜越成眼眸一闪：“半仙器。”
　　且还和一般的半仙器不太一样，这枪口缠绕的金色细雷，似乎是天道馈赠。
　　这种好东西，几乎是有价无市的存在，没想到居然让他们在地底十三层遇到了。
　　那边，银面抬手，银枪直指顾京虞。
　　这枪名为蟠龙，确实也带着蟠龙威势，挥动之处，银龙乍现，带着吞吐天地之势，给人以泰山般的压力。
　　几乎是在他挥出枪的瞬间，顾京虞站着的地面，当下塌陷了下去。
　　她承受着无与伦比的压力，整个人近乎被击入地底。
　　那刚刚才止住的鲜血，很快就又冒了头。
　　她喉间满是血腥气，面上却轻笑了下。
　　这个笑旁人根本看不见，唯有她自己知道。
　　在那银枪往下一压，眼看就要将她整个人压碎之时。
　　顾京虞忽然放出了魂体。
　　在她重塑肉身之后，魂体与她的神识融合，由她掌控自如。
　　而且与神识融合之后，不需要借助道无扇这个媒介，就可以将魂体释放。
　　释放魂体的瞬间，银面的动作突然凝滞。
　　魂体攻击化作了天地间绵绵无期的雨，细雨如针，无孔不入。
　　这种攻击手段，哪怕是银面，也是第一次得见。
　　只因双方修为差距过大，故而他没才没有受伤，但停滞的瞬间，却给了对方后撤的机会。
　　待他反应过来，却见对面的人修为暴涨。
　　她突破了。
　　满场哗然。
　　“这还有打到了一半突破的？不是吧。”
　　“突破就算了，那又是什么玩意啊？”
　　只见顾京虞抬手，右手一挥，洒出万丈火光，那火之上带着绵密的魂体攻击，穿刺封断了银面的退路，而左手剑法凶猛，直攻银面的面门。
　　两相夹击之下，竟是让化神期的银面也陷入了困顿之中。
　　不得不提起精神，应付眼前之人。
　　银枪烈烈生风，带着汹涌的攻势，不断地扑向了顾京虞。
　　修为晋升之后，顾京虞应付得没那般勉强了，然而在灵力飞快消耗之后，她还是逐渐变得吃力了起来。
　　眼看就要不敌此人时。
　　“咣当——”擂台边上的锣鼓骤然被敲响。
　　旁边守着的管事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高声道：“比试结束。”
　　银面当下顿住，皱眉道：“我们二人并未分出胜负。”
　　怎么就结束了？
　　他刚一收手，顾京虞便控制不住地跌坐在了地上，她的发被汗水打湿，浑身浴血，只轻掐了清尘诀，清理这一身狼狈。
　　闻言，她声色淡淡地道：“天亮了。”
　　银面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顾京虞指了下那不知道何时被她扔到了擂台外边的木牌，木牌后面写了一句话——“每日天明时分结束。”
　　银面：……
　　天亮了就非得要结束，她是什么不能见光的存在吗？
　　然而这擂台的规矩是顾京虞定的，他也无法反驳。
　　只能看着对方身型颤抖，满身伤势地离开了这边。
　　“少阁主，就这么让她走了？”顾京虞走后，银面离开了这边，刚走下了擂台，天佑就从旁边走了过来。
　　这银面正好摘下了面具，抬眸扫了过来，这张俊秀的面容，不正是那云破商会的少阁主萧烨。
　　萧烨看着顾京虞离开的方向，方才对战之中，他有意试探对方，然而除了那恐怖的神识攻击之外，依旧一无所得。
　　可神识……
　　难道对方是神佛宗的人？
　　可据闻神佛宗的度厄如今不过金丹巅峰的修为，与此人的修为所差甚远，而且神佛宗的佛子，如何会使用剑法呢？
　　萧烨只得道：“不必。”
　　天佑微顿：“今夜之后，只怕此人不会再来了。”
　　“无碍。”
　　萧烨留下了这番话后，转身离开。
　　可话虽如此，第二日晚间，他还是来了这地底十三层。
　　谁知，刚一进入其中，就听得一道声音传遍了整个十三层。
　　“百万获胜！”
　　百万，就是那个黑斗篷的代号。
　　萧烨几乎是抬步就走到了那天极擂台之上。
　　和昨日一样，穿着一身黑色斗篷的人，静坐在了擂台之上。
　　见得他来，对方似乎抬了下头，随后道：“来了。”
　　萧烨：……
　　这感觉，就好似对方刻意在这边候着他一般。
　　“打不打？”她问。
　　萧烨今日原不打算上场，可听了她这句话，也不知为何，抬步便上了擂台。
　　然而萧烨才刚刚站定，甚至还没有等他掏出了那蟠龙枪来，面前的人忽而道：“等一下。”
　　萧烨停下手，抬眸看她。
　　却见对方气定神闲地起身，状态较之昨日也不知道好了多少。
　　抬手，指向了他身后。
　　那边放着一个熟悉的木牌。
　　萧烨微顿，今夜他特地赶在了夜半时分就到了地底十三层，她总不能打到一半就叫停了吧。
　　哪知，眼前这个人却是对他轻笑了下，道：“今日规则有所改变。”
　　萧烨拿眼一看，当下顿住。
　　只见那木牌之上，被人用红色的笔划去了大半字迹。
　　从昨日的胜一局给十万灵石，变成了，上台挑战者，需给十万灵石。
　　旁边还有一行小小的字，上书曰——化神期五十万。
　　萧烨：……
　　她在这做生意呢，跟她打一局五十万灵石？
　　然而一抬眼，对方那只白嫩嫩的手已经伸到了他的跟前来，那低沉的嗓音道：“昨日你我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旁人都得要五十万灵石，你的话，三十万就行了。”
　　“拿来吧。”
　　萧烨：？
　　那他是不是要谢谢她啊？

🔒第 80 章
　　“同她打上一场, 还要花这么多灵石？”不远处，唐淮安似笑非笑地道：“这是把地底十三层当成是自己的生意场了？”
　　“想多了。”陆桁面色冰冷：“花这么多灵石，也要她有这个价值。”
　　尹琼闻言一笑, 端的是妩媚生姿：“你们怎么都担心这个黑斗篷呀, 就我好奇银面会不会答应吗？”
　　昨夜地底十三层发生了这么一桩有趣的事情，今日四大家族便齐聚一堂。
　　尹琼四下看了眼，除了萧烨没到, 这该来的人都来了。
　　她眨了眨眼睛：“说来, 咱们少阁主去哪里了？都有人砸场子到跟前了, 怎么还不见他人影？”
　　“你又不是不知道, 咱们这位少阁主，一向都对修炼之外的事情不感兴趣。”唐淮安漫不经心地道。
　　尹琼娇笑：“是吗？”
　　她若有所思地看向了擂台上的银面，眼里颇带着些玩味之色。
　　此刻的擂台上, 萧烨微顿, 并未开口应下这三十万灵石的对局。
　　哪知，就在此时, 底下忽然走出来了个人。
　　那人抬手一抛, 便将手中的一个乾坤袋，扔给了这擂台边上的管事。
　　管事下意识地接住了乾坤袋，不明所以地看了过去。
　　却见对方容貌寻常，穿着身利落的深灰色劲装, 冷声道：“道友既是有所犹豫, 那便让我来。”
　　“五十万灵石。”他抬手，指了下管事手中的乾坤袋, 径直跃上了擂台。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 叫在场之人皆是一愣。
　　管事反应过来, 当下查验了乾坤袋内的东西, 五十万灵石没错。
　　周遭喧哗不停，皆是被此人惊到。
　　“还真有人愿意花钱去找打啊？”
　　“这人谁啊？看着面生。”
　　“确实不是咱们熟悉的面孔，整个地底十三层才有几个化神期，这人明显是才来的。”
　　“代号叫做……猎鹰，这名字倒是有趣。”
　　萧烨也没想到会被人抢先，可按照规则，对方已经交了灵石，这对局便变成了他的。
　　擂台上的银面迟疑片刻后，抬步下了擂台。
　　他一走，那猎鹰目光如炬，盯着顾京虞看了几眼，随即冷笑道：“请阁下赐教！”
　　话音刚落，竟是想也不想地抬起了手。
　　他那窄袖之中，甩出了千万支钢针，直冲着顾京虞的面门而去。
　　这人动手太快，以至于周围的人反应过来，只见得漫天的钢针掉落，仔细一看，发现那钢针之上竟是带着些冰蓝色的幽光。
　　有人惊愕道：“钢针上有毒！”
　　这是许多人都没想到的，虽说地底十三层的比试向来都是生死不论，但没有什么深仇大恨的前提之下，不会有人上来就用淬毒的钢针去攻击旁人。
　　更别说，这个猎鹰本身的修为就比顾京虞要高，此人乃是化神初期的修为。
　　抬手却对一个元婴中期的修士甩出了这样阴狠的招数，当下将这边的人吓了一跳。
　　“这该不会是黑斗篷的仇人吧？”
　　“看这架势，确实像是来寻仇的。”
　　议论声中，顾京虞反应极快，抬手撑起了一个金色的结界，将那些钢针阻挡在外。
　　她快，那个猎鹰的速度更快。
　　对方在她布下了结界的瞬间，已经运起了灵力，祭出了一柄短刀，身影疾驰如电，带着那柄短刀，砰地一声扎在了顾京虞的结界之上。
　　当下，结界碎裂，钢针与短刀同时袭来。
　　千钧一发之际，顾京虞抬起手中的剑，剑影成了第二道屏障，挡住了此人的短刀。
　　听得噼里啪啦声作响，将那些钢针扫落了一地。
　　顾京虞剑气凌然，扫荡开来。
　　那人见状，非但半点不退，甚至还冷笑了下，像是早有预料一般，另一只手探出，那手中竟是握有另外一把短刀。
　　双手持短刀，掠出狂暴的刀影，暴烈地往顾京虞的头上砍去。
　　亮出第二柄短刀的同时，此人释放出了化神期的威压，当下，顾京虞的行动不由自主地变得凝滞，威压不断扩大。
　　那人运起了磅礴的灵力，笔直往顾京虞的头顶上劈去，这一击，便是奔着要顾京虞性命去的。
　　这般大的杀招，叫周围皆是一静。
　　反应过来的人都看明白了，此人这次上台，就是奔着要将这黑斗篷斩杀在了擂台上去的。
　　再抬眼，见得顾京虞险险避开，对方穷追不舍，刀刀致命。
　　萧烨看着，微皱眉头，冷声问旁边的管事道：“可知此人的来历？”
　　管事摇头：“此人是几日前抵达碧云城的，来了之后一直在几个客栈和店铺之中盘旋，昨日是第一次来十三层。”
　　“他昨日是什么时候来的？”
　　管事回忆了下，随后道：“应当是后半夜。”
　　后半夜的话，正好就是顾京虞与天佑过招，后来又同他对战之时。
　　萧烨微顿，不再多言，只轻颔首。
　　此刻的擂台之上，因为修为的悬殊，加上这个人每一招都奔着要杀死顾京虞去的，使得她应对有些疲乏，整个人节节败退。
　　眼看就要不敌此人，命丧于这狂暴的刀法时。
　　正巧顾京虞退到了擂台边上，按照天极擂台的规则，若此刻她摔落下擂台的话，就算是她输。
　　而今日，顾京虞并没有立什么输赢胜负之类的规则。
　　当下，这猎影以为自己看透了她，抬步上前，窄袖中射出一根银白色的线，那银线当下缠绕在了顾京虞的剑刃之上，将她整个人生拽了回来。
　　随后此人运起了灵力，预备将顾京虞拉上前的瞬间，将她的头骨击碎！
　　此刻，顾京虞身上还穿着这件黑色的斗篷，所以没有人能够看得清楚她的表情，更不知晓她的双眸，在这瞬间变成了赤红色。
　　猎影将她拖拽上前的瞬间，她藏于身后的右手之上，骤然燃起一簇深红火焰。
　　在她靠前时，猎影敏锐地察觉到了危险。
　　随后一抬头，就看到了她掌中爆裂的赤红之火。
　　当下面色微变，几乎是想也不想地，便要避开了去。
　　昨日顾京虞与银面对战之时，此人曾经隐匿身型，在边上看了许久。
　　自然也知道顾京虞可以通过这诡异的火焰来封住对手的退路。
　　因而顾京虞这次再召出这赤红之火，这人就下意识地以为，她也是打算如昨日一般。
　　谁知，那火焰并没有按照猎影所预设的那样，封住了他的退路。
　　而是在顾京虞的手中暴起，燃烧，瞬间直冲云霄之际！
　　眼前的人，竟是轻笑了下。
　　那声音很轻很浅，如若不是猎鹰离她很近的话，只怕是根本听不到的。
　　猎影心中一惊，突然想起来，黑色斗篷下的那个人，是个极致的疯子。
　　可没等他反应过来，就看见面前的人，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爆裂的赤红之火，砸在了地上！
　　就砸在了她的跟前，他们二人之间！
　　轰隆隆！
　　当下，整个擂台被暴起的火焰炸开，无数烟尘飞舞。
　　火焰飞溅之中，猎鹰只感觉浑身刺痛，宛如整个人落入了那炭炉之中炙烤。
　　剧烈升腾的高温，甚至隐隐带着种要将他头脑整个撕碎的狂暴之感。
　　谁都没想到，面前的这个黑斗篷，在修为被完全压制的情况之下，竟然还可以弄出这么大的爆炸。
　　以至于猎鹰在爆裂之中受了伤，反应慢了些许。
　　但修为的压制实在是太过巨大，这点迟缓对于猎鹰来说，压根造不成什么本质上的伤害。
　　甚至他在这灼烧的火焰之中，再次捕捉到了顾京虞的身影。
　　这次，他没有留有余手，而是直接凝神，于自己的元神之中，召出了一把软剑。
　　软剑刚一入手，当下万道罡风平地起，无数凌冽的剑意往顾京虞的身上刺去。
　　剑意逼近的瞬间，顾京虞非常直接地感受到了来自生命的威胁。
　　然而这些剑意已经将她整个人包围，压根就不给她任何后退的机会。
　　这般必死的局面之下，那猎鹰还兀自觉得不够，穿透无数剑意，再次朝着顾京虞的心口刺出了一剑。
　　然而，不论是这猎鹰，还是场内的其他人，都全然没有想到。
　　在那致命的一剑刺到了面前的瞬间，顾京虞竟然不偏不倚，没有任何的躲避，甚至往前走了一步，迎了上去。
　　剑刃入骨的声音，听得无数人胆寒不已。
　　场面当下失控，无数人眼睁睁地看着那黑斗篷被这猎影一剑刺穿。
　　以至于所有人都怔愣了下来，不知该做什么反应才好。
　　可就在这瞬间。
　　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里，顾京虞的右手之上，不知何时多出来了一把纸扇，她右手一扇。
　　砰！
　　那些燃烧着的火焰里，炸出了无数的金色阵法。
　　裹挟着巨大的魂体攻击，织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大网，将那猎影网络其中，而那些金色阵法，还在源源不断地作用。
　　最后形成了一个铺天盖地的绞杀阵，于爆裂的魂体伤害之中，轰然爆发！
　　咔擦！
　　猎鹰猛然抬头，听到的这一声脆响，来自于他手中的软剑。
　　眼前之人，竟是用她手中的纸扇，生生将软剑折断。
　　那已经刺入了她肺腑的软剑，好似全然没有发挥作用一般，伴随着她起手之间，跌落尘土中。
　　他一时觉得不可思议，一时又觉得惊慌非常。
　　她在他奋力一击之下，竟然没有死？那一剑分明已经刺穿了她的胸口，她为什么还能够释放这些铺天盖地的阵法？
　　他想要重新运起灵力，却深陷在了绞杀阵之中，能感受得到的，是周围呼啸着的狂风，带着前所未有的危险之感，侵蚀了他的全身。
　　就在此刻，眼前突然青光闪烁，顾京虞手中的剑，换成了一把格外普通的基础剑。
　　剑刃划破虚空，变成了一道石青色的冷芒。
　　穿透了所有阵法和一切的魂体镇压，直接刺穿了他的胸膛。
　　猎鹰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的剑。
　　方才他那一击，如今被对方以同样的方式同样的手段，尽数奉还。
　　这还不够，面前的人收回了自己的佩剑，冷笑着道：“记得告诉你的主子，想杀我，需得要他亲自来！”
　　她当下抽出剑刃，手握长剑的瞬间，无数烈风呼啸着。
　　她眼中烈火，与手中青刃化为一体。
　　人剑合一的瞬间，剑刃之上犹如有烈火灼烧，火龙与青芒缠绕，在猎鹰惊慌的视线之中，直击他的面门。
　　一剑，将其元神碾碎！
　　刷——
　　那猎鹰瞪大了眼睛，在顾京虞抽剑之后，轰然倒地。
　　而擂台上的顾京虞，抽干所有灵力、魂力，且还用出了超负荷的人剑合一，当下脚步踉跄，跌于擂台一侧。
　　她胸口之处撕裂般的剧痛，迟迟没有散去。
　　灵根飞速运转间，所得灵力，都用于填补胸口那个窟窿。
　　以至于她眼前阵阵发黑，根本缓不过神来说出半句话。
　　到底是祁谚反应迅速，在猎鹰死后的瞬间，行到了她身侧，将她揽入了怀中，将那枚从鲲门掌门手中得的七品镇宁丹喂入了她口中。
　　温和的灵力源源不断流入体内，顾京虞才从那近乎被撕裂的痛楚中回过了神来。
　　灵根重塑后的身体属于她自己，她天生心脏有所偏移，比常人的要靠左一些。
　　再有就是，她的灵根是白日幽昙。
　　仙药为身，只要她尚存一息，白日幽昙就能为她修补好这破败的身体。
　　周围一片死寂。
　　所有人皆是沉寂在了刚才那一场恐怖的对战里，久久难以回神。
　　不说其他，光是顾京虞以元婴中期的修为，击杀了一名化神初期的修士，就已经足够令在场之人惊愕了。
　　更别说她最后使出来的那一招人剑合一，那招一出，她的修为当下暴涨到了元婴巅峰，以及这凌厉绝杀的招式，总让不少人有着一种诡异的熟悉感。
　　这才导致了整个地底十三层内静默一片。
　　傅清与姜越成此刻也赶了过来，当下站在了顾京虞身后，神色警惕。
　　在这诡异僵持的气氛之中，顾京虞被祁谚搀扶起身。
　　原本这边的人都以为，她会选择离开，却并没有想到的是，她的下一个动作，竟是抬手掀开了斗篷！
　　静——
　　极致的安静之下，女子雪肤黑发，容色倾城。
　　此刻额发被汗水打湿，不仅不让她显得狼狈，更是在她这张绝色面庞之上，平添了一抹病色。
　　那双潋滟生辉的桃花眸中，倒映着星河浩海。
　　这副极致的容貌，但凡是见过的人，大抵都不会忘记。
　　在场之人怎么也没有想到，会在这地底十三层之中，见到天行宗的顾京虞。
　　更没有想到，短短的一段时间之内，她已经成长至此。
　　自顾京虞露出了真容之后，这边便处在了一种诡异的安静中。
　　无数人屏气凝神，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黑裙女子身上。
　　顾京虞扯了扯唇，在这些或惊愕或惊艳或复杂的神色之中，抬起了手中的剑，她剑刃落在了已经没了声息的猎鹰身上。
　　最后，落在了那猎鹰的面庞上。
　　然而不等她动手，面前的人当下化作了虚影，消散在了空中。
　　“掩行术。”身后的姜越成面色发沉，冷声道：“行这等禁术之人，便是在其身死之后，也难以查探其真容。”
　　很明显，今夜之事并非是个意外。
　　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猎鹰，从一开始的目标就是杀顾京虞。
　　且看这模样，还不惜动用了上古禁术……
　　姜越成神色微变：“师叔祖，此事需得要告知门内掌门。”
　　顾京虞让人盯上了。
　　不知道对方是谁，也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目的。
　　傅清沉声道：“兹事体大，不若先返回宗门当中？”
　　顾京虞垂眸，看着那人残破的软剑，眼眸微动。
　　她微扯唇，神色凉薄：“不必。”
　　她抬眸，目光掠过了周围的所有人，神色凉薄地道：“碧云城内禁止斗法，对方却要追到了这边取我性命。”
　　“看来，这碧云城内，藏着些对方不想要让我沾手的东西。”顾京虞微顿，收回了视线，垂眸整理自己的衣袖。
　　她神色淡淡，平静非常。
　　活像是刚才经历了一番生死搏斗的人不是她一般。
　　“我便在此处，阁下欲取我性命，不若亲自过来。”
　　这话不知说与谁人听，却震慑住了在场所有的人。
　　以至于顾京虞离去之后，这边的人依旧久久回不过神来。
　　“怎么也没想到，这位居然是七宗弟子。”
　　“也不算是弟子了，顾京虞在天行宗辈分极高，应该算是门内长老。”
　　“不愧是当今元婴第一剑，谁能想到，元婴中期竟能斩杀化神期修士。”
　　“不过，到底是谁想要杀她？”
　　“不知道啊，七宗大会我都看了，认真说来的话，顾京虞待所有人都不错，也没有与谁结仇。”
　　“若说到结仇的话，倒确实是有那么一个门派……”
　　当夜，天行宗顾京虞出现在了地底十三层的事情，传遍了整个碧云城。
　　无数人惊叹不已的同时，也知道了昨夜发生的一系列事情。
　　云破商会差人调查了这猎鹰的来历，却也所得甚少。
　　萧烨本打算亲自上门拜访，却得知顾京虞回到了客栈之后，便闭关了，就没再去打扰。
　　只是……
　　他回身看了眼这个客栈，问身侧的管事道：“灵药比试获胜之人，可也是在此处？”
　　“正是。”管事微顿后道：“应当来说，是整个七宗的弟子都在这客栈中。”
　　顾京虞暴露身份后，七宗之人也未再隐藏身份。
　　知晓这次的拍卖会，竟然来了这么多的七宗弟子后，整个碧云城内都很不平静。
　　且这身份暴露了，那些个窥探的视线反而少了不少。
　　对于寻常的散修来说，七宗之内，无论是哪个宗门，都是庞然大物。
　　是他们开罪不起的存在。
　　萧烨回身看了眼这边。
　　七宗弟子众多，此前去灵药比试的那个女子虽然遮蔽了身型，但是他们也有猜测，对方应该是来自于七宗之一的药宗。
　　如今又出现了个顾京虞……
　　他微顿片刻后，沉声道：“拍卖会便要开始了，城中需得加派人手，务必盯紧了这边。”
　　“七宗弟子，不能在碧云城内出事。”
　　“是。”
　　萧烨抬步欲走，却又停下道：“还有，拍卖会开始之前，给这几位送上邀请函。”
　　他尤记得顾京虞的那番话。
　　如果说这碧云城内有什么宝贝的话，那必然是在拍卖会之中。
　　云破商会谁的生意都做，这七宗弟子也不例外。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那日之后，顾京虞就再没出现过。
　　到底受了重伤，顾京虞回到了房中就陷入了昏睡。
　　她每次遭逢重创后，魂体都会疲惫不堪，但在这种极致的压迫之下，修为涨得也极快。
　　顾京虞这一觉睡了近乎一个月，而修为也长进了大半。
　　如果将元婴中期的修为，比作是一个瓶子，而这个瓶子需得要装满了才可以突破至元婴巅峰的话，顾京虞的瓶子如今已经装了一半。
　　这等修行速度，是他人无法想象的。
　　若是让人得知的话，只怕全天底下的人，都得要练意识流修行去了。
　　但顾京虞的修为能飞涨，到底还是因她体质特殊，修行的魂体，吞吐呼吸间都是修炼就罢了，她的灵根还是株仙药。
　　仙药所能吸纳的灵力，绝非常人所能想象。
　　以至于两相叠加之下，她的修为才可一日千里。
　　若非拍卖会的时间到了，顾京虞只怕还会继续昏睡下去。
　　有了灵力之后，她已经可以自如地控制自己醒来的时间。
　　正好赶在了拍卖会举行的当天，睁开了眼睛。
　　当夜，碧云城内张灯结彩，那奢靡的云破楼之上，更是灯火璀璨，金碧辉煌。
　　来往的修士络绎不绝，从这边经过，让人生出了一种身处人间之感。
　　而这其中翘楚，当属四大家族。
　　只是今夜的四大家族，在进入了拍卖会第七层之后，却颇有些心不在焉。
　　这七层，说是七层，实则内带乾坤。
　　整个七层建造得犹如天空之境一般，高耸入云，奢靡非常。
　　拍卖会的台子搭建在了空中，中间放有一个巨大的水晶球。
　　这水晶球本身就是个仙器，放在其中的宝物，可以全方位地朝所有人展示，而且还能起到了保护宝物的作用。
　　在整个修仙界，都颇有些威名。
　　夜色渐浓，唐淮安在自己的位置之上坐立不安，左右徘徊间。
　　忽见第七层大门敞开，一身穿玄黑色衣裙，手持一把纸扇的女子，身后跟着一群人，缓步进入其间。

🔒第 81 章
　　顾京虞一行人刚入场, 便引来了无数的目光。
　　一直到他们入座之后，这些探究的目光也没有停下来过。
　　七宗弟子并不难见，但这么多的七宗弟子聚在一起的场面, 确实不多见。
　　偏巧, 这云破楼的规则很有些意思。
　　三、五、七层都是拍卖会，可唯独这拍卖极品的第七层，不设任何的雅间, 所有人俱是在大堂里坐着, 谁对哪件藏品感兴趣, 一览无余。
　　也因此, 第七层时常出现了修为极低的人拍下了至宝的事。
　　似这种，一般都是替那些个不愿意露面的人代拍的。
　　比较起来，这一群七宗弟子倒是格外的高调, 甚至在顾京虞身份暴露之后, 他们索性都不掩藏了。
　　唐淮安一抬头，目光忍不住落在了顾京虞身侧的姜越成、傅清、祁谚等人身上……
　　他微顿, 低声道：“这是整个七宗的天才汇聚一堂。”
　　旁边的陆桁难得放下芥蒂, 淡声道：“此前可从未见过这样的盛景。”
　　唐淮安轻笑：“你说，这些七宗弟子今日是奔着什么宝贝来的？”
　　尹琼漫不经心地笑道：“这么多精英弟子，各个都出身于顶级宗门……七宗建在龙脉之上，向来都是不缺灵石的, 来这么多人, 自然是冲着最大的宝贝来的。”
　　“不过，若是为着今次的至宝, 倒也算不得突兀了。”她若有所思地笑了下。
　　按理来说, 拍卖会还没有开始, 底下的人应当是不清楚这次的拍卖品的, 但这几大家族内部有竞争也有合作，自然也有些别人没有的渠道。
　　唐淮安及陆桁对视了眼，皆是没有言语。
　　“今年这第七层，竟是来了这么多的人？”周围落座的人低声惊道：“往常不是都有所限制，参与拍卖的人不超过百人吗？”
　　眼下光这周围坐着的，都不只有一百人了。
　　可还有人在源源不断地进来。
　　“据闻此番至宝格外了得，云破商会也是广发邀请函，而且还新增了一个规则，那就是手握邀请函的人，不用达到百万灵石的门槛。”
　　“竟是连这规则也改了？”
　　云破商会第七层赖以生存的，就是门槛高这一点，且多少年来一直都没变化过，如今突然做出了改变，皆是叫人吃了一惊。
　　“以前设这个门槛，也是为了提高第七层在所有人眼中的地位，可如今不是已经把招牌给打出去了吗？有门槛与否，倒是不太重要了。”
　　“就是不知今次这至宝，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了。”
　　“都好奇至宝，就我好奇那顾京虞吗？”
　　“好奇她作甚？”
　　“你不知道吗，此人在七宗大会之上扬名，然后不到一年便突破至元婴期，来这边之后，还在地底十三层隐藏身份，击杀了个化神期修士。”
　　“她那等疯魔的性格，来这个拍卖会……怎么看都是个变数啊。”
　　不等在场的人往那个变数身上投去了太多的目光，这第七层忽然光芒闪烁。
　　半空中的那个水晶球，当下被点亮。
　　于此同时，云破商会的少阁主萧烨，也缓步走到了大殿正中。
　　“欢迎诸位来参加此次的拍卖会。”萧烨一身月白色华服，站在了水晶球之下，光芒笼罩在了他的身上，四下当即安静了下来。
　　萧烨面色平静地道：“现在，由我为诸位请出第一件拍卖品。”
　　竟是半句多余的话都不多说，直接进入主旨。
　　待得他轻抬手，半空中水晶球光芒大作，一物缓缓升起，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中时。
　　这边骤然安静下来。
　　也难怪萧烨会如此的自信，谁也想象不到，第七层的拍卖会，会从一件仙器开始。
　　这些年，炼器宗出现了不少的人才，所炼制的各种法器、灵器、半仙器逐渐增多，但饶是如此，仙器这等存在，还是可遇不可求的。
　　更别提，这是一把剑。
　　在整个修仙界中，剑修都是极特别的存在，也算得上是实力最强的修士之一，不说七大宗门内就有两个剑宗，就是普通散修之内，剑修也多不胜数。
　　正因如此，当这把剑亮相的时候，大殿内不少人皆是沉下了一口气。
　　一个好用的，多数人擅用的仙器，足以将整个拍卖会的气氛，拉至最高。
　　当下，云破商会的管事敲响了手中的金锤，淡声道：“长谷天尊所铸，问天剑一把，起拍价——一千万上品灵石。”
　　这价格近乎天价，但出现在这里的人，皆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毕竟是仙器。
　　而且还是长谷天尊的作品。
　　“长谷天尊是位铸剑师。”顾京虞身侧的萧翊轻声道：“这位大能早已经淡出了修仙界，隐居山中。”
　　“但其高超的铸剑术，闻名整个修仙界。和他人不同，长谷天尊虽然会炼器，但从不做其他的法器，只铸剑。”
　　“其所铸宝剑，皆是世间名剑。咱们宗门内，师祖和已经陨落的柳师叔所用的剑，都是出自于长谷之手。”
　　萧翊说到了此处，微顿片刻后道：“这两把剑，只是半仙器。”
　　也就是说，这位长谷天尊所铸造的宝剑，光是半仙器都已经这般了得了，可想而知，眼前的这把仙器当有着何等的威能。
　　凡是剑修，就没有不喜欢剑的。
　　这把问天剑出现之后，天行宗弟子皆是目不转睛地盯着瞧。
　　若说灵石的话，其实这些年天行宗虽没落了些，但到底还是有些底蕴在的，这几千万的灵石也并非拿不出来。
　　可他们出来得匆忙，身上带着的拢共也就几百万灵石，这中间，还有五十万是顾京虞击杀了那化神期修士得来的。
　　想要竞拍这把宝剑，自然是不太可能的。
　　即便如此，也挡不住他们那火热的目光。
　　顾京虞微颔首，听得这大殿内叫价的声音络绎不绝。
　　千万灵石的价格，已经是天价，然而这边的人却好似全然没有把这个数字放在眼里一般。
　　价格一路飙升至三千万灵石。
　　出现三千万这个价格后，周遭无数的人都沉默了。
　　顾京虞抬眼，看见叫价的人，是个面容寻常的男子。
　　修为应当在化神期左右，神色笃定，看着这问天剑的眼神中，带着一抹势在必得。
　　周围议论纷纷：“这人是个什么来头？竟是叫出了三千万的天价。”
　　“看这个模样，应当只是个散修吧。”
　　这修仙界许多事情，都需要讲究个缘法，并不是说散修就一定没有灵石的。
　　这个道理所有人都明白。
　　因而在报出了三千万这个价格后，周围安静下来。
　　云破商会的管事敲了下金锤：“三千万一次。”
　　“三千万两次。”
　　“三千万……”
　　“五千万。”眼看着这把问天剑就要被拍出去的瞬间，有人优哉游哉地举起了牌子。
　　场中瞬间安静下来。
　　紧接着，无数的目光落在了叫价的人身上。
　　顾京虞不疾不徐地放下了自己的手，在无数或惊愕或惊悚或无言的眼神里，挑了挑眉头。
　　坐在她身后不远处的余文光满脸的‘我是谁我在哪？’‘为什么我师叔祖叫价了’‘她手里真的有那么多钱吗？’
　　连旁侧的姜越成都怔愣了下，他想到了来之前顾京虞说自己乾坤袋里只有一百万灵石的事情，一时间不明白顾京虞究竟是个什么意图。
　　……总不能觉得，这边还能赊账吧？
　　满场死寂，所有人无言以对之时。
　　那坐在了极远处，刚才拍出了三千万灵石的化神期修士，当下咬了咬牙，面沉如霜，死死地盯着顾京虞。
　　然后抬起了手，一字一顿地道：“五千万零五百灵石。”
　　拍卖行规定，这等宝贝一次加价最少不得低于五百灵石。
　　场内一片哗然。
　　大概是怎么都没想到这个人还会跟价。
　　而且仅仅只是在顾京虞的价格之后，加了五百灵石。
　　更让他们没想到的是，顾京虞听到了这话之后，微微一笑，抬手道：“六千万。”
　　所有人：？
　　余文光脚下一软，差点从这白玉石椅子之上摔落下去。
　　六、六千万？
　　宗门内什么时候发财了，没告诉他吗？
　　此刻别说是他了，就连碧霄宗这样的顶级宗门，傅清也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这人叫价不讲究个基本法的。
　　哪有一千万一千万往上加的？
　　她是个疯子吗？
　　对的，她是。
　　偏她疯还有人比她还疯，那个化神期修士提气，吸气，沉吟了许久之后，终是在这一片死寂中，再次开口道：“六千万零五百灵石。”
　　这下，满世界都安静了。
　　旁边四大家族的几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满脸发懵。
　　唐淮安：“世道变了，现如今的修士们都如此有钱了吗？”
　　陆桁掐了下自己的掌心，提示自己一定要努力振兴陆家，否则便是拍卖时连这六千万的灵石都拿不出来。
　　至于萧烨。
　　他目光穿透了无数人，落在了顾京虞的身上。
　　尹琼没忍住，歪头问他：“她还会再加价吗？”
　　萧烨微顿道：“当是不会了。”
　　他的话叫所有人反应过来，再抬眼去看，顾京虞还真是放下了手，她就这么懒洋洋地靠在了身后的椅子上，容色惑人。
　　在无数的视线里，眨了眨眼睛，那满脸的无辜，仿佛是在问这些人看她做什么。
　　所有人：……
　　“六千万零五百灵石，成交！”最终，云破商会的管事一锤定音，这把问天剑的价格，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高价成交了。
　　那化神期修士拿到了这把剑，脸上却没有太多的喜色，远远地看了顾京虞一眼，那目光里的咬牙切齿之色，简直不要太过明显。
　　以至于此人当下皆坐不住了，拿了问天剑，直接转身离开。
　　此人一走，姜越成到底忍耐不住，问身侧的人：“顾道友，你是真想要那把剑吗？”
　　顾京虞勾了勾唇：“你说呢？”
　　姜越成：……
　　刻意提价者，死！
　　大概所有人都没想到，顾京虞会刻意哄抬拍卖品的价格，七宗弟子皆是被她吓了一跳。
　　便没有注意到顾京虞投向那人离去的背影的目光。
　　她移开目光时，恰好跟萧烨的视线对上。
　　萧烨与她对视，脑海里浮现的，却是今日一早见到她的事。
　　早起后他收到了顾京虞的消息，说是有事要寻他。
　　等见到了人之后，没想到顾京虞拿出来了那一枚灵药比试获胜的令牌，跟他换了一件东西。
　　说起来拍卖会还没开始，这些拍卖品也还没有出现，这样是不合理的。
　　但这么多年来，拿到这样奖励的人只是极少数，连萧烨都不清楚应该用什么要的规则来办。
　　而且顾京虞所指定的东西……其实并不贵重，甚至都上不到这第七层来。
　　萧烨提示过她，但她笃定要此物，他自然没有拒绝的必要。
　　于是就在拍卖会之前，将那个拍卖品从名单上清除，将东西直接交给了顾京虞。
　　顾京虞就是那个灵药比试获胜之人，本身就让他很意外了，没想到她提出了一个让萧烨更加意外的事情来。
　　她说今次拍卖会，应当会有魔族乔装潜入。
　　魔族二字，当下让萧烨心中一沉。
　　云破商会虽只是散修组织，但多年之前一样深受魔族所害。
　　加上修仙界平静了这么久，突然出现魔族，这对于任何人来说，都不是一件好事。
　　他原本打算闭城，请出家中老祖宗。
　　但顾京虞说犯不着这么大费周章，而且魔族的钱，不赚白不赚。
　　萧烨原本有些犹豫，可听完了顾京虞的办法之后，人也沉默了下来，最后决定用顾京虞的办法。
　　简单来说，就是察觉到魔族出现，顾京虞会刻意抬高价格，以此提醒云破商会做下了准备，但这个魔族击杀之后，拍下来的宝贝归属顾京虞。
　　顾京虞这一手，全然是空手套白狼。
　　萧烨本身是有犹豫的，可就在他犹豫时，家里传来消息，说是家中探魔的仙器有了异动。
　　当下他便清楚，魔族现身这件事情，绝非是顾京虞空口捏造。
　　这样一来，与对方合作倒也不难接受了。
　　认真算起来，顾京虞还给云破商会拉高了进项。
　　萧烨静坐了片刻，后方来了个管事，他避开了所有人，同那管事离开。
　　刚进了大殿背后的偏殿之中，管事便沉着面容，定声道：“那魔族已经伏诛，死之后化作了一具黑色枯骨。”
　　他们派遣出去埋伏的，皆是云破商会的精英骨干，加上提前有所准备，用了驱魔的法宝，所以赢得较为轻松。
　　“……云长老亲自查验过对方的尸首，说对方乃是近期化魔的，且修为也是吸食了多人的血肉才涨起来的，少阁主，此事可需要通知家中其他人？”
　　管事面色发沉，心下格外不平静。
　　萧烨问道：“是在碧云城中吸食的修士吗？”
　　管事摇头：“并不是，此人是前几日才入的碧云城，一直待在城里的小茶馆中，出事之后，我派人过去查探过，茶馆内的其余人皆是一切正常。”
　　萧烨轻颔首，面色略轻松了些。
　　此人并非在碧云城内动的手，那就代表碧云城的禁制还是生效的，并没有发生太大的纰漏，只是不知这魔族用了什么法子混了进来。
　　他心绪不平静，良久之后才道：“此事先莫惊动旁人，先行通知了老祖宗再说。”
　　“是。”
　　那管事离开之后，萧烨整理了一下心情，这才面不改色地回到了这拍卖会中。
　　此刻已经拍卖到了第四件拍卖品。
　　顾京虞除了第一件之外，均没有什么太多的反应。
　　甚至连七品灵药都反应平平，倒是药宗出手，拍下了这一株灵药。
　　此后的整场拍卖会，顾京虞都没有再抬手。
　　而场上的拍卖，已经到了最后一件。
　　最后一件拍卖品出现之前，场内的位置已经很满。
　　只除了此前那个魔修之外，几乎没有任何人离开。
　　这是今日最大的噱头，大家都格外好奇，云破商会到底会拿出一个什么样的宝贝来，因而在最后一件拍卖品出现前，无数人坐在此处，翘首以盼。
　　等到萧烨再一次出现在了大殿中间时，周围皆是一片沉静。
　　他郑重其事地道：“请出今日的最后一件拍卖品。”
　　话音刚落，半空中那颗水晶球，骤然发出了璀璨光芒。
　　众人视线皆落在了那水晶球之上，待得白光闪过，那边顿时出现了一颗浑身雪白，周围缠绕着赤色金芒的丹药。
　　这颗丹药一经出现，所释放出的丹韵，瞬间笼罩了整个大殿之中。
　　丹药出现灵气，并且还隐隐缠绕着金芒，已经具备了天道初成的模样！
　　这边的人俱是一惊，有人已经失控地站起了身来，高声道：“灵气外放，金芒缠身，这、这至少是八品灵药！”
　　萧烨微颔首：“准确地说，这是一枚伪九品灵药。”
　　修仙界这么多年，未再出现过渡劫期修士，自然也无人能够炼出了九品丹药。
　　这些年来，即便是药宗这样顶级的丹药大宗，门内的镇派之宝，也不过堪堪八品。
　　而眼下的这一颗灵药，竟然达到了伪九品的品阶！
　　可以说，这当是至今为止出现过的最为顶尖的丹药！
　　在这些人惊异非常的同时，萧烨补充道：“而且，这是一颗出窍丹！”
　　静。
　　整个大殿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静中。
　　所有人看着那颗丹药的眼神都变了。
　　出窍丹，顾名思义，这是可以提升修为的丹药！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今日来参加个拍卖会，竟然会见到了传说中的出窍丹！
　　云破商会也真是疯了，这等顶级的丹药，竟是没有自行留下，反而拿出来拍卖！
　　这也真真是符合了云破的特点，那便是一切生意都做。
　　包括这破开天道的事情！
　　而到得这个地步，众人也心知，这等极品的丹药，与他们这些寻常的人是不会有任何的关系了。
　　要竞拍，那也是各个宗门内大能的事情。
　　不错，各个宗门的大能。
　　伪九--------------?璍品的出窍丹，能用的人是一个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
　　包含七宗在内，也就只有三个大乘期。
　　当然了，若是眼下有打算冲击大乘期的合体期修士的话，当也是可以能用的。
　　但这样的人，不说极少，至少也是凤毛麟角。
　　“萧家的老祖宗，不正好是半步大乘吗？”
　　“这丹药不留给自家的老祖宗，就格外的离谱！”
　　“云破商会胆子也大啊，那些修士，但凡来了一个打算硬抢的，他们能够护得住？”
　　“这事嘛，就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而且诸位有所不知，听说云破商会近来有些不太平，依我看啊，多半就是这东西所引来的了。”
　　“怀璧其罪，我看云破商会主要的目的，都不是拍卖，而是将这个东西送走，将其交给合适的人。”
　　“嘶，伪九品的出窍丹，也不知道云破商会从哪弄出来的！”
　　萧烨看着周围议论纷纷，面上不显。
　　如非必要的话，其实云破也不想拿出这东西来。
　　但打从这东西落到手里后，一直都麻烦不断。
　　本是想要奉给家中老祖宗的，但因老祖宗在多年前魔族大战时，受了伤，将养了好些年没有养好。
　　出窍丹的威力太大，而且对于这等修为的修士而言，突破很可能也代表着死亡。
　　保险起见，家中长辈商议之后，决定将出窍丹送出。
　　当然了，比起直接送出，由拍卖会展出的形势，对云破商会更加有利。
　　如这些人所说，这是个扬名的机会，且看云破有没有这个胆子罢了。
　　周围议论声都小了许多，无数视线落在了这出窍丹之上，惊讶中带了些畏惧，以至于谁都没有发现，这出窍丹并没有报价。
　　在这诡异的气氛之中，顾京虞啪地一下合拢了纸扇，淡笑着道：“起拍价呢？”
　　她这一问，在场的人才如梦初醒般反应过来，俱是抬眼看向了萧烨。
　　萧烨沉默许久，出声道：“此次拍卖品，并无起拍价。”
　　没有起拍价的意思是，需要同等交换。
　　以前倒也出现过了这样的事情，但都是非常久远的事情了，如今听到了这个没有起拍价，所有人皆还有些晃神。
　　兀自呆怔时，忽而听到一道嗓音，宛如天外来客一般，出声道：“三件仙器。”

🔒第 82 章
　　声音浑厚又带着顶尖强者的威压, 第七层内的所有人均是感觉心头一窒。
　　能够做到这等地步的，也唯有修仙界那几位顶尖强者。
　　这声音用了特殊方式遮掩，听着冰冷非常, 光从声音上来判断, 还真不好确定究竟是谁。
　　但这般大能，未直接出手夺走丹药，而是出声拍卖, 已经是很给云破商会面子了。
　　当下, 整个第七层安静非常, 这等东西有命拿没命用的, 所有人都以为，不会有人同这位大能竞拍。
　　眼看，这出窍丹便要被此人以三件仙器的价格拍走时——
　　“四件。”
　　静。
　　整个第七层透出一种死一样的寂静, 无数人惊愕回头, 不可置信地看着出声的顾京虞。
　　顶着强者的威压，她亦是面无惧色。
　　周围的人不敢出声, 眼神却是疯狂闪烁。
　　不说顾京虞要不要命的问题, 四件仙器，她真的可以拿得出来吗？
　　虚空中那道声音，大约也没想到会有人开这个口。
　　“嗤。”人不在现场，那犹如实质的威压落在顾京虞身上, 若非隔着一道云破商会的禁制, 只怕当场就要将她拆成碎片。
　　“五件！”下一刻，对方竟是又开了口竞拍。
　　顾京虞额上已经冒出虚汗, 她的手紧握着椅子的扶手, 目光却一如既往。
　　万众瞩目下, 她声音虽轻, 却无比笃定地道：“六件。”
　　无数人哑然。
　　她竟是真的同这位大能争上了！
　　这！？
　　萧烨目光发沉，穿透了整个殿内的人，看向顾京虞。
　　他眼底忽明忽灭，却尤记得顾京虞那番话。
　　凡她参与竞争者，皆为魔！
　　这魔族竟已有了这等修为！？
　　气氛紧绷，无数人顶着头大的汗珠，在强者的威压下，眼都不敢眨动一下。
　　“无知小辈。”那声音里，带着些恼怒。
　　顾京虞依旧镇定自若：“阁下若不服，还可继续加价。”
　　对方沉默片刻，后被她话里的内容激怒：“凭你，也敢挑衅本尊？”
　　“找死！”
　　顾京虞身侧的人微凝，尚且来不及出手拦住对方，便感觉一道令人窒息的剧烈碾压之力，笔直地打在了顾京虞的身上。
　　这爆裂的威压伴随着震动的灵力，带着一股要将其撕碎的威能，压迫而来！
　　第七层的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顾京虞被绞杀。
　　却不曾想，在那灵力袭到了顾京虞面前，只余一瞬距离时，她忽而一笑。
　　在所有人反应不及的当下，抬手一挥。
　　“哔——”一道火色鸟羽刺向虚空，带着绝对的爆裂气势，当下将这道攻势轰成了碎片！
　　啪嗒！
　　那威势消失的瞬间，笼罩在了这边人身上的巨大压力也瞬间褪去。
　　无数人不可置信地看向顾京虞。
　　她不过元婴中期的修为，如何能够逃过这必死的一击？甚至还还以颜色！
　　在他们惊讶的视线之中，顾京虞没作任何的解释，她只是站起了身来。
　　目光凉薄地看向了四周。
　　这第七层内，不知为何吹起了阵阵凉风。
　　风拂过了她的衣摆，她抬眸，虽修为尚低，可在这瞬间，却有着睥睨天下之势。
　　顾京虞负手而立，声色冷淡地道：“阁下既然屡次出手，不光命人取我的性命，更是差人以低价在各处收敛仙器。”
　　“所为的，便是这一颗伪九品的出窍丹吧。”
　　“这么着急突破，可是因为做了什么亏心事吗？”
　　“你放肆！”那道声音再次出现，然而这次却没有再对顾京虞下手。
　　刚才顾京虞挥手间，打出来的那道火红色鸟羽之光，有着合体巅峰的威能。
　　不知顾京虞是如何做到的，但总归在此刻，这声音的主人不敢再贸然动手了。
　　“你这妖女，竟是与妖兽立下了盟约？”声音的主人隔着很远打量顾京虞，她确实是元婴中期没错，那便只有与妖兽立下盟约能解释得了这诡异的事了。
　　顾京虞略勾唇，对他这一说法不置可否，而是抬眸道：“既是都已经做到了这个地步，为何不直接穿透碧云城禁制，把东西抢走呢？”
　　周遭一片安静，那声音未再回答她的话。
　　但是顾京虞清楚，对方还在此处。
　　她当下起身，威压自她身上褪去，她在这第七层内，骤然可以变得自由行动了起来。
　　当着所有人的面，顾京虞自乾坤袋中掏出了一物。
　　那是个扁平的红木盒子，上面篆刻着繁复的金色阵法，浑身带着赤红的光晕。
　　这便是此前她找萧烨取的拍卖品，名字叫做九转回灵盒。
　　此物最大的作用，就是招魂，而且是需要残魂自己进入其中去招。
　　一般这等功能比较鸡肋，却又格外特别的东西，都是放在了第五层去竞拍。
　　所以顾京虞用灵药比试获胜的令牌，问萧烨换此物时，萧烨没有任何犹豫就把盒子给了她。
　　但谁都没有想到，她竟是在这个灵盒里面，养了一只鸟。
　　确切的说，是鸟魂。
　　这一缕鸟魂，是顾京虞当初在天行宗的剑冢里面找到的。
　　准确的来说，是被幽昙幻境激发之后，跑出来的残魂。
　　仅是这一抹残魂，就差点要了她的性命。
　　后来她以帮这鸟重生为条件，将其收拢在了幽昙幻境化成的境灵珠内，带出了剑冢。
　　因为幽昙幻境的特殊性，从始至终未有人发现这件事。
　　而到了这边之后，顾京虞在灵药比试里赢下的那些顶级灵药，皆是被她调配过后，用来喂鸟魂了。
　　她用的是星际时代的调配手段，然后在其中加了点她自己的血。
　　她血中有白日幽昙，加上这些灵药发挥了极致作用，正好卡在了今日一早，修复了鸟魂。
　　然后……她将鸟魂转入了九转回灵盒中。
　　魂魄重归。
　　鸟得以重生。
　　如果是寻常的鸟的话，其实到了这一步，只是修复了对方的魂魄，算不得重生。
　　但偏偏，这只鸟的本体，本就是魂灵。
　　幻圣鸟，幻生无穷，无本体而通晓天地。——出自《天下第一散人卷》。
　　刚才，在那道声音袭向了顾京虞时，也是幻圣鸟为顾京虞挡下了致命的一击。
　　而现在。
　　顾京虞抬眸，看向了半空中的那个水晶球，微勾唇。
　　“啪嗒。”她按下锁扣，当下，在场之人皆是闻得一声巨大的鸟叫，抬眼，见赤红色的鸟儿，带着它极其繁复艳丽的鸟羽，振臂而非，轻而易举地穿透了水晶球，将里面放着的出窍丹，一口吞下。
　　当——
　　瞬间，火红色鸟儿身上绽放出万丈金芒。
　　烈焰席卷大地，幻圣鸟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冷淡地扫过了在场所有的人。
　　然而这吞下丹药后实体化的鸟，所带来的巨大威压，却叫在场之人皆是无法动弹，全部僵硬在了原地。
　　楚江浔静坐着，亦是能够感受得到灵兽空间内，朱雀的惊叫和颤抖。
　　近八品的幻圣鸟，已经拥有摧天灭地的威能。
　　在这铺天盖地的威压之下，顾京虞低头浅笑。
　　她丝毫没有放出这般妖兽的害怕瑟缩之感，甚至还平静地看向了半空之中：“阁下怎么不说话了？”
　　所有人：……
　　她的鸟都已经把出窍丹吞了，她还让人说什么？
　　却见顾京虞停下脚步，莹润如玉，指间红润的食指，敲了敲她手里的道无：“那便让我来说。”
　　“之所以不出面抢，是因为你在突破的边缘，压根没办法穿过云破商会老祖宗的防线，击破水晶球拿走出窍丹。”
　　“也是你这会身处水深火热之中，轻易不敢动手，唯恐再招来祸患！”
　　“我说得对吗？廖方天尊？”顾京虞微顿，似笑非笑地看着半空中：“或者说，该叫你魔尊？”
　　一时间，整个大殿内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之中。
　　无数人瞠目结舌，皆是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一切。
　　廖方？
　　惊鸿派的廖方？
　　那个即将要抵达大乘期的天尊？
　　沉静中，无人应答顾京虞的话，她却是恍然大悟地道：“我忘记了，魔尊也不是谁人都能当的，修为不至大乘期，你连被称之为魔尊的资格都没有。”
　　“顶多算是个……魔尊候选人吧！”
　　“你可别伤心啊，幻圣鸟本身就是魂体，所以能穿透水晶球。大不了这次没有拿到丹药，下一次再来嘛。”顾京虞轻敲着道无，虽在笑着，那双眼睛里却没有丝毫的笑意。
　　说完这番话，她便感觉身上的压力骤减。
　　显然是对方将神识撤离了。
　　同样有所感觉的，还有那些个修士们。
　　只是此刻哪怕是恢复了自由，他们依旧处在了巨大的震惊之中，面面相觑，说不出一句话来。
　　到底是七宗的弟子反应迅速，姜越成和傅清二人同时起身，当下往宗门传递了消息。
　　他们对顾京虞有着超乎寻常的信任，自然不会怀疑她话里的内容。
　　可若是那廖方已然入魔的话……他们面对的，将是一个即将跨入了大乘期的魔修。
　　这对于整个修仙界来说，都是一件极度危险的事情。
　　到得合体期这个地步，对战之上不是他们可以随便参与的事情，因而第一时间告知宗门，才是最好的办法。
　　只是谁都没有想到，顾京虞会突然动身。
　　姜越成抬头，听得一声鸟叫，见顾京虞站到了那幻圣鸟的背上，垂眸看着底下的人。
　　她眼里没太多的情绪，只在目光略过萧烨时，淡声道：“少阁主，六件仙器，扣除了之前的那一件，还有五件。”
　　“今日我有要事在身，改日再将东西还你。”
　　萧烨：……
　　顾京虞说罢这话，抬手拍了拍鸟背。
　　幻圣鸟声音刺破苍穹，振臂欲飞。
　　底下的天行宗弟子皆是懵了，余文光反应过来，忙不迭高声问道：“师叔祖，你要去哪里？”
　　顾京虞目视前方，声音笃定地道：“上惊鸿派，讨债。”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幻圣鸟瞬间化作了一道流光，当下消失在了眼前。
　　在场之人皆是愣住了。
　　顾京虞竟是只身一人往惊鸿派去了！？
　　七宗弟子当下乱成了一团，姜越成那边刚收到了消息，脸色难看地道：“因为在惊鸿派没有查出不妥之处，几位长老这几日先从惊鸿派折返，如今人都聚在了碧霄宗，在商议解决之法。”
　　“顾师叔祖……”
　　傅清冷声道：“已经告知了诸位长老，顾京虞率先去往惊鸿派的事情，天行宗的方天尊已经率先赶过去了。”
　　“另几位长老也在路上，只是。”他停顿片刻，神色难看地道：“宗主近几日境界松动，前几日暂且没有查出个结果，她便先闭关了。”
　　大乘期的几个修士，碧霄宗的浪霭道人一直都是在闭关中的，鲲门的那位也是。
　　唯独只有祁思平较为闲散，可谁知偏巧在这个关头之上闭关。
　　“我已经让掌门去后山请老祖宗。”姜越成沉声道：“只是大乘期修士，常年闭关，唤醒需要一定的功夫。”
　　“顾京虞她……”
　　“先将消息传回各派。”祁谚面色发沉地道：“多位合体期大能联手，总不能敌不过廖方一人。”
　　天行宗的弟子原本格外不安，听得祁谚的话之后，稍稍镇定了些许。
　　萧翊与余文光对视了眼，所想到的皆是顾京虞身边的幻圣鸟。
　　那幻圣鸟明显在护着顾京虞，有它在身边，短时间倒是不必担心顾京虞会出些什么岔子。
　　“眼下咱们应当做什么？”
　　“自然是去惊鸿派帮师叔祖了。”
　　“不妥。”傅清抬眸看向天行宗众人：“此刻不知道惊鸿派内究竟是何等情况，就贸然前去，只怕帮忙不成，反倒乱了战局。”
　　萧翊抿唇，知晓傅清所言有理，但这个时候叫他们眼睁睁看着顾京虞一个人涉险，他们是做不到的。
　　正踌躇之际，姜越成那边忽然收到了度厄的消息。
　　度厄此番没有同他们前往这碧云城，而是选择回了自己的宗门。
　　姜越成刚打开了传音符，就听到了度厄声音高昂地道：“你们现在何处？”
　　“在碧云城。”
　　度厄微顿，随后惊声道：“你们知晓顾京虞一个人攻上惊鸿派去的事情吗？”
　　这边所有人微顿。
　　姜越成敏锐地道：“你从何处得来的消息？”
　　他通知宗门长老的时候，神佛宗的长老并不在那边，度厄应当没那么快得到消息才对。
　　度厄忙道：“顾京虞开了青云间！”
　　这话一出，无数人皆是变了脸色。
　　这青云间历来只是为七宗大会所用，不过每次获胜的头名，此后都可以随意使用青云间。
　　可一般情况之下，修士都不会去做这样的事情。
　　谁都没有想到，顾京虞一个人提前过去就罢了，竟然还开了青云间。
　　当下，在这边的许多人，皆是找出了青云石，轻轻一捏，便看到了此刻唯一的青云间亮着。
　　开放青云间，青云石都会有提示，只是寻常人不会把这个东西放在手边。
　　度厄知晓这件事情之前，恰好正在把玩着这青云石，他打算利用青云间内的回溯功能，再看看七宗大会。
　　哪知正巧碰到了顾京虞开青云间，当下便通知了姜越成。
　　顾京虞开得莫名，青云间内竟也聚集了不少的人。
　　大概是因为这个时间点上青云间开放，许多人都还有些不明所以。
　　“是切磋大比重新开了吗？”
　　“不是吧，我看只有一个青云间。”
　　“？顾京虞？她在干什么？”
　　接着，因为七宗弟子如今还站在了这第七层拍卖会大殿之中。
　　周围都是修士，导致顾京虞单枪匹马杀上了惊鸿派，并且还开了青云间的事情，瞬间传了出去。
　　青云间内涌入了无数的修士。
　　对于此前碧云城内发生的事情，已经有人做出了解释，这会看到顾京虞已经到了惊鸿派山脚下。
　　这些人皆是又惊又怕。
　　“听说七宗已经通知各位长老了，她真的要一个人进去吗？”
　　“别啊，既然廖方已经入魔了，这会上去，可不是件好事！”
　　“就没个人来拦住她吗？”
　　拦，这边的人倒是想拦。
　　然而惊鸿派距离碧霄宗极远，从这边过去，即便是用大型的飞行法宝，也需要几个月的时间。
　　大型传送阵更是需要历经几日，才可以抵达。
　　并且传送阵需要两边同时开启才可以用。
　　姜越成通知宗门长老的瞬间，就有人去试过了，惊鸿派那方的传送阵被毁，如今只能靠着修为过去。
　　合体期的修士速度更快一些，在以一步千里的速度往那边赶。
　　但到底比不过合体巅峰的幻圣鸟，本就是飞禽类妖兽，又在天空制霸，基本是不费吹灰之力，就载着顾京虞过去。
　　眼看着那火色的鸟儿在山脚之下停住，顾京虞从它的背上翻身下来。
　　青云间内无数的修士皆是心头砰砰直跳，不是顾京虞，此刻却比顾京虞本人还要紧张万分。
　　这般情况之下，整个青云间内无一人说话，皆是目不转睛地看着那边。
　　然而这一抬眼，就见顾京虞取出了自己那把基础剑。
　　剑刃在日光之下，呈现出一种漂亮的石青色光芒，映照在了无数人的面上。
　　这会儿，没有任何人质疑，顾京虞是来向这惊鸿派讨债的。
　　她站在了这山脚下，微顿了片刻之后，忽然出声道：“诸位，烦请助我一臂之力。”
　　青云间内的修士先是一愣，随后还以为顾京虞是在唤他们。
　　可他们能帮她什么？
　　顶多就是能在这青云间内看着她罢了。
　　然而下一刻，忽见天地间风云变色。
　　惊鸿派的山脚之下，狂风大作，乌云罩顶。
　　幻圣鸟在天空之上盘旋，连声叫唤。
　　远处的天边，骤然出现了一群鸟儿，没错，就是一群鸟儿。
　　没等这边的人反应过来，天空云暮低垂，远处的山脉之上，顿时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咆哮之声。
　　众人循声看去，这一眼，皆是愣住了。
　　“这、这是……”有人惊愕地出声，不敢置信地看着那边。
　　“九尾！”
　　竟是那个七宗大会第二轮里，曾经和顾京虞算是半个邻居的九尾狐！
　　对方踏山而来，眼中带着厉芒！
　　长啸一声，当下周围所有的山林里，皆是传来了兽吼声。
　　所谓一呼百应，大抵如此。
　　这还没有完。
　　待得看清楚了那九尾之后，有人骤然发现，山脉边上的湖水之中，突然翻滚不停！
　　轰！
　　湖水阵阵，带起了滔天巨浪。
　　一道身影跃然于眼前。
　　在无数惊愕、不可置信、害怕的目光之中，鲛人洛寒穿透了无数浪花，跃出水面。
　　水花翻涌之中，那俊美犹如神抵的鲛人，长长的鱼尾画作双腿，着一身海蓝色纱衣，面容冷峻地出现在了顾京虞的跟前。
　　所有人：……
　　都管这个叫做一个人？
　　这是一个人带着个妖兽军团吧！
　　而且占据了海陆空三个方位，顾京虞这一手，分明是她一个人把整个惊鸿派包围了！
　　反应过来的修士们，皆是傻眼了。
　　从未想到过还有这种出其不意的方式，他们更想不到的是，向来残暴不留情面的妖兽们，竟是会这样毫不犹豫地来帮顾京虞。
　　这……
　　确定不是她养的灵兽吗？
　　再仔细一看，些许时日不见，九尾已经至七品，而洛寒则是达到了七品巅峰的修为！
　　加上新的那只幻圣鸟，简直就是七品妖兽大联盟！
　　夭寿啦，顾京虞今日不会一个人把惊鸿派灭门吧？
　　就在无数人面色变幻时，顾京虞逆光站着，手持冷剑。
　　她轻抬目光，于旭日暖阳之中，与所有青云间的修士们对视。
　　“还请诸位今日做个见证。”她面色淡淡，那双桃花眸在日光之下，宛若繁星般璀璨绚烂。
　　“且看我顾京虞今日，是不是冤枉了他们惊鸿派！”
　　说罢，她握着手中的石青色长剑，一步一步地，往那惊鸿派内走了去。
　　她头顶，幻圣鸟盘旋，声音响彻云霄。
　　而这沉睡的惊鸿派，也终是在这样高昂的声音之中，惊醒了过来。
　　惊鸿派后山内，宗主廖方闭关修炼之地，有长老惊慌失措地行来，正好撞到了那阴沉着脸的廖方。
　　那长老看到廖方之后，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后指着惊鸿派主殿的方向，惊声道：“宗主！天行宗的顾京虞，带着一大堆妖兽，攻上山门了！”

🔒第 83 章
　　“慌什么？”廖方冷下面容：“召集宗门内所有长老, 随我去主殿中！”
　　那长老欲言又止，被廖方扫了一眼后，只得咽下了所有的话, 转身召集了惊鸿派门下所有的长老。
　　可当他们一行人赶到了主殿后, 哪怕做好了心理准备，还是被眼前的这一幕惊到。
　　“哔——”天空中盘旋着一只赤红色的鸟，那鸟时而化为虚影, 只留下了漫天飞舞的赤红色光芒, 时而转化为实体, 羽翼之上布满了流火。
　　七品巅峰的修为之下, 震慑了惊鸿派所有修为低的弟子，让他们动弹不得。
　　远处山脉间，巨大雪白的九尾狐, 动作散漫地在山间漫步, 姿态优雅随意，然而所到之处, 却几乎将每一座的山川都给踏平。
　　那毛茸茸的九条尾巴清扬, 几乎起到了遮天蔽日的效果。
　　九尾赤红色的眼一扫，在场之人便听得轰隆一片。
　　然而这都并非最恐怖的存在。
　　走在了顾京虞身侧，那容貌倾绝身着一身蓝色纱衣的男子，行动之处释放出极为骇人的威压。
　　举手投足间, 鲛人一族天生携带的压迫力, 叫许多弟子承受不住，当下昏厥了过去。
　　廖方身侧的长老脸色铁青, 惊声道：“近八品修为, 这不就是半步大乘？”
　　指的是洛寒。
　　所有惊鸿派门中之人皆是神色大变, 刚才只说顾京虞带着一群妖兽攻了上来, 可谁都没说，这些妖兽竟然是这样的水平。
　　还有个半步大乘的鲛人……
　　廖方眼神忽明忽暗，最后将目光，落在了那妖兽中心的人身上。
　　他沉下了面容，怒声道：“顾京虞，你这是要做什么？勾结妖兽对我惊鸿派下手！？”
　　“我早就知道你这女人包藏祸心，当初就不应当让秦思玄把你带回来！你与秦思玄结不成道侣，就要将气撒在了我惊鸿派的身上，这是何道理！？”
　　远处的顾京虞，一身玄黑色衣裙，在无数的风起云涌间站立，她衣裙随风起舞，墨发如瀑，手里轻摇着纸扇。
　　说是风姿动人，绝世独立也不为过。
　　可在廖方的描述中，她就是个为爱疯狂的疯女人。
　　顾京虞也不恼，她似笑非笑地道：“廖天尊，这个时候还装就没意思了。”
　　侯曾不明所以，冷脸看着她：“顾京虞，惊鸿派到底是上古七大宗门之一，你身为天行宗弟子，就这样领着一群妖兽冲进来，还对我派宗主如此不敬。”
　　“你可知，就你眼下犯下的这些事情，已经足够惊鸿派取你性命了。”
　　“同她说这些废话做什么？纠结这么多残暴的妖兽，她分明就是来找死！今日便是我惊鸿派拼尽一派之力，也必须将此女斩于山下！”旁边的长老道。
　　廖方目光阴冷地看着顾京虞，闻言道：“既是你这般不识抬举，那就别怪本尊不给你们天行宗留情面了。”
　　“今日之事，便是天行宗的方瑞来了，你也得以死谢罪！”说罢，他运起灵力，便要往顾京虞的身上打去。
　　哪知顾京虞见状，竟是不闪不避，她身侧的洛寒也没有出手为她遮挡的意思。
　　青云间内的人看着心中狂跳。
　　正担忧顾京虞处境时，就见她面上神色一整，摇动纸扇的动作顿住，冷着眸，在廖方那一击打出之前，沉声道：“我再问你一遍，我四师侄呢？”
　　提及四师侄这三个字，廖方当下宛如被掐住了命门。
　　他眼神闪烁，那灵力也没有直接打出，停留在了手中。
　　侯曾皱眉道：“这我们如何得知？沈星渊失踪已久，你如今上门来问惊鸿派要，你脑子是清醒的吗？”
　　“这个话，侯长老应该问问你们这位好掌门才对！”顾京虞眼眸冰凉，凝视着廖方：“当年一个处处不如我师姐与四师侄的人，不过才几百年的时间，便修炼至合体期巅峰。”
　　“你胡言乱语！”施羽声音尖锐地道：“修炼乃个人机遇，你个凡人都能够走到了这一步，旁人就活该一直比你们天行宗差？”
　　“顾京虞，你未免有些自以为是了吧！”
　　不想顾京虞闻言却是笑了。
　　这笑冰冷至极，眼中还带着嘲讽之色，她看向了廖方，轻抬下巴道：“你既然说这一身修为都是你勤奋修炼得来的，那正好，今日你便对天起誓！”
　　她眼眸幽沉，带着些危险的光芒：“但凡你身上的修为，有一丁点不是靠你自己得来的，就让你天打五雷轰，当场形神俱灭！”
　　也是巧了，她这句话落下后，天边当即阴沉了下来。
　　云层汇集在了头顶，乌压压的一片。
　　听得轰隆一声，这原本晴朗非常的天，竟是要落雨了！
　　这般景象，叫青云间内看着的一群人都看呆了去。
　　修仙之人信奉天道，若说顾京虞的话他们有几分怀疑的话，这隐隐预示了什么的天气变化，就让人不得不多想了。
　　“可笑！”惊鸿派长老讥讽道：“因为你一个无凭无据的怀疑，便要让我一宗之主立誓？顾京虞，你只是个修为不足化神的小辈罢了，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惊鸿派众人回过神来，亦是反驳起了顾京虞。
　　在这乱糟糟的人群中，唯有侯曾后知后觉一般，扫视了廖方一眼。
　　顾京虞的话也提醒了他。
　　不说资质，便是胆量、道心，廖方都是次等。
　　然而在他们那一批师兄弟中，后来也就廖方脱颖而出，修为一路攀升，最后还坐到了宗主之位。
　　侯曾从前不是没有怀疑过，但他未在廖方身上窥见半点不合时宜的东西，到底同出一门，他最后也没有因为这无端的怀疑而与廖方生分。
　　那边，洛寒靠近顾京虞，低声道：“没有。”
　　他释放出神识，笼罩了整个惊鸿派，但没窥见半点魔气。
　　这个结果，顾京虞并不意外。
　　廖方隐藏得太好，否则的话，此前那几个宗门的长老，也不会无功而归了。
　　但比起这个，她更相信自己的判断力。
　　她第一次察觉到带有魔气的窥探，是在七宗大会第四轮，最后一切结束之前时，直接从秘境中撤出去的魔气。
　　那缕魔气很诡异，魔气缠绕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剑意。
　　顾京虞率先想到的，就是那个音讯全无的四师侄沈星渊，所以当初问出了那句话。
　　第二次，是在碧云城那个化神期魔修与她缠斗时，对方的身上竟然也有这股同样的魔气。
　　第三次，就在此前，第七层拍卖出窍丹，廖方放出神识来拍卖时，不小心溢出来的。
　　世上绝无这样的巧合。
　　正逢惊鸿派弟子上前来，恭声对廖方道：“师尊，师兄不在殿中，当是带着白师妹去了禁池。”
　　白幼染被抽出精血后，命在旦夕。
　　秦思玄近些时日都为了这件事情忙得焦头烂额，以至于连顾京虞攻上山这样的事都不知道。
　　廖方本欲打算让秦思玄出面了结顾京虞，听得这话，亦是沉下了眼眸。
　　可不待他开口，就听眼前的人道：“禁池？”
　　廖方面色绷紧，当下变了神色，甚至不想再与顾京虞多言，直接祭出佩剑，就要夺取顾京虞的性命。
　　他这样的表现，更是应了顾京虞的猜测。
　　眼看那把剑即将刺到跟前，洛寒手一抬，当下便有海水凭空出现，形成了一道巨大的海幕，将那道凌厉的攻势挡住。
　　那廖方还要再攻，顾京虞站在水幕之后，勾唇冷笑。
　　她站在了水幕之后，面色从容，转头却对洛寒道：“你这水，可能淹了这整个惊鸿派？”
　　青云间内的所有人：……
　　顾京虞可真的是彻底疯了，竟然要水淹惊鸿派。
　　更为夸张的是，那洛寒还毫不犹豫地点头，当下不等顾京虞再开口，双手一挥。
　　轰隆隆！
　　这地处山脉间的惊鸿派，当下被遮天蔽日的海浪包围。
　　那海浪汹涌连天，带着强悍的威势。
　　从四面八方袭来，涌入了惊鸿派内。
　　“哔！”天上盘旋着的幻圣鸟叫了一声，俯身往下冲，接住了顾京虞。
　　廖方一抬头，见到的是翻滚着的无边海浪里，鲛人甩着长长的鱼尾，打出无数的风浪。
　　整个惊鸿派近乎被这些疯狂的海浪淹没，处在了风雨飘摇之中。
　　顾京虞脚踏幻圣鸟，直奔惊鸿派禁地。
　　此前因廖方在这处闭关修行，几大宗门的长老避开了此处，并未探查。
　　廖方目龇欲裂，怒声道：“拦住她！”
　　“今日斩杀顾京虞者，本尊有重赏！”
　　一时间，惊鸿派那些长老们什么都顾及不上了，当下远离风浪，御剑而行，拼命要将顾京虞拦下！
　　可幻圣鸟在他们头顶上，如同一道流光，快得让人捕捉不到。
　　即便是这边有着同样合体期修为的长老，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
　　好在顾京虞在禁地外面就被困住了，那边有着强大的禁制。
　　犹如空中楼阁一般，轻易地就可以将人困在了里面，逃脱不得。
　　幻圣鸟在此盘旋许久，依旧突破不出去，当下暴躁不已。
　　口中吐出了一道又一道的魂火，却也无法瞬间破除这边所有的禁制。
　　眼看着身后的惊鸿派长老将要追上来了，顾京虞微眯着眼道：“我来。”
　　幻圣鸟：“哔？”
　　这鸟叫声里带着些隐隐的疑惑，仿佛是在问她，你怎么来。
　　下一刻，当着青云间所有人和这只鸟的面，顾京虞从乾坤袋内，抓出来了一麻袋，没错，就是一麻袋的……妖兽内丹。
　　青云间内所有的人：？
　　她手里为什么有那么多的妖兽内丹？还有，她拿这么多的妖兽内丹打算做什么？
　　幻圣鸟同样有着这样的疑惑，主要顾京虞这花花绿绿的一把，品级还不低。
　　都是些五品六品的妖兽内丹。
　　看清楚了幻圣鸟眼里的迷惑，顾京虞轻咳道：“跟云破商会的人换的。”
　　至于用什么换的？
　　当然是那个在灵药比试之上，近乎无敌的……蓝焰了。
　　那天一早萧烨找到了她，其中的一个目的就是问她买蓝焰。
　　顾京虞原本是打算拒绝的，毕竟蓝焰这东西稍微处理不好的话，很容易造成生态失衡。
　　不过萧烨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她一时没忍住……
　　云破商会买蓝焰的主要目的是为了镇守灵药比试，并且承诺过会妥善管理蓝焰，顾京虞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把限制保护罩和抑制试剂一并交给了他们之后，顾京虞就提了这个要求。
　　实际上她不只是要了这一点妖兽内丹，还有一点点符箓，一点点法宝，一点点灵药……
　　嗯，真的只是一点点。
　　眼看着那么多内丹出现在了她的手中，青云间内的修士皆回忆起来了某些不太好的记忆。
　　“那什么，她总不至于将这一麻袋都拿来炸了吧。”
　　“这可是顾京虞，你说呢？”
　　“可之前内丹能够被引爆，是因为阵法辅助的原因啊，眼下什么都没有，画阵法也来不及了吧，只是扔内丹的话，应该还好吧……”
　　话没说完，这些人就瞧见顾京虞手掌翻转，露出了妖兽内丹之上那繁复漂亮的金色阵法。
　　所有人：……
　　顾京虞歪着头，似乎在对着这边的所有人轻笑着，抬手先拍了拍幻圣鸟的背，轻声道：“前辈，我相信你。”
　　幻圣鸟：？
　　下一刻，整个世界开始崩塌。
　　轰隆隆！
　　砰！
　　哗——
　　整个世界都在他们眼前开始扭曲。
　　那些追着顾京虞过来的长老们，抬头就瞧见那一黑裙女子端坐在了红色的鸟儿身上，在往全世界播种着种子？哦，是会爆炸的妖兽内丹！
　　轰！
　　爆裂开来的范围，从一点点，蔓延到了整个山峰。
　　带来的毁天灭地的威势，当下劝退了所有人前进的脚步。
　　他们隔着山川，停下脚步，只看见了幻圣鸟在疯狂的爆炸之中，到处逃窜的身影。
　　近八品修为的大能，即便是化作了魂体，也险些被这里连绵不绝的爆破给弄得灰头土脸的。
　　载着顾京虞在这山头之上四处逃窜。
　　直到顾京虞最后扔下一颗六品妖兽内丹。
　　轰——
　　眼前的禁制到底支撑不住，最终轰然倒塌。
　　所有的人，无论是青云间内外的，都看见幻圣鸟松了一口气。
　　而顾京虞则是收起了那一兜子妖兽内丹，从它的背上一跃而下，抬脚就进入了惊鸿派禁地之中。
　　反应过来的惊鸿派众人，皆是打了一个寒噤。
　　“拦住她！快些拦住她！”
　　反应过来的所有人皆是朝着那边飞扑而去。
　　幻圣鸟扭过了头来，那双黑漆漆的眼眸里，隐隐带着些暴躁之色。
　　和外面又是爆炸又是水灾的景象不同，禁地之中格外安静。
　　顾京虞踏入这里，率先感觉到的，就是这边满得近乎溢出来的灵气。
　　这冲天的灵气，甚至比龙脉本身还要强盛。
　　狂暴地冲刷进入了人的体内，充斥在了筋脉的每一处里。
　　而越往深处，灵气越发强盛。
　　绕过了一片竹林，入目之处，竟是一方赤红色的池子。
　　在青云间内的修士，跟随着顾京虞看见了那一方滚动的赤红色池子时，皆是心头猛跳。
　　即便没有亲自到达这里，也即便没有切身感受到了这边的灵气。
　　当瞧见了这颜色如此鲜艳的池子时，就让许多人心头产生了一种浓烈的不安。
　　这种感觉，伴随着顾京虞的深入，而显得越发的厚重。
　　禁池边上，秦思玄穿着一身单薄的白纱，正在给他身前同样着一身白纱的白幼染运功疗伤。
　　听到了动静，他当下睁开了眼。
　　那一眼，顾京虞和青云间内所有的修士，都瞧见蒸腾而上的魔气。
　　竟是将他的眼睛，都熏成了赤红色。
　　外面当下乱成了一团。
　　谁也没有想到，顾京虞说惊鸿派内有魔的事情，竟然是真的。
　　而且发现的第一个魔修，竟就是惊鸿派那个所谓前途无限的秦思玄！
　　青云间内乱成一团，无数人在说话。
　　而顾京虞此刻却顾不上这些，她只冷眼扫过了秦思玄的脸，看向了那方血池。
　　没错，这一方池子，竟然都是血！
　　而且还是活人的血，滚烫着，翻涌着，在往这整个禁地之内，输送着灵气！
　　秦思玄微怔，反应过来之后站起了身来，惊道：“你怎么在这里？”
　　“你……”他来不及多言，瞥见顾京虞目光落在了身后的禁池上，当下变了脸色，冷声斥责道：“这不是你能来的地方！”
　　这理所当然的语气，活像是还把顾京虞当成是从前的那个顾京虞。
　　秦思玄见顾京虞目光冰冷地看向他，微顿。
　　他目光复杂地落在了她的身上，到底是缓和了语气：“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他又猛地想起了自己现在这副模样，还有眼前的白幼染，忍不住解释道：“你将幼染伤成了这样，我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死，只能亲自为她疗伤。”
　　说的话像是心虚，像是在解释，然而下意识却还是在怪顾京虞。
　　顾京虞看着他的目光冰冷。
　　被她这么扫视着，秦思玄心中满是不自在，又觉得格外的恼怒。
　　他往前一步，伸出手来去抓顾京虞的手。
　　却不想顾京虞手中一闪，那把基础剑出现在了她的手里。
　　秦思玄动作一顿，当下眼眸深沉地道：“你如今还想要对我动手？”
　　他目光落在了顾京虞的面上，不知想到了什么，讥笑了声：“顾京虞，你以为现在的你，能是我的对手？”
　　他已是化神巅峰，而且最近境界又有松动，如果不是因为给白幼染疗伤，只怕过不了多久，就可以突破至合体期。
　　而顾京虞，哪怕是历经众多，如今的她，也不过只是个元婴中期。
　　他们之间，有着天壤之别！
　　“我知晓之前抽出你精血的事情，让你不高兴了，你耍小性子，我也都忍着让着。”这边四下无人，秦思玄索性也不做任何的遮掩。
　　他直勾勾地看着顾京虞：“可是京虞，你不该一再地挑战我的耐性。”
　　顾京虞对于他这番自以为是的发言，没有任何的表示。
　　她只是笑了下。
　　在这充沛得近乎化作实物的灵气之中，顾京虞的手，划过了基础剑的剑刃。
　　鲜血抹在了剑刃之上。
　　骤然出现了新的血液，让那边翻滚着的禁池，都变得尤为兴奋。
　　而这一把剑，却在沾染上了鲜血之后，变成了璀璨的冰青色。
　　剑中一抹红，是顾京虞血的痕迹。
　　她漫不经心地收回手，声音低沉不带情绪：“你我之间，也是该做出个了结了。”
　　“你不是我的对手。”秦思玄淡笑道。
　　却见顾京虞手中的剑一挥，天边风云翻滚。
　　禁池内轰隆隆作响，好似惊雷炸在了耳边。
　　那一身黑裙的女子，面容之上没有太多的情绪，只淡淡地勾着红唇，她开口并没有回答秦思玄那笃定的话，甚至还给他介绍起来了她的剑。
　　“这把剑，我给它取名曰——斩青天。”
　　她挥动了手中的剑，随后吞下了一粒丹药。
　　秦思玄面色骤变：“暴灵丹？你不要命了？”
　　所谓暴灵丹，就是能在短时间内将修为提高的丹药。
　　顾京虞吞下的这一枚，是七品暴灵丹。
　　这是当初救出药宗时，伍晨私底下送她的谢礼，这枚丹药，一直被她放在了祁谚的乾坤袋中。
　　临行之前，顾京虞问祁谚拿东西，可实际上却是为了掏出这一枚七品暴灵丹。
　　眼下，吞下了暴灵丹的顾京虞，修为在一夕之间暴涨。
　　这暴涨的灵力在她的体内肆虐，带着近乎将她整个人撕裂的痛楚，把她的修为一跃提升至化神期。
　　但也就如此了。
　　即便是七品，也没办法让她在瞬间赶上了秦思玄的修为。
　　秦思玄怒不可遏：“暴灵丹损害极大，稍不注意就会毁掉你的根基，你竟吃下这等丹药，也要与我作对？”
　　顾京虞睁开眼，眼中冷芒划过，她看着他，眸中没有任何一丁点的情绪。
　　声音冰冷地道：“与你作对？不，我今日来，便是来取你性命的。”
　　她抬眸，不知看向了哪里，唇角微勾。
　　斩青天在她手里，绽放出万丈华光。
　　她遥望天边，一字一顿地道：“顾京虞，你看好了！”

🔒第 84 章
　　冰青色冷芒划破天地, 直指秦思玄的心脏。
　　秦思玄眼神发沉，定定地看着她，终是笑了, 祭出了自己的剑。
　　秦思玄的剑, 是在秘境之中认他为主的千古名剑，剑一出鞘，只闻得剑鸣声阵阵, 人恍若置身在了剑阵之中。
　　他抬手挽起一道剑花, 几乎是轻而易举的就划破了顾京虞的手臂。
　　化神期不比元婴, 这个阶段, 莫说是大等级压制了两级，哪怕只是细小的变化，比如初期中, 初期末这样的, 都能达到了绝对的压制效果。
　　更别说，顾京虞还是个吃了丹药, 强行升起来的化神期。
　　可出乎秦思玄意料的是顾京虞的漠视, 她压根就没有把这样的伤害放在了眼中，甚至就好像是感觉不到痛楚一样。
　　她的剑意磅礴，哪怕是跨越了两级与秦思玄对上，也让秦思玄感受到了其中争鸣的剑意。
　　那剑意仿若要刺破云霄, 穿透万物一般。
　　剑出四方, 取无穷尽，连绵不绝。
　　可以说在秦思玄的修仙生涯里,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对手。
　　顾京虞的剑招里, 似乎饱含万物, 并且越战越勇。
　　她所用的是天行宗的剑招, 这剑招在秦思玄眼里稀松平常，是绝对比不上他在秘境之中获得的上古剑招的，可在顾京虞的手里，她将一招，演变成为了数招。
　　真正做到了剑意无穷。
　　以至于压迫力越来越强，到得最后，秦思玄不得不打起精神，拿出了真正的实力，与她对上。
　　可他没想到的是，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罢了。
　　顾京虞挥剑，与他擦身而过时，他仿佛听到了她的笑声。
　　回身对上了她的眸，秦思玄怔住时，顾京虞眼眸冰凉地道：“这剑招很熟悉吧？”
　　说话的当口，秦思玄因过于震惊而露出了一个破绽，直接被顾京虞一剑穿透了右臂。
　　他脸色微变，当下运起剑意，挥开了斩青天。
　　“你……”秦思玄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顾京虞却道：“当初你为了给白幼染试药，将我带入了秘境之中，在被妖兽重重包围时，你选择扔下我，先去采药。”
　　“你突出妖兽圈时，所用的就是这套剑法！”
　　她手中的剑意回荡，一剑化破苍穹，而她脚下生风，秉着狂风与日月，将剑意凝结，当下划破了他的手掌。
　　“你如何习得这一套剑法？所以你从一开始在我的身边，便是藏拙？”秦思玄又惊又怒，却扛不住这铺天盖地的剑意，在冷青色的剑芒之中，接连后退。
　　顾京虞却只勾唇道：“藏拙？不，我只是思考了下，解决你的最好方式，便是将从前的种种都还给你。”
　　“下一剑，是你为了在门中长老面前表忠心，告知你心里唯有白幼染一人时，挑战你们宗门内三个长老，所用的剑招。”
　　“秦思玄，你可得接好了！”她话音刚落，天边骤然便染成了冰青色，斩青天与她融为一体，人剑合一的瞬间，独属于惊鸿派大能的《剑意诀》打了出去。
　　早年的惊鸿派，还是有些了不起的剑招绝学的，尤其是在快剑方面别具一格，这《剑意诀》最大的特点，就是将剑意融入了极快的剑招之中。
　　以求编制出一个剑网，将人压在了剑网之下绞杀。
　　秦思玄方才的轻松自在是再也不见了，他能够感受得到顾京虞带来的巨大压力。
　　并非是修为之上的，而是来自于剑道上的碾压。
　　这种感觉，在顾京虞人剑合一时，变得更加的明显。
　　他与她对上剑时，虎口生疼，极尽被震碎了全身的骨头。
　　然而她的剑却依旧没有任何的退让，直接刺破他的右小腿，令他行动受限。
　　他脚步停滞了下来，顾京虞却道：“这一剑，说起来没什么稀罕的，但比起其他的，更值得还给你。”
　　“那便是你欲抽出我浑身的精血，而斩断了我身上所有筋脉时，所使出的剑。”
　　她将斩青天抛到了空中，冰青色的剑顿时化成了好几把剑，而她素手轻抬，那些剑带着超乎寻常的碾平之势，直接挑断了秦思玄的筋脉。
　　这一击来得太过致命，以至于秦思玄当下口吐鲜血，面色惨白，竟是当下失去了行动力。
　　他满脸惊惧，大概是不明白，一开始他能碾压顾京虞，直到刚才，也可以与顾京虞打成了平手，怎么到了如今，突然就变成了她格外的强势。
　　“知道你为什么不是我的对手吗？”顾京虞负手而立，冷眼瞥向他：“因为你的修为，是因为终年泡在了这血池里，用我四师侄的心头血，而催生出来的！”
　　青云间内，听到真相的那一刻，所有人皆哑然了。
　　想过这惊鸿派奸恶，却没有想过他们可以做到这个程度。
　　看那翻涌的血池……竟然全都是沈星渊的心头血！
　　到得这个地步，莫说惊鸿派沾染上了魔道，即便是没有，他们也该死！
　　一个门派的兴旺，竟然是靠着吸食另一人的骨髓而起来的。
　　而那个人，还是当年不顾一切拯救苍生的人！
　　顾京虞的话说出口的瞬间，那天行宗的弟子们，已经忍不住低声哽咽了。
　　这些年的委屈、难受，还有遍寻不到沈星渊的痛苦，都在面前一一浮现，他们想不到，惊鸿派身为七宗之一，为什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我四师侄一生剑荡八方，哪怕被人用卑劣的手段束缚起来，哪怕终年沉睡，血脉与剑意都是干净的。”顾京虞低垂着眼，冷凝着秦思玄：“不是你这等畜生可以随便玷污的。”
　　“也不是你们拿了他的血，造出来了这一身虚假的虚伪，就是你们的！”
　　她抬手，一剑刺入了秦思玄的胸膛之中，与之交汇时，她低声道：“偷来的，便永远都是偷来的，永远都不会成为你的！”
　　当下，秦思玄浑身上下所有的修为，顿时像是消散了一样，在从他的身体里面消失。
　　他满眼惊惧，不可置信地道：“顾京虞，你做了什么？你在我身上施下了什么妖法？”
　　在这个紧要关头，修为即将离他而去的时候，他竟也是慌了，什么都顾不上了，只想要留住自己的修为。
　　然而却只是枉然。
　　他吐出那几句话之后，修为快速掉落，从化神巅峰，一路掉了下来，最后竟是停滞在了金丹巅峰。
　　也即是说，秦思玄真正的修为，这么多年来，也仅是个金丹巅峰罢了。
　　他满脸仓皇之色，抬眸见到斩青天之上，有着密密麻麻的金纹。
　　那些金纹在他的面前闪烁着，仿若是告示着他，一切都完了。
　　剑之上金光闪烁，顾京虞低声问他：“你可还记得戚海？”
　　七宗大会第四轮那个鬼修，秦思玄的师弟，那个饱受折磨的戚海。
　　秦思玄心慌非常，只惨白着脸看她。
　　“你抛下他的时候，大约也没有想到，那个天赋、地位永远都不如你的师弟，在无尽的困苦与折磨之中，修到了化神期。”
　　戚海的化神期，是真正的化神期，鬼修修行尤为痛苦。
　　“你更想不到的是，你师弟之后的年月，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找你报仇。你们用魔族的方式，来将我四师侄当成了祭品。”
　　“戚海却也用魔族的方式，留下了破解之法。”顾京虞剑上的阵法闪烁着金芒。
　　戚海最后留下来的阵法，是不完全的。
　　她昏睡的每一日里，都在修复这个阵法。
　　剑冢的那八个月，她因数次阵法反噬，险些丢掉性命。
　　可她没死，她还是将这阵法亲自送入了秦思玄的胸膛。
　　顾京虞站起身来，她一时收回了所有的表情。
　　那些情绪褪去之后，她像是一个游离在了这些所有事情外的存在，面容之上的冷淡和疏离，甚至不带任何感情的模样，似乎才是真的她。
　　一时间，秦思玄看着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不知道为何，陡然生出了一个想法，他指着顾京虞，惊声道：“你、你不是……”
　　她不是原本的那个顾京虞。
　　可他话还没有说完，顾京虞便已经扬剑。
　　“现在，你可以死了。”
　　剑破虚空，刺入了秦思玄眉间。
　　秦思玄瞪大了那双眼睛，至死，都处在了极端的惊慌与不安之中。
　　“顾京虞！”这幅场面，恰好被外面匆匆赶来的廖方看到。
　　廖方赤红了眼睛，当下取出了自己的佩剑。
　　“今日你冲入惊鸿派，杀我徒弟，辱我门人，此仇我必将百倍奉还！”
　　他说罢，凝起庞大的剑意，朝着顾京虞刺了过来。
　　七品暴灵丹的药效已经开始减退，顾京虞吃不住廖方这一剑。
　　境界松动之时，无数人一颗心均是提了起来。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突然退后了一步。
　　抬起了那布满了金色阵法的斩青天，转身，竟是直接一剑劈开了身后的禁池。
　　这禁池建成已经有几百年的时间，从未出现过任何的差池。
　　顾京虞劈下去的瞬间，没有人认为她能够对禁池造成伤害。
　　哪怕吃了暴灵丹，她目前的修为，也仅仅只是化神期而已。
　　然而，众目睽睽之下。
　　在三只七品妖兽，所有惊鸿派长老的面前，顾京虞那斩青天，带着劈天裂地之势——
　　砰！
　　石破天惊一声巨响，附近的山脉尽数震碎，剑锋席卷着扭曲空间的庞大威势，直接将眼前的禁池一分为二！
　　轰隆隆！
　　禁池当下像是一块豆腐一般，被划破开来。
　　烟尘飞舞，周遭哗啦作响，无数血水飞溅开来。
　　翻涌着咆哮着，汇聚在了池底一人的身下。
　　当无数视线，落在了那池底之人身上之时，所有人神色巨变。
　　那坐在青云石面前的萧翊，当下控制不住，高声道：“四师叔！”
　　那些正往这边赶着的七宗长老们，亦是控制不住地开口道：“沈星渊！？”
　　天行宗第一天才，大乘之下无人能敌，在那个璀璨的时代，以一己之力，破碎魔族大军的修士——沈星渊。
　　未能想到，几百年之后再见，竟是这般模样。
　　他端坐在了池底，双手被玄铁所缚，双眸禁闭。
　　而在他的锁骨之下，胸口正中，被一条锁链，穿透琵琶骨。
　　锁链从他的琵琶骨之处，取出源源不断的心头血，涌向了这个血池。
　　而他的脚下，是一个--------------?璍巨大的魔族祭坛，他就是那个被供出来的祭品。
　　靠着自己的鲜血和灵根，向这个血池之内，输送着磅礴的灵力和力量。
　　这场面，恐怖至极，叫无数人心头为之颤栗。
　　以至于久久不能言语。
　　人心究竟可以恶到何种程度，才会将一个大活人，埋在了池底，终年累月抽着他的血，供养所有的人？
　　沈星渊生得一张极端俊秀的面容，这般俊朗，在整个修仙界也是不多见的。
　　即便这等情况之下，他被无数链条囚禁着，面容之上不带任何的血气，可那张俊颜，依旧好看得恍若一副画。
　　……大概，也只有在画家的手里，才会出现这种宛如地狱般的场面。
　　以至于连青云石面前，惯常不喜欢将佛挂在嘴边的度厄，都忍不住叹道：“阿弥陀佛。”
　　惊鸿派作孽至此，实在该死！
　　只是沈星渊被压在池底多年，如今更是不见半点生息。
　　也不知，还能不能救回来。
　　就在这些人担忧之时，反应过来的廖方，终是变了脸色。
　　行迹败露之后，他亦是知晓，眼下已经没有了狡辩的可能。
　　于是他能够想到的，便是毁尸灭迹！
　　“都愣着做什么？”廖方当下回头，对身后的长老们怒目而视：“还不赶紧封住禁池门口，把她给我拿下！”
　　“正好，她不是能耐吗，还能自己修复了灵根，如今正好留下来，跟她师侄沈星渊为伴！”
　　廖方冷笑之时，却没想到身后骤然一冷。
　　待他仓皇转身，已经被这一击将胸骨击碎。
　　抬头，对上的就是洛寒那双没有情绪的眼眸。
　　“伤她，你配吗？”鲛人冷漠的眼眸扫向他。
　　廖方神色巨变，他确实不是这鲛人的对手。
　　哪怕使劲了浑身的解数，也不过堪堪从对方手中逃脱。
　　他一时变了脸色，又看到惊鸿派，尤其是侯曾那一脉不知晓内情的所有人，皆是惊惧不已的表情，咬牙。
　　索性转身，欲逃离此处。
　　哪知，没等他反应过来，天边骤然一黑。
　　随后一道身影疾驰到了跟前，抬手便朝他打来！
　　“方瑞！”廖方神色巨变，抬眼再看天边，竟瞧见七宗各大长老汇聚。
　　药宗齐长老已经率先到了沈星渊那边，竭力救治沈星渊。
　　“你囚我徒儿，伤我师妹。”方瑞抬手，冰蓝色的剑直指廖方的咽喉：“你该死！”
　　方瑞这一生都没有此刻这般愤怒过，因为极致的恨意，导致她身体都在隐隐地发抖。
　　那张冰冷绝美的容颜之上，布满了泪痕。
　　这一路行来，她近乎是疯了似的往这边赶。
　　怎么也想不到，阔别多年再见沈星渊，他会是这样的模样。
　　沈星渊是她从乱坟堆里捡来的，自小生长在天行宗，从未让她费心过，魔族攻上来时，他亦是毫不犹豫地挡在了整个天行宗面前。
　　方瑞与这个徒弟，确实不甚亲近，但多年以来，宗门被魔族血洗的场面，不断在她的眼前回放。
　　她没办法承受师傅、徒弟都在那场大战里惨死的结果，只能日复一日地抱着沈星渊还活着的希望。
　　哪知，竟然会发生了这样的事。
　　这一刻，身后的魔族祭坛骤然发出了万丈光芒，方瑞的身上隐隐出现了黑气。
　　鲲门掌门变了神色，高声道：“不好，方瑞有入魔之像！”
　　然而就在这瞬间，忽见眼前一闪，顾京虞不知何时到了方瑞面前。
　　她握住了方瑞的手，低声道：“师姐。”
　　这一声师姐，叫停了方瑞身边环绕的所有黑气。
　　方瑞抬眸，眼里尚带着泪，朦胧一片之中，她只听得到顾京虞低沉嘶哑的声音。
　　顾京虞此刻浑身灵力翻涌，暴灵丹药效彻底散去，她连站的力气都没有。
　　只拉着方瑞的手，跌坐在了地上。
　　在这僵硬之中，无数人看着方瑞身边缠绕的黑气，不敢动弹。
　　却听顾京虞声音平静地道：“用这把剑，别杀了他，废掉他全身的修为。”
　　方瑞眼底骤然恢复了清明，她抬眼，看向了顾京虞。
　　却见她瘫坐在了地上，额发已经被汗水打湿。
　　面容苍白，不见任何的血色，神色却格外的平静：“留住他的狗命，待四师侄醒来，亲手了结了他。”
　　瞬间，方瑞背后的黑气消散了大半。
　　鲲门掌门松了口气，魔族祭坛面前，极容易引得人入魔。
　　他忙看向了吕兴修，道：“先将此处毁去。”
　　指了下魔族祭坛，还有沈星渊身上那万年玄铁制成的锁链。
　　他们同时动手，效果显著。
　　而廖方此刻已心生害怕，当下便要离开。
　　一抬脚，就见底下一滩滩的水渍，像是那蛇蝎一样，瞬间缠绕住了他。
　　洛寒在旁边皱眉：“还想跑？”
　　顾京虞：“洛寒。”
　　鲛人回眸看她。
　　“剑上有阵法，与我师姐一起，废了他。”
　　她语气淡淡，就像是在谈论天气这般简单。
　　哪知这话刚说出口，她当下便昏厥了过去，往后倒的瞬间，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祁谚低声道：“师尊，我来晚了。”
　　顾京虞昏厥过去之前，唇边犹自带着笑。
　　待得她再次苏醒时，人已经回到了天行宗之内。
　　天色已黑，她躺在了自己的床榻上，翻身一动，就感觉浑身筋脉逆行，钝痛不已，险些吐了出来。
　　“师叔祖快些歇着。”这动静惊到了守在了外面的人。
　　伍晨快步走了进来，倒出了一枚丹药，递到了顾京虞面前。
　　顾京虞接过丹药服下，问他：“其他的人呢？”
　　伍晨道：“碧霄宗的祁宗主来了，召集了所有的人，正在主殿内议事。”
　　顾京虞微顿，随即轻点头。
　　“至于方师祖和沈师叔，他们都没事，你招来的那些妖兽……那些前辈们，在祁宗主赶到之后，都离开了。”
　　伍晨小声道：“洛寒离开之前，废了廖方！”
　　顾京虞轻勾唇。
　　“不过我爹说，沈师叔受伤实在是太严重了，不光只是魂魄残缺，这几百年来的心头血，近乎将他浑身血液抽干，眼下用药宗珍宝吊着命。”
　　“能不能救活，还得看天命。”
　　顾京虞动作一顿。
　　沈星渊现在的状态，像极了她当初穿书过来的时候，只是比起她，沈星渊要更严重一些。
　　血池里的虽说都是他的心头血，但被魔族祭坛沾染了，已是彻底不能用了。
　　他魂魄残缺，必然也没办法在短时间内苏醒。
　　以及，以眼下修仙界的灵气，哪怕是找到了仙药的种子，只怕也不好种出第二株白日幽昙来。
　　“不过师叔祖不必担心，浩海仙境开启在即，我听长老们说，若在其中得到奇遇的话，说不准沈师叔还能有一线生机。”
　　“嗯。”顾京虞应下了之后，伍晨先行离开了这边，他一走，祁谚便推门进来。
　　他手里端着盏灵饮，进了门，递给了顾京虞。
　　顾京虞接过之后，轻抿了口，筋脉处的胀痛消解了不少，她抬眼看向祁谚，眼中闪烁着星芒，轻笑道：“怎么这副表情？”
　　见祁谚闭口不言，一张俊脸紧绷不已，一副不愿与她说话的模样。
　　顾京虞没忍住，伸手戳了下他的脸：“生气了？”
　　“哪敢。”祁谚双手抱胸，露出了那副在外人面前冷淡疏离不近人情的模样，那双黑灰色的眼眸，冷清清地看着她：“师尊自来主意都大，都能一个人攻一个宗门了。”
　　“我哪敢有意见。”
　　顾京虞失笑，盯着他：“还说没生气，你瞧瞧你这样子，我不是没事吗？”
　　“师尊的没事，指的是筋脉逆行，险些毁了根基修为全废？”祁谚面无表情：“那确实是没事。”
　　顾京虞：……
　　她一时无言，只得扯着他的衣袖，轻咳道：“别这样嘛，我还很难受呢，唉，我胸口疼。”
　　她作势低头，祁谚面色一变，当下便要捉起她的手，往她体内输入灵力。
　　抬眼就见她笑盈盈地看着他，还伸手掐了一下他的脸：“我真的没事，不生气了，嗯？”
　　她尾音微挑，他哪还扛得住，强撑起来的冷色消退，轻叹了口气，只得握住了她的手。
　　却听她道：“今日之事，不太对劲。”

🔒第 85 章
　　祁谚抬眸看向她。
　　顾京虞沉声道：“四师侄失踪已有几百年之久, 而廖方在几百年前，修为不过元婴左右。”
　　“一个元婴修士，如何越过了惊鸿派那么多的长老, 辟出了那么个地方, 取四师侄心头血的？”
　　“惊鸿派内也不是人人都知晓这件事情，未沾染上的修士也有。”顾京虞微顿片刻后抬眼看他：“再有就是，那魔族的祭坛……”
　　好似跟他们之前在第四轮里瞧见的, 并不是同一个。
　　可她话没说完, 祁谚忽而摩挲了下她的手掌。
　　顾京虞微顿, 道：“只怕这件事情, 还需细细审问了惊鸿派那些长老们才是。”
　　祁谚垂眸道：“嗯，这些事情，都由各宗门的掌门商议共同处理。”
　　他将她的手翻转, 在她的掌心轻轻描绘。
　　顾京虞勾唇, 握住了他的手。
　　祁谚当下便将拥她入了怀中，这与他们二人平日里相处的模样差之不多。
　　四下静谧, 祁谚轻声叹道：“比起这些, 我更担心师尊的身体，浩海开启在即，师尊还需好生修整才是。”
　　顾京虞垂眸，面上看不出情绪来, 却在祁谚在她手上写完了字, 欲将手抽离时，握住了他的。
　　他眼眸微动, 勾唇道：“我没事, 若师尊实在担忧我生气。”
　　他将那张俊朗无双的面容凑到了她的跟前, 黑灰色的眼眸静静地看着她：“那不若亲亲我。”
　　“我便什么都好了。”
　　顾京虞看着他的眼睛, 微顿片刻后，伸出手戳了戳他的额头：“想得美。”
　　祁谚只笑，眼里荡漾着漫天星辉。
　　顾京虞与他对视，想到了他在她掌中写出的字，心冷了下来。
　　“好了，师尊好好休养。”祁谚抬眸看她，眼神认真：“浩海乃是修仙界内凶险程度最高的一个存在，仙境一开，许多事情都不受掌控。”
　　顾京虞了然。
　　若对方还想要动手，亦或者是阻止他们想办法找到灵药、仙药救沈星渊的性命的话，浩海是最好动手的。
　　她当下轻点头，祁谚这才退开了去，将整个空间留给了她。
　　那边，因沈星渊的事情太大，将药宗常年闭关的伍宗主都给惊动了。
　　这位伍宗主，是伍晨的父亲，也是如今修仙界内，在炼丹制药一项上，最为了得的存在。
　　七大宗门内的许多八品丹药，都出自伍宗主之手。
　　他来了之后，也确实将沈星渊的情况稳定了下来。
　　一切安定下来后，他自房间中走出来。
　　守在外面的方瑞见状，便起身与他一并离开。
　　外面月色皎洁，镀在了这山脉之上，仿若给天地万物都穿上了一层银纱。
　　伍宗主沉吟片刻后道：“你需得要做好打算。”
　　方瑞面色微沉，闻言不语。
　　“他被锁在禁池底下太久，心头血又几乎耗尽，加上魂魄残缺，如今可以做到的，不过是保住他这一口气，想要救回他，只怕并非易事。”
　　“不说身体之上的问题，首当其冲的就是魂魄不全，这世间灵药极多，可连带治疗神识之药都格外难得，就更别说是魂魄之流了。”
　　伍宗主微顿：“眼下最为主要的，是需想办法召回星渊的残魂。此事非我所擅长，只能去问问神佛宗的无相大师，看神佛宗可能有法子。”
　　方瑞轻颔首，伍宗主见得她这般，心下不忍，正欲劝阻一二，却听得一道声音道：“残魂之事有办法可以解决。”
　　伍宗主循声看去，见顾京虞踏月而来。
　　这无边月色之下，她身旁萦绕着一团炙热火光，火光冲天，在她停住之前，凝结成了一只小鸟的模样，落在了她的肩头。
　　伍宗主：……
　　早就听说天行宗的顾京虞不同寻常，倒也没想到出场就带着只近八品幻圣鸟。
　　“幻圣鸟会为四师侄召回魂体。”
　　这鸟本就是魂鸟，这种灵体妖兽，在整个修仙界都不多见，甚至可以说，是几乎灭绝了，上古时期倒是会有几只。
　　可以召回沈星渊的魂魄，倒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稀罕的是，这鸟还真愿意听她的，帮助沈星渊招魂。
　　幻圣鸟对人的情绪很敏感，当下冲着那伍宗主哔了一声。
　　看什么看，吃人嘴短的道理不懂吗？
　　伍宗主：……
　　“但比起魂魄，身体上的伤势只怕更难治愈吧？”顾京虞问。
　　伍宗主回过神来，点头道：“他心头血近乎耗空，若非星渊本身修为极高，只怕早已经成了活死人。”
　　“想要彻底治愈，在这天地间，恐怕也只有仙药能治了。”伍宗主说及此，面色微顿：“浩海开放在即，那是上古仙境，若有足够机缘的话，或许还能寻到仙药，但能生长仙药的地方，只怕危险也会极高。”
　　但也是唯一的办法。
　　顾京虞猜测，秦思玄手里的白日幽昙种子，多半也是来自于浩海。
　　浩海凶险，每次七宗之中都会有长老跟随左右。方瑞的意思是打算亲自入浩海去寻找，但她旧伤未愈。
　　此前对上廖方时又因心绪浮动，险些入魔。
　　浩海原是上古仙魔战场，她自是不适合入内的。
　　好在此番，天行宗七宗大会位列头名，可以有长老跟随前去。
　　宗内商议之后，便打算让袁及随行。
　　袁及出自丹宗，如今已经是化神期巅峰的修为。
　　且他不光炼丹了得，剑法也极佳，是最适合带队的人。
　　天行宗这边确定了之后，便打算起身前往碧霄宗。
　　临行之前，此番不进入仙境的伍宗主，还有神佛宗的无相大师，都来了天行宗，欲商讨救治沈星渊的办法，亦是受方瑞所托，来镇守天行宗。
　　廖方被抓住之后，被关在了碧霄宗内，眼下由碧霄宗审问。
　　但也未曾审问出一些什么结果。
　　这件事情，顾京虞虽然没有明说，但方瑞本身聪慧，自也察觉到了不对。
　　只是她到底没有想到，顾京虞临走之前，还把九尾叫来了。
　　鲛人被那个所谓的仙人神识束缚半生，而今不喜束缚，时常在修仙界内游历，顾京虞也没有强求。
　　九尾离了凛冬之后，倒是有些不适应。
　　加之此前在凛冬秘境内，它与天行宗弟子相处得实在是好，听闻顾京虞这个提议之后，竟是满口答应了下来。
　　往天行宗的大门口一趴，成了天行宗的镇派妖兽。
　　再有那幻圣鸟坐镇其中，保障了沈星渊和方瑞安全。
　　幻圣鸟在突破边缘，这近八品的妖兽，是一个极大的震慑，想来寻常人就算是失了心智，也不会主动招惹上门。
　　这般安排之后，天行宗众人皆是安心下来，动身前往碧霄宗。
　　“浩海跟寻常的秘境都不一样，共计有七十一层，第七十一层就是上古仙魔大战之地，但这么多年以来，从无人到达过第七十一层，到如今为止，上去最高的，就是碧霄宗的祁宗主。”
　　“上一次浩海开启的时候，祁宗主刚刚大乘期，便踏入了第六十一层，再往上的地方，就无人抵达了。”
　　天行宗的云舟之上，萧翊将所有知晓的浩海仙境内容告诉众人。
　　在这边去往浩海的弟子，几乎都是第一次进入浩海。
　　即便他们是第一，本次也只带了几个弟子，便是余文光、江平、左思之流。
　　主要是因为前四的宗门都有人数限制，还有浩海对修为的要求很高，金丹期之下的弟子，基本是没可能进入浩海的。
　　“仙境之中，每五层、十层都是大秘境，所有人汇集在了一起，而逢五、十的大秘境，皆是机缘最多的地方。”
　　“除此之外，其他层数均为单人秘境。”萧翊微顿了片刻：“第七十一层除外。”
　　“浩海仙境是天然形成，里面所行的都是天地规则而并非禁制，天地规则之下，唯有一条，若有人到达第七十一层，则还留在浩海内的所有人，均是会直接进入第七十一层。”
　　左思一听，率先捕捉到了重点，低声问道：“还留在浩海内的？”
　　萧翊点头，面色沉着：“这也是我要嘱咐你们的一点，浩海之内，一切都靠自己，进去之后一定要带好浩海的腰牌。”
　　“腰牌乃是从前集合了七宗所有的大能制成的，捏碎了腰牌，便可离开。”萧翊说罢，认真地道：“切记，勿要逞强。”
　　“浩海内危险重重，也不比七宗大会，若在其中丢了性命的话，谁都救不了你们。”
　　在场的弟子闻言，面容皆是一肃，随后认真应了下来。
　　“至于这七十一层内你们会遇到什么，遭遇什么，都是不定数的。”旁边的袁及想到了什么，补充了一句：“浩海会根据每个人实力的不同，给出的挑战也不同，但除五层、十层外，都是单人秘境，他人帮不上任何忙。”
　　“不过单人层数时，是可以同身处在了浩海内的其他人联系的。”
　　“若有困难的话……”袁及一顿，抬手：“找你们师叔祖。”
　　天行宗一众弟子抬眼看去，只见得偌大的云舟甲板之上，顾京虞躺在了一张摇椅上，正闭目晒太阳。
　　袁及：……
　　他皱眉问祁谚：“她怎么又睡了？”
　　祁谚：“师尊累了。”
　　袁及：？
　　然而他们话音将落，就见到睡着的顾京虞身上一闪。
　　萧翊：……
　　他满脸的欲言又止：“师叔祖突破了。”
　　袁及手里的灵饮都不香了，他坐起身来，满脸的无语：“元婴巅峰了。”
　　顾京虞可真是做得出来，躺着睡大觉也能突破等级，这都是些什么事。
　　不过。
　　袁及面容微整：“这个时候突破，算不得好事啊。”
　　都说了，浩海会根据个人实力来给每个人不同的秘境，顾京虞刚晋升，此刻必然也来不及稳固修为，按她的疯狂程度，进去之后很可能遇到的第一层就格外难过。
　　但无论如何，晋升也都是件好事。
　　若因害怕关卡难，而拒绝晋升，那才是脑子出现了问题。
　　……只盼着顾京虞此番可以顺利一些吧。
　　云舟顺利落在了碧霄宗内。
　　和七宗大会比起来，今日冷清了许多，来往的弟子也没有那么多。
　　获胜的四个宗门齐聚，未进入前四的伍晨、洪月竟然也在。
　　余文光下了云舟，看见他们二人，不由得问道：“伍师兄和洪师姐也可以一并前往吗？”
　　萧翊点头道：“原本是不可以的，但惊鸿派出现了这等事情，此番浩海之行被取消了资格，惊鸿派的令牌给了七宗大会内表现优异的两个弟子。”
　　就是伍晨和洪月两人了。
　　这两人看见天行宗一行人后，更是高兴不已。
　　等瞧见了那施施然走在了最后方，打着呵欠的顾京虞时，在场之人皆是怔住了。
　　洪月一怔，惊喜道：“顾道友，你晋升了？”
　　这一声引来无数人注视。
　　顾京虞好不容易睁开眼睛，抬眼见到的全是熟人。
　　除了四宗之人和伍晨、洪月两个之外，竟然还有此前在碧云城见得的萧烨之人。
　　萧翊在她身侧道：“当初发现浩海仙境时，仙境险些与修仙界重合，是整合了修仙界内所有的大能一起，才将浩海封存为秘境一般的存在。”
　　“云破商会在其中出了很大的力气，故而也能参与其中。”
　　而且不同于七宗对于进入浩海资格的争抢，云破的贡献大，每次都有固定的名额。
　　顾京虞点了点头。
　　她满脸的倦意，哪怕是站到了队伍的最前方，面对的是祁谚母亲祁思平，这位大乘期修士时，脑袋也是一点一点的。
　　看着困倦得不行。
　　祁思平的目光自她身上划过，随后不着痕迹地收了回来。
　　她看向了在场的弟子们，凝声道：“仙境之所以取名为浩海，就是因其变幻繁多，如海一般辽阔浩荡。”
　　“进入仙境后，请一定小心谨慎，给你们的腰牌之上，可以随时联系到我，若遭到了不能应付之问题，可以直接呼唤我，明白了吗？”
　　在场的弟子们皆是道：“弟子明白。”
　　祁思平这才点下了头来，随后手中一点，万丈金芒拔地而起。
　　在场之人，皆是尽数消失在了其中。
　　与此同时，青云间更名为浩海间，已经全部打开。
　　和青云间不一样，浩海间是不需要花费任何灵石，只要能有灵力的人，都可以看到的。
　　这是当初封住浩海仙境的大能们留下来的规则。
　　浩海危险，寻常修士想进去其中，只能去七宗门下，或者是选择云破商会。
　　但对于一般人而言，能够看到旁人历练，对自己的道心还有修为，也有帮助。
　　加上此前一直流传着一个传说，便是如果有人可以进入浩海第七十一层的话，修仙界灵气会再次复苏。
　　届时，人人都有机会飞升，谁都可以成为大能。
　　因为这个传说，导致每次浩海开启，都是备受关注。
　　当然，今年因为顾京虞在七宗大会之上名扬四海，导致关注她的人极多。
　　等到所有人进入了浩海后，浩海间裂变成为了无数个小格子，当下绝大部分的人，都一拥进了顾京虞那边。
　　却不想，这一进去，看见的就是漫天飞扬的火。
　　“这是什么秘境啊？从前从没有见过。”
　　“浩海内秘境成千上万，哪能个个都见过，只是这个秘境一看就不简单，等等，她元婴巅峰了？”
　　这一提醒，无数人这才注意到，顾京虞修为竟然已经到达了元婴巅峰。
　　当下，整个浩海间内皆是热闹了起来。
　　在这些人热议之时，里头的顾京虞已经从自己的乾坤袋中，取出了一物。
　　……正是那一日她用来炸惊鸿派禁制的那些个妖兽内丹。
　　这东西一出，整个浩海间内都安静了。
　　转瞬间，七日一晃而过。
　　进入浩海仙境的各个弟子们，在其中皆是得到了不少的磨砺，有的人晋升了，有的人道心突破了。
　　还有人，则是一路攀升，在短短七日之内，就杀到了第十层。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云破商会的少阁主，萧烨。
　　也是这一次仙境开放，许多人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位此前一直不太出现于人前的少阁主，修为竟然已经到了化神期。
　　天赋异禀，加上修为刻苦，自然拔得头筹。
　　比起傅清和姜越成二人，提前一步抵达第十层。
　　不过他在第十层内没有等待多久，傅清和姜越成就一前一后地到了。
　　等到看见这两个人之后，即便是萧烨，也忍不住一顿。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七日之前，傅清在刚进入浩海的时候，仅仅只是元婴巅峰的修为，而今竟是一跃提升至化神期。
　　都说浩海内历练，可以让修士长进极快，但这个速度，未免夸张。
　　和傅清比较起来，姜越成就显得有些不显山露水了。
　　他修为始终停滞在了元婴中期，甚至连顾京虞都晋升到了元婴巅峰了，他依旧是元婴中期。
　　可萧烨清楚，姜越成绝不只是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
　　这浩海仙境的难度个人有所不同，真修为一般的人，也不会这么快就抵达第十层了。
　　他三人对视了一眼，眼里皆有些忌惮。
　　环视了这第十层一圈后，发现通过第十层的方式非常的简单。
　　熟悉浩海仙境的三人都清楚，浩海前面的二十层，凡是共用的秘境，对他们来说都不难。
　　因此三个人各自分开，自行突破去了。
　　这边是个阵法，在解开阵法时，傅清原本已经投入了进去，却听见旁边的人忽然道：“嘶，怎么不见顾京虞？”
　　傅清手下一顿，这说来也奇怪。
　　顾京虞修为和他们不相上下，按道理的话，这会她应该也到第十层了才对。
　　即便是落后，也落后不了他们几刻。
　　但现在半个时辰过去了，依旧不见顾京虞的身影。
　　正迷惑之时，骤然听到一声巨响。
　　巨响来自于他们每个人佩戴着的腰牌。
　　腰牌连通着整个浩海，可以方便每个人查探如今浩海内的变化。
　　另外还有一个功能就是……在有人抵达既定层数之时，会进行一番通报。
　　但是要达到所有人腰牌都进行通知的水平，那至少也得到第二十层。
　　傅清正兀自出神着，就听得腰牌内道：“通报，有修士已抵达第二十层。”
　　连续重复了三遍。
　　二十层在这个时候开启，倒也算不得多奇特。
　　随行的长老们，能耐都在他们之上。
　　刚进入这浩海第三日的时候，祁思平就已经踏入了第三十层，当时就通报了一遍。
　　如今想来，应当也是哪个宗门的长老罢了。
　　这么一想着，他们便转移了注意力，却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那腰牌下一刻，报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名字。
　　腰牌道：“天行宗顾京虞，抵达第二十层。”
　　在场三人：……
　　浩海间的修士们看见他们这番表情，全部都笑疯了。
　　“姜越成刚才还问顾京虞，没想到顾京虞已经跑到第二十层去了吧？”
　　“说来顾京虞那不算作弊吗？哪有她这样的，看山炸山，看海炸海，看妖兽炸妖兽，看魔修炸魔修。”
　　“浩海又没有强制规定如何通关，炸怎么了，简单粗暴还有效。”
　　是有效了，就是苦了那些个蹲守顾京虞浩海间的修士们。
　　天天看爆炸。
　　那边的景象，七天内七天都是一个景象。
　　然而这还不是最绝的。
　　抵达了那第二十层之后，顾京虞那一麻袋的妖兽内丹终于是用完了。
　　麻袋见底，只剩下了三颗。
　　而摆在了她面前的，是三头六品的妖兽。
　　六品化神期，她一个元婴巅峰需要同时斩杀这三头妖兽，其实并不容易。
　　按往常的话，一般修士会选择先隐蔽身型，调整一二，等到有人来了第二十层之后，再一起消灭妖兽。
　　可顾京虞进度太快了，她七天上了二十层，眼下跟她修为差不多的人，还在第十层呢。
　　要等到他们上来，还不知要等到何时。
　　旁人都以为顾京虞要掏出剑，迎上去了。
　　毕竟以一敌三虽然难，但对于她来说，也并非是不可战胜的。
　　可谁知，她竟是从乾坤袋内，掏出了一个诡异的灵植。
　　那东西落地扎根，瞬间长成了一参天巨树。
　　顾京虞懒洋洋地靠在这巨树之下，冲着天边的三头妖兽微笑道：“介绍一下，新研制出来的灵植。”
　　她摩挲着下巴，沉吟道：“还没取名字。”
　　她看着大树那高耸入云的枝叶，还有漫天飞舞的枝条，拍手道：“这么多树叶，就叫你多叶吧！”

🔒第 86 章
　　她说完之后, 那巨树还抖了抖浑身的树叶，仿若在回答她的话一般。
　　这行为简直是路过的修士都要说一句离谱的程度。
　　比如，刚刚登上了第二十层的鲲门掌门和袁及。
　　鲲门掌门张嘴看袁及, 欲言又止。
　　袁及：“看我做什么, 又不是我种的树。”
　　鲲门掌门：……
　　这顾京虞发疯的话是听了千遍，画面也看了不少，第一次亲身经历, 确实是有点激动了。
　　他与袁及二人索性退到了第二十层的边上, 就打算看顾京虞这树能怎么对付三头六品妖兽。
　　正猜测着, 忽见那巨树浑身的绿叶发出了莹莹绿光。
　　日光之下, 那碧波荡漾的绿，晃得鲲门掌门的眼睛生疼。
　　最离谱的是，这满眼的翠绿, 竟然伴随着巨树生出来的那漫天飞舞的枝条一起, 啪地往妖兽那边砸了过去。
　　当下，无数碧绿爆裂开来。
　　这么多青翠的碧绿色, 在眼前满溢, 仿佛是一碗被人调色了的绿色粥，爆得满天满地都是。
　　鲲门掌门张大着嘴，人都呆滞了。
　　浩海间内。
　　“不是吧不是吧，想过她疯, 我是万万没想到, 这绿植还能爆炸的？”
　　“……我方才看这个巨树满头翠绿叶子，我还想要夸一句, 这应该是顾京虞掏出来的东西里边最为正常的了, 哪知立马就看见绿叶爆炸这种事。”
　　“这哪是绿叶啊, 这分明就是顾京虞扔出去的灵力光波。”
　　“原来多叶这个名字是这么来的啊？”
　　所有人都看懵了。
　　顾京虞微勾唇, 她拥有灵力和修为之后，研究了不少的东西，这种本土和研究产物的融合体，是最强的。
　　不过她没实验过。
　　“不太行啊。”万丈绿光褪去之后，顾京虞摩挲着下巴，看着那边。
　　浩海间内的所有人：……
　　敢问她是觉得哪里不行呢？
　　顾京虞抚摸着多叶的树干，淡声道：“多叶啊，你这力道还需要控制一下，就、攻速你懂吗？”
　　她拍了拍多叶，抬头，看着对方光秃秃的枝条，叹气道：“你不能一下子把叶片全扔出去啊。”
　　“你看看。”她指着不远处，那边已经被绿叶炸出来了一个巨坑，妖兽只残余了一口气。
　　顾京虞挑眉：“破坏环境。”
　　所有人：……
　　这怎么说呢，她开心就好。
　　再抬眼，就见顾京虞从多叶身上折了一根枝条，拿在了手里，越过奄奄一息的妖兽，直接上了第二十一层。
　　疯子过秘境，不过如此。
　　然而，这不过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顾京虞全方位地向整个秘境内的人展示了她的成果。
　　她折下的枝条，凡是到了一个新的秘境，往地上一插，浇上她调配的诡异试剂，当下就可以迅速扎根，生出一个新的多叶来。
　　这便罢了，二十层往上的每一层，其实对她而言都是极端危险的。
　　她仅是元婴巅峰的修为，而自二十层开始，出现的东西还有面临的险境，都至少是化神期的修士才可以承受。
　　往年弟子们跟随着进入浩海，最多也不过就抵达了二十三层。
　　有限的修为之下，这已经是能够通往的最上一关。
　　可顾京虞凭借着这多叶，一路闯上了第二十五层。
　　在第二十五层，面临的是七品妖兽镇压。
　　那妖兽是一头有着象身，蛇头的怪物。其身型之巨大，几乎占据了整个秘境的半边天。
　　令加上七品中期的修为，等同于人修的合体中期。
　　莫说是顾京虞了，这次一并来浩海的修士，除了祁思平之外，也极少能够有人能越过这妖兽去。
　　而此前一直所向披靡的多叶，此番也终于是萎靡了下来。
　　但是没关系。
　　顾京虞还有！
　　那浩海间内的所有人，就这么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瞧，见她从乾坤袋里，掏出来了一物，道：“此为多福。”
　　众人视线往下一移，皆是哽住。
　　她口中的多福，竟是一只白白胖胖的小猪！
　　没错，就是只活的，漂漂亮亮的小香猪！
　　一时间，无数人震惊、无语加反思。
　　他们在反思，为什么顾京虞的乾坤袋里，还能够装下一头活的小猪。
　　并不知道顾京虞的乾坤袋特地改造过，虽然不同于那种顶级的可以容纳活物的乾坤袋，但因为阵法，还有她潜心学过的禁制作用之下。
　　也可以容纳活物生存。
　　不过顾京虞喜欢整洁，不爱干净的动物没办法出现在了这边。
　　多福能够在她的一众养殖生物内脱颖而出，绝对是因为干净。
　　不然还能是因为多福肉滚滚的吗？
　　就在所有的人都盯着这只小猪，等着多福做些什么的时候，顾京虞又从乾坤袋内，掏出来了一盆金光闪闪的树。
　　那树有半人高，而且特别的沉，如果不是顾京虞修为了得，只怕轻易还搬不动。
　　待得放下了之后，在一片沉默中，她摸了下树的叶子，从善如流地道：“这是多钱。”
　　所有人：……
　　这个不用解释，他们都长了眼睛！
　　世界上竟然有如此奇葩的灵植！在一整个灵植之上，生长的不是果子不是花儿，而是金灿灿的铜钱！
　　没错，这竟然长了满树的铜钱！
　　即便修仙的人不用铜钱，却也认识这玩意，并且知晓这是凡间的银钱。
　　没等他们震惊完呢，就见顾京虞轻叹气道：“也是可惜。”
　　所有人：？
　　她又要说什么胡话了？
　　“研究的时间实在是太短了，我原本的设想，咱们多钱应该是结满了满树的灵石的。”她摇头道：“还得是上品灵石。”
　　所有人：？
　　一时间，整个浩海间内无数条消息喷涌。
　　一大堆的人高呼着顾京虞的名字。
　　“果真能种出结灵石的树来？那我第一个预定！”
　　“我第二个！”
　　“什么玩意，真能有这玩意，从今日开始，她顾京虞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诸如此类的言论不绝于耳。
　　可惜顾京虞看不见，即便是看见了也不当一回事。
　　因为接下来的一幕，顿时叫所有人都闭嘴了。
　　谁都没有想到，这多叶、多福、多钱三个多，竟然还能够联合作战的。
　　更想不到，那看起来金光灿灿的多钱，乃是三个之中最为残暴的存在。
　　所谓的树上挂满的累累果实，实际上全部都是多钱的炮台。
　　多钱进入战斗状态之后，一整个拔高了几十米，每个铜钱都有着炮口大小，往外打着光炮。
　　而多福的攻击方式则更加奇特。
　　这只白白胖胖看起来没有任何攻击力的小猪，其攻击的手段，竟然是冲撞。
　　没错，就是那个蓄力、冲撞。
　　这种小孩子都不玩的小把戏，被这只小猪，撞出了一种惊天地泣鬼神的效果。
　　当下，在二十层到二十五层这个范围内的一众长老们，皆是被这石破天惊一般的巨响惊动。
　　眼下所有人都知道，顾京虞去了二十五层。
　　毕竟腰牌通报了好多回了。
　　可他们实在是不清楚她是如何搞出这么大的动静的。
　　浩海每一层之中，其实都像是一个独立的空间一样，惯常而言，是不会如此的。
　　但其本身不论构造多少个空间，本质上整个浩海，呈现的是一个一层一层的三角。
　　在上面极致动荡的时候，下方还是可以听得见动静的。
　　因而导致底下一群长老，听着二十五层的撞击声，那叫做一个心惊肉跳。
　　浩海间的修士们受到的惊吓更多！
　　那多福从始至终都是小小的一只，不像是多叶和多钱一样，落地还会生长的那种。
　　它就一小只，却可以一下把那妖兽撞得险些昏倒。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古怪又奇葩的存在啊？
　　还有还有，为什么那个多钱除去了会用铜钱开炮之外，还会扔铜钱？
　　真的是扔，瞄准了那妖兽所在的位置扔。
　　那巨大化的铜钱飞出去，直砸妖兽的脑门，发出一道轰隆巨响。
　　……然后又飞回到了多钱的身上。
　　所谓多钱，就真的是多钱，只有它多的，没有送人的道理。
　　整个二十五层，只听轰隆声一片，多叶如今也学乖了，多福多钱冲在前面的时候，它就在后面放暗箭，哦不是，是放暗叶。
　　三多共同努力之下，直接把七品中期的妖兽轰出了一个大窟窿。
　　那多少年来，不知道吞噬了多少修士的巨型妖兽，竟是活生生被三个外来物种给打残了。
　　中间多福还进化了一回。
　　进化这个词是顾京虞说的，其实在修士们的眼中，是晋升了。
　　白胖小猪，长成了带白色小翅膀的小猪。
　　整个一飞天小猪。
　　问题这小猪憨态可掬的模样，还格外的可爱。
　　战斗一结束，顾京虞一声令下，小猪当下停了下来，托着一盆金灿灿的多钱树，一截绿油油的树枝，哼哧哼哧地跟着顾京虞往第二十六层走去。
　　浩海间内：……
　　“剑修的生活，就是这么朴实无华且放松。”
　　等到腰牌尽数通告，顾京虞通关二十五层时，底下的人已经可以保持平心静气了。
　　连带着那个第一次和顾京虞参加秘境的云破商会的萧烨也一脸的平静，他现在最想要做的事情，其实就是去拦住顾京虞，问她那些东西卖不卖。
　　因为在顾京虞大肆通关之后，他们这些人全部都加快了进度，导致一路追到了二十层，看到了波澜壮阔光秃秃的巨树。
　　姜越成和傅清只看一眼就知道此为顾京虞的杰作，唯有萧烨站在树下感慨良多。
　　他轻抚了下树干，迟疑地道：“原来蓝焰不是最强的？”
　　那边，顾京虞对他们的震撼是半点不知。
　　进入了二十六层之后，她的速度一定程度上还是慢下来了许多。
　　到底是因为危险性太高，哪怕身边有三多，也一定程度上受了不轻的伤。
　　最严重的，当属第二十八层中，遭遇了铺天盖地的狂蜂潮。
　　那些巨蜂，基本上每一只都有着六品的修为，密密麻麻成群结队出现，带来威压太重。
　　其中有一只蜂王，修为更是高达七品中期。
　　席卷之下，即便是多叶将浑身的叶片耗尽，依旧无济于事。
　　巨蜂哪怕是巨蜂，个头也远不如寻常的妖兽来得大，多福在其中，好几次撞空了去，无法锁定。
　　唯有多钱的攻击尚还有用，那铜钱般打小的炮台，打出去便可灼烧一片。
　　不过饶是如此，也是杯水车薪。
　　这边的狂蜂太多了，解决了几只，压根就算不得解决问题。
　　而这种近乎碾压式的秘境，许多修士也是第一次得见。
　　都说顾京虞的运气差。
　　但顾京虞却并非是这么感觉的。
　　远山雾霭里，她一袭黑色衣裙，手持斩青天，遥立于天地之间。
　　她另一只手拿着那个腰牌，正在与人对话。
　　腰牌连通的，是天行宗内所有的人。
　　还混进来了一个鲲门掌门，莫掌门从二十层之后一直跟袁及在一起，自然而然地也就混进了天行宗的通话之中。
　　此刻，他听得那些个狂蜂的嗡嗡声，便感觉头皮发麻。
　　那么多的六品妖兽，即便是他到了那边，也未必可以存活，顾京虞还能够不慌不忙地与底下的人通话，也真是难得了。
　　顾京虞声音很冷淡，她定声问道：“你们那边如何？”
　　“大部分弟子还在十层左右盘旋，萧翊、余文光修为都有所提升，眼下已经到了十五层。”袁及微顿：“我在二十五层。”
　　“你若扛不住的话，可以提前出去，二十八层已经远超你眼下的修为了。”袁及沉声道：“哪怕能突破过去，再往上，以你的修为只怕会更难对付。”
　　那边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袁及和莫掌门听到的，都是阵阵罡风，还有剑鸣之声。
　　良久之后，顾京虞才道：“不必，我突破了。”
　　她说得实在是格外的轻巧，以至于这两人同时一愣。
　　竟是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她是什么意思。
　　他们不知道，二十八层处，刚才经历了一番怎么样可怕的厮杀。
　　顾京虞身上的衣裙算是一件不错的法器了，却也残破非常，她的血流出，将站着的地方都给浸湿了。
　　顾京虞略停了一会，从乾坤袋内取出了丹药服用，看着远处汇聚而成的雷云，淡声道：“我的雷劫来了，只能长话短说。”
　　“浩海内似乎对修为的压制格外严重，我问过萧翊，这么久以来，唯有我遇到的关卡格外的难，而且出现了跨越两级的情况。”
　　多人秘境暂且不提，单人秘境内也屡屡出现七品妖兽。
　　顾京虞刚开始是元婴期，对上七品妖兽，就等同于跨越两级对战，按理，是不会有任何的胜算的。
　　“这般情况，应该是存在了一定的修为规定。”顾京虞微顿：“比如，合体期之下的修士，都只能够抵达三十层及之下。”
　　“合体期往上的，才可以往三十层开外走。”
　　她想到了祁思平所到达过的层数，微眯着眼道：“大乘期修士，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可以上到了最高六十五层。”
　　当初祁思平来的时候，仅是大乘初期，杀上了六十三层。
　　而今她已然是大乘中期，应该可以再上一层。
　　但第六十五层的话，就需得要大乘巅峰的修士才可以上去了。
　　可大乘期修士已经是凤毛麟角，更别提大乘巅峰了。
　　整个修仙界，只有三个大乘。惊鸿派的廖方此前是半步大乘，但一则修为是虚的，二则没得以突破就被废了。
　　这三个大乘，两位出自碧霄宗，一位在鲲门。
　　三人中，也只有一个大乘巅峰。
　　若真是如此的话，顾京虞有个怀疑。
　　她微顿片刻后道：“若我没有猜错的话，想要抵达浩海七十一层，其修为必须达到了渡劫期。”
　　这话一出，腰牌那边的所有人俱是沉默了。
　　谁都清楚，修仙界已经数万年时间没有出现过渡劫期修士了。
　　近些年来，这等情况尤为严重，连大乘都成为了极端少数的存在。
　　渡劫期仿若是个传说中的修为。
　　甚至散修之中隐隐有流传，说是大乘期本就是如今修行的尽头。
　　为了给他们这些个修士留下些许的希望，前人才杜撰了一个渡劫期。
　　实际上渡劫虚无缥缈，大乘就已经是造化巅峰。
　　至于什么仙人遗址，大抵也只是个玄妙的谎言罢。
　　整个修仙界内，都无一个渡劫期修士，又如何可以去得了浩海的第七十一层呢？
　　“并且渡劫初期不成，需得要渡劫巅峰。”顾京虞看着远处重新恢复了清明的天空，沉声道：“也就是，半步仙人的实力。”
　　腰牌那边的袁及沉默片刻，应声道：“此事七宗各大长老也有商议过。”
　　“所得结论与你相同。”
　　顾京虞了然，只是雷云已至她的面前，她没再多说什么，掐断了通话，独自迎上劫云。
　　她此刻浑身浴血，深受重伤，甚至来不及更换一条正常的衣裙，就被雷劫兜头劈下。
　　化神期的雷劫，远比元婴期恐怖。
　　但他们加在了一起，也比不得当日的天谴。
　　故而渡雷劫对于顾京虞来说，并不算是一件难事，她经历过天谴的身体，也比之他人更能抗雷劫。
　　只是在雷劫之后，她到底修整了片刻，这才起身去到了第二十九层。
　　二十九层之内，云淡风轻。
　　出乎意料的，这边竟然只是个法阵。
　　解开了阵法之后，便能够离开。
　　和二十八层的难度比较起来，这二十九层恍若是在开玩笑一样。
　　难度还有整体的威势，都比不得二十八层，甚至比较起来，还不如此前顾京虞走过的二十三层之流。
　　她心有疑问，解开阵法的速度也很快。
　　这阵法一解开，通往三十层的通道瞬间就开了。
　　没有意外，也没有任何的变故，二十九层真的就只是解开阵法。
　　顾京虞微眯了眯眼，她仔细盘算过，二十九层应该是她登入二十层以来，经历过的最简单的一层。
　　难不成，是因为她突破了的缘故？
　　可她修为并未跨越太多，也不过是从元婴到达了化神，按理来说，不应该这般才是。
　　只是当前三十层入口已开，顾京虞也来不及多想，便抬步进入了其中。
　　刚一跨入，她脚步便是一顿。
　　三十层跟二十层一样，这边也是三头妖兽，不同的是，妖兽的修为有着极度的提升。
　　修为最低的是一头银面蛟龙，高达七品中期的修为。
　　另外两头，一深渊蟾蜍，一大地烈虎。
　　均为七品巅峰的修为。
　　这般强度，即便是合体期修士抵达这边，大概也需要联手，才可以堪堪将这三头妖兽斩杀，更别说，眼下整个秘境内只有她。
　　这浩海的规定，虽说每五层、十层都是多人秘境，但只要之前在这边的人离开，秘境就会恢复原样。
　　除非当下踏入秘境的，是一群人。
　　所以在二十层之后，许多人都选择抱团前进，以方便一起进入了那五层、十层后，可以联手。
　　通常在二十层之后，五层、十层的秘境，都会比单人的秘境要难上许多。
　　而现在，整个三十层内安安静静，唯有顾京虞一个人。
　　这等情况，即便是她刚刚晋升化神，也是决计没办法对付得了的。
　　三头妖兽之中，那银面蛟龙还能口吐人言，当下讥笑着看她：“小小化神期，也敢来吾等面前叫嚣。”
　　“可笑。”
　　见顾京虞往地底种下多叶，又放出了多福和多钱。
　　银面蛟龙盘旋在了天空之中，冷冷地瞥向她：“你该不会觉得，光凭着你和这几样垃圾，便可以通过三十层吧？”
　　顾京虞闻言微笑：“自然不能。”
　　银面蛟龙当下冷哼了声，正欲开口。
　　却见顾京虞忽然从多叶的身上，拽下来了一根最长的枝条，缠绕在了自己的腰间。
　　这举动来得莫名，不说银面蛟龙，浩海间的人也都懵了。
　　正看不懂时，却见顾京虞杨眉，对那三头妖兽微微一笑：“还请三位前辈稍等片刻，我这就去把同伴叫过来。”
　　所有人：？
　　叫？怎么叫？
　　下一刻，就见那顾京虞纵身一跃，高声道：“跨线链接。”
　　当下，自二十层开始，所有种植过多叶的地方，均生出一庞大的枝条，十来条枝条瞬间冲破了每一层之间的壁垒，完成链接。
　　所有人都懵了。
　　浩海仙境内有天地规则，每进入新的一层后，下一层的通道会直接关闭。
　　她倒好，用一棵树链接了整十层？
　　她在开玩笑吗？
　　也是此时他们才发现，整个二十层往上种过了多叶的地方，秘境复原了，可那多叶依旧还在。
　　这是个什么怪物？
　　顾京虞一跃，被这枝条载着，直直地往底下十层飞去。
　　不待这些人反应过来，她以及寻到了袁及、鲲门掌门。
　　在所有人目瞪口呆之中，问他们：“去三十层吗？”

🔒第 87 章
　　这一出, 莫说浩海间的修士们懵了，那些在二十层到三十层的七宗各长老们也懵了。
　　从来没想到，这浩海还能够这么通关, 顾京虞这是在这十层当中, 搭建了一个天梯啊！
　　以至于许多人都没有回过神来，就这么跟着顾京虞到了三十层。
　　打眼一看，是把进来的长老们差不多召集了, 另外还有姜越成、傅清和萧烨三人。
　　那原本空旷的三十层, 瞬间挤满了人。
　　银面蛟龙低头看到了这么多修士, 当下脸都气歪了。
　　数十个修士与这边的三头妖兽战到了一块, 中间夹杂了多福、多钱和多叶的攻击。
　　鲲门掌门忍不住道：“终于知道那响彻云霄的响声是什么了。”
　　来之前倒也没想到是一只小猪弄出来的。
　　这边乱成了一团，转过头却见顾京虞一边攻击着妖兽，一边面容微沉地问袁及：“祁谚可有跟你联系过？”
　　袁及摇头, 当下想到了天行宗在通话时, 祁谚一句话都没答，他神色当即变化了瞬, 问道：“难道出事了？”
　　这话也提醒了浩海间内的修士们。
　　进入浩海内的修士, 除了个别修为极高的譬如祁思平之流，已经登上了很高的层数，其余的基本都集中在了这二十到三十层之间。
　　祁谚修为不低，即便是与姜越成几人比较起来, 也是半点不差的。
　　然而整个二十层到三十层的范围内, 都没有看见祁谚，他人去哪了？
　　有修士当下去了祁谚的浩海间内查看, 这一看, 却当下愣住了。
　　“祁谚怎么还在这里？”
　　进来的修士仔细查看了一下浩海间的内部, 然后确认下来。
　　祁谚竟是从进入了这浩海之后, 就一直在第一层中，位置半点都没有挪动过。
　　而且他的这个浩海间不知道怎么一回事，入目之处一片漆黑。
　　这种黑，是那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浩海间显示祁谚人在，但光是从呈现出来的画面，压根就看不到祁谚的人。
　　闻讯过来的修士们，皆是惊愕无比。
　　“是出现什么问题了吗？”
　　“会不会是要突破了，所以人进入了修行状态之中，所以才没动。”
　　“这也没道理啊，都进来这么久了，以他的资质，便是突破也耗费不了多长时间。”
　　顾京虞用七日抵达了二十层，接下来的十层就走了足足一个月。
　　若是寻常人的话，一个月确实未必可以突破成功，可这是所有人中，天赋最高的祁谚。
　　看着实在有些诡异。
　　可这些人在这边一连守了好几日，三十层那边妖兽都杀了，这里还是没有任何的动静，便只能折返回去，看三十层那边的动静。
　　顾京虞难得脸上没有了笑意，斩杀了三头妖兽之后，转向了所有人道：“我实验过，三十层之内，层与层之间壁垒不算深，而且秘境复原的方式，至多可以复原得了八成。”
　　“所以从二十层之后，我便将多叶种在了每层不可复原的地方，加上三十层内壁垒不厚，每一株多叶之间，有着独属于生命的召唤，所以才可以突破壁垒链接。”
　　“眼下三十层的妖兽已经除去，诸位是要留在这里，还是要回去之前所在的位置，都可随意，若要直接往上走也无妨。”顾京虞说到这里，微顿：“但容我提醒一句，自三十一层之后，壁垒加深。”
　　“加上多叶的资质本身有限，做不到突破三十一层后的壁垒，进入了三十一层之后，一切就只能靠诸位自己了。”
　　在场的长老们议论不已，皆是有着自己的考量。
　　袁及问她：“那你呢？”
　　顾京虞扫了一--------------?璍眼三十一层的方向，淡声道：“自是继续往上。”
　　三十层的妖兽，这么多的大能聚集在了一起，足足打了好几日，才得以剿灭，按照这个难度，其实袁及是不赞成她往上走的。
　　但是他也清楚顾京虞的性格，此刻劝阻无用，便只是对她点了点头，沉声道：“若祁谚那边有了消息的话，我会第一时间告知你。”
　　顾京虞眼眸微沉。
　　祁谚断不会莫名消失这么久，只除了一个可能……那就是眼下的他，并非是清醒状态。
　　她掩下了眸中情绪，与所有人作别。
　　将多叶、多福和多钱三个多，留在了这边，独自拎着斩青天，上了三十一层。
　　刚一走入了三十一层，便感觉黄沙漫天。
　　黑云遮天蔽日，沉重的威压犹如一座大山，死死地压在了她的心头。
　　和进入三十层之前遇到的二十九层难度不同，三十一层似乎难度又有所提升。
　　顾京虞握着手中的剑，面色淡淡地看着前方。
　　三十一层后，顾京虞的每一层，都走得极度艰难。
　　几乎可谓是九死一生，若非灵根是仙药，只怕人早就没了。
　　但这种极致的生死之间，她得到的进步也是极为恐怖的。
　　三个月的时间，不仅让她一步步登上了三十七层，而且让她的修为，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攀升至化神中期。
　　留在顾京虞浩海间的修士，每日里都能得到许多受益。
　　终于，在她又一次遍体鳞伤，仅残存一口气突破了三十八层后，顾京虞终是不堪重负，在三十九层的入口亮起来后，昏厥了过去。
　　好在三十八层是妖兽关，妖兽已经被她斩杀。
　　浩海内的秘境，层数越高灵气越发浓郁。
　　她躺在了那无边蓝海之中，整个秘境内的灵气都朝她身上涌动，下意识吸收的灵气，在她体内转换，逐渐将她身上的伤势愈合。
　　她这边终是安静了下来。
　　然而祁谚所在的浩海间内，还是没有任何的反应。
　　算上顾京虞登三十来层的时间，以及他们进入了浩海的初步时间，竟已有五个月之久。
　　这五个月内，祁谚半点动静都没有。
　　率先出局的天行宗弟子，在出来之后看到了这个场面，也不免担忧不已。
　　查问过这边的长老，长老检查了祁谚的腰牌，也确定了腰牌还在他身上，并且他性命无忧，再多的就不得而知了。
　　这样的焦虑，伴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越发的严重了起来。
　　顾京虞在三十八层沉睡，许多修士没事干，就都聚集到了祁谚的浩海间。
　　浩海开放这么多年来，他们师徒两个是最奇特的。
　　一个以化神期修为，登上了近四十层。
　　一个进来就不知所踪，一直停留在第一层。
　　无数人想要知道，祁谚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导致祁谚的这个浩海间，关注度空前绝后，连提前立场的弟子们，也忍不住打开了他的浩海间查探。
　　而这个静谧了许久的浩海间，在时间进入了第六个月时，终于出现了动静。
　　浩海间内有一抹光亮起来的瞬间，所有修士皆是来了精神。
　　即便此刻的外界正是深夜，都阻挡不了这些修士们的热情。
　　但谁也想不到，这一眼看到的，却叫整个修仙界都炸开了锅。
　　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浩海第一层。
　　整个浩海内部最大的，不是七十一层，而是第一层。
　　这里的范围，近乎有七十一层的数万倍那般大。
　　而在所有人离开了第一层后，这里便被无边黑色笼罩。
　　整个第一层内，透着浓密不见光的黑。
　　若仔细看的话，会发觉这边笼罩着层层黑雾，这些黑雾，浓得近乎可以滴出水，反复叠加在了一起，导致所有人从浩海间内，窥见的是无边无际的黑。
　　此刻，一丝光亮穿破黑夜，犹如那巨大幕布之上，细微的一个小点。
　　光点亮起之后，这边无边无际的黑，竟是开始快速收拢。
　　速度之快，堪比往其中投入了一颗太阳。
　　所笼罩到的地方，黑色迅速褪去。
　　以至于整个世界迅速开始变得光亮，黑色在一瞬间消散彻底，露出了这片空间原本的模样来。
　　待得人定睛一看，发现这片空间基本是大片雪白。
　　唯独中间有一点东西。
　　像极了一张巨大的纸张的正中间，被人用笔留下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墨点。
　　而当那个墨点被放大到了眼前时，无数人皆是呼吸一窒。
　　这是一个简陋的、破损的茅草房。
　　修仙界是不得见这种存在的，唯有凡间，而且是那种穷困潦倒的凡人，才会居住的地方。
　　茅草房内点着一盏微弱的烛火。
　　黄豆大小的光芒，照射着这狭窄又逼仄的一方天地。
　　细看之下，能看见的，唯有几条萧索的木凳，还有一张用稻草铺就的‘床’。
　　此刻，床上躺着一个人。
　　这人一身雪衣，容色倾绝。
　　不正是那许久没有出现的祁谚？
　　细看的话，会发现祁谚额上满是虚汗，他的容貌气质甚至是那一身不染尘埃的雪衣，都显得跟这个地方格格不入。
　　平日里冷淡疏离的祁谚，眼下更是没有任何的表情和神色，若非他腰间的腰牌还亮着，否则的话，只怕以为他已经没有了气息，冰冷得如同一座石雕一般。
　　下一刻，紧闭着双目的祁谚骤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黑灰色的眼眸，竟然完全褪去了灰色，变得黝黑。
　　眼眸里冰冷至极，不带任何的情绪，仿若那极端冷沉的雪霜。
　　与此同时，他腕间骤然出现了一条黑色云龙。
　　黑色云龙现身的瞬间，整个浩海间沸腾一片。
　　“那是什么东西？”
　　“……从未曾见过。”
　　“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外面镇守的诸位长老，皆是神色巨变。
　　其中以碧霄宗二长老为最，他几乎是不敢相信地盯着那边，沉声道：“多年之前，那个残杀许多修士的魔尊，是不是也身带了这等不祥之物？”
　　旁边的长老沉默了许久之后，方才道：“是。”
　　“不过那个魔尊的，是一条黑蛇，在他屠杀修士时，黑蛇还会将修士的心脏吞噬，与眼前这一条黑龙截然不同啊！”
　　一旁的晏山长老神色发沉，这个人没说完的是，出现在祁谚腕间的这条黑龙，明显比之那黑蛇要强盛无数倍。
　　而且黑龙盘旋，光是从画面上来看，都能感觉到那股深沉的倾轧气息。
　　这似乎，是一条上古黑龙。
　　这边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沉寂之中，反应过来的二长老当下起身：“此事，需得要赶紧通知老祖宗！”
　　“祁谚很大可能入魔了，若是……若是让他出来，只怕祸患无穷！”
　　所有人俱是变了脸色。
　　入魔两个字太过沉重，而祁谚年纪尚轻，自出世以来，从未做过任何的坏事。
　　他平日里着白衣，不染尘埃的模样，实在是与入魔二字过分背离。
　　可这一刻，看着那只冰冷苍古，散发着无尽危险气息的黑龙。
　　没有人能说得出辩解的话来。
　　二长老的话尚且没得到回应，里面便又传来了动静。
　　祁谚垂眸，盯着那黑龙看了几眼，随后……
　　轰隆隆！
　　一声巨响，他所身处的那个茅草房，瞬间土崩瓦解。
　　当下，祁谚的修为，再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往上攀升。
　　化神、合体——至大乘。
　　他的修为，最后竟是停留在了大乘中期。
　　当下，碧霄宗二长老的脸色瞬间惨白，脚下发软，跌坐在了地上。
　　他惊慌失措地看着那边，指着秘境内的祁谚，是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此刻的浩海间内，已经是混乱一片了。
　　“怎么回事？”
　　“祁谚入魔了？”
　　“他的修为怎么成倍的涨？瞬间大乘，这、这……”
　　“好啊，天行宗原是贼喊捉贼，最大的魔修原来隐匿在了他们天行宗当中！竟然还让对方混到了大乘中期，直至今日才被人发现！”
　　“此事，天行宗不给出个交代？”
　　“交代什么啊，你怕不是糊涂了？祁谚前面十七年都在碧霄宗，也就最后这两年内到了天行宗，且这两年多来，多数都在秘境之中，只怕天行宗的人也不清楚他入魔的事情吧？”
　　“但凡长个脑子呢？在我印象中，魔修的修为想要往上涨并不容易，普通的修行方式对他们来说，远没有吞噬他人修为和血肉来得快。”
　　“而这第一层中，眼下除了祁谚一个人之外，是再无其他人，这好像也不是传统的魔修修行的方式吧？”
　　“不论如何，魔修就是魔修，难不成因为他没杀人就要替他开解吗？魔修生性残暴，早就已经泯灭人性了，何况他这样的高修为魔修，但凡出现在了这边，便一定会促使整个修仙界生灵涂炭。”
　　“也不是为他开解，只是他这修为涨得实在是莫名，叫人看不明白。而且他没有伤害任何人，如何就要给他定罪了？”
　　浩海间内争论不停，吵闹不休。
　　而感受得到体内澎湃力量的祁谚，只抬眸扫了一眼，外间便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瞬间，哪怕隔着一道光幕，这些人也感受到了极致的威压。
　　下一刻，忽见祁谚身型一闪，化作了一道黑雾，消散在了眼前。
　　当下，所有修士皆是变了神色，惊慌不已。
　　三十八层处。
　　顾京虞自混沌间醒来，她起身，入目得见的便是一片蓝海。
　　这是这边独有的灵植，所生长出来的，是一簇簇冒着蓝色幽光的小花。
　　这东西好似有着治愈神识之功效。
　　顾京虞原本在三十七层时，被那边铺天盖地的神识攻击，弄得神识近乎溃散。
　　而今却已经大好了。
　　连带她身上的伤势也好了大半，修为尽数恢复。
　　顾京虞当即起身，抬步往三十九层的方向走去。
　　此刻，她还不知道祁谚在所有人面前入魔，一跃大乘的事情。
　　只是平静地跨入了三十九层，将其当成是寻常的层数看待。
　　然而骤然进入了第三十九层之后，她却眉头微皱。
　　这边笼罩着一股深邃的，令人窒息的气压。
　　即便烈阳普照之下，依旧让人感觉遍体生寒。
　　眼前分明是个鸟语花香的地方，四处生长着灵药，周围的灵气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浓郁。
　　可在这平静祥和的背后，隐匿着的，却是无边的寒意。
　　寒入骨髓，仿若置身于冰窖。
　　最主要的是……
　　这个地方存在着一个气息恐怖，极为强大的生命体。
　　该生命体的强盛程度，远超过了她此前遭遇过的任何一个妖兽或者是魔修。
　　她不知道的是，眼下整个浩海间内的修士都已经疯了。
　　她只在瞬息之间转身，于漫山遍野盛放的花朵之中，淡声道：“祁谚？”
　　这话一出，浩海间内疯狂言语的修士们都凝滞了。
　　刚才祁谚消失的瞬间，确实叫所有人心头发慌。
　　但在得知他并没有离开了那浩海仙境之中时，无数人皆是松了一口气。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切的担忧。
　　此番进入了浩海仙境的弟子们，全都是各宗门的精英，连带着那些长老们，亦是修仙界的大能。
　　随便折损一个，都是修仙界极大的损失。
　　以至于无数人奔走在所有人的浩海间内，就是唯恐他们中谁人遇见祁谚。
　　却没有想到，祁谚是直接跨越了无数阶层，到了这三十九层之中。
　　并且还隐匿身型，站在了这边。
　　不知为何，他并没有摘掉了身上的腰牌，以至于外边的修士可以通过他的浩海间，看清楚他所做的一切。
　　但越是如此，他们就越是觉得他危险。
　　以至于看见他远远地抬步，往顾京虞这边走近了的时候，均是心头一窒。
　　不想他才走动了一步，顾京虞就辨认了出来。
　　他们皆不清楚顾京虞是怎么察觉得到的，但看她察觉到了，还是不由得松了一口气，随之而来的，是更大的担忧。
　　众所周知，修士一旦入魔，便会变得残暴狠厉，眼里只有血和吞噬。
　　即便顾京虞当了祁谚两年多的师尊，二人之间也还没有到了祁谚会随便放过她的地步。
　　以至于这会所有人都悬着一口气，只盼着顾京虞赶紧捏碎腰牌，从里边出来。
　　而此刻，秘境内的祁谚，因这两个字停了脚步。
　　他抬眸，目光定定地看着她。
　　刚见到了她，他身上的那些残暴的狂躁的气息，均是消散不见。
　　只是……眼下这样，他也不知道该不该出来与她相见。
　　祁谚站在原地，目光深邃幽沉。
　　却见她勾唇道：“过来。”
　　语气一如往常，没有任何的改变。
　　他清楚，以她的敏锐，不可能没有发现他身上出现的巨大变化。
　　祁谚微怔。
　　“师尊的话也不听了？”顾京虞挑眉。
　　“没有。”他开口，声音低哑，却依旧没有出现。
　　顾京虞勾了勾唇，索性踱步到了边上。
　　这边有一处悬崖，悬崖底下是一处幽潭。
　　整个秘境内，唯有这一处水源，幽潭水声潺潺，在这悬崖边上也可听得见。
　　顾京虞一抬眼，还能够看见幽潭之上蒸腾的水雾。
　　她扫了一眼，声音淡淡地道：“你再不过来，我便跳下去了。”
　　这话说得如同玩耍一般，祁谚心头却是一紧。
　　再抬眼，那一身黑色衣裙的女子，已经半只脚探了出去。
　　她那纤细白嫩的脚腕之上，瞬间缠绕上了冰雾。
　　她竟还确认般点了点头，随即回身，准确无误地扫向了他隐匿身型的地方。
　　当下，笔直地往后一倒，竟就这么毫不犹豫地往那幽潭里倒去。
　　顾京虞这等行径不再少数，明眼人也都看得出来她是在逼祁谚出来。
　　但在她这毫不犹豫地往身后倒去时，祁谚还是动了。
　　顾京虞能感受得到身后那幽潭散发出来的寒气，几乎将她的整个后背冰冻住。
　　可在寒入骨髓的瞬间，腰间一紧。
　　她抬眸，对上了祁谚那双敛尽所有星河的眸。
　　顾京虞当下轻笑，毫不在乎身后的无尽冰寒，只伸手去捏祁谚的脸。
　　祁谚任由她捏着，信手一拍，将那幽潭里所有狰狞而又恐怖的寒气，全部拍碎。
　　那幽潭当下寸寸碎裂，原本恍若水一般的存在，在雾气消融了之后，露出了原型来。
　　祁谚连看都没看，只顾着怀中的人。
　　然而这一低头，却见对方目光落在了他右手手腕间，那只盘绕而上的黑色云龙之上。
　　顾京虞微挑眉，抬眸对上了祁谚的视线。
　　不等祁谚解释，她竟是径直伸出了手。
　　在浩海间无数的修士面前，在祁谚这个魔尊的眼前，一把掐住了那黑色云龙的脑袋。

🔒第 88 章
　　堂堂魔尊伴生物, 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
　　当下，那黑色云龙身上暴起黑气，张嘴就要往顾京虞的手上咬去。
　　可它嘴刚长开, 就被祁谚冷眼一瞥。
　　这一瞥不带任何的情绪, 但与祁谚伴生这么久了，黑色云龙多少还是能读懂点祁谚的意思的——伤了她，就得死。
　　黑色云龙：……
　　它一个激灵, 此刻头已然撞了上去, 撞上的瞬间它便僵硬了下来, 然后, 众目睽睽之下。
　　在浩海间无数的修士注视之中，黑色云龙顶着那缠绕的黑气，僵硬着脑袋, 在顾京虞的掌心中蹭了一蹭。
　　所有人：……
　　简直是隔着一层光幕都可以感受得到的谄媚。
　　不是魔尊伴生物, 不是一出便横尸遍野，能吞吐天地山河的存在吗？
　　下一刻, 这些修士眼睁睁地看着顾京虞掐着黑色云龙的脑袋, 把它从祁谚的手腕之上扯了过来。
　　……说好的与魔尊共生，为魔尊一人所用，一旦离体就会血流成河的呢？
　　合着都是假的？
　　自然不是假的，只是祁谚这一刻还没完全成为魔尊。
　　伴生物也没有真正与他融合。
　　这个东西, 本质上是祁谚的魔灵。
　　顾京虞将这黑色云龙拿开, 祁谚便被无尽黑雾所缠绕，快速地爬上了他整个身体。
　　他眼眸忽明忽灭, 独属于魔修那残暴阴暗的感觉, 顿时席卷了全身。
　　可此刻她在眼前, 他在忍耐, 几乎耗尽了自己浑身的力气忍耐，让他不被魔气侵蚀，不为魔气所控。
　　顾京虞手中这黑龙，也变得狂躁不安。
　　她垂眸，冷眼看着黑龙：“护主，要我教你吗？”
　　黑龙一声咆哮，当下自她的掌中升腾而起，于半空之中，化成了一气势磅礴，吞山河衔日月，危险至极的巨龙。
　　盘旋在了整个秘境之中，龙吟直啸九天。
　　巨龙一出，整个浩海仙境内都为之一震，不光三十九层之下的所有人受到了影响，就是连已经登上了六十层的祁思平，此刻皆是微顿，不由得抬眸往远方看了去。
　　而三十九层所在之处，黑龙压顶，无边威势。
　　祁谚的身型与这猖獗的黑龙融为一体，倒颇有些魔尊的样子了。
　　最为恐怖的是，他的修为竟然又开始了往上攀升。
　　这攀升速度，是所有人都未曾见过的。
　　浩海间内的修士皆是神色巨变：“这般情况之下，祁谚入魔已是不可逆的事情了，七宗是否要商议除魔之事？”
　　“可我始终觉得祁谚无辜，他分明什么都没做……”
　　“这不是他做不做，或者愿不愿意的问题。魔气本身邪恶，会侵蚀他的神志，眼下什么都不做，不代表着就没有危险。等他完全融合，对于修仙界便是一场浩劫。”
　　“与其如此，不若现在就将他斩杀。”
　　许多人心情很是复杂，但看着秘境内的祁谚，亦是不由自主地害怕。
　　和他们相反的是，秘境内真正直面祁谚的顾京虞，面色寻常。
　　她淡声道：“手给我。”
　　祁谚微顿，将手递了过去。
　　魔气侵蚀之下，他浑身没有任何的温度，手也像是冰块一样。
　　顾京虞握住他的手，释放出感知力。
　　陌生的气息探入，祁谚浑身都叫嚣着抵抗，但他知道这是她，所以他竭力地控制着，不让自己伤害到她。
　　“三十九层并非公共秘境，你是怎么进来的？”祁谚眼底晦涩，忽而听到她问了这么一句。
　　他微顿后，才道：“这里有你的气息。”
　　何况他修为涨至大乘中期，这所谓的秘境壁垒在他的面前，脆弱得像是一张纸。
　　顾京虞轻应了声，继续转移他的注意力：“冷吗？”
　　“冷。”他声音嘶哑，额发已被冷汗打湿。
　　她当下拉住他的手，抱住了他。
　　这一下，祁谚那不由自主的颤抖都停了下来，甚至有那么瞬间，周遭浓郁的黑色雾气，都消散了些许。
　　“我是谁？”顾京虞头抵在了他的胸膛前面，轻声道。
　　“师尊。”他说这两个字时，心脏在猛烈地跳动。
　　“叫我的名字。”顾京虞勾唇。
　　“顾……京虞。”他道。
　　顾京虞笑：“嗯，再叫。”
　　“京虞。”他身体松懈了下去，话语中满是温柔。
　　她没再开口，他却一声又一声唤着她的名字。
　　这一幕看着诡谲，他们在蒸腾盘旋的巨龙底下相拥。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叫所有人均是变了神色。
　　顾京虞手握斩青天，一剑刺进了祁谚的胸膛。
　　轰隆隆！
　　那盘旋的黑龙，狂躁暴起，它口中酝酿起无尽黑雾，形成了一道可怖的龙息。
　　就在它要将龙息打向顾京虞时，却见那被刺了一剑，依旧将顾京虞抱得紧紧的祁谚睁眸，那双眼眸里褪去了黑色，变成了一种琉璃般质感的冷灰色。
　　冷漠、无情还带着极致的肃杀。
　　瞬间，巨龙便止住了动作。
　　祁谚那双冷灰色的眸，泛着冰凉的质感，以至于他的表情在这双冷眸的映衬之下，也变得阴沉、狠绝。
　　可这样一副表情的他，口中却声声唤着顾京虞的名字。
　　语带柔情。
　　这番诡异的画面，叫浩海间的修士们均是看呆了。
　　谁也没想到顾京虞会对祁谚下手，更想不到祁谚在完全入魔的瞬间，竟也没有伤害她。
　　以至于顾京虞从祁谚的身体里，取出了一枚黑色的晶石时，所有人尚且都还回不过神来。
　　那黑色的晶石，整体之上透着一股不详之感。
　　晶石周围缠绕着无数的黑雾。
　　而这东西出现的瞬间，三十九层中的魔气似乎更重了一些。
　　所有的魔气，都在往晶石身上聚拢。
　　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魔生数万年，聚天地魔气，成魔晶石。魔晶石为魔族至尊所有，其之能，可吸纳无尽魔气于魔修体内。”
　　“故得魔晶石者，必成魔尊。”顾京虞捏着这一枚璀璨生辉的魔晶石，冷声道：“《天下第一散人卷》中记载的顶尖魔族至宝，竟然在你的身上。”
　　祁谚是天生魔种，这颗魔晶石藏在了他的心脏里，寻常根本不得见。
　　而且这么多年来，这魔晶石一直出于沉睡的状态之中。
　　一直到祁谚迈入了浩海仙境。
　　竟是从他跨入的瞬间，魔晶石便苏醒了，笼络天地间所有的魔气，让他瞬间入魔，修为也一跃大乘。
　　顾京虞微眯着眼，这就意味着，祁谚哪怕不按照原书中的设定入魔，也必定会在既定时间入魔。
　　有这颗魔晶石在，加上他的体质特殊，天生魔种又有着极佳的灵根，祁谚修行根本不会遭遇瓶颈。
　　只要有足够量的魔气，他的修为就可以一直往上攀升。
　　至于这过多的狂暴魔气，会不会将他的理智吞噬，会不会让他变成个杀人机器，又会不会让他发狂，都不在考量范围内。
　　跨入浩海成魔，吸尽整个浩海内的魔气，修为至多达到大乘中期。
　　所要的，就是让他在浩海，在天下修士的面前堕入魔道。
　　顾京虞冷眼看着手中这枚魔晶石，任由着这晶石吞吐的魔气洒在在了她的手上，那些黑雾丝丝缕缕地，在往她的皮肤里面钻。
　　面容之上却没有任何的表情。
　　有人打从一开始，就准备将祁谚制造成一个天生魔修，一个杀人机器，一个于天下人面前身败名裂，人人得而诛之的大魔头。
　　为此，甚至不惜将魔族至宝种在他的身上。
　　这东西，随便扔出去，只怕都会惹得魔修竞相争抢。
　　“咳、咳！”祁谚低咳不止。
　　顾京虞退后半步，就见他脸上已经出现了重影。
　　过多的魔气，在蚕食他的理智，企图控制他的身体。
　　他处在了被吞噬的边缘中，神色忽明忽暗，浑身上下那暴戾的，全然不受控制的残暴气息，倾泻而出。
　　天上的巨龙感受到这样的气息，是无比激动地翻了翻身子。
　　很显然，这样的祁谚，让它觉得非常兴奋。
　　然而地上的祁谚，已然支撑不住魔气爆溢，跌倒在了地上。
　　他唇边的黑血，划过了下颌，掉落在了盛放的花儿之上，竟是在顷刻之间，就将那娇艳盛放的花儿腐蚀干净了。
　　神志迷离间，祁谚的眼眸一会赤黑，一会冷灰，面孔也变得扭曲。
　　连带着手，都在这极致的影响之中，化为焦黑。
　　然而那双枯槁的手，却被顾京虞轻轻握住，她将他轻轻拉起来，声音平缓却格外地有力：“自然界中的一切，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大鱼吃小鱼。”
　　“入了你的体内，便应该为你所用。纵它有千万般能耐，也需得要经过你的同意。”
　　祁谚面色惨白，眼里翻滚着剧烈的情绪。
　　他紧盯着顾京虞的眸，骤然将她抱紧。
　　而笼罩在他身上，浓厚得化不开的黑雾，竟然在这瞬间，消解了一层。
　　浩海间的修士见状，皆是惊愕不已。
　　“这是什么意思？”
　　“顾京虞是打算让祁谚出魔吗？”
　　“修仙界数万年来，从未听过这等事！”
　　一旦入魔，要么魔气滔天，要么死。
　　将体内的魔气反吞噬的事情，他们简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但仔细一想，这倒也符合顾京虞处事的风格。
　　只是，在魔气已经占据了祁谚整个身体时，这几乎是不可能办到的。
　　事实上这件事情本身也极度惊险。
　　一日之内，祁谚就发狂了三次。最后一次，眼睛已经赤红，那是被魔气吞噬的最后一步了。
　　可在他最疯魔的瞬间，顾京虞猝不及防地凑了过去。
　　她的吻落在了他的唇角。
　　那赤红色的眸，竟是就在眼前生生瓦解。
　　浩海间的修士都看傻了，若非亲眼得见，谁能知晓还能用这种方式来消解魔气的。
　　“咳咳，我说，诸位是不是忘记了，他们二人是师徒关系，这这这，不是乱来吗？”
　　“反正我赞成这门婚事，你要是反对你可以滚出去。”
　　“若真的能够将一个魔尊驯化了，师徒又如何？哪怕祁谚也叫她师叔祖，结成道侣也是应该的。”
　　“接下来不会有什么我们不能看的吧？”
　　但祁谚的状态，越往后就越是趋向于稳定。
　　深沉的黑雾，在一层一层被化开。
　　此后只需要顾京虞陪伴在身侧便足够了。
　　唯一麻烦的是，顾京虞取出来的那个魔晶石。
　　这东西凝结数万年魔气而成，她拿了几日，就迫不及待地往她身上释放魔气。
　　哪怕是如今浩海仙境内的魔气几乎都在祁谚的身上去了，也架不住这魔晶石无时无刻地吸收，丁点魔气都不放过。
　　似这种邪物，扔掉必然是不行的。
　　随便扔在了浩海内，日后尚不知会酿造出什么大祸来。
　　毁掉的话，顾京虞拿斩青天砍了半日，都没在其上留下半点痕迹。
　　看着愁人。
　　浩海间内的修士们也给出了各种各样的法子，但一个是顾京虞根本看不见他们说的话，二则这些办法都不适宜。
　　这东西的能耐所有人都瞧见了，人心是最不可能判定的。
　　待离了浩海，指不定会有多少人去寻魔晶石。
　　好在顾京虞随身携带了那《天下第一散人卷》，当着所有修士的面，把那本书找了出来。
　　这书里记载了许多有的没的，本身的模样也不像是修仙界的书。
　　而是凡间所用的那种书册，还是质量不太好，明显看着像是随手从哪里招来的纸张写成的。
　　顾京虞翻到了那描述魔晶石的一章，拿眼一看，上书曰：“魔晶石为天地魔气所凝结，历经日月华辉而成，是天然魔物。”
　　“一出必然生灵涂炭，引来争夺，所以对待此物最好的办法——那就是跑。”
　　“有多远跑多远，最好把这东西扔到自己永远不会再来的地方，从此以后平心静气忘记掉这件事情，就当它没发生过。”
　　好一句就当它没发生过。
　　莫说顾京虞，这浩海间内所有的修士都无语了。
　　《天下第一散人卷》在修仙界被誉为是一本烂书，就是因为这书吧，要说它有用，其上写的都是废话，要说它没用，也确实记载了一些很难见的东西。
　　可问题是，说了不给解决办法，那跟没说有什么区别？
　　众人无语时，见顾京虞又翻了一页，那背面写着：“建议扔到山崖底下，或者是水中，不然埋在地底也行。”
　　“哪日有幸运儿得到此物，那就有意思了。”
　　所有人：……
　　合着看热闹不嫌事大呢！
　　浩海间的修士们皆是对这个写书之人无言以对，倒是顾京虞，将书放好之后，她把玩着手中的魔晶石。
　　没说怎么解决，那就是怎么都行。
　　既然这样的话。
　　此刻，因祁谚在与体内的魔气博弈，天上又盘旋着一条巨龙，整个秘境内都有些昏昏沉沉的。
　　顾京虞骤然抬手，指间出现了一簇小火苗。
　　这火苗颜色怪异，里面是赤红色，外面罩着一层白雾，瞧着不像是火焰，但却在出现的瞬间，将顾京虞的眼眸照亮。
　　火苗太小了，在浓烈的黑雾之中压根就不值一提。
　　顾京虞微顿，索性将火苗一收，重新放出火焰。
　　这一次，这火焰占据了她的掌心，亮光也大了一些。
　　有眼尖的人注意到了，这火焰出现的瞬间，周围的黑雾似乎都在绕着这边走。
　　怔忪之时，忽见顾京虞将魔晶石投入了这一簇火焰之中。
　　浩海间内惊呼一片。
　　顾京虞是打算烧毁魔晶石？
　　但这东西明显水火不容，连书里都说没有解决方式。
　　这火能行吗？
　　能不能行他们也不知道，反正顾京虞就这么掌着火，不停地灼烧这魔晶石。
　　开始的几日，他们并未看出有什么变化来。
　　倒是顾京虞放出来的火焰，似乎比之前小了一截。
　　然而过了一段时日，顾京虞的修为竟然开始松动。
　　没错，那魔晶石依旧没有任何的动静，但是顾京虞的修为在疯涨。
　　因为祁谚此刻并不需要灵气，所有整个秘境内的灵气，都为顾京虞一个人调动。
　　以至于她的修为近乎是见风涨。
　　在数月之内，升至化神巅峰。
　　顾京虞道心稳固，修为之上几乎没有瓶颈。
　　加上她灵根本就是仙药，能承载的灵气比常人不知多多少倍，导致这晋升近乎是不费半点力气。
　　她就拿火烤一烤魔晶石，就升了。
　　而她修为晋升后，掌中的火焰越发旺盛，在连烧了七日之后，这魔晶石竟然有一角被烧化了。
　　这变化极大，浩海间的修士们天天在此处看顾京虞烧东西，自然能感觉得到。
　　魔晶石烧化了一角，竟是释放出了极多极为恐怖的灵气。
　　那些灵气近乎是喷涌而出，若不是有天地规则束缚，险些要突破三十九层，溢了出去。
　　这般浓郁可怕的灵气，是所有修士都没见过的。
　　哪怕是待在了释放灵气的龙脉身边，也不曾有过这样茂盛的灵气。
　　更别说这灵气格外的纯粹，入体便能够吸收了。
　　当下无数人都懵了。
　　有人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顾京虞此举，并不是纯粹的在烧东西，而是在炼化魔晶石。
　　只怕谁都没想到，魔晶石竟然是可以炼化的。
　　吸纳天地魔气而成的至宝，在魔气全部被身侧的祁谚吞噬干净后，这魔晶石就变成了没有魔气的存在。
　　但谁也没想到，这东西没有了魔气之后，提炼出来的全是浓郁蓬勃的灵气。
　　凝结天地之气而成，这个气自然是有魔气有灵气，再有，魔气本身也需要灵气来转化。
　　只是正常的人大约是不会想着去炼化一个魔族的至宝的。
　　偏顾京虞想到了。
　　这释放出来的浓郁灵气，充斥在了她的身边。
　　如此浩荡的灵气，骤然被吸收的话，正常人都会感觉筋脉胀痛，灵府险些被撑裂。
　　可顾京虞不同，她的灵根是仙药。
　　仙药吸收之能太强，别说这样的灵气，哪怕再来十倍，也能吸收。
　　这般强劲的转化之下，顾京虞的修为也如同搭上了云舟一般，在连续炼化魔晶石三次之后，一句突破至合体期。
　　叫这些人都看呆了。
　　旁人来浩海，至多不过是如傅清之流，晋升至化神期。
　　顾京虞此前一跃至化神中期，以及算极为了不得了，而祁谚的情况，是算不得正常的。
　　谁能想到，这顾京虞在这守着祁谚，随便烤个东西玩，也能突破至合体。
　　这修行速度就好似跟他们开玩笑似的！
　　最夸张的是，顾京虞还没有将这魔晶石完全炼化。
　　她留下了一半。
　　此时她的修为已经晋升至合体中期，如果继续炼化魔晶石的话，修炼至合体巅峰是绝对可以的。
　　但是她停了。
　　旁人不明白她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只当是祁谚吞噬魔气到了最后的关头，她需得要注意祁谚的安全。
　　却不想，顾京虞在起身的瞬间，掏出了斩青天，抬眸淡声道：“阁下这般关心我们二人，短短一月之内，就来窥探了三次之多。”
　　“怎么，是祁谚不如阁下之意入了魔，让阁下失望了？”
　　静。
　　三十九层的地精已经被祁谚进来时一掌灭了，整个秘境内，只闻风声阵阵。
　　因祁谚不断吞噬魔气，而逐渐陷入了衰弱状态中的黑色云龙，在云层之中睁了睁眼睛，却也是有气无力的模样。
　　顾京虞一开始释放这黑色云龙，所为的就是让它给祁谚护法。
　　魔尊的伴生物一般都极强，堪比八品妖兽。
　　更别说祁谚的伴生物还进化过，从前只是一条孱弱的小黑蛇，而今变成了这气势磅礴的黑色云龙。
　　所以在祁谚刚入定的时候，这边还是很安全的。
　　只是伴随着魔气的消散，祁谚气息的逐渐沉淀，那种窥视之感，已经连续出现了几次。
　　顾京虞在修炼之中都能察觉到对方的焦急。
　　这才会开口询问。
　　但对方显然非常谨慎，在她开口的瞬间，便悄无声息从这秘境之中撤离，窥视的神识瞬间消散，让她无处可寻。
　　顾京虞微扬眉，可以确定的就是，对方的修为一定比她高。
　　而今，在这浩海仙境内，修为比她还高的人，可不多了。
　　轰隆隆！
　　天边忽闻一声巨响，黑色云龙再也支撑不住，自云中摔落下来，化作了正常大小，重新缩回了祁谚的腕上。
　　天地间狂风大作。
　　许久没有动静的祁谚，倏地睁开了眼。
　　那双眸里，彻底消融了黑色，变成了冰冷如同琉璃般的冷灰。
　　在他那张面容之上，精美绝伦。
　　就是……不太像是会有活人情绪的模样。

🔒第 89 章
　　可那双没有半点情绪的冰冷眼眸, 在触及到了顾京虞的面容之后，瞬间冰雪消融。
　　祁谚起身，抱住了顾京虞, 轻叹道：“师尊。”
　　他将脸埋在了顾京虞的肩膀之上, 低喃着她的名字。
　　顾京虞微挑眉，抬眼就见得他右腕之上那条黑色云龙，竟是完全褪去了魔气, 黑色散尽, 绽放出了万丈金芒。
　　嗡——
　　周围山河浩海, 皆是发出了阵阵声响。
　　似龙吟, 似海啸，也似是在强者脚下跪服。
　　吞噬魔气，净化所有。
　　祁谚竟是真的做到了, 且还是在他本身是个天生魔种的情况之下。
　　这里头, 究竟要经历多少的痛苦和折磨，光是看这一年当中, 祁谚所承受的一切, 就能够知晓。
　　但今时今日他真的成功了，到底也让所有的人恍惚不已。
　　入魔容易出魔难，修仙界默认的，人一旦入魔就几乎没有救了, 只能任由着对方被魔气侵蚀, 最后变成了行尸走肉，赤红着双眼血洗人间。
　　几百年前鏖战魔修有多么残酷, 今日这一幕就有多么震撼。
　　不说祁谚的本性与否, 单顾京虞在他身边, 他便可以控制住自己绝对不为魔气所控, 唯恐伤害她分毫，这等掌控力，就非常人能所达到。
　　这世间，入魔之后杀妻杀子的人不再少数，残害父母亲族的亦是比比有之。
　　但这为一人，而生生出魔者，祁谚必是第一个。
　　他浑身魔气已清，修为已经触碰到了大乘巅峰的壁垒。
　　再假以时日，便可突破。
　　至这等地步，也不再有人会质疑他是否会再次入魔。
　　很简单的道理，如今日一样，但凡顾京虞在他身边一日，他便永不会坠入魔道。
　　浩海间内感慨良多，无数人甚至因祁谚这决然的模样，而深受震撼。
　　“啧，别人结道侣是为了强强联手，为情。顾京虞这道侣，为不为情不知道，反正是救世了。”
　　“就道侣了？”
　　“那不然？他们不做道侣，祁谚发疯你去管？”
　　议论纷呈中，听得秘境内祁谚道：“师尊，我成功了。”
　　顾京虞轻抚着他的背，笑道：“嗯。”
　　祁谚不满：“没有奖赏吗？”
　　“之前险些入魔，师尊都会亲亲我的，如今成功了，师尊反而不放在心上了。”祁谚低叹道：“师尊必是不疼我了。”
　　顾京虞：……
　　这清除的是魔气？看他这样，被清除的是脸皮吧。
　　她一时哭笑不得，被他闹的，一连给他补了好几个吻，他才满足了些许，退开了去，却依旧紧握着她的手。
　　顾京虞一撒开，他便说，刚刚才洗清了魔气，正是不稳定的时候，离不得师尊。
　　这手就没放开过。
　　浩海间的修士们：……
　　“真的，我就是欠，我非得在这看着。”
　　“实不相瞒，我亦是如此。”
　　“都已经这样了，还管什么浩海仙境啊，按我说，既是要稳定修为，彻底清楚魔气，就应该现在离了浩海，直接出来成亲，然后原地双修个几年不是？”
　　“你那是为了让祁谚清除魔气吗？”
　　“那不然还能是啥，他们双修也不能邀请我去看啊。”
　　诸如此类的调侃不绝于耳，和之前沉重的氛围倒是大相径庭。
　　大多数的修士对于祁谚的情况还是乐见其成的，小部分倒是不断重复祁谚还有再入魔的危险。
　　但也没引起大部分修士的在意。
　　反而是在顾京虞与祁谚踏入了四十层之后，注意力重新转移到了秘境中来。
　　他们二人在第三十九层停留了一年多。
　　浩海内的情况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大部分修为较低的弟子，已经离开了浩海之中，少部分还在坚持的，也在离局的边缘了。
　　傅清以化神期修为，冲上了三十一层，在三十一层得到了机遇，修行提升至化神中期。
　　而萧烨则是停留在了二十六层，短时间内没办法脱身。
　　二十六层种植了一片轮回果，他误入其中后，竟是选择炼化轮回果。
　　也是这个时候，许多人才知晓，萧烨竟还是个丹修。
　　他炼出了好几炉轮回丹，竟然还带动了自身的修为精进，眼下已经进入了修行状态之中。
　　而他们几人里，最为了得的，竟是那姜越成。
　　姜越成的修为在三个人里最低，而且他们自进入了浩海之后，皆有各种各样的提升。
　　唯有姜越成，修为始终凝固在了元婴中期，好像静止了一般。
　　然而在被顾京虞带到了三十层之后，他并没有回到原本的秘境中，而是从三十层，一路突破至三十七层。
　　离顾京虞和祁谚二人，只差堪堪两层。
　　这等情况从未出现过，且他所面临的秘境难度并不小。
　　甚至高于许多的长老之流，可他都通过了。
　　在他浩海间内停留的修士，慢慢发现他修为虽然没有提升，但是与白狼王的契合度却直线提高。
　　在这不断的修行之中，竟然可以做到了与白狼王身体共通。
　　与灵兽身体共通，这是旁人想都不敢想的境界。
　　也是鲲门一派最终的追求，但这么多年来，整个鲲门上下，除了那位大乘期的老祖宗外，也就出现了一个姜越成。
　　这倒是让一直以来都更加看好楚江浔的一种修士格外惊讶，毕竟楚江浔的灵兽，可是神兽朱雀。
　　而姜越成的修为，也终是在他身体共通之后，跨过了化神期，直接飞至合体。
　　合体期后，姜越成连破三关，抵达了第四十关。
　　彼时，祁谚还没有完全净化魔气，所以他便一跃走到了他们二人面前，在第四十层，与自己的师尊鲲门掌门汇合，联手登上了四十一层。
　　堪称神话。
　　也连带这一批弟子，也在整个七宗内部，成为最为了得的存在。
　　一个浩海，产生了一个大乘两个合体，还有个顿悟上古阵法的傅清。
　　几乎可以说是前无古人了。
　　只是这样的顺利，延顺至第四十五层，瞬间戛然而止。
　　这边，祁谚清除了魔气，顾京虞和他在一日之内，连破四层，抵达了四十四层中。
　　而除他们之外的所有合体期长老，还有姜越成和天行宗袁及，都在第四十五层。
　　一层差距，所面临的东西，却截然不同。
　　“滴滴滴。”顾京虞尚在调息之中，腰间的腰牌骤然发出了刺耳的声响。
　　她当下睁开眼，取下腰牌，发觉是袁及的消息。
　　“袁老头？”顾京虞轻声道。
　　回答她的，却是一阵沉默。
　　顾京虞神色微变，复又道：“袁长老？袁及？”
　　话没有说完，就听得一声巨大的声响，袁及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了过来：“……快走……勿上四十五……”
　　话未说完，通话就被掐断了。
　　噼啪！
　　顾京虞手里的腰牌骤然燃烧了起来，中间竟还出现了一道裂缝。
　　顾京虞面色冷了下来，这腰牌是灵力互通的，究竟发生了什么，竟是连她这边的腰牌也险些被毁！
　　她当下顾不得其他，直接同祁谚一起，去了四十五层。
　　他们速度很快，却没料到对方的动作更快，等他们上到了第四十五层后，人竟是已经不在了。
　　只徒留了一地的狼藉。
　　这里的情况，分明说明他们和前一批的修士处在了同一个四十五层内，也就是说，这个四十五层甚至都还没有来得及还原，他们就已经来了。
　　可却未得见一人。
　　四十五层原是一处宫殿，如今宫殿俱是被毁去，到处都是残垣断壁，一片狼藉。
　　顾京虞抬步走在了其中，还能够看到这边法宝留下的痕迹，还有大批的血迹。
　　甚至还有……一角残缺的丹炉。
　　当寻到了那丹炉之后，顾京虞与祁谚皆是一静。
　　这丹炉，分明是袁及的本命法宝。
　　如今他人不见踪影，唯独留下了这东西，还是这么残缺的模样。
　　当下，他们心头皆是预感不妙。
　　可在此处来回搜罗，也没办法看出来曾在这边肆虐，与袁及鏖战的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或者说……
　　对方的修为远高于袁及等人，以至于做到了一招灭敌，没给他半点反应的机会。
　　这等猜测，让顾京虞心下一沉。
　　她将丹炉递给了祁谚，于倒塌的墙体之中，找到了一个残存的生命体。
　　这是这个秘境之内，唯一的活物。
　　待她扫开了一切的墙体，砖石，所看见的这一幕，却叫浩海间内的所有修士皆为之色变。
　　这里躺着的，是一只巴掌大小的猫儿。
　　说是猫儿，其实是毛色纯正的白虎。
　　只是因为过于孱弱，显得对方连娇弱的猫儿也比不上。
　　浩海内的修士沉默了许久，方才道：“这是姜越成的兽体吧？”
　　“……白狼王最后拼死自爆，未曾想也并未保全姜越成性命，他竟是退化至幼年虎体。”
　　“幸亏最后关头，天行宗袁长老接通了顾京虞的腰牌，顾京虞又反应敏锐，否则的话，只怕姜越成亦是性命不保。”
　　“为何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浩海仙境之内所有的魔气，分明都被祁谚吸光了，怎么会在第四十五层凭空出现三个大乘期的魔修？”
　　“七宗已经联合了所有的长老和修士，浪霭道人也出了山，只是目前并不清楚那三个魔修的身份。”
　　“事情发生得太快了，我到如今都未能真正反应过来。”
　　浩海间内议论纷纷。
　　顾京虞却已经发现了这只幼虎的身份。
　　她将丹药喂给了姜越成，但姜越成始终还在昏迷。
　　即便吞下了丹药，依旧没有任何的反应。
　　就在此时，她与祁谚腰间的腰牌同时响了起来。
　　一道声音穿透所有，在整个秘境中回荡。
　　这个声音顾京虞隐约有些印象，是碧霄宗的老祖宗浪霭道人。
　　这位心平气和，已多年未曾过问过修仙界事务的老祖宗，此刻声音很沉，带着些隐怒，高声道：“此刻尚在浩海仙境内的所有人，立即捏爆腰牌，撤离浩海。”
　　浪霭人不在浩海内，但作为目前修仙界修为最高的存在，也唯有他可以冲破浩海与修仙界的壁垒，把话带到了所有人面前。
　　这声音一出，无数人循声抬眸，皆是愣住了。
　　这么多年来，还没有出现过半途将历练的修士全部撤离的情况，这是第一次。
　　唯有身处四十五层的祁谚和顾京虞两个人清楚，浩海内多半是出事了。
　　而且还不知这件事情究竟有多大。
　　“等下。”顾京虞抬手，示意祁谚暂且不要捏爆腰牌。
　　随后她手中一用力，她的腰牌应声而碎。
　　然而……
　　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这一下，顾京虞已有心理准备，却惊到了修仙界所有修士。
　　浩海出事，修仙界人人自危，此前就算不关注浩海的人，如今也都一拥而入，在看到了四十五层的残局时，皆是心有戚戚然。
　　“怎么会这样？是不是顾京虞的腰牌坏掉了？之前天行宗袁长老通知她时，那腰牌就已经出现了裂缝。”
　　“不……我去看过了，里面所有的弟子，腰牌都失效了。”
　　“腰牌失效？”
　　这个当口失效，等于是宣告死亡。
　　里面的人或许不清楚，他们此前是亲眼看到四十五层的几个长老殒命的。
　　长老中，魔修抓走了吕兴修。
　　鲲门掌门用秘法，带着离他最近的袁及，还有重伤的另外一个长老，传出了浩海。
　　但直至今日，依旧没有他们三人的消息。
　　更为恐怖的是，祁思平失踪了。
　　她腰牌最后停留的位置，是第六十层。
　　因为这种大能极少在人前出现，所以祁思平的浩海间内一直都有着许多修士在旁围观。
　　可就在四十五层出现三个大乘期魔修的瞬间，祁思平凭空消失。
　　没有任何预兆的，身上的腰牌掉落在了地上，人就这么消失在了眼前。
　　直至如今都没找回来。
　　浩海内的修士，祁思平修为最高，后来祁谚清除了身上的魔气之后，他与祁思平的修为便基本上是差不多的。
　　眼下祁思平失踪，仅祁谚一人，是无法对付那三个魔修的。
　　只因……
　　那是三个大乘巅峰的魔修。
　　大乘期一级，等同于合体期的百级，巅峰和中期之间，有着云泥之别。
　　或许有顾京虞在身侧，一个他们能够对付。
　　但是三个，是完全没有胜算的。
　　出于此，各宗掌门长老联合在一起后，由浪霭道人点头，打算叫他们出来。
　　可谁知，腰牌居然在此刻失去了效用。
　　一时间，整个浩海间内乱成了一团。
　　碧霄宗的议事殿内，七宗余下的掌门、长老皆是对坐无言。
　　“腰牌被毁，必定是有人突破了当年封禁浩海仙境的禁制，将禁制损毁才会如此。”伍宗主声音发沉：“眼下当如何是好？”
　　“莫掌门和两位长老找到了吗？”旁边的齐长老问道。
　　底下的人摇头：“楚江浔已经回到了宗门中，但并未见到莫掌门，天行宗内也不见其身影。”
　　“当时那三个魔修一出现，莫掌门情急之下，连姜越成都未能顾上，只带出了两位重伤的长老，如今就算是出了浩海，只怕也是凶多吉少。”
　　“需得要快些寻到他们才是。”
　　方瑞面色发沉，冷声道：“进四十五层的七个长老，只活了三人。”
　　殿内一片死寂。
　　饶是七宗平日内大小争议不断，却从未有过哪一次，如眼下这般心情沉重。
　　死的四个长老中，神佛宗、云隐轩各一个，还有两个，则是出自于碧霄宗。
　　至上一次魔族大战之后，第一次出现这等情况。以至于在场之人，皆心头发紧。
　　“鲲门的鲟海道人闭关已久。”浪霭道人沉声道：“消息传出去之后，并未有回音。”
　　“即便是鲟海道人如今出关，只怕也非是那三个魔修的对手。”晏山长老闭了闭眼：“鲟海道人数千年未突破，眼下是大乘初期的修为。”
　　“若祁谚能出浩海，或许还能有胜算，眼下这般……”
　　最主要的是，敌在暗，他们在明，根本就不清楚对方的动向，如何能够制定周全的计划？
　　混乱之中，整个殿内气氛压抑，无人再开口。
　　这些修真界的顶尖修士都如此，更遑论其他修士。
　　恐慌情绪蔓延中，秘境内的顾京虞忽然开了口。
　　她看向了祁谚，轻声道：“你我联手，可否将余下的四十五层全部打通？”
　　祁谚微顿，随即点头。
　　当下，他们二人同时祭出佩剑，斩青天的冷芒，划过了阴暗的天空，带着撕裂空间之威势，在顾京虞人剑合一的瞬间，斩出万丈青芒。
　　青芒从第四十五层，一路下沉，砍到了三十层后停止。
　　三十层处有多叶搭建起来的梯子，链接了二十层与三十层。
　　而当下，所有还留在了浩海里的修士，均是在二十层到四十五层之间。
　　他们二人这一剑，直接唤醒了所有摸不清楚的人。
　　祁谚声音冰冷，传遍了上下所有秘境：“诸位，仙境内有变，请诸位至四十五层集合。”
　　大乘期修士的声音，传入了每个角落。
　　一时间，还在秘境内的修士终是反应过来，借由劈开的口子，均是赶到了四十五层。
　　进了四十五层之后，见到这般情形，所有人皆是神色巨变。
　　傅清沉声道：“出了何事？”
　　祁谚摇头：“我们来时，这里已经是废墟一片。”
　　他一开口，傅清才惊觉他修为升至了大乘期，眼眸微顿。
　　顾京虞扫过这边的人，绝大部分是与他们一起经历过七宗大会的，比如度厄、洪月等人……
　　天行宗内只有萧翊、余文光二人还在，他们二人修为都已经至元婴期，故而停留得久，其余的则是在之前就已经出去了。
　　而除了七宗的人之外。
　　还有云破商会的萧烨，以及四大家族的唐淮安、尹琼。
　　这二人是用云破商会的名额进入的，除他们之外，还有个合体期的修士，是云破商会的客卿长老。
　　人数不少，且大多数的修为是元婴期。
　　合体期的唯有她和那个长老。
　　另有两个化神期。
　　“道人。”顾京虞忽而开口：“眼下可以--------------?璍告知我们，此处究竟发生了何事吗？”
　　她突然开口，叫在场所有人皆为之一愣。
　　反应过来后，均是看向了祁谚手里的腰牌。
　　出事后，几乎是所有人都捏碎了腰牌。
　　只除了当时待在一起的顾京虞和祁谚保留了一块，萧烨和云破商会的长老保留了一块。
　　共两块腰牌。
　　此刻顾京虞开口，是在问外面的浪霭道人。
　　腰牌最主要的效用虽然没有了，但顾京虞检测过，还能进行通话。
　　浪霭道人沉默片刻，为了让他们有所准备，沉声道：“浩海仙境内，出现了三名大乘巅峰的魔修。”
　　这话一出，整个四十五层都安静了下来。
　　“那三个魔修出现后，动手杀了几名长老，鲲门掌门携天行宗袁长老和鲲门刘长老用秘法逃生，白狼王自爆保全了姜越成。”
　　“对方破坏了封禁浩海的禁制，七宗已经在商讨修补之事，但……”
　　“此禁制为上古禁制，繁琐不堪，加之。”浪霭道人声音一顿：“宗主失踪。”
　　“我等猜测，当是魔族卷土重来。多年前魔族大战时，有魔修隐匿于浩海仙境中，多年蛰伏，终是按耐不住动了手。”
　　“碧霄宗在加紧修补禁制，你们在其中，千万要小心。”
　　所有人心下一沉。
　　三个大乘巅峰的魔修。
　　傅清环视了一眼，若对方想要对付他们，他们是毫无还手之力的。
　　哪怕有不知为何突然升至大乘的祁谚在内，都没有胜算。
　　静默之时，面前的顾京虞又开了口。
　　她微眯着眼，冷声道：“敢问道人，动手的三个魔修之中，可有魔尊？”
　　她这话一出，无论是浩海内，还是外面，皆是一愣。
　　浪霭道人微顿，沉声道：“并无魔尊。”
　　魔尊并不是用修为来判断，而是通过魔灵。
　　这天底下，唯有拥有伴生物的魔修，才可以称之为魔尊。
　　魔尊对普通魔修，有着天然的压制力。
　　是以，顾京虞会有这么一问。
　　“那三个魔修虽形态各异，但并无魔灵，也不见伴生物。”伴随着浪霭道人的话，无数人打开了回溯石。
　　确实没看见魔灵。
　　顾京虞冷然一笑：“他们没有魔尊，我们有。”

🔒第 90 章
　　浩海间内一片哗然。
　　祁谚是魔尊不假, 但这魔气已经清除干净，难道为了对付这几个魔修，要再次入魔吗？
　　先不说整个浩海内魔气已经被抽干, 光就是入魔出魔这件事情, 就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祁谚连伴生物都产生了变化，如今怎可能一下子又折腾回去？
　　果真如此的话，此前他所受的苦楚岂不是白费了？
　　种种疑虑很多, 但顾京虞也并未解释。
　　她只是抬眸看向所有人：“眼下大敌当前, 对方隐匿在了暗处, 也无法脱离浩海。”
　　“诸位可愿意信我？”她微顿, 那双桃花眸在阴云堆叠之下，依旧熠熠生辉：“举一人之力渺小矣，聚众人之火方能燎原。”
　　“当然, 也请诸位慎重考虑。”她站在了狂风涌动处, 身姿单薄，神色平和：“因这一战, 谁都可能赔上性命。”
　　此刻, 不论是浩海内所有人，还是外面的修士们，皆是被她话里的内容所感染。
　　沉默片刻之后，傅清率先开口道：“全听师叔祖吩咐。”
　　当下, 无数七宗弟子亦是站了出来。
　　七宗大部分人跟随顾京虞在七宗大会内两次度过劫难, 对她很是信任，当下便能信服于她, 是很正常的事。
　　四大家族的人犹豫过后, 也点头应下。
　　到底是顾京虞此前一人攻上惊鸿派的事, 给他们留下了太深刻的印象, 以至于如今都愿意相信她。
　　事不宜迟，顾京虞将所有的东西安排下去。
　　整个四十五层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晚间，从被他们救下后就一直昏迷着的姜越成苏醒了过来。
　　只是身体依旧虚弱，无法化为人形。
　　白狼王身死，姜越成身受重创，他与白狼王已经共体，所以才会衰弱退化至幼兽模样。
　　幸而他还能开口说话，清醒之后第一时间见了顾京虞，将那三个魔修的模样、特征俱是告知了她，也叫她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顾京虞许久未言。
　　姜越成亦是没开口。
　　伍晨站在一旁，忍不住问道：“姜师兄，你与白狼王已然共体，如今你还活着，白狼王是否还会有重生的机会？”
　　姜越成沉默许久后摇头。
　　人自爆之后，尚且不能存活，更何况兽。
　　白狼王与他出生入死多年，是他最好的伙伴，没有人比他更想要白狼王活着。
　　可是没有机会了。
　　对白狼王的死，姜越成没有多说什么，毕竟另外几个宗门牺牲的，都是门派中尤为重要的长老。
　　但他们都清楚，他心底并不好受。
　　“顾道友。”姜越成虽化作了幼兽，那双眼眸却和往常没有太多区别，他抬眸看向顾京虞，轻声道：“可有什么办法，能令我在短时间内恢复？”
　　问的是顾京虞不是伍晨。
　　治病救命，是药宗擅长之事。
　　而研究生命体，甚至是变异生命体，却是顾京虞的专长。
　　顾京虞微顿：“你想好了？”
　　用她的办法，所承受之痛苦会是他静养休息的数万倍，另有，开弓没有回头箭。
　　一旦成为变异生命体，此后便没有回头路了。
　　姜越成闻言却是淡笑：“还请顾道友助我。”
　　顾京虞与他对视，当下不再犹豫，轻点下了头。
　　某种程度上，姜越成与她是同一种人。
　　姜越成看似循规蹈矩，然而在这规矩之下，所掩藏的，俱是惊涛骇浪。
　　骨子里也是个疯子。
　　顾京虞的实验室再次开启。
　　她并未将实验室放在了外面，而是将姜越成的兽体收入了乾坤袋中，每隔三日会进入实验室内一次。
　　乾坤袋外，四十五层的准备依旧在继续。
　　然而三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那三个魔修就好似凭空消失了一般，再也不见身影。
　　这件事情并未让所有人松懈下来，反而是叫气氛更加紧绷了些。
　　时间越久，这边的修士就越是焦虑，到了最后，已经有好些人不能够心平气和地进入修行状态之中了。
　　对此，顾京虞也并不勉强他们。
　　大战前夕，她甚至还补起了四十五层倒塌的那座宫殿。
　　天边阴云翻滚。
　　自出事后，四十五层内就没有再见过阳光，在这边的修士心境也如同这边的天一样，阴沉沉的。
　　傅清心智坚定，在这等情况之下，甚至还有所顿悟，一举突破至化神巅峰。
　　他的突破，也算是扫去了数月以来笼罩在了众人心头上的阴霾。
　　只他一睁开眼，就瞧见顾京虞在修补宫殿的墙，当下一怔。
　　萧烨在他身侧席地而坐，见状忍不住道：“这位顾道友，可真是个奇人。”
　　端看这么久以来，她让他们做出的准备，便觉得此人稀罕了。
　　如今她竟然还修起了房子。
　　也不知说她心态强大呢，还是无所畏惧。
　　傅清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偏在此时，顾京虞宫殿修好了。
　　宫殿修复的瞬间，阴霾的天空，低垂的云层骤然散去，一抹金色阳光垂直撒了下来，穿透所有，落在了那宫殿之上。
　　这变化令得所有人皆是一怔，随后忍不住抬眼望去。
　　这一眼，便看到了那个在金阳之下，巍峨宏伟的宫殿。
　　此处宫殿，琉璃瓦白玉墙，连带着宫殿的大门之上，都悬浮着黛色花纹，格外的漂亮。
　　最奇异的是，金阳落满了整个宫殿之后，那大门徐徐打开。
　　大门的里侧，有一处清澈见底的浅蓝色水池。
　　水池里有几尾游鱼，而池中盛开着一朵粉白色的莲花，莲花盛放，花瓣之上吐露着金色华辉，露出了这莲花中间托生的一物。
　　待看清楚那个东西之后，所有人皆是一怔。
　　那东西是一个白玉形状不规则的存在，表皮之上似玉非玉，最主要的是……身带异香。
　　刚一出现，整个四十五层内都被这独特的异香环绕。
　　“这是何物？”度厄皱眉，轻声问道：“花香扑鼻，细闻之下却又辩解不出来究竟是什么花香，闻得多了，竟还有隐隐晕眩之感。”
　　“别是什么害人的东西吧？”
　　“香味虽重，但本身没有攻击力，应该不是什么害人的东西。”伍晨摇头道，他仔细辨认了那玩意半天，最后迟疑地道：“看这模样，倒是挺像……像药种？”
　　顾京虞微颔首：“就是药种。”
　　她无所畏惧，直接就进了那宫殿之中，抬手取下了那一枚种子。
　　那种子落入手中之后，竟还悬浮了起来，看起来更加剔透和漂亮。
　　顾京虞勾唇：“月影壁生莲。”
　　伍晨先是一愣，随后不可置信地道：“果真！？”
　　旁人不知道月影壁生莲，他们这些丹修却是如雷贯耳。
　　月影壁生莲是仙药！且还是仙药之中药性最为温和，与任意一种药物都可以搭配的顶级仙药！
　　他是怎么都没想到，这残破的宫殿修复好之后，竟然会出现仙药种子，虽说只是种子，但也是格外难见的了！
　　月影壁生莲的种子乍一被取出，整个宫殿内的光辉瞬息覆灭。
　　连那水池里的游鱼，都消失不见了。
　　顾京虞淡扫了一眼，这些景象都是幻境铸成。
　　原本这宫殿内，应当有一只至少八品的妖兽镇守才是。
　　不过经历过一番血洗，妖兽肯定也已经死去了。
　　这才让她捡了漏，找到了这个种子。
　　只是种子刚入手的瞬间，顾京虞眼眸便是一顿，当下将种子放入了乾坤袋，随后道：“阁下既是来了，又何必躲躲藏藏的？”
　　此言一出，整个秘境内的温度骤然下降了许多。
　　唐淮安感觉自己脖子后方发凉，当下毫不犹豫地回身，运起灵力打了出去，这一击之下，对方连原型都没有露出。
　　空中疯狂呼啸，仿若人一般桀桀怪笑。
　　这等情况，应该就是此前那三个魔修之中的擅长于隐形的魔修。
　　当下，所有人反应过来，皆是瞬间退到了宫殿面前。
　　随后，面前平静的土地之上，冒出了无数的绿芽。
　　这些绿芽见风涨，几乎是在瞬息之间，就成为了参天大树。
　　树影遮天蔽日，无数绿光衔接。
　　在这宫殿前方的地底深处，顾京虞把所有的多叶都种了下去。
　　以多叶的攻击力来说，想要对付大乘期的魔修，无异于痴人说梦。
　　但……
　　架不住这树能长啊。
　　那魔修刚笑了两声，就被铺天盖地的绿光袭击，露出了身型。
　　这些绿光压根就伤不了他，但是却可以让他身型暴露。
　　魔修面色一沉，当下手一挥，这里生长的无数遮天蔽日的多叶，在瞬息之间就化作了齑粉。
　　大乘巅峰的修士，叫所有人心头为之一跳。
　　可不等他们做出些什么，就见面前的多叶死灰复燃，又瞬间长成。
　　所有人：……
　　合着这多叶就跟那野草似的，一茬一茬地长，越是割它越是疯长是吧？
　　那魔修也愣了一下，就这晃神的瞬间，无数道攻击打向了他。
　　魔修反应过来，冷笑不已：“就凭着你们，也敢与本尊叫嚣？”
　　他抬手间，大乘期的威压如泰山罩顶，压在了每个人的头顶之上。
　　然而未能够动作，他脚下已经升起了万丈金芒。
　　傅清、青黛共同出手，高级绞杀阵一个接连一个出现，疯了似的往那魔修的身上砸。
　　傅清手持赤色金莲，金莲运转之下，华光一片，当下将那魔修苍白如同鹰爪，枯槁漆黑的手，轰出了一块白色的洞。
　　但只在顷刻之间，魔修的手便复原了。
　　“还不动手？都在看戏是吧？”这魔修不耐地道。
　　他话音刚落，身侧顿时出现了两个身影。
　　这两个魔修模样格外的古怪，一个佝偻着身子，瞧着如同年迈的老者一般，一个则是浑身被浓密得化不开的黑雾包裹。
　　整个人像是一个会移动的黑色浓雾，莫说是面容了，一眼看去，什么都瞧不见。
　　三个魔修之中，竟然只有第一个魔修看起来最为正常。
　　那个擅长隐匿的魔修，生得一张普通面容，只是一双眼睛赤红着，犹如鬼怪一般。
　　老者魔修则是手持一个巨大的拐杖，那拐杖的顶上，是层层叠叠的黑雾，黑雾聚拢成为了三个重叠的骷髅头，哭啸哀嚎着。
　　然而这二人都没引起顾京虞过多的关注，她的目光直接落在了那个全身被黑雾笼罩的魔修身上，微眯了眯眼睛，道：“三个魔修之中，那人修为最高。”
　　她话音刚落，面前金光闪过，姜越成出现在了眼前。
　　时隔数月，姜越成的容貌发生了巨大的改变。他那头黑发，已经彻底变成了银白色。
　　就好像是从前白狼王还在时，与他血脉共通的模样。
　　然而却又不完全一致。
　　他其中一只瞳孔的颜色，竟是变成了金色，而负立在了身后的右臂，则是……
　　所有看到他右臂的人，皆是神色怔忪。
　　这显然不是正常人的右臂。
　　姜越成的右臂之上，透着金属的光泽，冰冷至极。
　　而这只看起来形如金属一样的右臂手掌之中，竟是生了一只眼睛。
　　这番怪异至极的模样，叫所有人心头直跳。
　　他们不曾见过这样的机械臂，更不曾见过机械臂之上生了一只眼睛的。
　　但实际上这东西并非纯粹的机械。
　　这是顾京虞在星际时代的重要研究成果之一，赤金烈焰狼。
　　机械的仅是外表，赤金烈焰狼是变异生命体。
　　融入血脉那一刻，代表着臣服。
　　赤金烈焰狼代替了白狼王，重新成为了姜越成的灵兽。
　　眼下或者也不能称之为灵兽了，只因赤金烈焰狼已经跟姜越成二合一了。
　　普通生命体融合，或许都需要千百万次实验。
　　而姜越成不一样，数月之中，他的表现，才像是那个真正的机械一般，只知道运转，而没有停歇。
　　以至于成就了顾京虞手底下最完美的一个变异生命体。
　　他出现的瞬间，整个空间骤然一静。
　　那三个魔修从他的身上，亦是感觉到了危险气息。
　　姜越成的修为提升至合体中期，按理，合体与大乘之间相距甚远。
　　可对方身型出现的瞬间，当下就叫那个隐匿魔修寒毛竖起。
　　他心头警惕，正欲提醒两个同伴，却见姜越成那只冰冷的金色眼瞳，直接看向了他。
　　被盯上的瞬间，魔修微僵。
　　不待他反应过来，姜越成已经以一种诡异的速度逼近，那只机械手，直掐他的脖颈！
　　魔修神色巨变，当下抬手化作鹰爪，与姜越成缠斗在了一起。
　　修为的压制效果还是格外强大的，二人对上不过数招，姜越成的肩膀、腰腹就受了严重的伤。
　　然而他就好像是根本没有痛觉一样，那只机械右臂的力量越来越大，越来越强，最后竟是直接破开魔修的攻击，将他那鹰爪生生撕裂！
　　魔修的惨叫声回荡在了整个四十五层之内。
　　他与姜越成刚对上，旁边的那老者魔修就欲出手相帮。
　　哪知还未能够出手，就被一道金芒打中。
　　金芒出现的瞬间，老者那拐杖之上的骷髅就跟见了鬼似的，哀嚎不已。
　　祁谚从天而降，右臂之上金龙腾飞，吞吐着龙息。
　　龙息喷出，那老者的拐杖上的骷髅头，瞬间收缩成了一团，显然是对这龙息格外的畏惧。
　　他们自然应当畏惧，祁谚的金龙乃是魔尊的伴生物演变而成，攻击力极强，而且他吞噬了魔气之后，这金龙也有了吞噬魔气之能。
　　即便这老者的修为高于祁谚，可在祁谚出手之后，他却半点还手之力都没有。
　　只能在祁谚的手中节节败退，被金龙吐出的龙息，吞没了他身上的黑雾。
　　最恐怖的是，那金龙吞没了黑雾，竟然还会反哺给祁谚。
　　老者与祁谚对上数招，发现自己的修为掉了大半，掉的修为都被金龙吞掉，而眼前的祁谚，修为竟是在对招之间节节升高。
　　速度之快，吞噬能力之强，简直是闻所未闻。
　　老者神色巨变，心中惧怕不已。
　　不愧是天生魔种，其能远超过了所有人之想象。
　　且祁谚不仅是魔种，修行天赋还高，这全然没有瓶颈，修为不被限制的狂涨，便是谁看了都会觉得惊惧。
　　来之前他们就清楚，祁谚资质太高不好对付，今日对上，必定会是一场恶战，但没想到真正对上了之后，他连祁谚的衣袖都碰不到，修为就要掉出大乘巅峰了。
　　到了这个修为，无论魔修还是人修，都把自己的修为看做是生命一样的存在，宁可死也不愿意掉修为。
　　这一连被吞没了这么多的修为，老者当下支撑不住，沙哑着嗓音求助道：“尊主，还请尊主出手相助！”
　　“小老儿并非魔尊对手！”
　　然而他抬起浑浊的眼看了过去，却不见尊主身影，心下猛跳。
　　险险避开了祁谚一击之后，见得那被黑雾缠绕的尊主，竟是跟合体期的顾京虞交上了手。
　　顾京虞修为仅是合体期，按理来说绝不可能是尊主的对手。
　　能够与尊主对招这么久，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那便是尊主未下死手。
　　老者当下神色一变，欲提醒尊主，不想又挨了祁谚一掌。
　　这一掌之上饱含雷霆威势，其上金雷闪烁，一掌击穿了老者的心口。
　　当下，老者身形不稳，连连后退了许多步，险些跌倒在了地上。
　　这还未完，祁谚抬手之间，竟是指弹威势。
　　熟悉祁谚招式的人都清楚，这便是祁谚最为擅长的那招踏山平海。
　　从前他金丹元婴期的时候，这一招便几乎平了山海，如今他已经是大乘中期，甚至眼看着就要突破至大乘巅峰，这招的威势足以想象！
　　老者心头猛跳，整个人惊慌不已，一时顾不得其他，仓皇道：“祁谚！你若对我下了杀手，日后便再也见不得吕兴修！”
　　祁谚已掐起了法决，闻言冷沉下了眼眸，冷灰色的眼眸里，不带任何的情绪，犹如看一条死狗一样看着这老者。
　　老者惊慌不已，正欲再开口。
　　不想眼前黑雾划过，尊主瞬间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黑雾弥漫之中，一掌袭向了祁谚的胸口。
　　这一掌，聚集天地威势，拍出去的时候甚至隐隐将空间扭曲。
　　一击就将祁谚胸口击穿。
　　那威势穿透了祁谚的胸口，甚至还残存有余威，余威扫过之处，顾京虞此前修补好了的那个宫殿，轰然倒塌。
　　一夕之间，无数人神色巨变。
　　这黑雾魔修竟然强至这般地步，一掌足以灭天地。
　　对方之前与顾京虞对招，一直未下死手，有所保留的模样，让他们以为对方有所忌惮。
　　谁知一出手，就险些要了祁谚的命。
　　祁谚身型摔落在了那片多叶生长的位置，竟是连带着所有的多叶彻底剿灭，再也没办法再生。
　　这等修为差距，已经远超了他们的想象，以至于在场之人无不头皮发麻。
　　均是在顾京虞未开口之前，就已经祭出了本命法宝。
　　一时间，整个天边被五光十色的法宝光辉笼罩，所有的修士严阵以待，同天边那个黑雾魔修对峙。
　　咔擦。
　　石破天惊一声巨响，打破了这样的对峙。
　　所有人，包括了那黑雾魔修同时抬眸看去，这一眼看到的竟是……姜越成手臂之上敛尽华辉，将那魔修的右臂生生拆解下来。
　　那魔修右臂之处断裂，竟是被姜越成右掌掌心内的那只机械眼打中，金色赤炎遍布魔修身体，险些将魔修烧成灰烬！
　　黑雾魔修见状，抬手打出了一道黑雾。
　　黑雾席卷过姜越成那只机械右臂，瞬间将他的右臂尽数消融。
　　透过他的右臂，落在了魔修的身上，将那已燎原至魔修全身的金色赤炎熄灭，把魔修带到了黑雾魔修身侧。
　　这些事情，俱是在一夕之内在做到的，以至于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姜越成已经身受重伤，右臂之处黑雾缭绕，唇边黑血满溢。
　　这般情况之下，有着黑雾魔修，他们几乎没有任何的抵抗能力，只怕还未反应过来，就要被这黑雾魔修一人剿灭了。
　　偏在所有人心神震荡的瞬间，顾京虞抬手，刹那间立起一个金色的结界。
　　她独自一人，站在了结界之外，抬眸，看向了黑雾魔修的方向，沉声道：“一别多日，阁下修为一日千里，竟是到了半步渡劫的地步。”
　　“只是可惜，阁下修为了得，却毫无人性可言，对着自己的儿子，也能下这般重的手。”她冷下面容，一字一顿地道：“对吧，祁宗主？”

🔒第 91 章
　　回答她的, 是一阵沉默。
　　即便隔着黑雾，看不清楚对方的面容，顾京虞也依旧可以感受得到, 落在了她身上的这道眼神, 究竟有多么的复杂。
　　与此同时，外边已经掀起了滔天巨浪。
　　“祁宗主？什么意思，这个魔修竟是祁宗主吗？”
　　“竟是连大乘期修士都已然入魔！”
　　“七宗之内, 两个大宗门被魔修入侵, 其中一个更是混到了宗主的位置, 这等事情, 七宗真的不打算给所有人一个解释吗？”
　　备受震惊的，还有碧霄宗主殿内的所有人。
　　气氛发沉，浪霭道人面色难看, 他坐在一侧, 紧握着扶手，抿唇不语。
　　“祁宗主当真入魔了？”伍宗主不可置信地道。
　　他一开口, 引来了无数人瞩目。
　　伍宗主不得不解释道：“诸位有所不知, 前些日子，我曾来碧霄宗为祁宗主诊治过。”
　　事情已经到了这等地步，伍宗主也知道没有隐瞒的必要，便道：“当时为祁宗主诊治时, 我并未发现她体内有魔气, 还有就是……”
　　“祁宗主其实受过很严重的伤。”
　　这话一出，满座哗然。
　　“且伤势太重, 需要的药材难以搜罗, 加之我修为实在有限, 此前诊治出来的时候, 我便觉得不妥。”
　　伍宗主说及此，轻叹道：“祁宗主说，为避免动荡，让我为其隐瞒，只用了六品丹药暂时压住了伤势。”
　　“若眼前这个魔修真的是祁宗主，那会不会是因祁宗主受了重伤，才被魔修趁虚而入，不得已入了魔？”
　　他的话有一定道理。
　　可身为一宗之主，祁思平身上背负的东西太多。
　　何况眼下死了那么多的长老，这一笔一笔的，皆是血账。
　　这是祁思平无法为自己开解的。
　　浩海仙境内。
　　气氛沉郁，无数人目光落在了那领头的魔修身上，神色格外的复杂。
　　就在他们皆以为，这魔修不会再开口时，对方身上环绕着的魔气一夕之间散去。
　　黑雾消散之后，祁思平那张凡见过就不会忘怀的面容，出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一时之间，整个四十五层内陷入了死寂中。
　　许多修士大约怎么都没有想到，作为七宗之首，且还是大乘期内最为年轻的修士，隐隐有着正道魁首之名的祁思平，竟然会入魔。
　　底下的傅清与青黛神色紧绷至极。
　　他们虽不是拜在祁思平的门下，可作为内门中的精英弟子，也曾得到过祁思平提拔。
　　在他们心目当中，一直将祁思平当成是自己的师尊一样看待。
　　可今日这一切，实在是让他们难以接受。
　　“宗主……”青黛忍不住上前，她那张常年寡淡的面容上，难得出现了情绪，声音颤抖地道：“您这是为何？为何啊？”
　　祁思平目光平缓地从他们身上划过。
　　她眼里的情绪太快，快得叫人难以捕捉。
　　翻卷的云层里，祁思平身姿缥缈，凌空而立。
　　她面色淡淡，吐出口的话，却叫人如坠冰窖：“修行之道，本是为了得道成仙。”
　　“一条路不通，自是走了另外一条。”
　　言语平淡，好似入魔这件事情，只是她换了个功法来练这么简单。
　　然而落在了底下弟子眼中，更是不能接受。
　　青黛身型摇摇欲坠，眼中含泪，一时难以接受，竟是险些晕厥过去。
　　旁边的洪月忙扶住了她，抬眸再看傅清，面上亦是冷然一片。
　　半空中的祁思平目光流连，最后落在了顾京虞的身上：“你倒警觉，何时猜到是我的？”
　　“自上古时期到得如今，所降生的天生魔种，不过寥寥几人。”顾京虞面色平静地道：“浩海三十六层内，藏有众多上古典籍。”
　　“亦有魔族卷宗，卷宗上有言，天生魔种非偶然，非巧合，更不会随意降生。若欲成就天生魔种，其父母都必得入魔，却也不是任何一个魔修，都可以生出天生魔种来的。”
　　“唯有天生引魔体，并上古魔尊结合，才能诞下天生魔种。”
　　顾京虞说及此，抬眼与她对视：“若没有猜错的话，祁宗主便是天生引魔体吧？”
　　“祁谚的父亲，却也不是流传中的什么卑微之人，而是赫赫有名的上古魔尊，我见书册之中，称其为靖海魔尊。”
　　“是上古魔尊之中，最为凶残冷酷的存在。原浩海仙境，就是上古时期，讨伐靖海魔尊的战场。”
　　顾京虞说及此处，微顿了片刻：“祁宗主与魔尊共同设计良多。”
　　“所为的，便是要让祁谚入魔。”她抬眸，看向了祁思平：“从他出身就种在了心脏的魔晶石，还有杀了那么多的长老，却唯独抓走了此前在碧霄宗，对祁谚最好的吕兴修吕长老。”
　　“一步一步，皆是为了让他走上魔尊之路。”
　　顾京虞说到了此处，停了下来，她只看着祁思平道：“只是一个丧失了理智，完全沦落成为了杀人工具，被魔气吞噬的儿子，真的是祁宗主所想要的吗？”
　　祁思平与她对视，眼眸中带着格外复杂之色。
　　顾京虞亦是没有半点退缩，她只看着祁思平，勾唇道：“这世间一切，魔也好，佛也罢，从不该拘泥于一种形式。”
　　“佛能得众生之念，魔又为何不可？”
　　她往后退了一步，眼眸深邃，声音坦荡：“入得自身体内，就将为其所用，得窥天道者，不忌佛魔。”
　　“是以，以我之魂力，助尔，登乾坤！”
　　当下，狂风大作，祁谚所在的位置，无数金光聚拢，将他所环绕。
　　他右臂金光闪烁，刹那间，金龙腾飞。
　　世人多见黑暗阴鸷的魔，从未见得金色的魔。
　　更想不到的是，顾京虞身后的所有人，当下同她一起，均开口道：“以我之力，助尔，登乾坤！”
　　此情此景，竟是同当初在七宗大会第四轮，他们共同对抗鬼修戚海是一样的。
　　只是谁都没有想到的是，当初助的是佛，而今助的，却是魔！
　　金光盛满大地，祁谚站在了盛芒里，浑身金芒缠绕。
　　他在顾京虞开口之时，就全然信任，毫无保留地解开了魔种束缚，当下，魔尊威势溢出。
　　半空之中站立的魔修，神色巨变，在巨大的威压和血脉压制之下，自高空坠落。
　　其中，那个被姜越成折断了一只手臂的魔修，落地之后一抬头，就撞上了姜越成那双没有情绪的异瞳。
　　那魔修神色巨变，直到此刻才突然发觉，姜越成原本断掉了的右臂，竟是不知何时已经再生了出来。
　　而他的右臂，却因为被赤炎灼烧过，加上整个浩海仙境之内，已经没有了一丝半点的魔气，导致没有办法愈合。
　　待得这个魔修反应过来，姜越成已经袭了过来。
　　他只得与姜越成缠斗在了一块，而远处，祁谚以大乘中期的修为，同时对上了祁思平和老者。
　　大乘巅峰的修为压制，令得他动作略显迟缓，但同样的，盛放之下的魔尊威势，亦是叫这二人胆寒不已。
　　老者动作迟缓，被云层之中的金龙寻到了空隙，一口龙息喷洒，老者的魔气当即被吞噬了半边。
　　和他的狼狈比较起来，祁思平几乎可以称之为游刃有余。
　　她抬手，便见黑色光圈浮动，阵法造诣之上，祁思平可谓是出神入化，即便如今入了魔，祁谚也全然不是对手。
　　“你可知，你所学的阵法，大部分都是我授意吕兴修教授给你的？”祁思平打碎了他凝成的阵法，面色淡淡地道：“如今你要用从我这里学来的招式对付我？”
　　“谚儿，你看着我的眼睛，你是我的对手吗？”
　　祁谚动作微顿。
　　下一刻，他身上气势暴起，手中招式不留半点情面，与这铺天盖地的金光融入在了一起，带着撕裂苍穹之势，往祁思平的身上打去。
　　顷刻间，天地变色，万丈金芒拔地而起，一个近乎可以将整个秘境内的一切都碾碎成虚无的大阵，环绕祁谚的身侧。
　　映衬着他那张没有情绪又冷漠的面容，令得他那毫无情绪的冷灰色眼眸，都被染上了金光。
　　“母亲该不会以为，我还是从前那个懵懂无知的孩童，为求得你一声谚儿，可以付出所有吗？”他站在绚烂的金色阵法中，说出口的话，与他的表情一般无二，冰冷，不带任何的情绪。
　　祁思平面容微顿，躲避的动作迟缓了半分。
　　“在你一心一意将我造成个收敛魔气的器皿时，就该知晓，我被你剪断了所有属于人的情绪。”祁谚在祁思平怔忪迟疑之时，运转乾坤，无尽金芒朝她面门上袭去：“这里面，也包含了你我母子之情。”
　　轰隆！
　　裂平天际，波纹震荡。
　　整个四十五层在这一击之下，尽数化作虚无。
　　四十五层的壁垒摇摇欲坠，眼看就要崩塌。
　　祁思平身影融入在了无尽金芒之中，在一切崩塌之前，她身上黑气缠绕，骤然消失在了这边。
　　与此同时，天崩地裂仅在一夕之间。
　　浩海层与层之间的间隔，被剧烈的金芒撕扯，将要断裂。
　　整个仙境之内都开始天地翻转，日月变迁。
　　姜越成亲手手刃了面前的魔修，回身就见祁谚杀了老者，然而四十五层地面已经开始倾斜，眼看就要轰然倒塌。
　　却见面前白光闪过。
　　嗡——
　　巨响之后，他们所有人，竟是出现在了碧霄宗的主殿之中。
　　这是出来了？

🔒第 92 章
　　待得看清楚殿内情形之后, 所有人俱是松了一口气，他们真的回来了。
　　只是不等在场之人高兴多久，顾京虞便率先道：“师姐, 可有将四师侄带过来？”
　　方瑞微顿, 随后点头：“他没事。”
　　在他们进入浩海仙境的这段时间之内，沈星渊的残魂甚至被幻圣鸟修复了大半。
　　顾京虞闻言，先和方瑞去看了沈星渊。
　　碧霄宗内有一至宝, 是个温床, 可以滋养身体。
　　如今沈星渊的身体就放在了此处, 顾京虞过来以后, 还见到了幻圣鸟，九尾和鲛人。
　　“你怎么也过来了？”她看向洛寒。
　　洛寒懒洋洋地坐在树下喝茶，闻声挑眉道：“不是你让我帮忙的？”
　　话是如此, 顾京虞扫了他一眼, 微顿道：“你突破了？”
　　眼前的洛寒，周身灵力蓬勃, 未释放威压却让人不敢直接对视。
　　分明是已经到了八品修为。
　　难怪方才顾京虞一路走过来, 见得门口的那几个守卫格外的机警，八品修为，已经相当于修士的大乘期。
　　此时碧霄宗乱作一团，洛寒在此地, 必然会让他们心中不安。
　　不过比起这个……
　　顾京虞看他：“你之前离开, 并非是出去游玩，而是寻了地方突破吧？”
　　洛寒微顿, 随即勾唇淡笑：“到底什么都瞒不过小鲸鱼。”
　　鲛人一族天生限制颇多, 突破格外不易, 稍有不慎便会落地陨落的下场。
　　可一旦突破, 鲛人之能远胜于其他妖兽。
　　正是因为强，晋升的道路才会阻碍良多。
　　顾京虞看着他：“谢了。”
　　若不是为了帮忙，他不必急于在此刻突破。
　　洛寒失笑，见她来看沈星渊，便与她一并进了温室。
　　这是一座整体为琉璃搭建的房子，因为温床的存在，室内四季如春，周围种植了满满的灵植，俱是一些品种难得的花儿。
　　花儿吐露芬芳，导致这温室内的灵气也比外面浓郁许多。
　　顾京虞一入内，就见沈星渊躺在了无尽花海之中。
　　她抬步走入其中。
　　跟在了她身后一并入内的左思忍不住道：“这些花了竟然在数日之内全部绽放了。”
　　左思很早前就离开了仙境，因为方瑞带着沈星渊来这边疗养，她便时常过来照顾一下沈星渊。
　　如今看到这个场景，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见顾京虞看她，她便道：“师叔祖有所不知，这里的许多灵植，是沈师叔挪到此处后才种下的，药宗的伍宗主说，这样对沈师叔的身体会好。”
　　“为此，还特地挑选了许多珍惜的灵植，寻常种植都不易养活呢，没想到这才种下去没几日，竟然全部都开了。”
　　自然不是随便开的，顾京虞与洛寒对视了眼。
　　洛寒沉吟道：“你这位师侄身上，似有不寻常。”
　　“不止是灵植，妖兽在他身边，似乎也能得到滋养。”洛寒微顿：“幻圣鸟也快突破了。”
　　“就连九尾，因为长期守在了他所躺着的厢房外，眼下境界也突破至七品巅峰。”
　　洛寒不清楚缘由，只告诉顾京虞结果：“在他身边，似乎格外能平心静气，得灵力滋养。”
　　顾京虞微顿，随即走到了沈星渊身侧。
　　上次走得匆忙，而今她心里隐隐有了个猜测，需得要探过沈星渊的身体才知。
　　见顾京虞将手搭在了沈星渊的腕上，闭上了眼睛，洛寒便领着左思走了出去。
　　过了许久之后，顾京虞才从温室里面走了出来。
　　天行宗的弟子大半都聚在了这里，余文光和江平两个，绕着一个身穿雪白衣裙，容貌娇俏可人的女孩子笑。
　　顾京虞一走过去，那女孩抬起了头，便冲着她笑：“你来啦。”
　　顾京虞挑眉：“九尾？”
　　“是我呀。”少女长发挽成了双丫髻，两根红色的发绳伴随着她的动作轻晃，笑容明媚，光从容貌上来看，像极了谁家的小妹妹。
　　不想这竟是那陆上之主九尾灵狐，倒也真是叫人意外。
　　“这么说来，就幻圣鸟没有化形了？”顾京虞一开口，就听到树上的一只鸟愤怒地哔了一声。
　　九尾失笑：“这傻鸟，你本来就是魂体，化形不易，瞎叫唤什么？”
　　“再叫把你拽下来炖汤。”
　　幻圣鸟一时闭了嘴，缩在了树上。
　　它修为比九尾高，在九尾面前却全然不敢放肆，瞧着格外滑稽。
　　天行宗弟子们跟这几位大妖兽都格外熟稔，见得他们这般模样，也终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自知晓祁思平入魔之后，他们倒是第一次这般放松。
　　“魔修之事，你们也该知晓了。”那边，方瑞却起身道：“我们与诸位算得上是萍水相逢，但以后的事情，诸位没有一定要与我们共进退的必要。”
　　周围一静。
　　九尾正吃着糖葫芦，抬眼看她，那边静坐在了边上喝茶的洛寒亦是抬眸，连幻圣鸟都止住了声响。
　　“此番魔修卷土重来，其目的还是在天行宗。”顾京虞平静地道：“对手是上古魔尊。”
　　“以目前天行宗的实力来看，几乎没有胜算。”
　　“不错。”方瑞就站在顾京虞身后，沉声道：“这段时间承蒙诸位关照，但诸位并非天行宗之人，作为天行宗长老，实不该让诸位与天行宗共存亡。”
　　她话音将落，九尾沉吟片刻，随后笑道：“这倒也简单，就是不知道你们宗门收不收妖兽了。”
　　方瑞与她对视良久，轻叹道：“几百年前，天行宗一门精英近乎凋零，眼下卷土重来，对方实力不比几百年前差，几位实不该被牵连进来。”
　　九尾不在乎地摆摆手：“你就说收不收妖兽吧。”
　　洛寒见方瑞沉吟，轻笑着道：“此事并非意气使然，我等也认真考虑过。”
　　他眼眸瞥向顾京虞，随后定声道：“虽是萍水相逢，但影响深远，只要天行宗不嫌弃，我等必然会鼎力相助，与天行宗共存亡。”
　　幻圣鸟想了半天，说人话太复杂了，干脆哔了一声。
　　表示同意。
　　边上的萧翊起身，郑重地道：“如何会嫌弃，不论几位曾有过什么样的从前，而今在天行宗，便都是我们的师长。”
　　“几位长老在上，请受萧翊一拜。”
　　萧翊一开口，其余弟子也当下起身行礼。
　　九尾笑嘻嘻地道：“不错，你们很好。”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若执意让他们离开，未免有些不识好歹。
　　方瑞未再开口，只忍不住回头看向顾京虞。
　　夕阳薄暮之下，对方只勾唇浅笑。
　　方瑞却由衷地感觉到了庆幸，庆幸她有这么一个师妹，也庆幸当年将顾京虞带回天行宗的举动。
　　无论前路如何，起码如今的天行宗，再也不似这几百年来的惊慌与无措。
　　“等一下。”九尾突然反应过来，诧异道：“长老？那我们辈分岂不是比顾京虞还低？”
　　当下，天行宗的人笑作一团。
　　天行宗多了三位妖兽长老的事情，传得很快，几乎当夜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眼下七宗混乱非常，碧霄宗自身难保，自是管不得天行宗做出些什么规定了。
　　只是当知道洛寒已经八品，而幻圣鸟也即将八品时，许多人不由得心下恍然。
　　原本祁思平叛出了碧霄宗，导致七宗实力锐减，整个七宗，唯有浪霭道人及鲟海道人能与之一战。
　　祁思平身后，可还有个不知深浅的靖海魔尊。
　　这等情况之下，这些人不由得觉得心下戚戚然。
　　哪知祁谚因祸得福，修为稳固在了大乘中期，而今天行宗一夕之间，又多了三个顶尖战力。
　　从前的情况，好似一下就调转了回来。
　　这里面，还有个最不受控制的顾京虞。
　　天行宗似乎在一夕之间崛起，甚至连寻常只是一般，资质叫其他宗门看不上的萧翊、余文光、江平并着左思之流，都接二连三至元婴期。
　　一门之中，人才济济。
　　而这，俱是顾京虞到了天行宗之后发生的变化。
　　甚至有人在私底下说，秦思玄非但修炼无能，全靠着旁门左道晋升，就是连识人的能耐都没有。
　　若当初将顾京虞留在惊鸿派，今时今日惊鸿派又怎么会落得这般潦草下场？
　　整个惊鸿派内，牵扯到了沈星渊事件的长老，皆是在血池被方瑞炸掉之后，修为损的损，坏的坏，倒塌了大半。
　　少部分不受影响的人，如侯曾之类的，是没有参与其中。
　　但因已经没有宗门砥柱，如今也是支撑不起惊鸿派的门庭了。
　　只待这次的祸事过去之后，惊鸿派极有可能会被七宗除名。
　　与如今的天行宗比，当真是云泥之别了。
　　世事无常，不光凡人总做这样的感受，连带着修仙界亦是如此。
　　而因为强敌在侧，七宗所有长老、掌门均是不得安眠。
　　晚间依旧汇聚在了主殿之内议事。
　　听闻天行宗顾京虞到了，这边的人俱是一静，抬眸往门外看去。
　　顾京虞眼下修为已至合体中期，比之她师姐方瑞也不差多少，这等修为，也远超过了在场大部分的长老。
　　她来议事，没人会有意见。
　　却不想顾京虞进门之后，所问的第一句却是：“还请道人下令，将碧霄宗内的皓山十二阵法封锁。”
　　浪霭道人微怔，随后道：“你的意思是……”
　　“我仔细思虑过了，那靖海魔尊多年来隐蔽之处，必然是在碧霄宗中，而整个碧霄宗都在道人的眼皮底下，只除了几个地方。”
　　“便是阵宫及皓山十二阵法。”顾京虞微顿，后抬眸看向碧霄宗二长老：“阵宫可以排除，碧霄宗每每举办阵法大会，都是在阵宫之中，若魔尊在里面，太过危险。”
　　“所以我猜，应当是皓山十二阵法。”
　　这话一出，碧霄宗的人脸色都有些难看。
　　皓山十二阵法是碧霄宗最高阶的一个阵法，寻常弟子连进入里面顿悟的机会都没有，祁思平竟然将魔尊藏在了其中。
　　“确有一定的道理。”二长老沉声道：“皓山十二阵法内灵气充裕，经年累月也极少开放一次。”
　　“最主要的是……”
　　顾京虞补充：“最主要的是，我与祁谚在阵宫内获胜的事情，足有几年之久了，此前因七宗大会、切磋大比等诸如此类的事情，一直拖延不得进入其中。”
　　“但在这中间，也不是没有出现过空档之时。”
　　比如他们决定去往碧云城，也是因为皓山十二阵法迟迟没有准备好。
　　唯有吕兴修通知他们，让他们准备些许。
　　但那次之后，吕兴修也没再提起过这件事情。
　　如今想来，就是祁思平并不想让他们进去，唯恐生出岔子。
　　不过……顾京虞微顿，祁思平这个举动，从某种层面上来说，竟也是保护了他们。
　　毕竟，对方再如何也是上古魔尊。
　　提及祁思平，周围的人到底忍耐不住，齐长老沉声道：“祁宗主究竟是怎么入魔的？”
　　浪霭道人沉默许久，到底叹了口气。
　　这件事情，碧霄宗无论如何都该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他沉声道：“我与门中长老反复思虑过后，猜测当是与纪晟之父有关。”
　　“纪晟之父，祁宗主的第一任道侣，纪雲？”伍宗主惊声道。
　　浪霭道人点头，眼中晦涩，沉默了许久才道：“说起来，这是我们宗门内的一桩丑事。”
　　“他二人本是青梅竹马，纪雲的父亲当年在秘境内，因为庇护宗门内弟子而亡，我便做主，让纪雲和思平结成了道侣。”
　　浪霭道人说到了此处，面色发沉，眼神复杂。
　　语气也颇为后悔：“若知晓日后会发生那样的事情，我是决然不会让他二人成婚的。”
　　他面色难堪地道：“纪雲身亡……原是因为他与一个女魔修来往。”
　　周围一静。
　　此前只听闻祁宗主与纪雲情深义重，纪雲意外身亡，倒不知道这其中竟有如此隐秘。
　　也难怪碧霄宗对此事三缄其口了，宗主的道侣同魔修有了首尾，这传出去，碧霄宗也好，祁思平也罢，都会名声受损。
　　“那段时间，我正在闭关，思平独自处理此事，待我出关之后，只听说纪雲是死在了那女魔修的手里。”
　　“他与那魔修隐匿山中，对方趁他不备，便吞噬了他的浑身修为和血肉，致使纪雲身亡。”
　　“我当时闻言，只觉得荒唐，但纪雲连个尸首都未能留下，加之对思平的信任和怜惜，便未有深究。”
　　浪霭道人沉声道：“现在想来，当是那时出现的问题。”
　　而且按照时间来说，也是差不离的。
　　那之后没多久，祁思平便怀上了祁谚。
　　“祁宗主几次手下留情，此事或许另有隐情也未可知。”顾京虞说罢，也不看周围人的神色，转向浪霭道人：“比起此事，我有个问题，还请道人赐教。”
　　浪霭道人看向她。
　　顾京虞目光没有任何游移，坦然地道：“敢问道人迟迟没有突破大乘巅峰是为何？”
　　周围一静。
　　这话问得莫名，许多人皆是不明所以地看向她和浪霭道人。
　　不突破自然是修为还没有到顶，突破不了，若非如此，还能是为了什么？
　　却不想，浪霭道人面对这番话，反而沉默了下来。
　　他神色复杂，看着顾京虞的眼神里，隐含警告。
　　“事已至此，道人便是隐瞒此事，只怕也没有任何的作用。”顾京虞并不退缩。
　　她眼中星河汇聚，面上的表情平淡，却又格外的笃定。
　　只听得她平静地道：“可是因为天道有缺？”
　　天道有缺四个字一出。
　　周围瞬间安静，无数人变了神色。
　　“天道、天道有缺？”伍宗主先是一怔，随后不可置信地坐下。
　　乍一听这几个字，他先是不信，但随之而来的，则是更大的震撼。
　　原因无他，修仙界真的已经很多年没有人飞升了，这不是个别现象，而是整体的贫瘠。
　　若说是因为如今的修士天赋不如从前，倒也罢了。
　　但并非如此，不说当下，时间往前推个几百年，修仙界也是不缺天才的。
　　当初天行宗一门三剑客，均是惊才绝艳，再往前，祁思平、鲲门莫掌门等，也是修道之上的顶尖天才。
　　然而这么多年，莫说渡劫期，连大乘期都是凤毛麟角。
　　不说中间遭遇的那么多变故，只谈论修为本身。
　　浪霭道人停滞在了大乘巅峰多年，停滞的时日比起他们的年纪还要大。
　　这么多年，难道大乘巅峰的修为，真的是个无底洞，怎么也填补不完吗？
　　顾京虞这句话带来的冲击力太大，以至于无数人想要反驳，却压根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细细回想之后，更是冷汗涔涔。
　　说不准，并非是他们不行，而是天道不让他们行。
　　但若果真天道有缺的话，那这么多年的修行，岂不是白费了？
　　一时间，所有人皆有些心神恍惚。
　　浪霭道人见气氛沉着，不由得闭了闭眼，他也知晓，这次祁思平出事，很多事情是瞒不下去了。
　　在这诡异的氛围里，只得低声道：“天道确实是出现了些问题……”
　　不待他们发问，便又道：“但只要能够有人突破至浩海七十一层，让浩海七十一层与修仙界融合，灵气提升，这块空缺必然可以修补上。”
　　无数人怔愣在了原地。
　　伍宗主苦笑道：“可道人您也说了，需要有人突破至七十一层，浩海仙境内部如何，大家都心知肚明，没有渡劫期的修为，根本是踏不上七十一层的。”
　　浪霭道人陷入了沉默中。
　　这就是此事症结所在。
　　经过多年以来，他们隐隐觉察到了天道有缺的事情，而思来想去，唯有这一个法子可以解救得了所有人。
　　然而因为天道有缺，根本就不具备突破渡劫期的可能，又如何能突破七十一层？
　　当下，所有人心绪浮动，只觉得连道心都受到了冲击。
　　方瑞沉默片刻后道：“也并非毫无办法。”
　　在场之人皆抬眼看她，却见她沉声道：“那便是在浩海内突破至渡劫期。”
　　在外面突破不了，那就在里面突破，或许耗费的时日会久远了些，但确实也不失为一个法子。
　　“但这样一来的话，前去突破的人，岂不是要长久地留在了浩海之中？”齐长老道：“哪怕从大乘巅峰进去，至渡劫巅峰，踏上第七十一层前，至少也需要上千年时间。”
　　这还是修行极快的情况下，若修行速度只是一般……
　　那所要面对的，就是无尽的寂寞，独自一人突破的艰险。
　　此事听着简单，真要做成，只怕极为困难。
　　“那，倒也未必。”这话一出口，无数道目光落在了顾京虞的身上。
　　这般压抑的消息一出，没几个人能够保持得住自己的面色。
　　唯独她神色淡淡，面上的笑容不减。
　　她抬眸看向浪霭道人：“将七十一层释放出来，与修仙界融合，本质上只需要达成的，就只有这件事情吧。”
　　浪霭道人闻言，迟疑地点下了头。
　　“我可以去。”顾京虞沉默片刻后道。
　　“顾道友！”伍宗主满脸惊愕：“这……”
　　“不妥。”浪霭道人沉声道：“浩海内出现巨大波动，已经提前关闭，想要再开启并不容易，再有就是大敌当前，此时并非是再进浩海的好时机。”
　　“靖海魔尊也是这么想的。”顾京虞微眯着眼：“所以这位上古魔尊想要避开浩海仙境来直接修复天道。”
　　“你是说，靖海魔尊主要目的是为了修复天道？”旁边的人听得更加惊讶。
　　毕竟魔尊和天道这两个词，光是听着就觉得并不沾边。
　　然而顾京虞却道：“当然，若天道不修复，即便他是上古魔尊，亦是没办法飞升。”
　　静。
　　所有人俱是安静了下来。
　　“而且他已经有了具体的办法，这个办法就是……”顾京虞轻敲了一下桌面，冷声道：“用魔族天地祭坛，生祭二人，以补天道。”
　　“这二人，一个是天生魔种祁谚，另一个。”
　　她抬眸看向方瑞，方瑞怔住，瞬间反应过来，面色难看至极。
　　顾京虞沉声道：“便是大地之火，沈星渊。”
　　“古籍之中，又把他叫做，龙脉之子。”
　　“集齐龙脉之子和天生魔种两种顶尖气运之子，以其活祭天地，便可补齐天道之缺。”
　　“哦对了。”顾京虞在众人恍惚不及时，又补充道：“顺便一提，魔族天地祭坛，要抽干所有龙脉灵气，才能铸成。”
　　“也即是说，断龙脉，祭活人，补天道，成全他一人。”

🔒第 93 章
　　人心不可控, 但顾京虞能直白地将此事告知所有人，就是因为靖海魔尊这事若要成，龙脉必断。
　　龙脉一断, 灵气全无。
　　即便天道修补好了, 也无人可以飞升。
　　而整个修仙界内，除了靖海魔尊一人以外，大概没有人会愿意看着这样的事情发生。
　　整个主殿内一片死寂。
　　顾京虞淡声道：“浩海是上古时期战场, 也曾封印过靖海魔尊, 上古封魔大阵犹在, 以至于他无法突破前往六十五层。”
　　“还有他生性狡诈险恶, 万不可能为修仙界修补天道，比起来，--------------?璍杀尽天下修士, 血流成河中得以飞升, 才是他的选择。”
　　“古籍中记载的靖海魔尊，就已经是渡劫期的修为, 从上古到如今, 我们要面对的，至少是一个渡劫中期的魔尊。”顾京虞起身，面色从容：“除了再开浩海，也别无选择, 不是吗？”
　　在场之人脸色皆格外的难看。
　　顾京虞说得没错, 他们受到了天道压制，不能突破至渡劫期, 可对方却是上古魔尊, 再次出现在这里的时候就已经是渡劫期了。
　　虽观眼前的形势, 这靖海魔尊的实力应当也没有尽数恢复, 否则的话，只怕早就已经出现将祁谚和沈星渊掳走。
　　可即便没有完全恢复，也是个渡劫期的魔修。
　　稍不注意带给整个修仙界的，就是生灵涂炭，血流成河。
　　浪霭道人没有立即就同意了顾京虞的话。
　　倒是第二日一早，鲲门的鲟海道人就带着在浩海仙境内，用秘法逃离后失踪的鲲门莫掌门、袁及来了碧霄宗。
　　之前在四十五层内，他们被迫逃生，离开了浩海后，三人皆受了重伤。
　　其中莫掌门带出来的另一位鲲门长老，因伤势太重而陨落。
　　他跟袁及两个，更是伤及筋脉肺腑，短时间内无法恢复。
　　之所以没有联系七宗，是因为逃离之前，莫掌门认出了那为首的魔修是祁思平。
　　虽然祁思平没有动手杀他们，在场的长老，几乎是那个老者同另一个魔修所杀，但也不能保证碧霄宗全然无辜。
　　所以出了浩海，他们先自行调息，后还没完全恢复，就去了鲲门。
　　眼下鲟海道人一来，修仙界仅存的几位大乘期大能汇合。
　　顾京虞昨日的提议被拿了出来，鲟海道人与浪霭道人商议后，决定如顾京虞所言，再启浩海。
　　当初封住浩海时，是无数位大能共同的努力，因而浩海的开启有着必要条件，就是必须在七宗大会四轮举行后开启。
　　如今显然无法满足条件。
　　但因为禁制被祁思平改过，还致使了腰牌失效，又加上祁谚击碎了四十五层的壁垒。
　　导致四十五层所在之处，出现了一个缝隙。
　　两个大乘期修士共同联手的话，可以将缝隙扩宽，送顾京虞进去。
　　原本鲟海道人的意思，是让顾京虞带着祁谚和沈星渊一并进去。
　　比起外面来，浩海仙境似乎更加安全一点。
　　但被顾京虞拒绝了。
　　她说：“此去，只能我一人前往。”
　　鲟海和浪霭对视片刻，鲟海张了张嘴，最后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
　　浪霭则沉声道：“你放心，我活一日，便会竭尽所能，护你师门上下。”
　　顾京虞应下了。
　　待得她身型消失在了这边，鲟海才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看她这般，显然是存了死志，这一去，极有可能没办法回来。”
　　浪霭道：“是你我无能，才令一个小辈这般。”
　　“师尊呢？”他二人话音刚落，忽闻这么一声。
　　回身看去，见得祁谚面色苍白，神色冷峻地看着他们。
　　鲟海和浪霭同时沉默。
　　四十五层动荡结束后，祁谚就陷入了昏睡中，他消耗巨大，许久都没有能够缓过劲来。
　　今日之所以苏醒，是他在昏睡中骤然心悸，睁开眼听到的，就是顾京虞独自进了浩海的事。
　　祁谚眼眶发红，只死死地盯着他二人，一字一顿地道：“我师尊呢？”
　　“谚儿，你……”浪霭见他情绪激荡，身上的灵力一夕之间狂暴了起来，当下变了神色。
　　祁谚挥开他的手，浑身紧绷，身上金色的魔气肆意狂暴，眼看就要将此处掀翻。
　　“祁谚。”方瑞从后方行来，叫住了他。
　　她抛出一个晶石，祁谚下意识接住。
　　“这是师妹让我给你的。”
　　听到是她，祁谚神色才微缓合，打开晶石，就见到了顾京虞那张熟悉的脸。
　　他定定地看着晶石里的景象，闭口不言。
　　“祁谚，这是我的决定。”她神色平缓，面容笃定：“你相信我吗？”
　　他握紧了手中的晶石。
　　却见里头的她轻笑了下：“小孩，相信我。”
　　“我这个人的存在，本身就被唤作奇迹。”
　　她这句话后，他身边狂暴的金色魔气骤然消失了。
　　方瑞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顾京虞离开之前就曾告知她，祁谚若是醒了知道这事，必然会不受控制。
　　他是天生魔种，真的发起疯来，在场没有任何一个人是他的对手。
　　方瑞问她怎么办，她便将这枚晶石给了方瑞。
　　果然，能让冷情绝爱的天生魔种找回理智，也唯有她顾京虞一人。
　　看来此战结束之后，天行宗要多一门喜事了。
　　重重压力之下，方瑞难得勾起了唇。
　　至于顾京虞回不来的事情，她从未考量过，她与祁谚一样，都深信顾京虞可以。
　　那边，顾京虞进了四十五层中。
　　当日那般残破衰败的景象，如今已然不复存在。
　　四十五层秘境被恢复了。
　　浩海仙境的还原能力，比他们所想象的都要强。
　　以至于她一进来就被一只八品妖兽追着跑，差点没被这妖兽咬死。
　　好在她很快就缓过劲来，手持斩青天，在无数道青芒之中，斩妖兽而升修为。
　　妖兽倒塌的瞬间，她的修为也升到了合体巅峰。
　　不过斩杀了这妖兽之后，顾京虞并没有直接离开去四十六层。
　　而是……
　　碧霄宗主殿内。
　　这次顾京虞重回浩海，浩海间没有再度向所有的修士开放。
　　只鲟海道人尝试重新单独开了一个浩海间，以供他们知晓她在里面的情况。
　　方瑞没有提，浪霭和鲟海却达成了一致。
　　这修补天道的重任，不该只落在了顾京虞一个人的身上。
　　若她在浩海内出现什么危险的话，他们会不顾一切开启封存浩海的禁制，送顾京虞出来。
　　因此，浩海间的存在就显得很是必要。
　　这会七宗大部分长老都聚集在此地，见顾京虞停留在此处不动，微愣了一下。
　　然后就见得她剖开了妖兽的尸体，取出了妖兽内丹。
　　这倒也符合顾京虞一惯做派，只是八品妖兽的内丹，估计能把整个四十五层轰成碎片。
　　许多人都是这样的想法，但谁也没想到，顾京虞拿了那内丹，竟是从自己的乾坤袋内，取出了许多的东西，进行了许多他们看不明白的操作。
　　其实就是简单的消毒，高温灼烧，以及配合了顾京虞调配的几管试剂。
　　然后，她在众目睽睽之下，竟是直接将那妖兽内丹……服下了。
　　所有人：？
　　这是之前顾京虞有机会做但又一直没做的事情，他们以为她放弃吞服妖兽内丹了。
　　谁能想到她这哪是想开了，分明是更疯了。
　　那可是八品妖兽内丹！
　　“这这这……”第一次看顾京虞发疯的伍宗主，人都懵了。
　　齐长老沉声道：“大敌在前，她也顾不得这么多，眼下吞服内丹，是能想到的最快晋升方式。”
　　伍宗主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晋升方式？这玩意吃了不爆体而亡都算好的。
　　齐长老在说什么？
　　他就闭关了一段时间，怎么都听不明白他们的话了？
　　他还听到底下的傅清问姜越成：“顾道友那些五颜六色的药水，味道如何？”
　　姜越成微顿：“甜的。”
　　傅清冷眼瞥他：“倒是让你捡了个便宜。”
　　姜越成冷笑：“傅道友这就不平衡了？”
　　伍宗主：……
　　他们倒是都对顾京虞挺有信心的。
　　然而接下来的事，发疯的就是他了。
　　顾京虞吞服了八品妖兽内丹之后，非但没有爆体而亡，反而得到了具体的提升。
　　当然，这中间痛苦和折磨自是不可少，但濒死之际，反倒将她浑身筋脉再次打通，以至于吸收灵气和内丹的速度变得极快。
　　不过月余，她便直接突破修为至大乘期。
　　这等速度，快得叫外边的人难以想象。
　　这还没完。
　　她至大乘期后，从四十六层到六十层，几乎如履平地一般。
　　所过之处，灵药、妖兽内丹甚至连地精，都被她洗劫一空。
　　她倒也并非都用来吃，有些东西她收了起来，有一些比如地精之流，她却是将其挖出来，再换个地方放进去。
　　行为颇为怪异。
　　反正伍宗主没看懂。
　　一直到她在第六十层做了件史无前例的大事……
　　伍宗主倏地起身，指着里面的景象，不可置信地看着所有人惊声道：“她她她！”
　　“她种了仙药！”
　　准确地说，是顾京虞把那四十五层得来的月影壁生莲，种在了第六十层。
　　而且跟伍宗主理解的种仙药完全不同，那玩意落地就扎根，快速成活，在她手中听话的劲儿，就好似那多叶一样。
　　伍宗主：？
　　这是他所认识的仙药？
　　高傲的、不可一世的、汇聚天地大能的，仙药？

🔒第 94 章
　　这还不是最气人的。
　　最气人的是, 顾京虞还在旁边放了把椅子，摆了个桌子，对着那一池子摇曳生姿的莲花, 品起了灵饮。
　　伍宗主：……
　　他的世界受到了无与伦比的冲击。
　　顾京虞手里捧着个晶莹剔透的灵盏, 这玩意是她在五十三层捡到的半仙器，而且是极其稀有的类别。
　　任何的东西倒进灵盏中，都会变得灵力充沛。
　　根据投放进去的种类, 还会有治疗伤势, 补充大量灵力的效果。
　　顾京虞很满意, 并且还调配出了修仙界可乐, 一边喝一边看着月影壁生莲吞吐着灵气。
　　这等仙药，在外头真不好种出来，需得挑一个灵气极度浓郁的地方。
　　不比白日幽昙, 白日到底是特殊仙药, 能不能吸收够灵气对白日而言不重要，重要的是幽昙幻境得先现世, 它才可以满足诞生条件。
　　而且白日幽昙都是盛放在了幽昙幻境里, 它自身携带了一个盛放的条件。
　　月影壁生莲就不一样了，所种植的地方格外重要，灵力、水域缺一不可。
　　好在这浩海仙境，越往上灵气越是浓郁。
　　到了六十层之后, 灵气基本上是比外面的龙脉所在之处还要强盛了。
　　加上顾京虞测过这片池水, 符合种植条件，月影壁生莲才会如此顺利的开了花。
　　并且在她的有意培养下, 这种顶尖的仙药, 开出了寻常灵植那种挤满一池塘的效果。
　　眼看晚风轻拂, 映照着一池水粉莲花, 仙药释放出清甜香味。
　　漂浮入了半空之中，凝结成了绚烂的云彩。
　　顾京虞懒洋洋地坐在了这瑰丽的盛景里，就把修为突破到了大乘中期。
　　外面所有的人：……
　　“月影壁生莲释放出的，是仙气？”鲟海道人惊声道。
　　浪霭道人点头：“正是，传闻中的月影壁生莲，生长之处，仙气缥缈，人若得之，受益良多。”
　　“话虽如此。”鲲门掌门忍不住道：“这仙药长成，必将引来天地异动，我刚看六十层的壁垒已经有些摇摇欲坠。”
　　那可是仙药，不光他们没见过，里面那些老怪物们也没见过啊。
　　这会月影壁生莲长成，鲲门掌门未身处其中，都能够感受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窥探。
　　莫说里边的顾京虞了。
　　却见她慢悠悠地放下了灵盏，随后悠然起身，往池中飞掠过去，伸手就摘了一朵莲花。
　　“咔擦。”
　　采摘莲花的声响，让里面的，外面的修士、妖兽听得是眼睛都直了。
　　这一池子莲花，个个都是仙品，每一株都是仙药，她就这么摘了？
　　她不仅摘了，她还吃了。
　　顾京虞慢悠悠扯下了月影壁生莲的花瓣，放入口中。
　　花香馥郁，入口清甜。
　　她挑眉道：“倒是比寻常的灵果好吃。”
　　所有人：？
　　这不废话！这可是仙药啊！
　　她这话引来众怒，导致六十层的壁垒直接被妖兽冲破。
　　顾京虞这一池子仙药，招惹来了无数凶残的八品巅峰妖兽，各个都赤红了眼，要夺她的莲花。
　　她倒是好，拿着吃了一般的月影壁生莲，到这些个妖兽的鼻子底下溜了一圈……
　　当下惹了众怒，所有的妖兽均是朝她奔涌而去。
　　一时间，整个六十层是天崩地裂，精彩不断。
　　下来的妖兽不敢靠近月影壁生莲，这仙药释放出来的瑰丽云彩，远看堆云似火，实则凶险万分。
　　凡靠近者，皆是会染上莲云之毒。
　　不管八品也好，九品也罢，就算是七十一层那位来了，也必定会毒发身亡。
　　一朵月影壁生莲所能形成的莲云毒，就已经格外可怕了。
　　……顾京虞种了一池子。
　　那堆叠的莲云毒，可想而知。
　　偏这可怕的莲云毒，唯独对顾京虞不起作用。
　　这倒并非是这莲花认主，仙药有灵性，但还未到这等地步。
　　而是因为顾京虞体内有与这莲云毒相克的存在，她连灵根都是白日幽昙。
　　白日幽昙与月影壁生莲虽同属仙药，但在仙药里边，白日幽昙也是格外霸道的。
　　顾京虞看过书，上古典籍里曾说这白日幽昙盛放之处，其他仙药均要退让，可见其霸道。
　　有白日幽昙在体内，自不担心会受莲云之毒。
　　以至于下来无数个妖兽，都只能看着她吃着莲花，遛着他们玩，最后还引来一大片莲云毒，毒倒了一大片的妖兽。
　　场面那叫一个荒诞。
　　中了莲云毒的妖兽，连反抗都做不到，昏昏沉沉地就倒下了。
　　一切归于宁静，只留着一池子的月影壁生莲绽放。
　　顾京虞在此停顿了片刻，从池子里取出了两朵长势最好，身带光晕的月影壁生莲，妥善地放入了自己的乾坤袋中。
　　然后将那些妖兽的尸体，摆在了这一池月影壁生莲的周围。
　　血腥味与月影壁生莲的莲花清香融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种格外诡异的气味。
　　而那原本澄澈的池水之中，也被妖兽的血侵蚀，变得浑浊不堪。
　　上方的莲云翻滚着，颜色也不如此前的绚烂多彩了。
　　外面的修士们皆是不明白顾京虞此举的含义，不说带走这一池子的月影壁生莲，她甚至连妖兽的内丹都没用，直接就转身离开了第六十层。
　　且因六十层的壁垒被冲破，从六十一层到六十四这几层之中，竟然都是空的。
　　这边镇守的妖兽，都冲到了六十层中去，导致这几层直接被打通。
　　顾京虞便以大乘中期的修为，毫不费力地通往了第六十五层。
　　而等她抵达了六十五层之后，却发现此处一片荒芜，唯独中央有个废弃了很久的旧城池，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这里空旷而又寂静，与整个浩海仙境内的其他层数都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而顾京虞在这安静之中微顿，忽而道：“祁宗主何时来的？”
　　这话一出，外面所有的修士皆是屏气凝神，瞬间变得紧张不已。
　　祁思平已然入魔，在所有的平辈之中，她的修为造诣最高，天赋最强。
　　加之魔气加持，顾京虞如今只是大乘中期的修为，离祁思平的大乘巅峰还有着很长一段距离。
　　若真的对上了的话，顾京虞未必会是祁思平的对手。
　　而此刻，距离七十一层还有六层，这六层对于顾京虞而言，也是寸步难行的存在，她要在此地突破至渡劫期，才会有往前进的可能。
　　周围静悄悄的，没有人回答顾京虞的话。
　　顾京虞也并不着急，甚至是面色平淡地道：“多日不见，我倒听闻了一些祁宗主的旧事。”
　　话音刚落，整个六十五层的风都停止了。
　　半空之中，陡然出现了一个黑色的身影。
　　祁思平凭空出现，身上披着一个黑色的斗篷，将她浑身上下罩住，只留下了一张清丽绝美的容颜，她此刻目光平和地看着顾京虞，轻声道：“你都听说了什么？”
　　光是从面上来看，祁思平确实不像是个魔修，没了那滔天的魔气，她更显得平和冷漠。
　　性格倒是与祁谚如出一辙的冰凉，除此之外，还多了些顶级大能的威压。
　　顾京虞微挑眉：“这些话，我估计祁宗主不会想听的。”
　　“我已经叛出师门，如今也不是什么宗主了。”祁思平看着她，心平气和地道：“无妨，你且说来听听。”
　　顾京虞轻点头，当下也不客气，随手掏出了自己带着的那套桌椅放在了下方。
　　比起刚才在六十层时的模样，这桌椅明显有了变化，桌子变宽变长，椅子也变成了两把，看起来格外舒适。
　　“不介意的话，咱们坐下来谈？”顾京虞抬手道。
　　大乘巅峰与大乘中期之间，相隔甚远。
　　而且其实许多人都心知肚明，此前他们斩杀了两个魔修，从浩海仙境内逃脱的事情，多少也有祁思平手下留情的原因。
　　可在这等情况之下，顾京虞依旧可以从善如流地请对方坐下聊天，却也真是格外了得了。
　　祁思平微顿，未有推辞，自半空中落下，与她对坐。
　　这是她们二人第一次离得这么近，顾京虞发现祁思平生得极美，当然了，能生出祁谚那般容貌的孩子，祁思平自然是美的。
　　只是她的美，隔着云雾隔着山海，显得有些不可触摸。
　　方一坐下，顾京虞便轻声道：“眼下外边的人，都猜测祁宗主是因纪雲之事而入魔。”
　　她摆了个桌椅，开口却直击要害。
　　祁思平抬眸看她：“那你以为呢？”
　　顾京虞道：“不尽其然。”
　　祁思平静静地看了她几眼，随后淡笑道：“也是，也不是。”
　　她没有直接回答顾京虞的话，而是目光扫向了周遭，声音平静地道：“你可知道，浩海内压根就没有七十一层。”
　　这话一出，不光秘境内安静了下来，连带着外面的修士皆是神色微变。
　　“没有七十一层？”
　　“不可能啊，从上古至今，都说浩海共计七十一层，怎么会没有七十一呢？”
　　“难道是祁思平的诡计？目的在于教唆顾京虞放弃吧？”
　　众说纷纭中，里面的祁思平又开了口道：“在你再次回到浩海仙境之前，我便已经晋升至渡劫期。”
　　这话一出，在场之人皆是心头一窒。
　　祁思平仅是大乘巅峰，都已经极难对付了，而今却又至渡劫期，可以说，顾京虞在她的手底下，是几乎讨不到任何好处的。
　　气氛骤然紧绷，许多人看着光幕之上的情景，是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
　　而相比起来，六十五层的气氛尚好。
　　祁思平淡声道：“七十一层，仅是修士为了给自己捏造一个希望，凭空编造出来的。”
　　“我一路直行，至七十层便已经到顶，而镇守七十层的是上古四大凶兽。”她平静地看着顾京虞。
　　上古四大凶兽！
　　这已经超出了寻常妖兽的范畴，且四大凶兽的修为不能单纯用品级来界定。
　　一只便可吞日月，莫遑论四只。
　　“你熟读典籍，应当知晓，在四大凶兽面前，哪怕是渡劫巅峰，都是无可奈何。”祁思平轻点了一下桌面：“浩海仙境，原本就是个死局，这里只是上古封魔的战场，除了个浩瀚汹涌的封魔大阵之外，并没有其他独特之处。”
　　“就是连七十一层，也是人为杜撰出来的。”
　　祁思平与她对视：“三十六层的典籍，你应当都看过了，可曾有过一本上有记载过浩海七十一层的事？”
　　顾京虞回忆了下：“确实没有。”
　　祁思平定声道：“连古籍之中都无记载，加上四大凶兽守着大门，你以为，这世间可有人能够突破？”
　　“此事，并非你一个孩子可以解决的。”祁思平认真地看着她：“你若此刻离开，还来得及。”
　　顾京虞闻言，抬眸与她对视。
　　听闻传说中的上古四大凶兽，听闻七十一层秘闻，甚至这么重的一件事情摆到了面前，顾京虞的神色依旧平缓。
　　她看着祁思平，忽而道：“祁宗主为何想要抵达七十一层？”
　　祁思平微顿，目光复杂地看她。
　　“以靖海魔尊的算计，此刻最应当做的，该是布置魔族天地祭坛才是。”
　　祁思平与她对视，却在她的目光之下，忍不住自嘲一笑：“许是因为，这便是我的宿命吧。”
　　她轻叹了声，起身眺望着远方，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寂寥：“我与你不同，你生性随意，破规则，挣脱束缚。”
　　“你连天赋这个难以逾越的大山都能横跨而过……”祁思平说及此，满脸复杂地看着她：“而作为碧霄宗历任宗主里，天赋最高，能力最强，最有可能抵达渡劫期的我，自生来，就要背负一个使命。”
　　“那便是补全天道，释放七十一层。”
　　祁思平不知回忆起了什么，面上满是讥讽：“你方才不是问我，入魔之事可是因为纪雲？”
　　“与他相关。”她点头承认，语气却格外的冷：“但若说都是因为他，未免抬举他了。”
　　“他是与魔修勾结，还企图联合魔修害我性命。不过他有心害人，却并没有那个能力，事发之后，他与那魔修，都终结在了我的手上。”
　　祁思平说罢，淡淡地看了顾京虞一眼：“在某些方面，你我二人的遭遇倒也算得上是如出一辙。”
　　她指的是她杀纪雲，而顾京虞杀秦思玄。
　　大概也是因为如此，顾京虞在祁思平眼中，总是显得格外的不同一些，她几次三番地留意顾京虞，甚至手下留情放过了她，全都是因为她们这点难得的相同之处。
　　这世道已经颇为艰难了，祁思平并不想要为难一个跟她有着同样遭遇的人。
　　“只是他人死了，我肚子里却有了孽种。”祁思平说及此处，面色微沉：“我能亲手斩杀他，又怎么会愿意留下这个孽种？”
　　顾京虞骤然想到，此前她知晓祁谚的身世时，曾听过的那番话。
　　祁思平见她的面色，就知道她已经猜到了，她低笑着，声音略带嘲讽地道：“可天道如此，我当时在突破大乘的边缘，若拿掉那个孩子，我修为必损。”
　　“我与你说过，我是一个生来就要背负着补全天道的人，我的修为并不只是我的修为，而是……”祁思平微顿，似笑非笑地道：“是能否健全天道的根本！”
　　“所以我别无选择。”祁思平冷声道。
　　这也是为何，祁思平年少与纪雲情深，可在对待他们的孩子纪晟之上，却格外冷淡不上心的缘故。
　　刚开始时，甚至纯粹只是为了碧霄宗挑选个合适的少宗主，祁谚的修为废了，那就让纪晟顶上。
　　“孩子诞生之后，我便生了心魔。怀揣着心魔的人，入了这浩海仙境之内，自然容易招惹魔族。”
　　提及靖海魔尊，祁思平面色也不似此前外面之人所想象的那般情意深重。
　　在此之前，许多人都觉得，她是因为深爱纪雲，遭遇背叛之后心死，又逢靖海魔尊，才会坠入魔道的。
　　如今看来，靖海魔尊何尝不是祁思平自己的选择？
　　“上古魔尊奸诈，见我第一面就知我执念极深，他告知我，有另外的方式可以补全天道。”祁思平抬眸看向天边，声音冷漠：“不必我再疯狂修炼，也不必踏平这浩海仙境。”
　　“不过代价你也知道了。”祁思平转过头看她，她的半张脸隐匿在了光影处，叫人看不清楚她的神色。
　　她为了补全天道生下了祁谚，在她的眼中，祁谚就是用以补全天道的工具。
　　所以她从始至终都疏离这个孩子，甚至是冷眼看着他受尽磋磨。
　　某种方面来说，祁谚坠入魔道的速度越快，她所期望的事情就会更快达到。
　　祁谚悲惨的出生，以及备受欺凌的从前，她是有推波助澜，也有冷眼旁观。
　　只是她没有想到，祁谚会学踏山平海。
　　踏山平海这一招，爆发力极大，几乎是用出来就有着撕天裂地之威能。
　　但同样的，也格外危险。
　　这等极致的招数背后，所蕴涵的就是极大的反噬代价，每用一次踏山平海，所承受的痛楚，远超寻常人想象。
　　时间久了，还会损其寿命。
　　修仙之人一惯最是惜命，通常来说，是不会有人练这等招式的。
　　而这个堪称是绝命一击的绝技，原本是为她准备的。
　　这是碧霄宗馆藏的所有功法之最，用来给她荡平浩海七十一层的绝招。
　　但祁思平没有修炼。
　　她在入魔之后，已经不想牺牲自我去成全所谓的天道了，就更不可能修行这等功法。
　　而门中原本一直对此颇有微词，几次劝说她的长老们，不知从何时起，再没有提过这样的事情。
　　祁思平以为，是他们终于放弃了。
　　万没有想到，是祁谚替她接过了这本功法。
　　那日在七宗大会之上，她看到了踏山平海一出，当下心境不稳，以至于直接离开了大会现场，去见了浪霭道人。
　　闭关中的浪霭道人被她惊醒，告知她，这是祁谚主动要求学的。
　　那时祁谚还小，刚入碧霄宗。
　　他不懂得什么叫做折损寿命，也不懂得什么叫绝命一击。
　　他只知道，他可以分担母亲身上的责任。
　　浪霭告诉她，祁谚快速修行的初衷，从不是因为他人讥讽，而是这个少年从入碧霄宗的第一日，见到她与门中长老争吵，便下定决心要替她接过重担。
　　祁思平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才好。
　　她对祁谚，比之纪晟更加不如，她知晓这个孩子诞生的意义，所以冷着他，疏离他，远远看着他步步坠落。
　　她未曾有一日将祁谚当成是自己的孩子，这个孩子却在第一日见到她时，便想竭尽全力保护她。
　　祁思平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心中感受，只知那一日之后，她没办法再用从前的形态去面对祁谚。
　　哪怕祁谚早在无尽的冷漠之中，与她背离。
　　哪怕如他所言，他早不是那个一心盼着她叫他一声谚儿的孩子了。
　　祁思平承认，她心有愧疚。
　　所以在进入了浩海之后，她飞快往上，所想的就是能不能赶在祁谚入魔之前，得登七十一层。
　　可是不能。
　　靖海魔尊在他心脏之上种下的魔晶石太强，入浩海即入魔。
　　一切都无法弥补了。
　　但好像又出现了变化。
　　祁思平回神，看向顾京虞。
　　这些变化，皆出自眼前之人。
　　祁思平看了她一眼：“你的决定呢？”
　　凶兽在前，也无第七十一层，怎么看也该放弃了。
　　未料到顾京虞竟是笑了。
　　祁思平微怔，见她唇边带笑，悠然起身。
　　顾京虞扫过面前的所有景物，最后转向了祁思平，她勾唇道：“既然从始至终浩海七十一层都是个骗局，那么，不若你我联手，一起把这浩海炸了如何？”
　　静。
　　一时间，莫说是祁思平，连外面所有看着光幕的修士们，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之中。
　　她说什么？
　　她要炸啥？
　　坐在这边的许多人骤然反应过来。
　　“所以她将那些地精转移了位置，并且留了满池子的月影壁生莲和无数的妖兽尸体，一路行来还埋了不少的妖兽内丹，等的就是这一刻？”
　　“不是，顾京虞真的是正常的？”
　　这话问了多遍，但得出的结论也就那样，如果顾京虞真的是正常的，大概也做不出炸仙境这种事情了。
　　这人真是……
　　无法无天。

🔒第 95 章
　　喧闹之中, 有人率先反应了过来，当下便要起身阻止顾京虞。
　　没想到的是，还没有来得及开口, 就听得外面纷乱无比, 有碧霄宗的弟子慌忙行来，高声道：“不好了！有大批魔修攻上了碧霄宗！”
　　“什么？”浪霭道人当下坐不住了，倏地起身。
　　“这个样子, 只怕是靖海魔尊等不及了。”鲟海道人神色亦是沉了下来。
　　底下的碧霄宗二长老道：“眼下当如何是好？”
　　“你带王城、吴瑞山去后山, 将护山大阵开启。”浪霭道人回过神来, 转头看向鲟海道人：“道人, 还请你与我一并抗敌。”
　　鲟海道人点下了头。
　　“还有七宗的各位。”浪霭抬眸，看向了在场的所有人，眼眸发沉地道：“今次之事, 所关系到的是整个修仙界的存亡。”
　　“还请诸位与我一起, 联手抗敌！”
　　在场之人均是应下。
　　之后少部分人焦躁地道：“那浩海仙境呢？就这么放任不管了吗？”
　　浪霭道人眸光沉沉地看了那浩海内的情形一眼，神色复杂地道：“为今之计, 当以抵挡住外面之人的攻势为主。”
　　“至于浩海……”他轻叹了句：“便看她们的造化吧。”
　　那提出这件事情的人还想要说些什么, 浪霭却已经抬脚离开，这边的人迅速跟上。
　　主殿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唯有顾京虞的声音尚且还在回荡。
　　她的话说出了口之后，祁思平也愣住了。
　　祁思平看向了她, 沉声道：“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先不说浩海仙境之内网罗万物, 有着许多的珍惜资源。
　　光就是顾京虞所说的炸掉仙境这件事情，就是难以做到的。
　　上古时期, 浩海骤然出现在了这边时, 无数的大能出动, 才堪堪将浩海封存了起来。
　　而今仅凭着她们两个人, 就想要炸掉浩海，几乎无异于痴人说梦。
　　顾京虞低头轻笑：“我这一路行来，也做了一点小小的准备。”
　　祁思平疑惑地看她，做了什么准备足以炸掉整个浩海？
　　顾京虞：“我把上古封魔大阵，小小地改动了一下。”
　　祁思平：……
　　若非是亲眼所见，她亦是无法相信。
　　居然有人去改上古封魔大阵！？
　　这等行为都不能说是疯了，就是纯粹的找死。
　　“主要的上古封魔大阵呢，还是在六十五层往上，但其余层数也并非是完全没有。祁宗主是阵法大能出身，自然知道阵法牵一发而动全身，改一处也会发生巨大的变动吧？”
　　祁思平点头，下一刻就听她神色平静地道：“真是不巧。”
　　“从我再次进来到如今，我一共改动了一千一百三十七处。”
　　祁思平：？
　　她被顾京虞这番话惊得是一个字都吐不出来，顾京虞还摩挲着自己的下巴，颇为遗憾地道：“可惜不能去到第七十层，不然我倒是想试试，用传闻中的上古四凶兽来做引子会如何。”
　　她往祁思平的身侧走了两步，手一抬，一朵漂亮的花儿飘入半空之中，然后炸开。
　　顾京虞笑眯眯地道：“肯定很漂亮吧。”
　　祁思平：……
　　她这会实在是忍不住，伸手揉了揉自己的额头。
　　她没有带过孩子，实在不清楚，究竟是什么样的水土才可以养出顾京虞这样惊骇世俗的人来。
　　那可是四大凶兽，她居然要拿凶兽来做引子，她是正常的吗？
　　然而祁思平抬眼，却与顾京虞对视。
　　她站在了那破败的城楼面前，在阴沉沉的天空底下，对着祁思平笑，眉头轻挑，于风中傲立，气质惊人。
　　声音却格外的平静：“一切都因这浩海而起，那就都由浩海来灭。”
　　“炸掉的不只是浩海，也是这多年以来，压在了你身上的担子。”她勾唇看向祁思平，问道：“祁宗主以为如何？”
　　祁思平同她说了一番话，感觉自己也不正常了，她抬眼遥遥地望了这浩海一眼，眼里情绪几经沉浮。
　　最后转过头去问顾京虞：“你说，要怎么炸？”
　　顾京虞勾唇，从自己随身带着的乾坤袋里面掏出了一物。
　　“魔晶石？”祁思平扫了一眼，这东西出现在顾京虞的手里，她倒也不意外。
　　“祁宗主的手里，应当还有一块吧？”
　　祁思平没有否认。
　　她的修为之所以可以升得这么快，就是魔晶石起到的作用。
　　她手里的魔晶石，是她在这浩海当中寻到的，她也并未告诉靖海魔尊。
　　如今顾京虞问起，她便将自己那一块魔晶石取了出来。
　　祁思平的这一块魔晶石，比起顾京虞手里的还要小上许多。
　　要知道，顾京虞的这个是她烤化了半边余下的。
　　但只要是魔晶石就行。
　　顾京虞点头道：“以此为引，我炸下面四十层，劳祁宗主炸上面三十层。”
　　祁思平看了她几眼，最终沉声道：“好。”
　　若主殿内的人没有全部离开的话，只怕这会也会无比的诧异。
　　从头到尾，祁思平甚至没有问过顾京虞炸浩海的原因，或者说，对她而言也不需要原因了。
　　她与顾京虞一起，到了第四十层处，两个人背对着。
　　顾京虞唇边带着轻笑，那桃花眸里闪烁着夺目的光，手持魔晶石，在澄澈的日光之下，目光划过了面前的一切。
　　对这个仙境，顾京虞没有任何要宣誓的，她只淡声呼唤道：“多叶。”
　　一声令下，三十层盘踞着的那棵多叶，竟然瞬间突破了重重障碍，一跃到了她的跟前。
　　在她的面前迅速扎根、成长，一跃成为了参天巨树。
　　浩海仙境还有一个同此前完全不一样的地方，那就是顾京虞这棵多叶，不管经历了多少次的还原，就好像是深扎在了浩海二十到三十层内一样。
　　顾京虞回来之后，甚至都没去三十层看上一眼。
　　却在此刻，一声呼唤，盘踞十几层的多叶，将所有力量集中到了第三十层，然后一跃而上，出现在了顾京虞的身边。
　　顾京虞多次修改封魔大阵，导致越往下的层数壁垒越薄，无数多叶堆积在了一起，才有了这直冲云霄的劲。
　　顾京虞站在树底，将魔晶石潜入了多叶的身体之中，然后取出了这棵叠加多叶的种子，放回了乾坤袋中。
　　她淡声道：“去吧。”
　　多叶当即义无反顾地一路往下，藤蔓一直衍生到了第一层触底的位置。
　　而另一侧，祁思平也运起了滔天灵力，将那魔晶石升入了半空之中。
　　周围的风似乎都静止了。
　　耳畔只听得到顾京虞的声音，她平静淡然地道：“准备好了吗？”
　　“三、二、一！”
　　那声一刚刚一出，便听得整个世界轰隆一片。
　　一声连带着一声，延绵不绝。
　　巨响之大，之广阔，以至于顾京虞的眼前闪过了无数的东西。
　　是这浩海内的大千世界，是无数的妖兽、天空和层出不穷的山脉与海洋。
　　崩塌就在一瞬间。
　　下一刻，天地塌陷在了眼前。
　　此时的修仙界中。
　　靖海魔尊携一众魔修，一路攻上了碧霄宗。
　　浪霭道人和鲟海道人二人联手，却也只是被靖海打成了重伤。
　　天地间无数的修士伫立着。
　　祁谚站在了这些人面前，面容冷峻。
　　他冷眼看着了空中那一团巨大的黑雾，和祁思平的不一样，靖海魔尊的本体，就如同一座黑漆漆的山一般。
　　那山脉之中，有一双巨大的红色灯笼，说是灯笼，实际上就是这个靖海魔尊的眼睛。
　　对方在看到了他之后，微顿了下，最后道：“祁谚，到为父的跟前来。”
　　从未见过的人，第一面竟然以他的父亲相称。
　　祁谚面色冷凝，抬手间，踏山平海倾泻而出，直冲着那黑漆漆的山脉打了过去。
　　“嗡——”
　　不想刚一打出，便听得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这边所有人皆是一愣。
　　却没想到的是，巨响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那靖海魔尊也被这连天的动响惊住了。
　　他骤然回头，不可置信地道：“这是……”
　　轰！
　　不待他话说完，天空之上又是一声剧烈的动响。
　　这响声太大，动静波及过远，以至于所有的人都被震慑了下。
　　元婴修为的修士，俱是从天上震了下来。
　　待得回过神去，第一眼瞧见的，就是远处的天空之中，突然出现的场景。
　　“快看！”
　　有人惊呼了声，当下，无数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天边那层层叠叠的幻境之上，与其说是幻境，不若说是真实存在的景物！
　　鲲门掌门道：“是浩海！”
　　“浩海怎么了？”有人大声地问。
　　而此前在主殿内的人，俱是回过了神来，想起之前顾京虞所说的话。
　　“她还真的把浩海给炸了啊？”下方的伍宗主目瞪口呆。
　　这也怪不得他露出这样的表情来，第一次听说还有人炸仙境的，最主要的是，看眼下的这般情况，好似真的叫她炸成功了！
　　轰隆！
　　不待这边的人回神过来，天边立着的浩海万物，在瞬间坠落。
　　飞鸟虫鸣，万物坠落，天空之中，无数的山脉、河流、岛屿并着无穷无尽的飞禽走兽，铺天盖地落下。
　　像是一场狂欢，让每一处仙境都融为了一道流火，朝所有人袭来。
　　这变化来得太快，以至于在场之人均是没有反应过来，就见天光流光一片一片，在这残影之中，一道身型遥立天边。
　　就在这万景跌落前，抛出了一物。
　　当下，所有坠落的盛景停滞了下来。
　　顾京虞立于浮光琼影之间，声色淡然地道：“欢迎来到浩海第七十一层。”
　　当下，所有人皆是惊住，随后不可置信地看着顾京虞。
　　“这是什么意思？”有人反应过来后问道。
　　顾京虞道：“浩海第七十一层，既是虚妄，又是实界。”
　　而论实界，再没有比修仙界还要更真实存在的了。
　　所以当七十层同时毁灭时，便会第一时间与最后一层，也就是虚界构成的实界相连。
　　成为了当下这般模样。
　　这是在浩海炸开之前，顾京虞从上古四大凶兽之一的穷奇那里得来的。
　　与之一起的，还有一颗扭转乾坤的上古灵珠。
　　也就是她刚刚扔出去的那件东西。
　　“现在，诸位可以突破七十一层了。”顾京虞平静道。
　　“突破？怎么突破？这可是修仙界啊！”底下的人惊慌道。
　　难道也要将修仙界炸掉亦或者彻底崩坏，才可以突破七十一层？
　　那本质上，跟靖海魔尊的毁掉龙脉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却不想这话刚出，就见顾京虞回身，目光落在了那如一座山脉般的靖海魔尊的身上。
　　“突破的关键，不就在诸位眼前？”
　　当下，无数人反应过来。
　　她的意思是，杀魔尊方可突破七十一层。
　　靖海魔尊一顿，当下亦是反应了过来，他那双巨大的红灯笼一般的眼眸，落在了顾京虞的身上，随后冷沉一笑：“就凭你，凭你们这些蝼蚁，也敢与本尊抗衡？”
　　“可笑。”他瞥向底下重伤垂危的浪霭道人，讥讽道：“整个修仙界内修为最高之人，也并非我的对手，就凭你？”
　　靖海魔尊桀桀怪笑了起来：“与其费尽心思做出这等以卵击石的事情来，不若直接将沈星渊交出来。”
　　“你说呢？”
　　顾京虞听得这话，当下笑了。
　　她看着靖海魔尊的方向道：“又怎是我一人呢？”
　　她往旁边退了一步。
　　这一步，令得所有的人皆是抬眸看去。
　　随后，无数人怔在了原地。
　　“沈、沈星渊？”
　　天边堆叠的流火之中，漫天的景物倒映之下，一人缓步起来。
　　剑眉星目，姿容清绝。
　　其风姿之盛，容貌之绝，足以令人过目不忘。
　　更别提对方那把惊雪剑。
　　方才万物跌落之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只是在顾京虞的身上，而不见祁思平。
　　因为事出突然，加上当前混乱一片，并未引得无数人的注意。
　　所以也不知道祁思平携带着沈星渊的残魂，回到了碧霄宗之中。
　　浩海封魔大阵底下还有一缕残魂，这便是幻圣鸟耗费了许久，都没办法召回的沈星渊残魂。
　　数百年前魔族大战之时，是沈星渊以自身为献祭，将昔日的那个魔尊，碾入浩海封魔大阵之中绞杀。
　　与之换来的，就是他的残魂，终身无法离开浩海。
　　直到有一日，有一个疯子利用封魔大阵，逆转整个浩海。
　　沈星渊的残魂终究得以离开。
　　魂魄归，再辅以月影壁生莲，换回的，是一个大乘期的沈星渊。
　　沈星渊的身体不比当初的顾京虞，顾京虞是以凡人之躯吞服了仙药，所以无法承受仙药之能。
　　而沈星渊在以魂为祭之前，便已经半步大乘。
　　月影壁生莲一入体，几乎瞬间人魂合一。
　　那个一剑斩苍穹的沈星渊，回来了。
　　沈星渊持剑而立，于风中抬眸，狭长的凤眸扫向了靖海魔尊，当下，靖海魔尊便感受到了压迫力。
　　他残魂入封魔大阵之后，靖海魔尊曾经想过吞噬他的残魂。
　　这么多年，靖海魔尊就是这么活过来的。
　　他将无数收入封魔大阵之中的魔修吞噬，换以成为自身的养料还有修为，以此来抵抗大阵侵蚀，等待合适之人出现。
　　可他唯独吞噬不掉的，就是沈星渊。
　　哪怕是一缕残魂，沈星渊身上的剑意都强大得可怕，并且对方是个十足十的疯子，几次舍弃所有化为剑意，剑穿无穷。
　　靖海在封魔大阵之下是天然比人要衰弱的，几次吞噬无果之后，索性便放弃了。
　　而后祁思平出现，他便当即脱离了封魔大阵。
　　但哪怕离开了那个地方，靖海魔尊依旧对沈星渊憎恶无比，他让底下的魔修将沈星渊的身体锁在了惊鸿派池底，抽干他的心头血，却不让他真正死去。
　　他要让沈星渊成为他登仙路的养料。
　　万没有想到，沈星渊竟然还有死而复生的一天。
　　靖海魔尊勃然大怒，当下高声道：“祁思平！祁思平！你人呢？”
　　“你胆敢忤逆我的命令，你找死！”
　　他发起怒来，浑身魔气翻涌，看起来恐怖非常。
　　“命令？”流火堆叠之下，祁思平自碧霄宗主殿缓步走了出来，她脸色有些苍白。
　　她入魔俱是靖海魔尊引导的，如今靖海一发怒，动辄就要捏碎了她的心脉。
　　心脉钝痛，可祁思平除了脸色过分苍白了些之外，并无太多的表情，她就这么冷冷地看着靖海魔尊，讥笑着说道：“你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你找死！”靖海怒极，汹涌的魔气就要斩向了祁思平。
　　然而魔气遮天蔽日，宛如黑夜降临的瞬间，被一剑遮挡。
　　那一把剑整体如同流光一般，堆雪似玉，直接斩断所有魔气。
　　靖海魔尊抬首，对上了沈星渊面无表情的脸：“你的对手，是我。”
　　当下，万剑轰鸣。
　　惊雪剑一出，近乎天崩地裂。
　　天地裂变之时，惊雪剑斩断苍穹，带着滔天威势，朝着靖海魔尊斩去。
　　靖海冷笑了声，还以为他是昔年被封魔大阵镇压的靖海吗？
　　那座黑色的魔气山脉当下迸发出无数黑雾，往沈星渊的身上兜头砸去。
　　却不想，他刚一动作，身边浮现了无数的黑色幽光。
　　阵法自他的脚边徐徐升起，随后将他身上的黑雾割裂，靖海魔尊不得不收起身上层层叠叠的黑雾，他的身型在那幽光之中，化成了正常人大小。
　　面容惨白，神色阴鸷。
　　他那大手虚空一划，祁思平胸腔剧痛。
　　祁思平的修为虽然已经抵达了渡劫期，但她算是靖海魔尊的魔气侵蚀之后，才得以突破渡劫。
　　靖海一出手，极容易将她身上的修为，都吞噬化为己用。
　　眼看着靖海的身型不断壮大，而祁思平已口吐鲜血，摇摇欲坠。
　　她却还固执地在身前画出一道又一道的阵法。
　　“祁思平！”靖海暴怒非常：“你不要忘记了，当初是你求着我助你坠入魔道的！”
　　“我是要你助我。”祁思平面上冷若冰霜，带着些森然的杀意，怒声道：“可却没有想到，所有的一切，原都是你的阴谋。”
　　“你先诱纪雲入魔，再利用纪雲迫使我入魔！你该死！”
　　浩海倒塌的瞬间，祁思平原以为是解脱。
　　万不想，却在封魔大阵之中，看到了真相。
　　纪雲在与魔修勾结之前，就已经入了魔，所作所为，均是受靖海操控。
　　可笑她一念成魔，俱全都是眼前之人一手策划！
　　当下，祁思平眼眸发沉，手上疯狂结印。
　　旁边重伤的浪霭道人惊声道：“拦住她，她要自爆！”
　　这一声出，无数人俱是变了脸色。
　　待得反应过来，却见一人飞掠而过，直接打断了祁思平结印的手。
　　“你……”祁思平看着眼前这张没有表情的脸，半晌说不出话来。
　　方瑞声音凉薄，并不看她：“你救了我徒弟。”
　　但被强行打断了结印后，祁思平气血翻涌，又逢那靖海魔尊翻脸，当下将她身上的魔气吞噬化为己用。
　　几乎是瞬间，祁思平的修为骤降，整个人摇摇欲坠。
　　幸得方瑞扶住了她，将她筋脉封住。
　　可得了祁思平大半修为的靖海魔尊，当下成为了一个巨大的怪物，浑身冒着黑漆漆的浓雾，挥出来的浓雾粘稠肮脏。
　　沈星渊刚恢复，且修为只至大乘期，即便剑法卓越，依旧无法与之抗衡。
　　就在他剑法越发凝滞之时，忽见万丈金芒拔地起。
　　远处的祁谚抬手间，打出了无数阵法，朝着靖海魔尊身上碾压而去。
　　靖海魔尊吃痛，随后召出魔雾，冲着祁谚冷笑道：“这般不知死活，正好，你本是本尊之子，如今也是你回报本尊之日。”
　　正欲吞噬祁谚的魔气，却忽而感觉到了一道极度危险的气息。
　　靖海下意识侧身，这一侧身，刚好避开了一道澎湃的剑意。
　　他骤然抬眸，就见一黑裙女子傲立风中。
　　顾京虞手持斩青天，狂风卷起了她的衣袍，显得她眉眼如画，她额间不知为何，出现了一朵红色莲花。
　　所有人都忽略了顾京虞在浩海仙境时，吞下的那一朵月影壁生莲。
　　没有人知道，那仙药入了她的体内后，一直都静静地待在了经脉里，直到刚才，顾京虞方才将月影壁生莲推了过去，与白日幽昙融合。
　　当下，无数药力在她的体内冲撞。

🔒第 96 章
　　无数汹涌的灵力在她的身体里面虐过。
　　瞬间暴涨的修为, 叫她突破大乘中期的壁垒，直抵大乘巅峰。
　　甚至在她修为抵达了巅峰之后，依旧在暴涨。
　　但如今的天道尚且没有修复, 令她修为停滞在了大乘巅峰, 无法往更高一层突破。
　　修仙界是第七十一层，但也是原本的那个修仙界，与其他浩海的层数存在了壁垒, 进入第七十一层之后, 就没办法倒转回到其他层数。
　　而在修仙界, 最为明显的制约就是天道残缺, 无人可突破大乘至渡劫期。
　　顾京虞体内暴涨的修为，因寻不到突破的口子，在她的体内肆虐。
　　致使她额间的那朵红莲亦是闪烁不停。
　　即便离她再远, 也可以感受得到她周身那暴动的灵力。
　　若只是两株仙药融合, 大乘期的身体怎么都能够承载了，偏顾京虞体内的白日幽昙, 已经属于变种。
　　融合了世上独一无二的一颗万年灯果, 还有无数的了灵药、内丹。
　　以至于她产生这般大的灵力波动，险些爆体而亡。
　　靖海魔尊也没想到她竟能引来这么大的暴动，先是微顿片刻，随后见顾京虞修为凝固不再往上涨, 他当下冷笑：“你根本没办法突破到渡劫。”
　　或者说, 在场所有人，包括祁谚、沈星渊等, 都不行。
　　唯有祁思平借了他的势, 在此前七十一层没开的时候, 突破到了渡劫期。
　　可祁思平的魔气如今全部为他所用。
　　可以说整个修仙界之内, 找不出一个可以与他抗衡的对手。
　　靖海魔尊居高临下地扫着他们：“一群蝼蚁，不知死活。”
　　别说他们无一个渡劫，哪怕是有，渡劫是最接近飞升的修为，初期和中期之间都有着天差地别，就更别说渡劫巅峰了。
　　他说他们是蝼蚁，真是抬举他们了。
　　靖海抽出了祁思平身上大量的魔气，以至于整个身型膨胀到了极点，成为了一座冒着黑色魔气的大山。
　　他那双赤红色的宛如两个大灯笼的眼睛一转，目光落在了沈星渊和祁谚的身上，随后狞笑。
　　两道携带着狂暴魔气的罡风，撕裂虚空，瞬间袭到了他二人身上。
　　渡劫期已具备撕破虚空的能力，最能攻其不备出其不意。
　　空中响起了剧烈的破空声，祁谚和沈星渊同时暴起。
　　一时间，金色巨龙腾飞，降下大批龙炎，将袭向祁谚的黑气燃烧殆尽。
　　惊雪剑卷起千层风雪，化作无数剑影，生生地将所有魔气斩断。
　　而他二人中间，顾京虞踏空行来，手持那被爆裂红光缠绕的斩青天，抬手一挥。
　　轰！
　　剑意化作一道腾飞的赤焰，赤焰连天，所到之处，一切都化作了齑粉。
　　那火焰并未熄灭，反而一路暴涨，烧到了靖海魔尊的脚下。
　　靖海讥笑，抬手就将她打出的剑意碾碎。
　　渡劫与大乘之间的战斗，已经非常人所能够参与。
　　浪霭重伤，鲟海召唤出灵兽鲲鹏，鲲鹏一出，占据了半边天。
　　无数浪花被鲲鹏拍起，画作连天的红雨，劈头盖脸地朝着靖海魔尊砸了去。
　　靖海猝不及防，被红雨砸中，当下暴怒。
　　抬手打出一道魔气，直击鲟海胸膛。
　　鲟海当下口吐鲜血，脸上却划过了一抹冷笑。
　　不待靖海反应过来，就见那浪花之中划过了一道优雅的身影。
　　轰隆隆！
　　铺天盖地的海水涌出，鲛人盘旋其中，召唤出道道海浪，凝成巨剑，巨剑之上还带着幻圣鸟的魂力，剜去了靖海那座魔山之上的大半魔气。
　　靖海惊怒，双手伸出黑雾，化作鹰爪，往鲛人洛寒的身上抓去。
　　不想天边一沉，天光骤然变得昏暗一片。
　　狂风翻涌，大地躁动。
　　于这昏暗的天地间，有一人凌空--------------?璍而立，手持惊雪剑。
　　剑意化无穷，以劈天之势，生生斩断了靖海双手。
　　靖海吃痛，当即暴怒，要杀沈星渊。
　　可惊雪剑见了血，犹如利刃开锋，沈星渊剑如游龙，破苍穹裂空，致天地间大雪纷飞，雪到之处必见血，剑剑都是杀招。
　　饶是靖海修为高出他甚远，也在这不留余地的杀招之中，略显狼狈。
　　那边，沈星渊剑斩之处，无数黑雾掉落，天上的金龙张着嘴，将这黑雾吞下，而后化之为炎，龙炎喷洒之处，黑雾尽数消亡。
　　祁谚抬步，跃至巨龙头顶。
　　巨龙一声咆哮，口吐赤金火焰，火焰升空，祁谚双手一抬，无数金色法阵升起。
　　在他手中与赤炎相融，最后合拢，变成了一把浑身缠绕着金色雷云的剑。
　　伴随着巨龙一声怒吼，祁谚从天而降，那把金雷缠绕的吞吐天地之剑，瞬间破入靖海魔尊体内。
　　靖海吃痛，不可思议地回头看他，怒不可遏地道：“天魔剑！我魔族唯有天生魔种可召出来的毁天灭地的天魔剑，你竟然用它来对付我？”
　　“你可知，我是你的亲生父亲，你我同属魔族，你这是在做什么？”
　　他话音将落，祁谚握住了剑，一跃而下。
　　呲——
　　那金色的剑身触碰到了黑色浓雾，迸射出巨大的火花，滋滋作响。
　　天魔剑一路刺穿靖海魔尊的身体，靖海魔尊一低头，对上的就是祁谚那双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眸。
　　冷灰色的眸在金色剑刃之下，呈现出琉璃般的光泽。
　　然而越是明亮，越显无情。
　　祁谚不带任何情绪地道：“你不配。”
　　靖海骤然想起来，他与祁思平竭力将祁谚打造成为最完美的天生魔种，是没有情绪的。
　　他看着靖海的眼神，全然像是再看一块没什么用的石头。
　　他能召出旷古魔族人人心驰神往的天魔剑，却也能毫不留情地用这剑破开他的胸膛。
　　靖海魔尊震怒，当下无数景物化作齑粉。
　　天地震荡，爆裂的魔气升腾。
　　祁思平体内的修为，开始迅速流逝。
　　药宗伍宗主与齐长老反应过来，迅速为她清除魔气。
　　可惜这魔气在祁思平的身上种得很深，以至于一时间难以拔除。
　　她的修为倒退，从渡劫一路滑到了元婴，眼看就要跌落元婴之下时。
　　她忽然听到天地间响起了一道巨大的破空声。
　　抬头一看，就见顾京虞浑身浴火。
　　她一身黑色衣裙，站在了流火之中。
　　眉心的红莲瞩目，在激荡的灵力波动之下，她握住了手中的剑。
　　当下，爆裂的火迅速窜上了剑刃，斩青天石青色的光芒被赤红代替，流火纷飞中，她乌发清扬，立于天地之间。
　　她的灵力，竟是顷刻间突破至渡劫。
　　“不好！”祁思平见得身侧的伍宗主神色巨变，惊惶道：“顾京虞把自己点燃了！”
　　这边的人一时间怔住，俱是没有明白将自己点燃是个什么意思。
　　就见那边的火光漫天，她从流火中走出来。
　　她的衣袍之处俱是染上了火焰，眼眸在赤焰的灼烧之中，变幻成为赤红色。
　　这其实并非是修仙界的常规操作，而是她在星际时代钻研出来的大杀招，顾京虞将其称之为，爆种。
　　无尽烈焰之下，她所穿着的鞋履化作了虚无，身上的流火成为了她的裙装。
　　她踩在了爆种的灵火之下，剑斩虚空。
　　轰隆！
　　流火与剑鸣化为一物，天地间赤红一片，全在她的剑意之中。
　　眼见她提剑斩破虚无，撕裂长空，祁思平眼中划过了一抹惊艳的红色。
　　那是生命最炽烈最灼烧最旺盛的颜色。
　　她尤记得，七宗之内，顾京虞破敌之时所说的话，她说她不信任何，只信自己。
　　如今，剑如烈火，斩立天地。
　　她像是一道疾驰的流火，直击那靖海魔尊的心脏。
　　三面夹击。
　　惊雪剑，天魔剑，斩青天。
　　时隔几百年，在这无尽黑雾之下，天行宗的三把剑，剑斩苍穹。
　　以大乘期之修为，逼得那靖海魔尊节节败退。
　　眼看就要溃败，靖海魔尊动作越来越迟缓，越来越慌乱，在又一次被斩断了所有的后路之后，他退无可退。
　　欲抽取所有魔修的魔气为他所用，却惊觉祁思平那边魔气已断。
　　留下来的几个魔修，修为最高的不过刚刚合体。
　　靖海手底下的大乘期魔修，早在浩海之时，就被祁谚和姜越成斩杀了两个。
　　他无法吸取魔力，而周身的魔气越来越稀少时，终是慌了。
　　在避开了那纷乱的剑招之后，终是爆出一阵黑雾，打算逃亡。
　　“你要去哪？”他方一转身，就对上了顾京虞那双没有情绪的眼眸。
　　靖海心头猛跳，仓皇逃生，他打算舍弃了自己那灵体，而化作了一团小小的黑雾。
　　这边到处都是黑雾，他不相信顾京虞还能够轻易地辨认出来他。
　　他只强行压下了心头的不安，打算逃离。
　　没想到的是，面前的人忽而抚过手中的长剑，随后提剑随风起，当下破开了他这团灵体。
　　靖海魔尊发出了巨大的惨叫声，他眼前的一切都已经逐渐化为虚影，所有的景物开始倒退。
　　他只能看见面前的顾京虞面色苍白，身型有些摇摇欲坠。
　　上万年的等候，谋划了近百年的时间。
　　眼见着登仙路就在眼前。
　　让靖海如何能够甘心？
　　他死死地咬牙，看着眼前的人，狞笑不已。
　　当下不顾一切地催动了所剩余的所有魔气，于汇聚起来的滔天魔气之中自爆！
　　“顾京虞！”
　　“师叔祖！”
　　那道铺天盖地的黑光压顶之前，无数人惊愕出声。
　　然而回答他们的，是那近乎于毁天灭地般的自爆声响。
　　在耳边轰鸣不断，连绵不绝。
　　响彻整个修仙界，险些将碧霄宗所在之处夷为平地。
　　待得那巨响过去，天地间一切重现清明。
　　许多人反应过来的瞬间，皆是乱了心绪。
　　当下，无数人起身，呼唤的声音响彻天际。
　　而就在碧霄宗的山门顶上，那块残破的大石头之上。
　　顾京虞用尽了浑身的力气，才瞭起了眼皮，抬眸对上的是一双冷灰色的眼眸。
　　她与祁谚对视良久，终是声音嘶哑地道：“傻不傻。”
　　她因为爆种的缘故，导致最后时刻头脑昏沉，动作缓慢了些。
　　但在靖海魔尊自爆之前，她还是看见了他在逆光之中，不顾一切地朝她扑了过来。
　　祁谚此刻终是回过神来，忙不迭低头查看她的情况。
　　却见她虽然力竭，浑身的灵力也尽数枯竭，人倒是还好。
　　甚至还有精力给他展示她手里拎着的……多福。
　　没错，就是那只圆滚滚的飞天小猪。
　　“我没告诉过你吗？”顾京虞轻笑：“多福最喜欢的，就是爆炸了。”
　　靖海自爆的瞬间，她第一反应就是从乾坤袋里，拎出了多福。
　　多福一张嘴，吸走了大半爆炸的威势。
　　还打了个饱嗝，显然是撑着了。
　　祁谚看着这只圆滚滚的小猪，一时无语。
　　回过神来，却是眼神温柔地靠在了她的身边。
　　他说：“靖海死了。”
　　顾京虞人快睡着了，嗯了声。
　　他们两个人一起，躺在了这块巨大的山石之上，看浩海七十层景物，化成了一道又一道的流星。
　　流星闪烁半边天，在面前接连划过。
　　每溜走一颗，都听得一道惊天动地的巨响。
　　顾京虞被吵得睡不着，怒声道：“搞什么爆炸，还让不让睡了。”
　　这话是冲着那颗掌管整个浩海的灵珠喊的。
　　灵珠一听这话，当下委屈得不行。
　　周围到处寻觅顾京虞身影的人，也终于是发现了他们二人的行踪。
　　他们在一片废墟里面翻了半天，只翻出来了一个被打昏过去的吕兴修。
　　这会吕兴修一睁开了眼睛，所看见的就是顾京虞跟祁谚两个人，大咧咧地躺在了他们碧霄宗的山石顶上。
　　他颤巍巍地伸出手指着那边：“那、那是祖师爷开宗门立宗的山石啊。”
　　“行了，瞧你这样还祖师爷呢，我看我们再晚会找到你，你就要去见你们祖师爷了。”鲲门掌门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道。
　　吕兴修人也找到了，也确认了顾京虞没事，所有的目光俱是落到了天边那些璀璨夺目的景物之上。
　　却见那灵珠被顾京虞骂了一句，索性全部放开。
　　那无数的秘境，在这一瞬间，化作了漫天的流星雨，划过了天边。
　　天上星芒璀璨，一个巨大的乾坤图样出现在了天边。
　　那颗灵珠消散的瞬间，顾京虞听到了细微的一声咔擦声。
　　像是乾坤正位般，天际被一层浮光环绕，连大地都轻鸣了一声。
　　周围的灵气较之此前，浓郁了数倍不止。
　　顾京虞抬眸，看得手上金光阵阵。
　　好像……她刚才听到的那个咔擦声，并非是乾坤归位，天道补全得来，而是在天道补全之后，她的修为自发地突破了渡劫期。
　　刚尘埃落定，就要招来雷劫。
　　顾京虞看着上空开始源源不断汇集的云层，还有其中隐隐冒头的雷劫模样，不由得挑眉。
　　她伸出手，勾了勾旁边的人的袖子。
　　祁谚抬眸，那双流光溢彩的冷灰色眼眸看向了她。
　　却听她声音慵懒地道：“双修吗？”
　　砰！
　　吕兴修听得一声巨响，回头就见那山石之上已经不见了人影。
　　他还纳罕地道：“那两人去哪了？”
　　“许是夜色太美，乘风看景去了吧。”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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